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王张了张口,慌乱中就要落荒而逃,猛一起身,手臂却被阮征再次死死握住,力道之大,竟然生生拖着他坐回原地,阮征一个趔趄倒在他怀里,模模糊糊的喊了一声:“三叔……”
成王呆了半响,动也不敢动,等了许久,轻轻抬起阮征的脸,却见他竟又晕厥过去,呼吸孱弱安静如睡了……
阮征扑在他怀里,此刻美人在怀,成王只觉得这少年身子矫健,抱在怀里比起看时更为美好、更为舒适。
心里的冲动一浪高过一浪,便只想不管不顾的抱他吻他,据为己有,可猛然又想起昔日朝上叔侄对峙时阮征冷冽狠厉的眼神,吓得心里一抖,断然不敢造次,便用尽全力把压在身上的阮征拖开,小心翼翼的放回床上,下了床,又依依不舍的回头看了一眼,终咬了咬牙落荒而逃。
至此,成王爷下了朝便再也不敢去小屋看阮征,每每直奔韩氏那里。
外人只道韩氏受宠,唯有韩氏知道,成王去了她那里,也只是闷坐发呆,常常看着窗外的枯树冷墙呆坐半日。
成王心中惴惴,一面怕阮征醒来把他的龌龊事抖出来,暗自庆幸当日为避耳目挑了个又聋又哑的奴才伺候阮征,可一面又心里痒痒,只猜测若是阮征也喜欢他呢?
总归过不了几天阮征就是要被斩首的,他便是真的宠幸了他,又能有谁知道?!于是成王又幻想着,阮征囚禁在他府里,他便去日夜宠爱他,如此欢乐个七八日,着实是人间天堂。
他一会儿心痒难耐,一会儿又担惊受怕,哪里还有心思理会韩氏。
亏了韩氏乖巧,也不闻不问,便把茶水点心伺候好了,由他白日发呆。
又过了两日,仆役来报,说阮征醒了。
成王心里一抖,紧张兮兮的找了个借口去探视,进了熟悉的房间,阮征却睡着了,仆役翻译了哑巴的意思,大概就是说:阮征刚醒,身子颇为虚弱,一直是昏昏醒醒。
成王转身正要走,阮征此刻却醒了。
小厮伶俐的弄了个靠枕,扶他坐起身。阮征空忙忙的眼神落在成王身上许久,方才对准了焦距,瞧清楚了是成王,便面无表情的说了两个字:“王叔。”
又过了半响,成王见阮征着实没有过激的动作语言,心里长出了一口气,想必那天阮征只是梦中呼喊,并未真正醒来,他病得这么重,现在醒来,那些事也都记不得了。
成王心中暗喜,只道记不得最好。
脸上露出旧有的儒雅笑容,轻道:“贤侄,别来无恙啊。”
阮征撇了他一眼,倚在床头,不由嗤笑:“成王败寇,又何须客套。”
成王低头看了看那件本该穿在阮征身上的正黄龙袍,不由脸色一黯,着实尴尬起来。毕竟阮征爱子被杀,抄家灭族,落得今日的苟延残喘的局面,皆是出自他手。
成王站在原地,走也不是,留也不是,阮征却突然浅笑一下,冷声道:
“罢了,罢了,今日之局面,便是把生杀大权拱手相赠,你也做不到三成!”
阮征这句话说得颇带嘲讽。
如今新皇登基,无论是朝臣或是天下的百姓,无人不知,这天下高官惹得、皇帝惹得,唯独惹不得的人,却是后深宫垂帘的于太后。
成王总是心存善念,便造成了他今日的优柔寡断,该杀的人杀不成,不该杀的人救不成,而真正站在这位新帝身后执掌天下的,也是真正能执掌天下的,却是他的母亲——于太后。
这是天下人心知肚明的事情,却是阮征第一个当着他的面亲口说出来,故而一时间成王不由无言以对了。
两人如今一成一败,却成有成的苦处,败有败的潇洒,相对无言,却终究一笑释然。
阮征拍拍身边,道:“坐吧,昔日争的是天下,怎能得此余暇,你我叔侄一叙。”
成王略一迟疑,便在他身边小心翼翼的坐了,不由疑惑:“你不恨我?”
阮征听了这话,却是一笑,忽然捉住成王的手,放在掌心细细把玩,片刻,仰头注视着他的眼睛,笑道:
“我恨只恨暗箭伤人的龌龊小人,你心思简单,恨你这样的人太无趣,我们还是做个叔侄好,你说呢——三叔?”
阮征一挑眉,那一瞬间,成王仿佛在他眼中看见一簇极亮的闪光,那闪光邪魅丛生挑逗心魂,成王只觉得喉咙一阵干涩,忙躲避开他的目光,慌乱道:“好……好侄儿。”
如此成王便每日来阮征这里串门,阮征伤重不能走动,叔侄两人便坐在床上叙话。两人从不谈朝政,便多数只说些家常,谈谈在御花园里长大的童年,谈谈皇族高贵背后外人所不能见的忧伤。
阮征随口问及成王当年离京时的状况,成王沉默了半响,阮征以为往事不堪回首,便不再追问,他却开口了。
“当年我离京的时候只剩下一口气苟延残喘,很多人都好奇我是如何活下来的,还有人说当年我只是和母后演了一场戏,假死出逃……”
成王面色淡然,灰暗的瞳孔里却看得出难言的痛楚,他顿了一顿,道:
“其实我能活下来全凭天意而已。当日我离京的时候,你父王为防我使诈,便给我强灌了毒药,连夜送出城,我只记得在马车里颠簸了数十日,浑身灼烧得仿佛置身炼狱,可就在我以为自己必死无疑的时候,却遇见了个高明医者,我送了他半座城池,他施舍我一颗解药——如此,我便活了。”
阮征呆了许久,忍不住转头问他:“你……十五年过去了,却一定要回来报仇?”
成王爷却呵呵一笑,仰头,望着远处的蓝天白云,淡淡的说:
“或许刚刚出京的时候我还满心仇恨,可是十五年过去了,我一天比一天更喜欢自己恬淡安静的生活,那时候我就常常想,或许我只是前世欠了你父皇的,今世偿还净了,又何苦还留恋纠缠?!”
他忽然转头,一双浑浊的眼睛此刻却出奇的透澈,他说:
“其实,我只是想开开心心的过我的安乐日子,有衣有食有诗有酒,有美人如画,有至交好友——唯此足矣!”
阮征的心里一动,那一刻,竟被他脸上的憧憬所动,竟也憧憬起来,猛然惊醒,却见了成王面上的笑意。
“皇叔……笑些什么?”阮征在他灼灼的目光中,不觉脸颊染了一丝绯红。
“我笑天下美景佳人。”他说道‘佳人’二字,阮征的心怦怦一跳,想要躲开他的目光,下颚却被成王捏住,逼迫着他与他四目相对,半响,当阮征以为成王那柔软的唇便要落到面前,成王却忽然说话了。‘
他松开他的下颚,笑的单纯:“你生的与你父王颇像,却比他好看。”
阮征一愣,挑了挑眉,却不知说些什么,成王却满面笑意的打趣道:
“你父王当年可是众皇子中出名的美人,太祖皇帝宠爱他,一大部分也是因为他生的面向好,嘿嘿……”
阮征长出了一口气,不想他竟说起父王年轻时的轶事,纠结的神经也放松下来。
便随口追问:“那三叔你呢?你的样貌这般俊美,怎么会比父王差?”
话一出口,成王却是脸色一僵,半响不知道如何作答,顿了一顿,转头对阮征道:
“当年在众多王子中,我的确比你父亲得势,事事都出尽风头,甚至连我自己都一度以为太祖皇帝必定是要将这天下交到我手里的。”
阮征沉默了,当年他父王用极不光彩的手段从成王手里抢来的大殷江山,却被他无意中提起此事,却着实有些尴尬。
两人俱是沉默,许久,成王转头拍了拍他的肩膀,倒像是回来安慰阮征,道:“这天下自然是能者得之,怎么能谁好看就谁来做?”
阮征呵呵一笑,勉强切过话题,不经意抬眼,却见了成王脸上的落寞。
阮征说:“早听闻三叔诗画一流,什么时候见识一二。”
成王呵呵笑了笑,道:“改日吧,无酒不成画,改日我带几坛好酒过来。”
阮征笑着答应,两人便就这蓝天白云侃侃而谈,满心的自在,却又不约而同的小心避开彼此的伤疤……
两人挑一军
许公子回到牢里的时候,已经是七天之后,衣衫不整遍体鳞伤,被狱卒扛着,死物一般扔进囚室。
林明勋为了图快活,给他吃了药性极强的药。扔回牢里时药性还未过,那狱卒嘿嘿笑着占了不少便宜方才依依不舍的离去,留下许公子在囚室里继续遭罪。
关在不远处的刘氏、淑妃见了这一幕,心里都是万分不齿,撇过头去看也不看。
许公子蜷成一团,缩在牢房的角落里,却依旧浑身滚烫,忍不住的颤抖,他心里万般仇恨自己,却被药性拿得无力反抗,只能死死咬住下唇,压抑喉咙里淫/靡的叫声,咬得很了,唇角被咬的鲜血淋漓,染红了身下一大片干草。
晌午的时候,狱卒送饭,向来都是搜掉的残羹冷炙,今日却换成了干净的四菜一汤,有红烧肉,有白净的米饭。
刘氏和淑妃不禁疑惑的瞪着狱卒,只因这牢里添菜还有一个人尽皆知的原因——行刑。
狱卒把饭碗往牢里一扔,嘿嘿干笑道:“二位夫人不必担心,今天添菜是林大人的意思,”狱卒的眼神往许公子身上一瞟,嘿嘿坏笑了两声,接着道:“许公子身子单薄,林大人特地关照要多加照顾,你们众人也沾了许公子的光了。”
此话一出,淑妃啪的一声就把饭菜一起踢出了囚室,刘氏也默默转头,看也不看那香气四溢的饭菜。
淑妃、刘氏都是出身名门的千金小姐,怎能忍受用一个青楼小倌卑贱侍寝得来的食物?!
许公子浑身痛苦难当,依旧蜷缩在角落里一动不动,可耳朵里听见这些话,心里便仿佛刀剜一般的难过,眼泪怎么也忍不住,咬着下唇抽噎,却让那囚室外的狱卒们一阵坏笑,在他腿上摸了一把,只到是:
“许公子好生安歇,林大人对公子赞不绝口,指不定什么时候还要召见您呢。”
狱卒们出了门,囚室里的空气冰冷到了极点。
又忍了许久,许公子只觉得自己快被体内的热火烧成灰烬了,却在此时,忽然肩头一痛,啪的一声,却是什么打到了他的肩头,便又滚落地上。
他转了转头,眼角的余光瞥见干草堆里一只拇指大小的琉璃瓶,沿着琉璃瓶打来的方向,侧头看去,便见对面囚室里的聂浪。
聂浪依旧冷着脸盯着隔壁囚室的木桩,也不看他,只冷声到:“不是解药,只是让人睡得沉些,少遭点罪罢了。”
许公子神色略微迟疑。他与聂浪虽同侍一夫,却连一句话也没说过。
阮征把聂浪接到府里的时候,便直接送他到缘华别院里,便是太子府的丫鬟仆役都没见过他几次。
许公子满面迟疑,聂浪却是冷哼一声:“你若是喜欢留着那副淫/荡样去伺候那猪头,便当我多管闲事。”
聂浪如此一说,许公子不由脸上一红,自知对不起阮征对他的恩情,在聂浪面前更是羞愤难当,便执起那琉璃瓶闭着眼睛一口气喝光了。
药味又腥又涩极其难闻,许公子喝的急了,呛得咳出眼泪,半响总算缓过气来,便倔强的瞪了一眼聂浪。
聂浪见他那副赌气的样子,冷冷一笑,便又盯他的木桩。
他给许公子喝的药汁却是颇为有效,没多久许公子便觉得脑袋昏昏沉沉,浑身麻木无力,什么疼痛感觉都变得迟钝遥远,没多久就沉沉睡去了。
天色渐晚,夜色漆黑,许公子睡得很沉,寂静的牢房里只能听见他低沉而均匀的呼吸声。
刘氏在思念爱子,淑妃抱着儿子在为渺茫的未来而忧愁,聂浪万年不变的盯着那木桩发呆,远远的传来打更声,不觉间已经过了辰时。
惨白的月光从头顶窄小的气窗洒进牢里,在地上抹了一层银白,牢门忽然哗啦一声拉开,走进来一个带着巨大斗笠黑瘦的青年。
他走到聂浪的牢前,一抬头,月光落在他黝黑的脸上,却是胡二。
胡二露出一口参差不齐的黄牙,朝着聂浪嘿嘿一笑,道:“许公子怎么这个时候睡着了,林大人等着要见他呢!”
聂浪冷哼了一声,一个月来第一次改变了动作,翻身站起,站在门前淡淡道:
“开门吧,我去伺候他。”
胡二嘿嘿奸笑,钥匙扯着铁链哗哗作响,一边开门一边嘟囔:“你当林大人什么货色都要,你这瘪三粗手粗脚,只怕是偷鸡不成蚀把米。”
牢门哗啦一声拉开,聂浪出了门,伸展了一下筋骨,在月光下长长出了口气,见胡二还盯着许公子不走,便冷冷一拍他的肩膀,道:
“我伺候不得,不然你去?”
胡二脸一黑,低声啐了一口,直骂他:“你这骚、货。”两个人骂骂咧咧的就走出牢门了。
天色全黑,云层遮挡着月光,在地上洒了一层薄银。
黑黢黢的巷子口,三个兵丁正在查验一顶六人抬的小轿,跟着轿子随行的是一个干瘦军官,三个兵丁一见了军官,立刻笑的满面谄媚,那为首的兵丁干笑着点头哈腰道:
“胡大人,这么晚了还要执行公务,辛苦辛苦。”
黑瘦青年点了点头,也不做声,便朝小轿一挥手,六个轿夫把轿子抬起来,正准备继续赶路,突然旁侧的回廊里又过来一个长官模样的兵勇,那人朝轿夫一抬手,轿夫便又把轿子放下了。
军官瞅着那三个兵丁,拖长了声音问:
“什么人?怎么连问也不问?”
三个兵勇见了此人,脸色都是一阵怯懦,为首的兵勇状着胆子上前一步,懦懦道:
“是、是、侍卫营的胡二爷。”
那人一听胡二爷,便一拱手,嘿嘿一笑道:“呦,胡二爷,失敬失敬。”
此人姓刘名蟠,任军机营六品从事,是林明勋手下数一数二的人物,应付不得,胡二只得拱了拱手,却不想与他客套,冷声道:“刘爷,客气了。”
刘蟠目光在轿子上冷冷一扫:“什么人呐?这么晚进府。”
“许公子,林大人亲点的。”胡二沉声回道。
刘蟠轻声一嗤,精亮的眸子里带了三分暧昧,便走近了轿子,戏谑道:“早听说这许公子姿色冠绝京城,太子为了这妖人江山不保,想不到刘大人也是英雄难过美人关,今日我倒要瞧瞧这京城第一美人是长得何等模样。”
说完,抬手一撩,不待胡二反应,就把轿帘子掀开了,胡二大惊,刘蟠也是一愣,只因为他因缘际会曾在林明勋的宅子里见过一次许公子,断然不是轿子里这个俊俏少年。
刘蟠的脸色一变,轿子里的聂浪已经出手了,只见他掌心一翻,一道寒光就从他袖口里射出,直奔刘蟠咽喉。
刘蟠大惊,咬牙朝轿子一掌拍下去,人已经硬生生侧移了三寸,匕首擦着他的脖颈划出老长一道血口,刘蟠却临阵不慌,眨眼之间已经抽刀出鞘,反手回击了。
刀气凛冽,只听闻一声鸣响乍近,唰的一声,轿子顶就被他削去二尺。
这一刀出刀极快,便是他左掌刚拍上轿门,右手便划出这一刀,两厢动作几乎同时进行,众人根本连轿中人射暗器、刘蟠躲刀都没看见,只觉得刘大人一掀开轿帘子便一刀划过去,黄花梨木的轿子遇上刘蟠那削铁如泥的宝刀,直如铁刀切豆腐,唰的一下轿子顶儿就飞出去了,若是人在轿子里,那脑袋便随着轿子顶儿就地斩首了。
这力拔千钧一刀,是抱着完全不留活口的力气使出去的。刘蟠对自己的这一开碑裂石的一刀也是信心十足,只等着轿子里出暗器的狗贼血溅当场,好出他被暗算的一口恶气,可是眼见着刀刃已经切到那人脖颈,却见那轿子里的少年仿佛蛇一般向后以一个人类绝不可能做到的弧度仰倒。
信心十足的一刀竟然挥空了,这少年使的又不知是什么邪门歪道的功夫,刘蟠心里一惊,不由慌乱,变招一乱,那少年已经瞬间游蛇一般沿着他握刀的手臂窜到面前,四目相对近在咫尺,刘蟠只见了一双极其阴寒的眼睛,只觉得后颈一凉,便身首异处了。
刘蟠一死,那三个兵丁还没看清出了什么事,便见眼前刀光一亮,唰唰唰三刀,连呼痛的机会也没有,就倒在地上。
胡二从三人中间飞身闪过,走到轿子前还刀入鞘,聂浪把掌心的三寸匕首在刘蟠的衣服上擦净血迹,冷声问道:
“还有多远?”
“两进宅子。”胡二皱了皱眉,倒是不远,只是说话时两人已同时听到一阵紧促的脚步声向这里奔来,林府机关重重布置严密,刚刚尽管小心翼翼,依旧不知哪里碰触到了机关,只怕是转眼间就会有数百兵丁将这里围个水泄不通。
胡二无奈又抽出了刀,朝着暗处一道木门指了指,道:
“你去吧,伺候人的活你合适。”
聂浪用鼻孔冷嗤了一声,片刻不耽误便大步朝那道门跑去,淡淡的说了一句:“别把自己弄死在一群莽夫手里,回去叫当家的笑话。”
胡二嘿嘿一笑,眨眼间眼前的大门砰的一声被人踹开,黑压压的一片兵丁已经压倒眼前。
聂浪已经跑的没影,胡二舔了舔刀刃,那郊狼般闪烁的眸子里迸射出异常的兴奋。
聂浪从小门穿过一道宅院,刚冲进第二道门,便见了眼前一队精钢铠甲的兵勇已经堵在路口,他啐了一口,心中暗骂胡二个兔崽子,指的什么鸟路,把他送到枪口上,手上却已经把那支三寸匕首拔了出来。
兵勇蜂拥而上,聂浪一袭白衣,在人群里跳跃腾挪煞是好看,犹如一道白光,速度奇快,出手奇准,刀刀见血封喉,转眼间围住他的七八个兵勇已经横七竖八的倒在他脚下,白衣染了血渍犹如沾染点点寒梅,聂浪无声甩掉匕首血槽里的残血,便大踏步朝着林明勋的卧房走去。
林明勋今晚正在宴客,请的是军中几个出生入死的好兄弟,在玉暖阁叫了几个出名的头牌,宴席办的穷奢极欲,此刻夜色深沉,众人也都喝得烂醉如泥,宽敞的卧房里一片淫/靡猥琐的画面。
聂浪一推开门,便被一股刺鼻的酒气扑了一脸。
林明勋坐在主座,见了这杀气腾腾的不速之客,霎时一愣,却转而哈哈大笑,只道:
“这刺客生的比玉暖阁的头牌还漂亮,难不成是冤家对头专程给我送礼来了。”
众人早都喝得七荤八素,脑袋里哪还有个‘怕’字,一阵哄笑,全然不把站在面前的美少年放在眼里。
林明勋喝得站都站不稳,放开了怀里的美人,便踉踉跄跄的走过来,一边走一边念叨:“小美人送上门来,今晚爷就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说完便是一阵淫/笑。
彼时胡二正满身是血的冲来,听见林明勋说此话,便见聂浪耳朵一抖,吓得都没敢冲进门,直直的站在门口,恨不能闭上眼睛躲避这场血性风暴——须知他们众兄弟里面,数聂浪脾气最差,当家的却偏偏选了他来冒充这吃软饭的活儿,聂浪对此事原就恨之入骨,如今被林明勋当着他的面儿提起,他怎能不火冒三丈?!
胡二没有等太久,便听见屋子里林明勋一声惨叫,再睁开眼时,林明勋已经直挺挺的倒在地上,心口一个大洞咕咚咕咚往外冒血,聂浪满手是血,手一松,一颗还扑扑乱跳的心便掉到地上。
一侧众多官员吓得酒都醒了,呆了片刻唰唰唰就都把兵器亮出来了。
林明勋的宾客都是出身行伍,各个都是见过真刀真枪的,饶是被聂浪刚刚只手挖心那一幕吓得够呛,竟也激出三分血气。
胡二见聂浪出了气,便嘿嘿笑着走进门,屋子里明晃晃的灯光下,便见胡二一袭黑衣已经被血染透,黑瘦的脸颊上血还哗哗往下淌,仿佛刚刚用血水洗过脸,那一笑,衬着一口黄牙,说不出的骇人。
聂浪一挑眉:“你倒是挺快。”
几百个侍卫,胡二竟然也只比他晚了这么一小会儿,却是让聂浪微微出乎意料。
胡二嘿嘿一笑,只听闻身后一阵极轻的风声,他身后不知何时多出二三十个黑衣人,胡二满面得色道:
“巧了!没用二爷出力,赶上白虎堂的弟兄刚好路过。”
聂浪白了他一眼,也不理他,凉飕飕的目光在屋子里众人脸上冷冷一撇,便对身后的黑衣人冷声到:
“杀掉,全部。”
一片浓墨般黑的衣人无声淹进屋子,一阵沉闷的刀光起落,屋子里便恢复一片死寂。
胡二指挥着众人无声无息的在屋子里飞快的搜索,很快一遍搜查下来,所有人都摇头。
聂浪脸色一冷,迈过地上横七竖八的尸首,把房间上上下下又看了一遍,皱了皱眉,片刻,眼光落在一个书记官模样的中年男子身上,冷声道:
“剖开。”
胡二拿出匕首利落的撬开那人的胸腔,匕首剖开胃囊,酸臭的酒气散出来,胡二皱了皱眉,却用匕首在他胃里挑出来一个金丝线编成的绳扣,绳扣下面挂了一只拇指粗细的金印,印章的顶部是一个蹲踞的卧虎——正是淮军虎符。
胡二嘿嘿一笑,把虎符在尸首上擦干净丢进怀里,便朝聂浪一拱手,说了句:“贤弟请了。”说完,黑瘦的身影便淹没在漆黑的夜色里。
聂浪朝白虎堂的黑衣人点了点头,便朝着各个方向散开,无声无息的消失在浓墨般的夜色里。
这一夜的都城格外安静,却也格外不平静。
淮军大营里冲进来一个人,仅一炷香的时间,便从营门口一路杀到将官营,值守的几个将官也是一等一的狠厉角色,一个将官拔刀迎敌,却还没沾到那黑衣人的衣襟,便被一刀砍成两半,连喊都没喊一声就气绝身亡了。
那黑衣人也不追击,便把刀往鞘里一插,从怀里摸出一个黄绢,一道虎符。
军令如山,虎符便是专递军令的唯一凭证,众人顿时一震,原本摸在刀柄的手又缩了回去。
黑衣人嘿嘿一笑,露出一口黄牙,一面把那黄绢打开,高声念道:
“太子懿旨,成王母子某逆作乱,弑君叛国,论罪当诛。尔等国之将勇,理当勤王报国,捉拿叛党,如有违抗,斩立决。”
胡二一抬头,一双小眼睛闪着逼人的精光,在众人面上一扫,嘿嘿笑道:
“众位爷,可想好了?”
哗变
众人被那眼睛看得冷汗直流,心道这厮分明是盼着他们不肯领旨,方能杀个痛快。
一个青年将官猛然一拍桌子,大喝一声:“众兄弟跟着林大人出生入死,也只听林大人差遣!成王殿下既已登基,太子那黄口小儿想要谋反么?!”
此话一出,众人如梦惊醒,霎时面面相觑,人群无声分成两派,一队人站在那拍案而起的青年身后,一队人站在原地,瞪着虎符迟疑不决。
胡二捏着虎符站在门口,却笑得不急不躁。
突然,只听闻‘啊’的一声惨叫,那首个拍案而起的青年便被人一刀破开了膛,局势瞬间□,顿时众人仿佛从梦中惊醒,刚刚还坐在一张桌子边的同袍霎时纷纷挥刀相向,屋内顿时刀光翻飞人影晃动,又是一阵金石相克惨叫连连,转眼间严词拒绝和犹豫不决的两方人马缠斗在一起,一炷香的打斗,屋内又安静下来,七八具尸体倒在地上,言辞拒绝的一方人马已经死得干干净净,犹豫不决这一方也折损了三四人,活下来的不少也挂了彩,众人满身是血面色难看的瞪着门口静静观看的胡二。
胡二没动,那人群里却走出三个壮硕青年,三人都是淮军将营里的参将,平素少言寡语并不惹眼,却不想经此一番剧斗,三人都只是受了点轻伤,竟是深藏不露。
一个青年朝着胡二一拱手,道:
“二爷,殿下吩咐的事情都已经办妥了,不知殿下可有什么吩咐。”
胡二把虎符递给他,道:“淮军暂且交给你们管制,全军缴械,退守城外三十里南郊待命。”
“是。”三人齐声应诺,胡二点了点头便大步离去。
胡二走出营门的时候,还隐约能听见营地里的惨叫声、兵刃相击声,一阵阵响起,又很快湮没。
刚刚他所去的,只是主帅的营房,太子在淮军里安插的可绝非只此三人,各营各伍此刻新旧相争,阮征的人却是早有筹谋,很快整个淮军便更换了旗帜,兵器铠甲收缴一堆,成队的兵勇穿着棉服开始缓缓向城外撤出。
而此刻城外驻守的寿王军营里已经喊杀一片,不少人还在做着娶媳妇的春/梦,便猛然被嘶吼声惊醒。
此次他们随寿王入京勤王,全军上下得到了于太后的重赏,这几日醇酒美女环绕,加官进爵连连,众人正过的乐不思蜀,万万想不到竟有几十万的大军无声无息的摸到了家门口。
营地里鸣锣示警,不少人喊着有敌军袭营,兵勇们只穿着亵裤提着大刀冲出营帐,却见了营地里火光阵阵遍地尸首,还不待他们反应过来,大刀已经挥到了面前!
寿王睡得正酣,被人从小妾的床上拖到帅营,怒气冲冲的瞪着面前跪了一地的兵勇。
“王爷,大敌压境,我们已经被几十万敌军围住了!”
“启禀王爷,敌军袭营,弟兄们死伤惨重啊!”
“他/妈/的,到底怎么回事?!”寿王一拍桌子怒了,这两个笨蛋传令官,一个说外面一个说营里,到底是怎么回事?!
“代王,外有敌寇内有袭营啊!”
一个将官总算是把话说清楚了,可是话音未落,人已经说不出话来,只听‘咄’的一声,一柄三寸长的飞刀便穿透过他的心口直□营帐的木桩,兀自嗡嗡作响摇摆不定。
寿王和一干将官惊得目瞪口呆,却见营帐的帘子撩开,一个俊秀的白衣青年大步走进门来。
聂浪走近了寿王,众将惊得出了一身冷汗,寿王‘嗡’的一声朝他挥刀便砍,却只觉得那白衣青年看似不紧不慢的步子却突然踏到了面前,刀还架在半空,整个握刀的右臂已经酸麻得没了直觉,那少年近在咫尺,只见那俊美如玉雕般的面上划出一抹冷笑,耳边‘嗡’的一声,少年已经退开半尺,手里握着刚刚从木桩上拔下来的匕首,朝众人拱手一礼,不紧不慢的说:
“王爷,小王爷在泰州托我给您送信呢。”
寿王脸色一僵,聂浪已从怀中摸出两样东西,晶莹剔透的寿王府官印压着一封信笺,递到书记官面前,寿王满面怒色,又满心疑惑,大声呵斥那书记官道:“念。”
书记官详细查看了官印,千真万确正是寿王府那枚调派官吏管理封地的朱漆大印。那信封上的印信的确是寿王府的印鉴。
书记官哆哆嗦嗦的撕开了蜡封,一抖信纸,沉声念道:
“……成王母子谋朝篡位论罪当诛……父王受奸贼蒙蔽,举兵入朝,实属助纣为虐,大义当前,我寿王全族当幡然醒悟,为国之社稷,听太子号令,铲除奸党……”
一封信念完,寿王的脸都气的抽搐了,众多将官也是神色各异惊疑不定,聂浪却是呵呵一笑,朝众人一拱手,道:
“小王爷已经拟檄文效忠太子殿下,寿王府在泰州起兵,一呼百应,小王爷、王爷您的三位夫人、老夫人都托草民向王爷文安呢。”
聂浪话音未落,寿王啪的一掌把桌子掀翻了,浑身发抖,瞪着聂浪半响说不出话来,却是那个念信的书记官走到王爷身边,低声耳语了几句,寿王的脸色由青转黑,由黑转白,瞪着聂浪的眼神却终究黯下来,满面的愤恨换成了无奈。
他带兵在外,却万万想不到竟然后院失火,自己那个不争气的逆子竟然向太子投诚,聂浪刚刚一席话明理暗中便是在点出,他一干家眷现在都在太子手里,若不缴械投降,难道要带兵跟自己亲儿子兵戎相见?难道要看着自己八十岁的老母成为太子与他讨价还价的筹码?!
厉害已经摆在面前,容不得他多想。
寿王也只能掀翻了桌案发泄怒气,却最终只能满面无奈,交出兵符。
政变
成王被家仆从睡梦中摇醒,眼睛还没完全睁开,家仆便把袍子往他身上一披,拖着他便往门外跑。
成王被拖到门口,便见自己的宫门前士兵全副武装,火把把前院照的通明,队伍的最前面,方了一辆行军打仗所用的铁皮马车,一个跟随了他多年的侍卫撩开车帘,急促道:
“王爷,上马车吧。”
他身后的仆役就要把他往马车上推,成王怒极一甩,怒斥道:“到底出什么事了?”
此时,马车里钻出一个熟悉的面孔——竟是于太后——保养得颇为精心,五十多岁的年纪,看起来却只有三十出头,此时却一身戎装,面色凝重却并不慌乱,朝成王招了招手道:
“昱儿,淮军、寿王都兵变了,我母子二人需速速出城,在做筹谋。”
“什么?!”成王嘴都不利落了,兵变?!满世界一片太平盛世歌舞升平,昨天他还上朝听政,只到是天下太平万民拥戴,怎么就一夜间兵变了呢?!
“母后,您不是误信了谣传,莫不要误信了小人愚弄,依儿臣之见不如先派人弄清事实……”
成王仍旧不敢相信这是事实,于太后一指远处的皇宫,冷声到:“乱党已经杀进了皇宫,这事还能开得了玩笑么?!”
“那到底是何人所为……”
成王一边被拖上马车,一边仍旧不死心的问,于太后皱着眉催促兵丁出发,只到是:“现在也说不清楚,城里兵荒马乱,连御林军那边都哗变了,若不是当日寿王举兵,我留在城里一队人马,只怕此刻你我母子生死难保。”
“哗变?”于太后的一番话终于让成王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脸色一沉,一想到满城乱军,各个要将他杀之而后快,心里怎能不慌乱。
于太后看出了成王的担忧,拍了拍他的手安抚道:“不必担心,你舅舅的三十万大军就在城外,只要我们有兵权在手,城里这些乱党还不足为惧。”
这一句话说出来,连于太后自己也不甚相信。这些乱党看似来路混乱一窝蜂的冲进皇宫兵营,烧杀抢掠如狼似虎,实则却是调度有序有条不紊,足看得出是有人在幕后精心筹谋,只是……此时说这些话出了徒惹人心惶惶,并无半分用处。
成王坐在飞速奔驰的马驰里,满脑子都在恍惚疑惑,这一切究竟是一场毫无预谋的叛乱?还是有人幕后指使呢?如果有人指使,那又是何人所为呢?
突厥?林明勋?
……还是……瑞王?
成王混乱的脑袋里无数个名字不停地旋转,却就在他不明所以的时候,却也恰恰猜中答案。
城门大开,全副武装的兵勇潮水一般的涌进都城,瑞王骑在一匹健壮的黑马上,远眺都城,看着皇宫里一片闪烁的火把,叹了口气——
七年了,这个都城,他终于又回来了。
身后一匹骏马飞奔而来,靠近身侧,便见马背上一个俊美青年,一身白衣已被鲜血染透,眉目间却清冷若并,在瑞王身侧勒马抱拳,施礼道:“启禀瑞王殿下,寿王的人马已经缴械收编,寿王自称罪大恶极,定要向太子殿下负荆请罪以表忠诚,人已经在我军营地了。”
“恩。”瑞王点点头,并不意外,淡淡吩咐一句:“把人看好了。”说完,便一踢马腹,随着大军策马入城了。
此时的南门附近,成王母子的马车颠簸的快要散架,周围护送而来的兵勇早都死伤大半,一路随行的将官掀开车连高声道:“太后、陛下,城门的护军已经哗变,只能趁乱硬冲出去,好在当前他们人数不多,只怕是待会儿马车多有颠簸,皇上、太后坐稳。”
成王一听‘哗变’二字,脸色更加难看,只怕是目前的状况应了他刚刚的胡思乱想,难不成是淮军的林明勋想要挟天子以令诸侯?!
早先他便于母亲呢提过,林明勋拥兵自重,怕是狼子野心,信任不得,可母亲却一意孤行,如今豺狼反噬,不仅是阮家的江山社稷,便是他们阮氏一族的性命尚且难保……
一想到淮军那些豺狼般的兵勇,成王不由背脊一凌,心里害怕,却又猛然想起还困在他府里的阮征!
他心里一阵慌乱,一边想到他的妻妾儿女,一边又担心阮征性命危机,顿时冷汗也冒出来了,二话不说就要跳下车,被于太后一把拉住,狠狠呵斥:
“你这是要干什么?!”
“我……我妻子儿女还在城里,断不能把他们丢下不管!”
成王说完,一咬牙跳下马车,二话不说就往回跑,只留下模模糊糊一句话道:“母后速速出城不必管我,多多保重!”
马车已经接近南门,两方兵勇短兵相接,情势危急断难回头,于太后看着转眼间消失在人海里的成王,霎时眼圈儿一酸,眼泪就掉了下来,心里暗骂‘畜生这个时候竟如此任性’,可一想到自己危难之中,却定要以身犯险,拼了老命也要去成王府里把成王接出来,成王也是身为人父,又怎么会不为了自己的儿女舍生忘死。
她心里难过,却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只能随着护军拼死冲破南门的守卫。这一处战场便打得难舍难分寸步不让。
于太后却不知,成王满心焦急的穿过重重乱军,心里所想的却多半都是那个被他金屋藏娇的侄子——阮征。
成王一路跑一路满心焦虑,阮征重伤在身,他当权时便对淮军颇多迫害,若是落入淮军手里,只怕性命难保。
他虽为亡国之君,但淮军逮住他依旧要靠他挟天子以令诸侯,他的家眷自然得保。
成王虽然平素养尊处优,肩不能挑手不能提,但是危急时刻跑得倒是很快,穿街走巷,转眼间成王府的后门已经到了眼前,他侧耳听取,府里却是一片出奇的安静,哗变的乱军竟然没有先来攻占他的宅子?
成王一愣,却立刻心头暗自侥幸,只到是叛军乌合之众,声势虽大却无头绪,想也不想大踏步便直奔阮征的卧房。
夜色漆黑,对比着城外的兵荒马乱,此刻的成王府却安静的有些诡异,成王脚步飞快的冲进院子,便见阮征的卧房里一灯如豆,隐约间还能听见极轻的说话声。
成王不由一愣,贼人?可走进了听那轻声笑语,却是个女子。
他猛一推开房门,屋内暖意融融,橘色的灯光温柔似水,却见了卧房里两个交/缠的身体,女人游蛇一般缠在男人身上,发出极度痛苦又极度欢愉的吟哦。
男人唇角始终挂着极浅的弧度,目光温润而安静,指尖小心翼翼的捋顺女子凌乱的发丝,一面温柔的安抚:
“雪儿,你知不知道,你这幅样子真的好美……”
男子却嘿嘿笑的温柔,只不断在她耳边催眠似的喃喃:“我的好婶婶,你可不知道你这模样有多诱人……”
成王在门口,再也看不下去了,重重把门摔在墙上,大踏步冲到床上纠缠的两人面前,一把捏住男人的脖颈,眼中杀意迸射,从牙缝儿里吐出来两个字:
“畜生!”
那躺在床上□的女人正是他的正室王妃,他千辛万苦跑回来想要救的两个人,竟然做出这等龌龊的事情,成王气得浑身发抖,恨不得当场手刃了两人。
阮征却只是微微一愣,很快恢复了镇静。旋身把床单在腰上一绕,站在成王面前。
成王妃被突然闯进门的成王吓了一跳,可很快也镇定下来,一只手被阮征拉着,两手相握,阮征掌心的温度让她顿时一点悔意也没有了。
成王便要抽出佩刀宰了这对奸/夫/淫/妇,却被阮征快如闪电般一把捉住手腕。
阮征看着他气得发白的脸颊,忽然嗤的一声笑了,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指指床上赤/裸的成王妃,说得理直气壮:
“这个女人你已经整整六年没有碰过,你每天除了忙于朝政、喝酒玩乐、便是宠幸韩氏,她虽名为你的正是夫人,可是一年到头满打满算却见不着你三天,三叔既然不喜欢她,我替三叔关怀关怀她又有何不可?”
“她是你婶娘!”成王猛然一拳挥去,阮征没有料到他斯斯文文的模样,这一拳的力道却如此沉重,一晃神没有躲开,整个左脸被打得一片淤青,唇角立时划出一道血痕。
成王妃顿时满面心疼,便伸手去帮他擦掉唇角的血渍,阮征不漏痕迹的躲开,摸了摸她脸颊柔声道:“你先出去。”
成王妃满心忧虑,却还是乖乖听他的话出门了。
幽暗的屋子里,只剩下阮征和成王,成王怒不可遏满面杀气,阮征却神色淡然云淡风轻,成王打了他,他却一点也不生气,反而还一脸单纯的把右脸也凑过去,道:“你若气我,右脸也给你打。”
成王一怒,却听闻城外的喊杀声越来越大,顿时脸色一黯,也没了怒火,只闷声道:“你快走吧,淮军哗变了,早点出城逃命吧。”
阮征没料到他竟这样说,顿时一愣,半响忽然忍不住笑了,便道:
“淮军?林明勋已经死了,你道是谁指使的这场兵变?”
“你?!”成王霎时只觉得脑子一木,冷汗出了一身,背脊都凉了。“是你指使淮军……你、你……”
成王不敢置信的退后一步,万万料不到每日与他笑谈家常的亲侄子竟然一直都在暗暗谋划害他,万万料不到他以为已经失势,性命尚且难保的阮征竟然——在背后指使了今日的叛乱?!
阮征坐在床沿儿,说得不紧不慢,只道是:“淮军那几头毛贼又怎么能成的了事……”忽然,他一脸神秘兮兮的靠近成王耳边,不无得意的说:“还有寿王。”
“……三叔你忘啦?成王妃也姓于,寿王府也是她的娘家,于太后能说动寿王,她便能说动她哥哥,寿王的亲儿子在泰州起兵,你说寿王孤军在外,自然是要缴械投降的。”
“你、卑鄙小人!”成王心知肚明大势已去,心里一面盼望母亲冲出城门,一面却又担忧寿王反叛,母亲无异于自投罗网,心中绞痛难忍,却无半分力量反抗,直气得眼角酸痛泪在眼圈。
阮征看成王闷不作声,赤红着眼睛水光泛滥,便拍拍他的手安抚道:
“三叔你也不必担心,我落难时三叔对我宽厚,我自然也不会恩将仇报,你尽管放宽心便是,待大局一定,你还做你的成王爷,荣华富贵妻妾成群一样不少,怎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