他比任何人都明白,今日之太子阮征,若得承大宝,他日必定一飞冲天,大殷朝的天下落在此人手中,前途必不可限量……
可是,他怎么也不懂,这样一个灼灼耀眼的明日星辰,竟然会愚钝到被一个佞幸弄儿所累,沉迷男色,甚至连国家大事也权当博得美人一笑之玩物……
如此大殷朝落在他的手中,还会有明天么……
如此的太子阮征,真的能坐稳这天下人觊觎的王位么?!
古书烨忍不住叹息,只觉得心痛致死不能呼吸。
夜风吹开了窗子,夜风寒凉扑面而至,散乱了古书烨松散的发髻。他却只是枯坐在寂静的屋子里,一动不动。
许久,忽然一片枯叶划过眼前,他便觉得脸颊一袭寒凉,却是一行清泪滑到唇边。
古书烨抹了一把脸,便高声喝道:
“小二,备笔墨!”
夜色深沉,一灯如豆。
“……臣佞幸,误国根本……”
古书烨猛然一扯,写好的手稿瞬间被团成一团,扔到墙角,看着满地的乱纸,古书烨心火灼烧烦乱难忍,狠狠把笔摔在宣纸上,浓墨在白纸上染出一片凌乱的污渍。
天将破晓,这一夜他无数遍罗列太子的劣迹,无数遍团成一团废纸扔掉,每每看着文稿上的批判之语,他的脑海里不停掠过的却是太子浅笑温润的脸孔,脑海里仿佛有一个巨大的声音在不停的告诉他,不是这样的,阮征不是这样的!
那个笑着听他谈论国家大事,纵横捭阖胸怀天下的太子断不是他笔下的龌龊之人!
一时间,他的脑海里两个声音在拼命地撕扯他的意志,直搅得他脑浆生疼,眼看浓黑的天色变成藏蓝,一夜将过,所谓的批判檄文,却依旧只有一张白纸……
不知何时,古书烨迷迷糊糊的睡着了。朦胧间只觉得自己醒来,却是睡在了太子书房的厢房床上。身边的摆设让他一愣,但片刻间又觉得自己就是应该睡在这里的。
他踉踉跄跄的起身,想着写给太子殿下的变法新章须得加紧起草,便要下床,却忽然觉得身边传来淡淡的温热,似乎还有人与他同挤睡在床上,侧头一看,却见了太子揉揉惺忪的睡眼,便伸手将他拦腰一抱,便又沉沉睡去。
古书烨一愣,便又想,定是太子昨晚与他论政,耽搁的太晚,便在书房歇下了。
如此做想,他便心绪泰然了许多。他想,原来那几日与太子之间的不快都已经过去了么,原来他和太子之间又可以回到从前主臣相悦的时光了么……
他看着阮征沉沉的睡颜,心里竟没来由的一阵欣喜。
昏暗的灯光下,古书烨只觉得阮征的睡颜竟是那般的香甜——他的拥抱是那么温暖,像个孩子,全无防备的依靠在他怀里。且不知昨日又处理了多少政务,饶是累的疲惫,却总是那般的坚韧执着。
只要有他在身边,便没来由的让人充满信心。
古书烨就这样凝视着阮征,不知道过了多久,只觉得仿佛被那清俊少年迷惑了般,竟忍不住越靠越近,近在咫尺,呼吸相接,只觉得拢在腰间的手臂又紧了紧,仿佛是发出邀请,把古书烨那心旌摇动的心又推了一把,便拿定主意吻了下去。
……
那是怎样一种柔软的唇,带着淡淡的体温,落在他的唇舌里,说不出的甜美,让他欲罢不能,便更加深入的探索,却忽然舌尖被他的舌抵住,古书烨怔忡见,便见了他星光灼灼的眼——
阮征不知何时醒了,一双星眸弯出浅浅的笑意,拥抱越来越近,猛然一个翻身,那矫健的少年已经把他压在身下,便突然反客为主逆袭而来,霸道的吻仿佛狂风暴雨般大举袭来,直仿佛要把他生吞活剥。
古书烨只觉得仿佛有什么就要从自己身体里爆裂出来,心底里万分渴望着阮征的拥抱更紧一些,渴望着那吻更深入一点,却又不明白自己想要的到底是什么,只能拼命的扭动身体与那矫健的身躯贴合得更加紧密,痛苦和快乐在他的身体里疯狂的撕扯着、纠缠着,最终冲破了最后一道屏障,化成极低的呻吟,从口中逸出……
一声沉吟惊醒了自己,古书烨猛然一抖惊醒,方发觉已然天色大亮,烛台已经燃尽,自己不知何时趴在桌上竟然睡着了,只是不免回忆起刚刚那个荒唐的梦境,犹自历历在目仿若真实,心头不由一惊,慌忙擦擦额头的汗。
却不知自己一夜思虑太子沉迷男色宠幸弄儿,竟然做出这么个荒唐至极的梦!即便是知其为假,心中亦不免羞惭。
小二快步上楼,送了一把擦脸的帕子,又手脚利落的收拾了一桌丰盛的早餐,只到是昨夜送他来的那位客官留了银子,吩咐他们定要伺候周到。
古书烨喝了一碗清粥,吃了点小菜,带小二都收拾妥帖了,便看着满地的废纸,染了大片墨渍的卷册,提笔写了‘独宠佞幸’四个字,脑子里便猛然跳出来阮征笑意莹然近在咫尺的眸子,昨夜的梦境里的画面便纷至沓来,好好的一句话,便生生被挤到了爪哇国。
古书烨一摔笔,叹了口气,便回府了。
朝斗
那一天,阮征站在乾清宫门前高高的台阶上,眯着眼睛眺望远方的长空万里灼灼烈日。不远处还隐约传来一阵阵哀嚎之声,似乎在大喊着‘冤枉’二字,只是人越走越远,声音越来越模糊,最终只剩下瑟瑟的风声,消弭在干冷的深秋。
阮征叹了口气。
拖走的人是户部侍郎李冲田,因为收受贿赂中饱私囊而被拖出去砍头。折子是李桐晋递的,他御笔朱批的。
此案证据确凿无可狡辩,摆明了谁救李冲田谁就是与天下人作对,于太后尚且不敢开这个口放人,成皇叔孤掌难鸣,也只能眼看着自己的心腹重臣李冲田被拖进大狱。
阮征在朝堂上说:“李冲田一案尚有多处疑点,只怕他不过是是冰山一角,朝廷要廉政,便必要肃清官场风气,此案定要彻查到底。”
所谓冰山一角之冰山,朝堂上谁人不知阮征所指是谁?!太子党、成王党斗了小半年,太子一直偏向保守避其锋芒,只怕是如今终究沉不住气要与成王一决高下了。
成王气白了脸,眉头紧锁苦思无解,在乾清宫兜兜转转,一抬头方才发觉众朝臣不知何时走了个精光。
大殿空旷,空落落的乾清宫门前,却见了一道纤瘦高挑的背影逆光而立,袍子上金丝雕绣的五爪团龙泛着淡淡的金光,朝服被金色的腰带束起,勾勒出背脊优雅的弧度。
成王愣了一愣,那背影被阳光镀了一道金边,高高的站在远处,那一瞬间,竟让他有种妖异的美感……
……
阮征感到一道阴影遮挡了斜射而来的阳光,侧首,却见了成王与他比肩而立,也不看他,却只是叹了口气,说:
“李冲田是个好官。”
“他贪赃枉法收受贿赂,何来好官之说?”阮征不动声色的答。
“……你我心知肚明。”成王沉声打断了阮征的话,却并不想纠结于此,叹了口气,再没说话。
却就在成王想要转身回府的当儿,却见远处一道人影急匆匆的跑过来,却是成王府的小厮,冲到了近前,见了阮征站在一侧,张了张口,面露难色。
成王摆了摆手,那小厮便突然噗通一声跪倒在地,满面沉痛,答道:
“李大人,李大人他,咬舌自尽了!”
什么?!
成王的脸一黯,却终究压住了震惊,摆了摆手挥退了小厮,兀自站在夕阳下,心中却如万马奔腾不能平静。
仆人很快走得不见了影子,成王突然侧首冷冷的盯着阮征:“是你?!”
阮征一愣,却又淡然一笑:“……这个时候,最不希望他死掉的人——应该是我啊……”
他倒是想接着李冲田这条引子,牵出来一大票成王党投牢下狱,可省去了他不少功夫呢!
成王盯着阮征唇角嘲讽的笑意,心底忽然一冷。
“……冰山一角……”
冰山一角!
李冲田活着落在刑部的手里,阮征便总有法子让他招了他想听的供词,若是李冲田签字画押,怕是成王党一干人等都岌岌可危……
只是,李冲田虽是忠信之人,却也不到能轻易赴死的地步,如今死的这般干脆,怕是阮征朝堂上所言之‘冰山一角’传到了他那个果决的母亲耳朵里了……
阮征叹了口气,说了一句:“可惜。”
成王瞪着他,仿佛身边站立的是一只妖魔怪兽。
“治理天下当行仁政,杀戮肱股重臣,动摇社稷根基,又如何让天下人心服口服?!
“仁政?”阮征转头,看着成王气得煞白的脸,却被他这副激动的样子逗笑了,干咳了数声终于压下笑意,便肃颜道:
“如此说来,若是日后成皇叔得了天下,便要施仁政治国了?”
成王神色肃穆,定定的点了点头:“得道多助失道寡助,这是人尽皆知的道理。古往今来,多杀戮而民心散的例子还不够多么?!”
阮征却忽然懒懒散散的笑了一下,反手拍拍成王叔的肩膀,道:
“那古书烨呢?你好心免了他的罪责,他却在群儒聚集的论儒会上写文章骂你,这也是仁政?!”
却是前几日京城里群儒云集,开了个儒家盛典之论儒会,大部分都是写诗作词,却也不乏许多有志青年写文评论时事。
前些时日成王母子大赦天下,放了不少腐儒也在其中。此次论儒会上便大肆唾骂阮征父子□,歌颂成王母子大德广厚。
可就在论儒会上痛斥太子□的声音压倒一切的时候,却突然有人拿出一篇《论礼》,此文短小精悍,区区三百余字,痛陈成王久居都城心术不正,广施恩惠收买人心,阮征乃是正统血脉,理应继承大统顺应天意。
此文文笔犀利洞彻人心,在论儒会上一出现,便立刻震惊四座,原本一边倒的舆论局面便出奇的瞬间逆转了。
众人争相传阅此文,没多久便寻到了执笔之人,却正是被阮征重罚,伤重于家的古书烨。
此文之后,古书烨又撰文多次,次次笔锋更锐,直指成王痛处,大赞太子英明。
成王的手下疲于应对,却屡屡被辩驳得哑口无言。
一场儒家盛会,最终变成了拥护成王和太子的论战。古书烨一人舌战群儒,虽未全胜,却也为阮征赢得了不小的名声。
论儒会散去,古书烨的文章却被翻印多次满朝传阅,众儒无不惊叹他的文字笔锋,每每反复咀嚼,赞不绝口。
阮征偶从街头得了一份文稿,却也不由为文笔所叹服。原道他只是文笔绝佳、才学惊艳,却不曾想古书烨竟能对他忠信如此,他对此人也算是刻薄无情,他竟能仗义执言著文相争。
成王对古书烨在都城文人之中掀起的风波早有所闻,初见古书烨的几分骂他的文稿时,却也忍不住赞叹其文字绝佳。
此刻被阮征提起古书烨,成王却脸色坦然。
成王负手而立远眺斜阳,只道:“以铜为镜,可以正衣冠;以古为镜,可以知兴衰;以人为镜,可以明得失。畅通言路,本就是为了听到更多不同的声音,方能知利弊,权轻重,天下得安稳。我放了古书烨,并不是为了他著书立说对我感恩戴德,而是敬慕他文笔一绝见识过人。如今他文中所言虽并非全然属实,于我却也是一个示警。”
“他骂你,你也不气他?!”阮征一挑眉,肃穆的脸上不由带了一丝疑惑。
成王摇摇头,“不。”
阮征一笑,却转过头看着天边如火的夕阳,叹了口气,半响,道:
“好,成皇叔,如此我们便打个赌,且看这天下到底是能如你之仁政呢?还是如我之法治。”
入狱
那一日的赌约之后,两人也许都不曾料到,隔夜皇帝驾崩,淮军兵变,寿王举兵勤王,一夜之间天地变色,成王便在于太后的扶持下,昂首阔步坐上了帝位。
保护都城帝王宗室的御林军几乎没有什么抵抗,就被饱经战场凶悍狠厉的淮军缴了械。
太子府一夜败落,淮军冲进太子府,匪盗一般将金银珠宝古董字画洗劫一空,姿色姣好的女眷被当官的掳掠,余下一干丫鬟婢女便被兵丁肆意凌/辱。唯有阮征的几个妻妾出身名门家世显赫,方能逃过一劫,却也被上了枷锁镣铐送进宗人府大牢。
在这一场浩劫动乱之中,却也多亏了阮征的妻妾出身高贵,方救了许公子和那净因寺里的新欢聂浪,两个人与淑妃等人栓在一起,蒙混着送进宗人府,方才免去了兵勇的凌虐。
宗人府里一夜间被塞得满满当当,到处都是女人的啜泣,孩童的哭声,淑妃的儿子只有三岁,被抱在怀里与母亲一同关进监牢。
淑妃隔壁的几个牢房里分别关着太子正妃王氏,侧妃刘氏,两个人的孩子都七八岁了,被单独被关在远处的牢房,此刻两人忧子心切,正哭得痛彻心扉。
聂浪的牢房被安在王氏和刘氏的隔壁,只听闻两个女人哭得歇斯底里,却让他眉峰紧蹙,心烦至极。
聂浪不喜欢女人,尤其不喜欢哭哭啼啼的女人,现在他被满室哭哭啼啼的女人围在中间,着实要了他的性命一般。
他坐在地上,斜倚着牢房的木栏,胳膊搭在单屈的膝上,背对淑妃,面朝王氏,怎能不惹他心烦至极。
他们已经被关在这牢里整整三天了,着期期艾艾的哭声也整整折磨了他三天三夜,聂浪紧皱眉头,只觉得自己的忍耐早已到了极限,若不是此刻深陷囹圄性命危机,恐怕他已经冲过去把那两个女人打晕闭嘴了。
此时忽然听到哗啦一声,牢门拉开,七八个人前呼后拥谄媚颜色着走进牢房,为首的一个中年男子虎背熊腰满面虬髯,却穿了一件正二品的武官朝服,却正是淮军的大将军——林明勋。
林明勋一进门,看见太子的两个儿子吊在一侧,王氏、刘氏虽形色狼狈,却毫发未伤,顿时眉头一皱,冷哼道:
“这几个人怎么还不速速办了?!宗人府是浪费余粮养余孽的么?!”
几个随员立刻满面惊慌的连连告罪,一个官员暗暗指了指王氏、刘氏,道:
“一个是怀王的长女,一个是刘将军的甥女,下官品级低微,着实惶恐,还等大人决断啊!”
林明勋皱了皱眉,没在言语。
怀王的确不好惹,成王此次成事,据说也得了怀王的提携,他的长女自然不能说动就动。
林明勋碰了软钉子,心里总归要找个出气口,彰显官威,他又在牢里扫了一圈,却正见了一侧牢里的许公子和聂浪,面上一丝邪笑,朝二人一抬下巴,道:
“这两个是什么人?”
一侧的随员立刻心领神会,一拱手笑的谄媚至极:“回大人,此二人是太子的男宠,左侧的这一个是冠绝都城的头牌小倌,阮征那竖子对此人颇为宠爱,掏心挖肺奉若至宝,甚至不惜闹得满城风雨声名扫地,想必大人前些时日也有所耳闻,右侧的这一个便是阮征新收的弄儿,据说是衮州从事前些日子刚刚献的,颇得阮征宠爱,一见如故便收回府里养做妾室了。”
林明勋对这些花前月下的传闻自然也听得不少,只是他从前远驻边关,定然是享受不到京城里这种上等姿色的美人小倌的,得此时机,必然要揩一把油才对得起自己。
林明勋色迷迷的朝聂浪的牢房看去。
聂浪生的极美,美质无瑕,却也冷至无暇,此刻即便是此刻坐在干草散乱的牢室里,却端端然让人生出一种敬慕,只觉得那种美能洞彻心扉透入骨髓般,心一坠便飘飘悠悠的飞到他身上去了。
林明勋看着牢中美人,呆了半响方才倒抽了一口冷气,那粗犷野蛮的面孔上便不自觉挂上一抹痴笑。
随员颇为伶俐,便低声询道:“大人,这两人都是青楼妓子,论罪当斩,不如让他们戴罪立功伺候大人,如何啊?”
林明勋答话都不经脑子,只痴痴笑道:“好、好,速办。”
牢门一开,林明勋饿狼扑食一般冲进门,在他眼中,摆在他面前的已经不是一个男子或是一个美人,却分明是一道鲜嫩可口的美食。
却就在那老茧丛生的粗手即将碰到少年的衣角时,林明勋沉重的身体却猛然重重一顿,收势之急甚至差点摔了个狗□,整个人愣在原地,竟半响一动不动了。
原本目不斜视的少年只是微微侧首瞟了他一眼,那目光清清凉凉的,在人心尖儿上倏忽间一滑,却叫林明勋你连呼吸都忘了。
那一刻,在他心里划过的唯一念头就是——恐惧。
行军打仗过的都是刀头舔血的日子,杀的人多了自然能升官,他杀人,人也杀他,升到林明勋这个官阶,那便是多少次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结果。
林明勋是不怕杀人的,什么残忍恐怖的东西他都见过了,这辈子横行霸道的活到现在,他怕的东西太少了。
可是那一刻,当那个少年那不经意的目光在他脸上淡淡一扫的时候,他却突然怕了,那种植入骨髓的恐惧,甚至让他那跺地如山的腿,都在不由自主的发抖……
死亡他见过多次,可是那是一种比死亡更可怕的恐惧。
林明勋忍不住擦了擦额角的汗珠,瞪了不明所以的随员一眼,掉头就走。几个随员慌忙跟了上去,只到是这个聂浪不和林大人胃口,这厢还有一个许公子也是姿色冠绝啊!
林明勋出了聂浪的牢房,被牢门口明晃晃的火把一照,总算是晃回了神,心里暗骂刚刚也不知哪根筋错乱了,竟然被一个小子的眼神吓得差点尿裤子。
他心有不甘,却也没胆在被那‘死神’般的目光瞟上一眼,面上难看下不来台,众人一说,他正好顺水推舟,一把推开许公子的牢房,心里顿时也是一亮。
若说他刚刚还有一丝忌惮,只怕是阮征的品味独特,专寻那些狠厉吓人的少年来宠爱,却见了典雅秀丽的许公子之后,顿时心花怒放了。
与聂浪的不羁清冷不同,许公子却是生的娇小柔弱我见犹怜,面貌姣美唇红齿白,饶是抱着双膝蜷成一团坐在肮脏的牢房里,那端庄温柔的气质却不减分毫。
忠贞
林明勋嘿嘿干笑了两声,粗手便朝着许公子下颚一抬,却不察许公子猛然一退,满面厌恶的躲开了他的手。
林明勋终究是行伍出身,伸手利落反应敏锐,便是心无防备,叫许公子躲过了一次,反手顺势一捞,许公子娇嫩白皙的下颚便紧紧落在他的掌心。
看着少年却满面厌恶的表情,却让林明勋兴奋起来,连刚刚在聂浪那里受到的挫折也一扫而光,许公子越是拼命躲闪,他捏住他下巴的手指越是用力,转瞬间那白皙娇嫩的下巴已被捏得青紫泛出血丝。
林明勋伸指在许公子的下巴上一抹,盯着他愤恨的眼,嘿嘿一笑,舔去指尖的血渍。
腥涩的血气从舌尖冲进大脑,血腥的刺激让他的大脑更加兴奋,看着那娇弱美丽的许公子,霎时竟也不顾连众多随员在侧,猛然俯身便在许公子那鲜血淋漓的下巴上吮噬起来。
许公子拼命地躲闪、挣扎,却哪里是久经沙场的林明勋之对手,双手被林明勋牢牢扣住,脖颈被他钢爪般的手死死按住,动不了分毫。
林明勋如同一只体格庞大的野兽,嘿嘿奸笑着享受美味的猎物,囚室里充斥着不雅的哀求呻/吟,众多随员却伶俐的撇开头,仿佛什么都没听到。
几个人交换了眼色,便要退出囚室,以免扰了林大人的兴致,却就在此时,突然林明勋‘嗷’的一声大叫,猛然把许公子狠狠推开,却见林明勋唇角鲜血直流,竟是被许公子咬了一口。
许公子被他狠狠摔到墙上,也撞得不轻,捂住胸口拼命咳嗽。
林明勋恼羞成怒,大步冲将过来,沉重的脚步透漏着他的怒气,目露凶光似乎要把那许公子撕成碎片。
许公子此刻却突然镇定了下来,原满面的惊恐却变成了无尽的凄绝,空茫茫的眼神扫过众多随员和林明勋,却冷声道:
“我半生为妓,从不知爱为何物,却唯有太子殿下珍惜我,保护我,待我恩重如山,我自知今生卑贱如草芥,结草衔环尚不能报之万一,但要做到忠贞守节却也不难,唯一死而已。”
说罢,许公子便狠狠朝着石墙撞去,眼中凄绝无半分留恋,一干朝臣惊呼一片,心中不免暗自叹息,可惜了一个美人,却就在众人准备看到血溅当场的时候,却见身边人影一晃,许公子的身子半途一沉,噗通一声倒在地上。
众人只见旁侧不知何时多了一个黑瘦的兵丁,半途拦下了求死的许公子,把人往地上一放,便朝着林明勋一拱手,露出一口参差不齐的黄牙,道:
“奴才疏忽,让众位大人受惊了。”
林明勋摆了摆手,道:“胡二,你这兔崽子身手倒是越来越好了。”
胡二嘿嘿干笑一声,道:“卑贱奴才不识好歹,断不能让他扫了大人雅兴。”说完,便又无声无息躬身退到众人身后,方至此时,众人才发觉林明勋身边带着的这个其貌不扬的侍卫竟也是高手。
初见此人时,只见他躬身驼背,带着兵勇的大斗笠,亦步亦趋紧随在林明勋身后,只道是个牵马坠蹬的奴才,可刚刚见他出手狠厉快如闪电,比起他们重金雇来的那些保镖护院不知强出多少倍——没想到林明勋身边竟然隐藏了这等高人,众人不禁暗自抹汗。
胡二的出手很重,那横切的一掌正打在许公子的背脊上,竟然把他敲得昏厥过去。
许公子没了声息,众人暗抹冷汗,淑妃、王氏、刘氏还在啜泣,太子长子、次子依旧哭哭啼啼,那紧盯着囚室木栏的聂浪却忽然侧了一下头,眼光在胡二的脸上淡淡一撇,便又转回去盯着木栏不放了。
狱卒提了一桶水朝许公子兜头浇下,许公子潺潺醒转,便又要咬舌寻死,却被林明勋捏住了下巴,他指指关在里侧囚笼里的阮征的长子、次子,冷声道:
“你若寻死,我便杀了他们两个与你陪葬。阮征谋反,论罪当诛九族,这两个孽子早该正法,我便提早行刑,你当如何?”
说罢,林明勋松开了手,许公子满眼含泪,看了看远处仍满面茫然的阮征的两个儿子,咬了咬牙,却终究面色灰暗,闭目流泪。
林明旭嘿嘿一笑,擦了擦被许公子咬伤的唇角,道:
“把他抬回府里,本官要亲自审问。”
一干随员笑的谄媚,指挥了几个狱卒把许公子拖到外面,一行人又呼呼喝喝的走出监牢。
狱卒都出门去恭送众位大人了,囚室里一下子安静起来,连王氏、刘氏、阮征的两个儿子都停了哭声,那一刻,她们脑海里同时徘徊的是一种莫名的凄怆——曾经的太子府何等尊荣,林明勋这等角色甚至连为她们提鞋尚且不配,却如今被这样一个肮脏卑贱的奴才执掌生死,又是何等的悲凉。
淑妃、王氏、刘氏默默地看着彼此,曾经的勾心斗角,此刻已然毫无意义,沦落至此,尚不知还能不能活到明日,又还能说些什么?
空气凝重得仿佛冻结,没有人说话,不知过了多久,头顶窄小的窗子已经透不出光线,阴暗的囚室里只剩下一片死寂——聂浪忽然眸光一闪。
牢门哗啦一声拉开,阴影憧憧的囚室里闪出一个佝偻瘦削的身影,几步就走到了阮征的长子、次子的牢门口,哗啦啦打开了牢门,蹲在两个孩子面前——
恰逢遮月的乌云散开,白寥寥的月光洒在那人身上,竟是胡二。
刘氏、王氏吓得血都凝固了,便要高声尖叫,却见胡二猛然转过头来,黑瘦的脸上一双眼睛亮的吓人,仿佛是野地里的郊狼,只看了两个女人一眼,便叫她们霎时没了声音。
胡二却伸出食指在唇边比了个‘嘘’的动作,空手在空气里画了几下,王氏、刘氏的脸上立刻由惊恐变成了迷惑,胡二却不再理会两个女人,兀自低头看着两个孩子,轻声道:
“大少爷、二少爷,奴才是来救你们的。”
胡二拨开干草,露出地砖上附了厚厚一层灰土,食指划开灰土,便在地上画了一个奇怪的图案。
两个孩子也是一愣,想要再问,胡二已经飞快的把那图案抹去,又盖上干草,便寻不见一丝痕迹。
两个孩子瞪着他,眼中却没了恐惧,年长的孩子镇定了声音问:
“你要带我们走么?”
胡二摇摇头,从腰间摸出来两粒黑色丹药,轻声道:
“先把这吃了,我寻了机会自然带你们离开。”
王氏、刘氏在一旁的监牢里听见了他们的对话,霎时脸色惨白浑身颤抖,死死瞪着胡二,哭声已经压抑在喉咙里,手指都要捏碎牢门,满面泪痕,却终究没有出声。
两个孩子盯着胡二掌心的丹药,又看看胡二——灼灼闪光的眼睛,黑瘦的脸在月光下阴影纵横——没来由的让人心底发慌。
迟疑了片刻,两只小手却终究慢慢拿起了药丸。
胡二盯着两个孩子咽下了药丸,嘿嘿一笑,半跪在地上抱拳一礼,便飞快的锁上牢门匆匆离去。
牢中漆黑,路过一间囚室的时候,胡二却只觉得背脊发寒,本能的打了个寒颤,佩刀‘咔嚓’拉开一寸,沿着杀气看去,却见了一侧囚室里的聂浪——与他下午离开时一般,目不斜视的盯着囚室的木桩,一动不动。
胡二咔嚓收回佩刀,又谨慎的扫了一遍囚室,便头也不回的消失在漆黑的走廊里。
于太后是坏蛋
隔日于太后颁旨,阮征篡国某逆论罪当诛,王氏、刘氏、淑妃削发为尼,昔日皇长孙、次孙削去封号贬为庶民。
旨意一出,天下人无不盛赞于太后恩慈德高。
溧阳花会,大画手贺正杰为于太后作像,提了一首词,称于太后为‘慈圣菩萨’,一时间此名在民间传开。
成王母子声名远扬,早已无人关心太子家眷依旧关在按不见天日的宗人府大牢里,太子的两个儿子颁旨的第二天就身染重疾,奄奄一息躺在牢里却无人问津,任其自生自灭。
还有半个月,阮征就要行刑了,却就在这个时候,太后却突然宣旨传召他了。
暖意融融的午后,阳光照得慈宁宫分外静怡。
于太后站在正厅,正在修剪一盆开的正盛的牡丹,绕着花盆转圈儿,修剪枝叶,不察新换的一双牡丹鞋被血渍染脏,低头见了脚边血肉模糊的阮征,挑了挑眉露出一丝不快,朝一侧的侍卫冷声道:
“你们怎么把他弄成这样?”
众人心里暗自腹诽,却哪有人敢说一句话。
昔日权倾天下的太子殿下,没有太后的旨意,谁人敢动他一根汗毛?!人怎么审、怎么打,下手轻重都得照着老太太的意思分毫不差,倒来问他们怎么把人弄成这样?!
好在于太后也不想他们回答,便放下手里的剪子,目光从牡丹花上挪到阮征身上,走近了看了一眼,转身坐回椅子上,道:
“把人弄醒了,我要问他几句话。”
一桶水兜头浇下,阮征醒了,于太后坐在椅子上慢慢悠悠的说:
“皇孙这几日过的可还好?”
等眼睛里的水流干了,阮征眯着眼睛看了一眼于太后,却冷声一笑。
“承皇祖母厚惠,他日定当双倍相报。”
于太后脸色一冷,却起身走到阮征身边,木屐的鞋底狠狠踩在阮征的手上,用力的辗了一辗,冷声道:
“你这孩子,还是这么倔强,你可知倔强就是不识时务,不识时务就要受罚。”
阮征的掌心被踩得血肉模糊,他却只是静静的看着天花板,仿佛事不关己。
于太后又踩了许久,却终究不能再阮征面上看见一丝反应,满心愤恨,却终究只能恨恨走回座椅。
于太后喝了背参茶压了压怒气,便叹息道:
“你这孩子,天生寡情薄幸,这几日打也打了罚也罚了,你两个儿子吃了毒药生不如死,妻子家眷都被人凌虐羞辱,你却问也不问,哎……”于太后叹了口气,长长的指甲拨动着银碗上的花纹,“我真不知道到底什么才能让你有所动容。”
于太后看着阮征,想了想,道:
“若是我告诉你,你父王并非病死,而是被本宫手刃的,你可惊讶?”
阮征依旧瞪着天花板,身子却微微一震,于太后见了他的神色,终于感到一丝满意,她笑了笑,便继续道:
“那一日我去了趟涯州,想让他写份遗诏,他偏不肯,我一怒之下就一剑刺在他心口,却刺得不准,他隔了很久才死,拼命地在池子里挣扎,弄得满满一池水都被染得通红……哎,这孩子,何苦呢?不过是写份诏书,改立王储罢了……”
于太后慢慢的说着,字字清晰,看着阮征的脸色愈加惨白,空茫的目光被仇恨和愤怒填满,她便愈加兴奋起来,却起身走到阮征面前,恨恨踢了他的肋骨一脚,高声道:
“阮征,你的父皇是我杀的,从他赶走我的儿子那天我就立誓要亲手杀了他,我不仅要杀他,他的儿子,他的孙子,他的全族我都杀。”
“你恨我么?想杀我么?呵,我就是要你有这种感觉,这种恨之入骨却无力反抗一丝一毫的痛苦!这种痛苦我忍了足足十五年,原想双倍奉还给你那个昏君父皇,可惜他死的太快,我只好让你父债子偿!”
于太后越说越是激动,双目充血通红,尖锐的指甲在阮征的胸膛上划出道道血痕,猛一用力,深深刺入皮肉,阮征闷哼一声,于太后却笑了。
于太后满心兴奋,许久,阮征却终究平静下来,眉眼中的仇恨一点点散去,终究只剩下一片空茫。
于太后一再逼问,他却只是漠然,问的多了,他便喃喃:
“十年了,病痛早都折磨得他生不如死,只是我下不了这样的决断……你做了,于他又何尝不是一种解脱……”
于太后再也得不到只言片语的回应,心里痛恨,恨恨的推到了满架的琉璃瓶盏,瞪着阮征,却猛然想起了一件事。
她说:“阮征,你这性子倒是让我想起了你的母亲,你可知你的母亲是怎么死的么?”
阮征一愣,此事却着实出乎了他的意料。
于太后满面得色,笑道:“全天下都以为她是病死的,可我知道,其实她是被你父皇赐死的。”
“她初进宫时,集三千宠爱于一身,却终日愁眉不展。你父皇心里喜欢她,只道是娶了个忧郁的妃子。可我是女人,我能看懂女人眼里的忧郁是为了什么,我偷偷差人去她的家乡查访,时过半年,却也总算功夫不负有心人,原来你母亲在家乡真的有个相好的男子,两人早有苟且,甚至连你那个瑞王哥哥也未必是皇帝的种……”
“……这真是天大的好消息,我辗转让你的父亲明白你母亲忧郁的真相——昔日百般宠爱的妃子,就这样被赐了一杯毒酒,就这么死了……”
“你说,我是不是帮了你父王?若不是我,他就要一辈子蒙在鼓里?”
说罢,于太后便如那民间盛传的慈圣菩萨一般,笑的暖意融融,俯身盯着阮征的眼睛,指甲尖锐的五指狠狠捏住阮征的下颚,拼命地摇晃,努力地在他瞳中寻找那一丝痛苦。
阮征的眼睛只是远远的看着宫门,漠然如冰。
宫门外站着一排肃装侍卫。
夕阳斜照,在于太后的嘶吼中,白亮亮的刀光反射着夕阳刺痛了阮征的眼睛,一个侍卫拇指推开了刀鞘,清冷的面孔被侍卫宽宽的斗笠挡住了大半,周身散发的杀气却让人心底发寒。
阮征盯着那个侧影,极轻的摇了摇头,半响,‘咔’的一声,长刀落回刀鞘。
阮征暗自舒了一口气,终无力闭上眼睛,听着于太后继续歇斯底里。
原来你也喜欢我
甜蜜得暗恋——……
阮征醒来的时候,人却到了一个极其温暖舒适的屋子里。
他泡在浴桶里,两个丫鬟只是闷不做声的替他清理着身上的血渍污垢,浸泡在温热的药汤里,让他的伤口传来一阵丝丝痒痒的刺痛,他眼睫轻颤了两下,悠悠醒转,那丫鬟却仿佛未觉,径自在他手臂背脊上悉心擦洗。
忽然传来两个人的说话声,脚步渐近,房门执拗一声推开,阮征一抬眼,便见了怀王、成王。
怀王满面严肃,瞪着成王,语气中已带了怒意:
“……他迟早是要被处斩的,我不过是念在与他翁婿一场,让他少受几天罪,难道你不是他的亲叔叔么?!”
站在怀王旁边的,是面色冷冽的成王。
昔日的成王,此刻已是龙袍加身,满身贵气,冷冷瞟了了一眼泡在浴桶里的阮征,沉吟半响,却并未如怀王所料般的震怒,只是长叹一声。
“……今日之局面,已绝非我一人所能左右,三哥难道还看不明白?”
怀王一愣,却见了成王眉宇间的一丝无奈,终究长出了一口气,拍了拍成王的肩头,无声叹息。
于太后掌控朝政,于氏亲族充斥朝野,成王虽名为一国之君,实则处处受掣,这几日的早朝之后,朝中形势怀王又怎能看不清楚。
两人相顾无言,却多了满面无奈。
阮征的两个儿子前几日相继病死,怀王的长女王氏哭得昏死过去,须知这孩子也是怀王的外孙——外孙死的不明不白,女儿命在旦夕,叫怀王怎么还能坐得住!
怀王大怒,不管不顾的冲进牢里把女儿拖出来。
王氏醒了便苦苦哀求父亲,定要见阮征一面。彼时于太后也玩腻了每日折磨阮征的游戏,便把他丢在宗人府的大牢里等着日子处斩。
怀王偷偷贿赂了狱卒,把阮征划归他属下看押,便把他藏在自己府里,虽救不了他的性命,好歹让他少受点折磨。
怀王和成王相顾无言,门扉突然被人从外面推开,却是王氏得知了阮征醒来,便求丫鬟搀着过来见他。
痛哭了几日的王氏一见了阮征的面,便再也忍不住内心的痛楚,扑倒阮征身边嚎啕大哭,只道是——我们的儿子,被毒死了!被于太后那个毒妇下毒害死了!
一听此话,原本虚弱的阮征猛然一咳,一口鲜血喷出老远,把一桶水染得通红,将将醒转,却有昏死过去。
王氏见阮征吐血昏厥,思及自己那早逝的爱子,顿时也了无生趣,便要一死随夫君、爱子而去,吓得怀王慌忙拖住她,吩咐了众多丫鬟家丁,费了九牛二虎之力,一行人才把王氏拉出门去。
怀王与家人匆匆出了门,屋子里只剩下一片死寂。浴桶热气蒸腾,满室药味。
阮征晕了过去,慢慢的滑进浴桶,眼见着便要溺毙,成王伸手一拉,把他半个身子拖出水面,却见了他呼吸孱弱,奄奄一息,只怕是一松手便又要滑进水里。
无奈,成王双臂用力,便将阮征横抱出浴桶,大步走到床边,把人放到床上。
怀王收留太子,也不过是爱女心切,成王也不愿与一个痛失爱孙的老者锱铢必较。叹了口气,转身欲走,可转身的一瞬,映入眼帘的匆匆一瞥却让他心底一颤。
屋内灯光晦暗。阮征安静的躺在床上,仿佛沉睡。他身材清削,肌肉匀称,肤色略黑,完美的让人不禁赞叹造物精妙。
成王一愣,却也被这一副美景撼动。他呆呆的看着床上沉沉睡去的少年,不知保持这样的姿势多久,只觉得这身体完美得惊为天人,看在眼里,便要长在心里,再也拔不出来。
门突然执拗一声拉开,怀王眉峰深锁走进门来。
成王猛然惊醒,慌忙扯了被子把阮征盖严,转头看向怀王,却不知自己心虚在何处。
怀王叹了口气,王氏已经濒临崩溃,他的孙子也不能死而复生,他能做的还有什么呢?
隔日,怀王便请了道旨,带着女儿赶回封地,再也不愿再逗留京城,徒增烦恼。
成王得知此事,却是心头一喜,看着怀王转交的公务的折子,竟鬼使神差的把看押阮征的折子扣在手里,吩咐了心腹的侍卫,趁着夜色便一顶小轿把阮征偷偷带回府里了。
成王找了间僻静的宅院,安置了阮征住进去。
彼时阮征重伤在身,自从住进了成王府里,便一直昏迷不醒。成王暗中请了太医诊治,却也只道是他病体沉荷,着实没什么回天之术,也只能如在怀王府里一般,终日泡在药汤里拖延伤势。
是夜,乌云遮月,天色漆黑,屋子里只点了如豆的油灯。
成王站在床边,看着躺在床上的阮征。
这一夜他睡得并不安稳,眉峰紧蹙神色痛苦,似是做了一个让他痛苦至极的噩梦,甚至额角也渗出了一层细细密密的轻汗,不时的躲闪挣扎,让成王的心也随之揪动。
一夜之间权势地位散尽,家破人亡痛失爱子,对于阮征这样经历过至高无上的尊崇的皇室子孙,这一切又让他怎能不承受着巨大的痛苦呢?!
成王看着梦中挣扎的阮征,用尽了全部的意志,方能阻止了自己的冲动。
他知道,只要是轻轻的一碰,哪怕只是掌心相握,他便再也不能阻止自己内心的野兽,去占有这上天最完美的杰作。
而普天之下,他最万万不能碰触的,就是这个少年。
所以他夜夜来此,却也只是夜夜注视,默默守候着他睡梦中的恬静、痛苦、挣扎、恐惧、仇恨……
这一夜的阮征睡得极不安稳,梦中不停的躲闪、呻/吟,呼吸沉重得仿佛要压碎肺叶,猛然剧烈一抖,眼见着便要滚落床下,成王慌忙在他肩上一托,却被阮征猛然握住了手臂——
灼热的手臂早已汗湿如水,死死扣住成王的小臂,成王险些惊呼出声,费劲力气终于抱住阮征倾斜的身体推回床上,由着阮征枕在他的腿上,擦了擦额角刚刚惊出的薄汗,猛一低头,却见阮征竟然醒了!
迷离的双眼只是微微的张开了一道细缝儿,静静的盯着他——他此刻枕在成王的腿上,成王搂着他的肩,两人这般姿态在床上,着实让成王尴尬至极——
太医只说阮征伤重昏迷,断难醒来,他方才放心大胆的日日盯着他睡颜,可此刻他怎的竟突然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