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耽思唯美 > 《攻天下》作者:珏望之外【完结】 > 攻天下.txt

第 6 页

作者:珏望之外 当前章节:14878 字 更新时间:2026-6-22 15:33

成王心急如焚,哪里还有心思回话。

阮征又说了些好话,他却只是闷不作声。若在平素,阮征这般火爆脾气,恐怕早都拂袖而去了,可对成王,他心里总是有那么许多的不舍心疼的,便强耐着性子陪他在屋里闷坐。

过了一会儿,阮征便听见啪嗒啪嗒的声音,侧首却见成王的眼泪滴落在绛紫的绸缎袍子上,蕴湿了一大片衣襟,侧头看去,却见那羸弱的烛光映衬得成王面色娇媚,唇红齿白,此刻满面泪痕满脸委屈,那一副我见犹怜的模样霎时就让阮征心痒难耐了,便沙哑着喉咙叫了一句:“……三叔。”

成王的眼光斜斜一瞟,却猛然唇便被阮征温热的唇堵住。

一碰到那梦寐已久的红唇,只觉得比想象中的更甜美更柔软,阮征便一口气吃了个够,直把那娇软红唇丁香小舌吃了又吃,总算心满意足的放开他的下颚。

这热吻两人都颇感意外,成王呆愣的看着阮征近在咫尺的笑颜,只觉得心跳得仿佛要把胸口撞破,这一吻是他多少次梦寐以求却又竭力克制的,此刻却被阮征轻易地打破,心里的禁忌骤然打破,便觉得再也不能容忍一丝一毫对阮征的爱慕。

却感到阮征突然搂住了他的腰身,便盯着他的眼睛,片刻的迟疑,便沙哑着嗓子紧张的问了一句:

“皇叔……你……跟我在一起好不好?”

红与黑

这一句话正敲在了成王最心痒难耐的心尖儿上,霎时浑身一抖,便觉得心都快要从嗓子眼儿里跳出来,想也不想,张口便应了一个‘好’字,话未说完,尾音已被阮征含在了口里。

阮征是心中早都对成王颇多遐思的,成王对阮征也暗中倾慕多时,两人这一吻便是天雷勾地火,直吻的天昏地暗了。

成王被阮征吻得一阵阵的窒息,只觉得仿佛把他的魂儿也吸走了,身体里只剩下迷离的神智,喉咙口不自觉地就溢出他的名字,迷糊间沙哑的喊了一句:

“征儿……”

成王心里明知危机当前断不该如此荒唐,可却根本压抑不住自己心底疯狂的渴望,只紧蹙着眉峰看着阮征,目光迷离,泪在眼圈儿。

阮征看着他乖巧的模样,心里更是爱不释手,便忍不住唇角上扬,眸光也温柔了不少,便只道:

“三叔,日后我定然好好待你,你就允了我吧。”

成王默不做声,阮征暗喜成王对他也是心存爱慕,更是欢快,可手刚摸到成王腰间,门却被人猛的推开了——

便见一队兵丁涌进门来,成王妃跟在人群里哭哭啼啼,只道是:

“快去救殿下,成王那乱党就在里面!”

一听闻成王妃的声音,阮征利落的翻身而起,刚刚退开两步,成王妃已经一只小鸟般扑进门来,便一头扑进阮征的怀里哭得像个泪人儿,只道是:

“成王有没有害你?征儿,你可吓坏我了。”

阮征掩去眼中的不耐,便拍拍成王妃的背脊,柔声道:“一切我都早有筹谋,你怎么还不相信你我呢?!”

成王妃张着一双泪眼仰视着阮征,便用手绢儿小心翼翼的擦去阮征唇角之前被成王打伤的血痕,又左右检视了一遍他脸颊的淤青,确认阮征的确没事了,便低首绞着绢帕柔柔道:

“我、我只是担心你,征儿,我现在真的不能没有你了……”

阮征浅浅一笑,便揽住她的肩头,俯首轻吻她的发丝,柔声道:“傻姑娘,等大局一定,征儿时时刻刻都是你的,我们便日日夜夜长相厮守,你怕什么呢?”

成王妃被她说的脸一红,却如情窦初开的少女般把脸埋进他的胸膛里,说不出的幸福温柔。

阮征满心的情/欲还没退,只是屋内昏暗,成王妃见不到他脸颊红热,哄了几句甜言蜜语,却也再没心思与她周旋,便拍了拍成王妃的背脊,轻道:“雪儿,你先出去,我处理完了正事再去找你好不好?”

成王妃虽然依依不舍,却又不敢忤逆阮征的话,只好点了点头。

阮征便拉着她的手,盯着她的眼睛沉声道:“雪儿,今日之事事关重大,成王的下落断不能让外人知晓,懂么?”

成王妃虽满面迷茫,却还是用力的点了点头,阮征满意的摸了摸她头顶的发丝,成王妃方依依不舍的由兵丁带出门外。

阮征看着成王妃的背影消失在夜色里了,便立刻转身去扶地上的成王,却被成王猛然一躲甩开他的手,便见了成王眼里的怨毒。

成王只穿着亵裤躺在地上,更深露重,阮征心疼他,便又伸手去扶,却又被成王躲开。

这一夜阮征既要忙着争权夺位,又要忙着哄成王妃,还要安慰成王的脾气,连被拒绝两次,心中难免不耐,便一皱眉,俯身压低了声音在他耳边怒道:

“你到底要怎么样?不肯起身,是想要全京城都知道你是我的人么?”

成王盯着墙角,死也不肯看他。

阮征心中懊恼,便要生拖活拽把他拉起来,五指用力,一把捏住成王的脖颈,便要使力,却见了他脖颈上他刚刚留下尚还新鲜的吻痕,顿时一股火又生生咽回肚子里,咬了咬牙耐着性子压低声音道:

“我、我刚刚对你说的话都是实心实意的,三叔,你信我的话,我便有法子保你平安。”

成王不动,阮征便转身背过门前的兵勇,虽满面恼火,终朝天举起三指,压低了声音道:

“我阮征在此对天发誓,日后得势,必保成王性命无虞,荣华富贵,有违此誓,天诛地灭。”

这突如其来的誓言让满面痛楚的成王也是一愣,却不待他反应,阮征却一把拉住他胳膊。也不顾他的倔强死硬,便急匆匆的把他从地上拖起来,道:“誓也发了,什么话都说清楚了,你便速速随我离开,千万不能让外人知道你的所在。”

成王满面不甘,可他也心知肚明,如今满城乱军,打的旗号便是要推到他的帝位,若自己落入乱军手中,只怕不仅性命难保,便还要受尽凌/辱,他心里既怕死,又怕折磨,他虽早年受过先帝迫害,可那毕竟是十五年前的事,如今连回头想想心里都害怕,更别说让他回头再去受那牢狱里的酷刑肮脏了。

成王满心惊恐,心知乱军之中除了接受阮征的庇护,绝无第二条路,饶是满心愤恨不甘,却也只能由着阮征拖他避难。

阮征吩咐了兵丁定要守口如瓶,便拖着成王朝后院走,眼见着成王寝宫就在眼前,成王却突然站住了。

阮征气得脸色铁青,咬牙切齿的退回来,低吼:“又怎么了。”

成王低着头,闷不作声,阮征气急了,一把抬起他的下颚,却见了成王眼圈通红,泪水沿着眼圈儿滚个不停。

“你……”阮征真相把他敲晕了拖进寝宫,可见他那副受了天大委屈的模样,却终究放软了语调,按住他的肩膀,柔声道:“到底怎么了?我这是在救你的命……”

“我身为大殷帝王,难道要靠着一个反贼的怜悯活命么?”成王泪眼迷蒙,说得极其哀怨。

“我不是说了保你长命百岁荣华富贵么?!这和皇帝有什么区别?!”阮征真的被气疯了,不管不顾的就怒吼起来,转了三个圈儿才压住狠狠揍他一拳的冲动。

成王抬起头来,一贯懦弱的神色却突然肃然起来,饶是泪在眼圈儿,却一副咬紧牙关死撑,不肯示弱的模样,半响,他盯着阮征的眼睛说得一字一顿:

“你让我感到耻辱。”

乱世藏爱

阮征瞪着他,不知道说些什么。他虽喜欢成王,可此时却怎么也看不懂他的心思,看他痛苦的模样,只觉得心疼,便要去抱他安抚他,却被成王猛然躲开老远,满眼泪痕瞪着他道:

“不要碰我。”

阮征一呆,僵在原地。

成王倔强的挺直背脊,努力的压抑心中的恐惧,踩着孤寂的月光,走进那阴冷萧索的寝宫。

阮征心有不忍,便迈出一步,那一刻什么天下什么权势都抛在脑后,只想把成王紧紧抱在怀里,温暖他的孤独忧伤,可只迈了一步,却生生顿在原地。

远处,火光阵阵喊杀一片,御林军已经掌控了皇宫要地,淮军、寿王的军队在缴械撤退,援军在按部就班的入城,两军交接,各处的局势动荡不安,外面,整个天下都在等着他的决断,要他如何取舍。

那踏出的一步便生生顿在原地,仿佛要踏碎地上的砖石,却最终止住了脚步,重又戴上那副冰冷的面具,转身,却见一队人马浩浩荡荡的冲到面前,为首一人骑着高头大马,一见了他的面,便翻身跳下马背,满面笑容,大踏步奔到面前,朝他胸口一拳砸去,大声笑道:

“老九,你要做的事成了!”

阮征被打得闷疼,那青年却一点儿也没注意,满面的兴奋道:

“现在城里全部的要塞都是咱们的人把守,御林军全军投诚,皇宫里面随咱进出……”说完,便一伸胳膊挂在阮征的肩膀上,满心崇拜道,“老九,你可真绝了,现下这城里的形势,跟你说的得一模一样。”

阮征被他勒得喘不过起来,瞪了他一眼,那青年方才反应过来,放开了阮征,却很快没了悔意,便大手一拍他肩膀,戏谑道:“我说老九,你这身子骨要好好练练了,怎么跟个姑娘家似的弱不禁风。”

阮征瞪了那青年浑身一块块硬的跟石头似的肌肉,瞅他跟瞅妖怪似的,便道:“四哥,放眼大殷朝天下,有几个人如你这般。”

这孔武青年正是阮征的同母哥哥瑞王殿下,瑞王自幼习武,虽并非彪形大汉,可一身硬功夫,笑笑闹闹却总把不住力气,弄得身边亲近的人怨声载道。

瑞王心知有愧,也不跟阮征辩驳,恰在此时,一个传令兵快步奔来,到了近前单膝跪地道:

“启禀太子殿下,瑞王殿下,于太后找到了。”

“哦?在哪儿找到的?”瑞王一喜。

“回殿下,在城南的乱军里,他们带兵冲城门的时候,恰遇见白虎堂的弟兄回城驰援,便顺路拦下了。”

“做得好,重赏。”瑞王顿时一拍腰间的重剑,满面怒意,只道是:“昔日在殿上辱没母亲清誉,若不是你拦着,我便一剑斩了她。”他冷笑一声,眼中的狠厉让人心底发寒,便道:“如此倒好,落在我手里,定要她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瑞王话音未落,只听闻成王屋里啪啦一声,似乎摔碎了茶杯,瑞王眼中精光一现,他身后的众多侍卫也立刻拔刀出来,冷喝了一声:“什么人?!”

说话间三个黑衣影卫如电般冲到门口,砰的一声殿门被撞开,众人便见一个赤/裸着上身的男人背面而立,月色朦胧,隐约见了男人肤色白皙细腻,只穿了一条亵/裤,背脊瑟瑟发抖,不待侍卫反应,阮征脸色一沉,冷声呵斥影卫道:“都退下。”便对瑞王淡淡道:“一个家人,不必搜了。”

阮征喜好男色,花名在外,瑞王自是不往别处想,便朝阮征嘿嘿一笑,眼中带了三分促狭,道:“现在大局已定,寿王那老儿关在我营里等你发落呢,老九,咱这就去皇宫,把玉玺一拿,你便南面称帝得了!到时候全天下都任你为所欲为,又何须遮遮掩掩。”

阮征也不答话,便差人牵了一匹马来,沉声道:“走吧,今晚还有大事定夺。”说完,便带着瑞王、一干兵丁头也不回的出门去了。

第二天一早,都城处处戒严,瑞王的军队占领了城中各个要塞。御林军押解着一队队高官大臣送进刑部大牢,走不多远,便能听见一阵阵的哭号声、尖叫声、怒骂声,走近一看,定然是昔日成王党羽中的某位心腹被抄家入狱。

整个城市一夜间变得人人自危,朝野上下一夜变天。

瑞王贴出告示:林明勋谋反,瑞王举兵勤王,皇帝、于太后母子失踪,太子阮征暂代摄政王,临危受命,救社稷于水火。

阮征接管了朝政,短短三日间,朝野上下便是一场血腥的大清洗,不论昔日是明目张胆追随成王的,还是与成王暗中交好的,轻则入狱,重则杀头。

朝野上下顿时人人自危,那些咒骂阮征残忍无道的声音也渐渐微弱了。

李桐晋上了一道折子,称大殷朝内有朝政亟待决断,外有强敌伺守觊觎,国不可一日无君,如今皇帝失踪,阮征昔为太子,理应为国为民,南面称帝。

阮征想要登基,扔出李桐晋当他的传声筒,这折子一递出来,朝野里腹诽一片,不少人感念昔日成王的亲民和善,对阮征的嗜血大清洗积怨甚深,只是慑于阮征地位权势,朝上叩首附和,可下了朝定然是暗中诋毁的。

瑞王看了那些文臣唯唯诺诺的样子就气不打一处来,一拍桌子吼道:“老九你便是登基了又能怎样,一班酸腐不识好歹,那个不服便拖出去直接砍头,正好我还瞧着他们不顺眼呢!”

瑞王说了几次,阮征却都默不作声,登基的事却如此搁置下来。

阮征一家又搬回了太子府,淑妃抱着女儿、刘氏都从宗人府大牢里接了出来,两个女人死里逃生,刘氏失去了儿子,淑妃也被折磨的憔悴不堪,两人牢外相遇,只觉得恍如隔世,又是另一番滋味。

阮征在正厅设宴,一来为两个妾室洗尘,另外也是政变之后第一次正式宴请瑞王,也算是给瑞王接风洗尘。

宴席摆得颇为丰富,淑妃抱着襁褓中的女儿赴宴,刘氏坐在淑妃右侧,旁边空了一个席位,原是阮征的正室妻子王氏的,再右侧便是阮征坐在首席,一家人简单的叙话,阮征安抚了两个女子几句,便见小厮引着瑞王快步走来。

人未到,便听见瑞王的大嗓门传进门来,只道是:“老九啊,你这太子也忒小气,竟然到今日才摆这犒赏酒,只把四哥馋得牙都掉光了。”

话音未落,便见到瑞王走进门来,他腿长步子大,一掀门帘走进门来,目光在桌上一扫,果然见了桌子正中那一盘炒花菜,笑的阳光灿烂,搓搓手便捉起一块扔进口里,顿时赞不绝口,只道是边陲苦寒,却是足足有七年没有尝到新鲜的花菜了。

两个女人一见了瑞王,却都是脸色霎变,却不为别的,只因瑞王的身后跟了两个四五岁的男孩,两人两手满满,糖葫芦、泥人、风车、糖人……杂七杂八的东西握了一把,蹦蹦跳跳的跑进门,便喊着‘父王’、‘母亲’扑到阮征、刘氏的怀里了。

刘氏看见自己的亲生儿子,整个人都呆住了,半响颤抖着手摸上儿子柔嫩的脸蛋,指尖相触,一颗清泪扑簌簌便滚落了脸颊,便死死把儿子抱在怀里,也不顾阮征、瑞王在旁侧,便嚎啕大哭起来,只道是:“我的儿,我的儿子!你、你吓死娘亲了!”

阮征把王氏的儿子抱在腿上,见这几日牢狱流亡,这孩子不仅没瘦,反而养的白胖了不少,便捏了一把他的脸蛋,问:“这几日可是担惊受怕了?”

那男孩瞪着一双墨黑的大眼睛看着阮征,道:“没怕,四叔带我们收拾坏人,好玩得紧呢。”说完,便一脸憧憬的眨眨眼,问道:“父王,我也能学武么?日后跟四叔一样厉害,收拾那些欺负我们的坏蛋。”

阮征呵呵一笑,揉了揉男孩的发髻,瞟了一眼在一旁忙着炫耀武功的瑞王,笑道:“行,怎么不行,不过你要先学好四书五经,不然给你练武的经书你都看不懂,还怎么成为武林高手。”

男孩脸一红,便挠挠头,问:“父王,母亲呢?”

王氏此刻还在回京的途中,阮征便让儿子坐在自己身边,给他夹了一口菜,安抚道:“你母亲去外公家了,后天吧,后天准能回来。”

男孩倒是不甚上心母亲何时回京,却一门心思缠在练武上面,一顿饭吃下来,左右都在又哄又骗又是求瑞王教他功夫,瑞王被缠的没法子,便把胡二叫进来,只道是:“这是咱师门里的高手,你先跟他学会了三成,皇叔再教你些难的。”

说完,瑞王也不顾侄子求知若渴,便滋溜滋溜的喝那上等的甜米酒,吃他最爱的新鲜花菜。

阮征见他这幅模样,撇了撇嘴,道:“边境苦寒,七年前你走的时候我便劝你别去,可你偏偏不听,今天说苦,怨得了谁?!”

瑞王一抬眼,嘿嘿一笑,随口道:“七年前若我不走,你我兄弟今日还能坐在一桌喝酒么?”

瑞王说完,便又低头闷声吃饭喝酒,阮征脸色一僵,便也没接话。

瑞王平素总是一副莽夫的模样,什么事都大大咧咧,可他的心思却不比阮征差,七年前正值阮征争位之际,明争暗斗杀戮血腥,瑞王彼时帮他做了不少事,可就在阮征登上太子之位的前夕,却暗中向先帝求了一道圣旨,把自己送到大殷朝最边远的州府封了个王。

阮征怎么会不懂,他这个哥哥,想来心思细腻,这一道旨意,不过是告诉阮征他无心争位罢了。

宴席结束,刘氏抱着爱子亲近去了,阮征的二儿子缠着胡二学功夫去,留下淑妃在旁侧为他们端茶倒水,阮征和瑞王坐在窗边的软榻上一边喝茶,一边闲话些家常。

瑞王又提起让阮征登基称帝之事,阮征依旧不肯。瑞王满心恼怒,一拍桌子,便道:“都怪成王那混蛋,胆小如鼠,不知道躲到那个老鼠窝里!不然捉出来一刀砍了,看朝中那些老头子还能怎么说。”

阮征笑笑,却不做声。

兄弟二人沉吟了半响,瑞王叹了口气,放低了语气,劝道:“不管怎样,你好歹先登基了再说。如今朝廷人心混乱,你登基称帝了,发出的政令旨意也就名正言顺,也好堵上那些老匹夫的嘴,若是在有不服,杀也杀得顺理成章。”

阮征闷不作声,心里却是思忖良多的。

连瑞王都不知道,前一位皇帝——成王——就在他手里。

宁死不屈?

要想登基称帝是小事,可是大殷朝裂土封王的诸侯王就有十几个,更有各地拥兵自重的州牧、豪强、藩镇,加之这些年朝廷酷刑重税,各地叛匪不断,只怕是朝廷宗室稍有风吹草动,便正好给了这些人以起兵的把柄,到时候,数不尽的别有用心之人跳出来,打着阮氏正统的名义争夺天下,偌大一个中原便要四分五裂分崩离析,兵灾战乱无休无止。

阮征不想推倒成王的帝位以武立国,便是抱着一丝幻想,由成王下一道禅位的诏书,到时候他名正言顺登基为帝,如此任何人起兵皆是师出无名,二来他也不必在史册上留个谋权篡位的名声。

阮征如是打算,可又担心,如今那些成王党羽虽然杀了不少,可是昔日成王当权时广交天下豪杰,如今留在朝中观望形势的依旧不少。

阮征却也不信成王便对他死心塌地,若是把成王抬出来,只怕是请神容易送神难,到时候成王一呼百应,若是有心反他,只怕自己闹得难以收场了。

阮征左右迟疑,心中拿不定主意。

瑞王又说了几句,自知阮征也没听在心里,便一味逗弄阮征那三岁的小女儿。这位小公父母皆是俊美之人,却可惜把父母的五官在她脸上重新排列组合一遍后,却是变成了平凡无奇的一张脸,与她两个哥哥相比,着实逊色不少。

瑞王心直口快,便一边逗弄小家伙,一边笑嘻嘻道:“这丫头长得这么丑,只怕是以后不好找婆家。”

淑妃在一边端茶,听了这话,一皱眉,沏给瑞王的茶杯里掉进去一大块香片也不管,咕咚咕咚倒了满杯开水,在瑞王旁边放下茶杯一拧腰就走了。

瑞王却浑不在意,又继续道:“生的丑也不怕,俗话说皇帝的女儿不愁嫁,到时候只怕是京城里的俊俏小生都要由着你挑呢!”

瑞王捏了那小脸蛋一把,抬头见了淑妃脸色不善,便嘿嘿笑道:“我说弟妹,你若不甘心让那些纨绔子弟为谋权势娶她,便让我带这丫头北上,日后练就一身好武艺,放眼天下,什么样的好男儿不是手到擒来。”

他如是一说,淑妃更生气了,一甩袖子抱着孩子走人了。

瑞王天生不懂哄女人,顿时也是满脸无奈。

阮征也不在意,只闷声喝茶,兄弟俩又叙话半晌,阮征忽然低沉了声音问瑞王:

“此次你帮了我的大忙,可有什么想要的东西?”

成王一愣,却嘿嘿一笑,道:“我就要这大殷天下,怎样?”

阮征冷冷撇了他一眼,却是瑞王脸色一僵,叹了口气,拍拍阮征的肩,笑道:“老九你就是开不得玩笑,真是越来越没趣了!”

阮征撇了他一眼,瑞王嘟嘟囔囔的抱怨了几句,便正色道:“金银财宝美女豪宅这些,我在建州一样不缺,为兄只有一件东西想要——你把于太后那毒妇交给我发落吧。”

阮征哼了一声,冷冷道:“我就知道你会说这些。举事之前你竟涉险混进御林军,当日我若不拦你,你还扑上去杀了于太后不成?你这鲁莽性子,真要改改。”

成王一拍桌案,紫檀木的桌几咔嚓碎成片片,他瞪着阮征吼道:

“怎么?难道任由他辱没母亲的清誉?那毒妇我就是要把她千刀万剐了也不能消我心头之恨。”

阮征被堵得说不出话来,沉默了半响,沉声道:“再等等吧,现在处死于太后,恐怕外面又要闹起来,等局势再稳稳……”

瑞王盯着阮征的眼睛,一拍他肩膀,道:“好,四哥就信你这句话,什么时候都无妨。”

又叙话一会儿,瑞王便告辞回府。

送走了瑞王,阮征满心烦乱,传了小厮,只坐了一顶小轿便出了太子府,直奔成王昔日住着的永安宫了。

永安宫的夜色格外深沉,偌大的宅子却是人迹皆无,一片空旷,小轿停在成王的寝宫前,阮征便独自推门而入。

成王正坐在书案前,案上笔墨纸砚俱全,一侧放了七八个空酒壶东倒西歪,阮征进门便被浓重的酒气扑了满脸,轻蹙眉峰走到成王身边,成王却一转身,面朝里坐,视而不见了。

阮征走进了他身后,一按他肩头,感到成王身子的紧绷,阮征不由心头暗喜,便俯首在他耳后,轻道:“三叔,征儿来探望你了,你怎的生我气了?”

阮征呼吸间的热气拂过他耳上细微的汗毛,成王只觉得一阵电流贯穿周身,原想着要对阮征从容冷漠,此刻却抑制不住僵硬了。

他努力的平息紊乱的呼吸,挺直背脊,斥了一声:“你、你,不得无礼。”原是气势强硬的一句话,此刻被成王哆哆嗦嗦的说出口,却是说不出的怪异,倒有了三分调/情的味道。

阮征被他那副虚张声势的模样弄得忍不住好笑,轻咳了一声掩饰笑意,便双手按着他的肩臂,贴的更近,炽热的唇掠过他敏感的耳朵,柔声道:“哦?三叔,那你说我是何处失礼了?”

成王被他挑/逗的整个右脸都通红一片,耳朵热得像被火烧火烤,便要咬牙切齿做出愤怒的模样,却反而哆哆嗦嗦像只炸毛的兔子,颤着音怒斥道:

“我虽为败军之将亡国之君,但也有份尊严,你、你这般轻薄于我,便是死了,我也不能妥协的。”

“真的?”阮征呵呵一笑,放开了成王的肩膀,绕道他面前,斜倚着书桌,原本满面笑意的脸却忽然冷了下来,一双清冷的目光在成王面上轻轻一扫,看得成王一个寒噤,却见阮征不紧不慢道:“三叔,你若真是宁死不从,也算是我阮家有骨气的皇子皇孙,侄儿也是要敬佩你的。”

成王听他这样说,原本揪在胸口的心终于松了一口气,心底却不知怎么的多了一分失落,他心中忐忑,小心翼翼的问:“你肯放我走?”

阮征斜斜瞟了他一眼,轻声嗤笑:“放你走?放你出去起兵平叛?你当我疯了么?”

“那你刚才说……”成王被阮征戏弄,满心恼怒,却见阮征突然俯身凑近了面前。

近在咫尺四目相对,便见阮征鹰隼一般锐利的眸子逼视眼前,成王霎时咽了咽唾沫,脑子一片空白,下面的话都忘到爪哇国去了。

成王不出声,阮征便微眯着眼睛盯着他,低沉着声音又问了一遍:“我刚才说什么?”

“你说我……有骨气。”成王被他吓得牙齿打颤,随后三个字几乎是吼着说完。

阮征唇角轻勾,退开一些距离。

压力骤退,成王只觉得呼吸都乱了,拼命靠在椅子上不让自己滑下去,却见阮征看着窗外漆黑的夜色,叹了口气,淡淡道:

“是啊,有骨气的皇子皇孙都是要以身殉国的。你宁死不屈,我便只有成全你。明日我便拟道诏书,就给你安个篡权某逆的罪名,诛九族斩立决。”

阮征凉薄的唇淡淡的吐出这句话,只看着远处的夜色,云淡风轻。

成王气得脸色惨白浑身发抖,怒喝道:“无中生有,满口胡言!”

阮征叹了口气,静静地看着他,道:“是啊,欲加之罪何患无辞?如今朝政落在我的手里,我说是黑,那便是黑,我说是白,那也无人敢说是黑,我想杀你,便是没有罪名,一样能把你拖去午门砍头,你又何须在意一个空泛泛的罪名?”

阮征的唇角浅浅一笑,看着成王。

成王是指紧攥成拳,捏的死紧,死死瞪着阮征,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饶是他心思单纯,不通官场博弈,却也明白阮征没在骗他。

那一刻,他心里是很害怕的,十五年前牢狱里受过的折磨如今历历在目,痛苦得让他连回忆都不愿提及,每每噩梦中惊醒,便吓得浑身冷汗。

杀头,他是万万不愿,也不敢的……

可是,想到自己毕竟是曾登上九五之尊的一国天子,曾经受百官朝拜的尊崇,那么多的死士、忠臣信服他,为了他登上帝王宝座肝脑涂地,他想到为了把他推上帝位母亲所承受的苦楚磨难……

成王沉默了许久,浑身已然汗湿如水捞,五指握紧了又松开,松开了又握紧,终究拿定了主意,便抬头盯着阮征的眼睛,一字一顿道:

“你下旨吧,我宁肯死。”

他胆小怕事了一辈子,当年与先帝争位的时候,便输在着胆小怯懦的性子上,如又为了自己的优柔寡断失了天下,害的母亲被俘亲信被杀,沦落到今天这等境地,他还有什么脸面再去面对世人呢?难道他到死还要怯懦下去么?饶是心里惊恐欲死,可成王终究咬紧了牙关点了点头。

“你杀了我吧。”

阮征没料到他如此作答,微微一愣,却忽然一笑,便道:“三叔,你可当真?”

“当真。”一旦下了决心,成王便镇定了许多,便是一副闭目待死的模样,咬牙道:“你下旨吧。”

“好,那我就拟旨,宣你明日无门斩首。”阮征却也干脆,不再多问,便准备打道回府,走到闭着眼睛梗着脖子的成王身边,忽然停住了脚步。

一双微凉的手落到成王的脖颈,阮征指尖冰冷,一股寒意便沿着他的指尖划过成王的脖颈,阮征便俯首压低了声音在他耳边道:

“三叔,你可知用铡刀砍头是什么样?”

感到成王微微一抖,阮征唇角的笑意更浓,便继续道:“三叔,你不必担心,午门口得铡刀都很快,一刀就能切断脖子,不会疼太久的……据说脖子一断,从颈子里喷出的血能射出三尺呢,你呢,篡国某逆,按律当悬在城门上暴尸三天,到时候侩子手就用铁钩勾着你的首级……”

阮征凑近成王耳边,便轻声道:“钩子呢就从嘴巴里穿进去,从这里透出来,身子呢……就从前心勾进去,从后心透出来……”

阮征冰冷的五指摸到成王的头顶,然后又摸摸成王的心口,便见原本闭目送客的成王瞪着眼睛死死的盯着他,他的指尖在他心口一碰,他便痉挛似的一抖,额角的汗已经淌成一缕了。

阮征笑笑,道:“三叔,到时候你还要曝尸一个月,等浑身都烂掉了还挂在城门上,满身都是虫蚁,在内脏里筑窝,在肌肉里穿孔,爬来爬去……”

“够了!”成王再也忍不住了,抱住耳朵阻挡阮征恐怖的描述,发狂一样后退躲闪,阮征想要拉住他,却被他拼命闪开,费了好大力气方才把他抱在怀里,见他那副惊恐颤抖的模样,心里顿时也有些心疼,便柔声安抚到:“好了好了,我还在你身边呢,有我在就没事,没事了,没事了……”

许久,成王终于微微平静下来,任由阮征抱着,却还是颤抖不止。

阮征轻轻抬起他的脸,却见他哭得满面泪痕。

阮征俯首,想要吻去他的泪水,成王却是一抖,满面惊恐道:“不要杀我,我不要死……”

“好了,没事了,没事了……”阮征轻轻吻去他脸上的泪水,便温柔的把他环在怀里,他的下颚压在他的头顶,温暖的胸膛平息他颤抖的身躯,便柔声道:

“便是你要我拟旨,我又怎么舍得杀你呢?你便是我的心肝宝贝一样,杀你比挖我的心还疼。”

阮征执起成王的下颚,在他红润的唇上轻轻一啄,便道:“你跟在我身边,我便日日守着你,护着你,不让别人伤你一丝一毫,日后,有我在,你便什么都不用怕了,这不好么?”

阮征如是问他,成王呆愣着,心里一面憧憬阮征描绘的爱情,却又一面为自己的堕落而感到羞耻,便只能闭上眼睛侧开面孔,阻止自己心里的迷茫耻辱。

避风

成王被阮征抱在怀里,由着他轻声安抚,终究止住了眼泪,渐渐平静下来。

两个人都没有说话,只是静默的拥抱。夜色渐深,空寂清冷的空气仿佛冻结了时光,两个人都在默默贪恋彼此的体温,却又都不知如何打破这样的尴尬。

烽火乱世,恩怨纠葛,便是相爱,又能怎样?

许久,猛听庭院里一片刀剑嗡鸣人声怒喝,终于惊醒了两个人的思绪。

庭院里一阵脚步嘈杂,一个男人高声怒斥:“什么人?”

“御林军搜查叛党,还不速速让开,要妨碍公务么?!”来人怒斥一声,便听嗡的一声拔/出刀来,片刻,似乎见了那挡在门前的人亮出腰牌,便又收刀回鞘。

便听闻那值守的男人沉声道:“侍卫营在此执行公务,你们速速撤离吧。”

那御林军的军官左右为难,又问了一句:“大人……”

那值守的男子脸色一冷,便踏上一步,冷声道:“怎么,你要抗命不成?”

侍卫营是京畿驻军中官阶最高的一个武官营,他们直属皇帝管辖,权利甚大,即使平素行事低调,可是都城里的武官都知道,侍卫营的人历来是有先斩后奏的职权的。

那武官拱手施了一礼,便一挥手带着营里兄弟撤退而去。

屋内,阮征将成王紧紧搂在怀里,只觉得屋外刀剑一响,他便骤然一抖,半晌,直到屋外人声渐低,听闻那些人脚步渐行渐远,成王却依旧浑身僵直。

阮征拂开他额前散落的发丝,便要拉他坐下,却发现衣角被他紧紧攥在手里,扯了一下,他方才松开了手。

阮征抬起成王的下颚,便见他脸色惨白,死死咬住的下唇已经溢出血丝,便是心理一软,拍他的背,柔声道:“好了,他们都走了。”

成王点点头,方才勉强放松下来,随着阮征坐在塌上,心理却是百转千回的难受。

阮征把他藏在此处,御林军来此搜了数次,每每听见屋外刀剑嗡鸣近在咫尺,他都胆战心惊惶恐难忍,住在这里的数日,却没有一天睡得安稳住的平静,每时每刻都在提心吊胆,只怕是下一刻便被人拖出去游街下狱斩首示众。

阮征在附近安排了白虎堂的亲信把守,可他心里还是惶惶不可终日,却又无人倾诉,越是憋闷心里,越是害怕难忍。

阮征今日恰好来此,虽然他心中畏惧阮征,可比起门外的真刀真枪,他却宁愿躲在阮征的怀里庇护躲藏。

阮征见他闷声难过,便捋捋他微乱的发丝,轻柔的吻了吻他的头顶,柔声道:“日后你跟在我身边,我便日日护你周全,锦衣玉食样样都不输帝王,又不用你烦心朝政,不是比你自己坐在帝位上要好千百倍?”

见成王闷不作声,阮征便放开他的手,盯着他的眼睛认真道:“三叔,若是你还顾恋王权,我也绝不勉强,权柄天下,你我便一争高低。”

说完,他便抽出被成王握紧的袖角,起身朝外走去。

成王只觉得掌心一空,抬眼便见阮征离去的背影,心里竟没来由的失落,咬了咬唇,却终究把那句挽留的话咽在肚里。

木门执拗一声拉开,阮征看着门外的夜色,却终究顿住脚步,转头,银白的月光洒落清俊的面颊,放低的姿态竟有一丝哀求,便道:“三叔,但若是你心里还有一点点喜欢我,便允我陪在你身边,让我护你周全也好。”

成王心思一痛,便觉得有热泪滑落脸颊,再也忍不住心里的渴望,快步走到门前,紧紧搂住阮征的腰身,哽咽着声音道:“罢了、罢了,怎么好,都随你。”

木门啪的一声被阮征关闭,饶是他心思清冷,却也忍不住心中一动,握住成王的手,便再也不愿松开。

阮征便盯着他疑惑的眼,轻道:

“你若是不想,我强求了来也没意思。三叔,我若要你,便是要等到你全心全意爱我的那天。”

说完,便拍拍他的肩膀,只道是:“放心吧,除非你亲口允了,我不碰你便是。”

说完,阮征便大踏步的走出门去了。

阮征重新殿前摄政,皇帝失踪,大批官员获罪入狱,一夜之间朝野上下人心惶惶。朝政混乱,却也把阮征忙的头昏眼花。

李桐晋拉拢数十朝廷重臣,弄了个联名上书,求他登基称帝。一时间此事闹得举国上下沸沸扬扬,一群人力主阮征继位,一群人声称真龙天子下落不明,怎能草率另立新帝?!

联名上书之事闹了几番,最终却也草草收场。

怎知朝廷上的纷乱尚未平息,边疆又有诸侯、将领打着成王的旗号举旗反叛,朝廷连连出兵镇压,奈何叛军为数众多,这厢压下,那厢又反。如此往复,直把阮征弄得心烦气躁疲倦不堪。

淮军、寿王的残部都还驻留在京城郊外,起事时他们虽然立誓效忠,可如今朝廷人心混乱,那些乱军昔日又多半受过成王的恩惠,若是有人存心煽动,只怕是京城的心腹大患。

瑞王、李桐晋众人都向阮征提了几次,眼见着已经进入十一月,大雪初降,天气渐冷,这些军队驻留在城郊,伙食、棉服、帐篷都是巨大的开销,稍有风吹草动,便会人心不稳,不若把他们调离京师,免除后患。

每每谈及此事,阮征却多是沉默。

一清早便出门,忙到傍晚天色擦黑,阮征方才得了片刻闲暇,小厮过来送了一碗燕窝粥,阮征咕嘟咕嘟一口气灌下去,长出了口气,方觉得真的饿了。

小厮一边收拾碗,一边道:“奴才宣御膳房给您准备饭菜?”

阮征一抹嘴,便道:“叫御膳房装两个食盒,再去准备顶轿子。”

小奴才低声应诺,便快步出门了。

片刻,阮征便坐着轿子到了成王寝宫的门前。

挥退了侍从,阮征便提着食盒推门而入。

成王正在书案前作画,阮征走到他身边的时候,那一副水墨山水正勾了一半,成王正画得入神,一抬头,便见阮征提着两个食盒,却聚精会神的看他作画,便撂了笔,起身接过阮征的两个食盒放在桌上。

天降大雪,阮征穿了件白色狐皮斗篷,肩上、鞋底都沾了白寥寥的雪花。

狐皮进了屋开始反霜,穿在身上反倒透着寒气,阮征便要脱掉斗篷,一侧成王踌躇了片刻,却是走到阮征面前,伸手接过阮征手里的丝带,低垂着眉眼,开始替他解斗篷了。

那丝带系得略微紧了,加之成王紧张,便越是着急越是解不开,反反复复弄了半天,却把成王急出汗来。

阮征却也不急,只静静的站在原地任他摆布,低头俯视着他眉峰轻蹙的模样,却觉得分外有趣。

成王只觉得头顶火辣辣,抬眼见了阮征灼灼的目光,心理一恼,便转身坐在一旁不理他了。还是阮征三两下解开斗篷,一边挂在门口的衣架上,一边抱怨得颇为委屈,只道是:“三叔,这丝带惹你,你却怎的拿我来出气?”

成王不理他,他却也不恼,便利落的打开食盒收拾碗筷,等了片刻,成王还是闷声不理他,阮征叹了口气,便道:“我的好三叔,你便看在我批了一天折子,连水都没喝饱的份上,别生气啦。”

成王抬头,果然见阮征面色憔悴。这几日外面兵荒马乱,阮征虽很少与他提及朝政,但这样的关头,他也清楚阮征必定是忙的焦头烂额的。

一想到堆积如山的朝政,阮征却每日必定准时来见他,每每见他都是温声笑语,心里也不免感动,便起身陪他收拾好碗筷。

叔侄两人吃饭,阮征饿了一天,也顾不得吃相,便闷声狼吞虎咽的开吃。

成王看他那副模样,便夹了口菜给他,问道:“外面的局势……还好吧?”

“不好,江南那边闹得凶,都打着你的旗号要杀回都城……”阮征嘿嘿笑着吃了,心里暗自甜蜜。顿了一顿,便道:“不过都是些毛贼,只消捉几个匪首斩了,杀杀他们的锐气,过不了几天便都乖顺了。”

成王没回话,阮征也知道他心里的结绝非一朝一夕就能解开,便也不再多说,只到是:“忙了几日了,今日不走了,躲你这里偷闲一夜。”

成王脸一红,筷子差点掉到汤里,阮征知他想歪了,笑道:“你不是早允诺了我要教我品酒作画,怎的要食言不成?”

饭吃完了,阮征便拉着成王到书桌前,成王那一副水墨山水还没画完,便继续作画。

阮征坐在一侧看了一会儿,颇觉无趣,便四下里打量屋内摆设。

冬日初降,天气转冷,成王是个很怕冷的人,阮征便差人准备了七八个暖炉,添了上好的香碳,又在地上铺了纯白色狐皮地毯,添了上等的茉莉花熏香,屋子里暖意融融,香气宜人。

成王好酒,他便挑了宫里最好的陈年佳酿送来,盛在碧玉的小壶里,晶莹剔透,着实好看。阮征拎着成王的酒壶,喝了几口,便觉得醉意朦胧,加之屋子里温暖舒适香气袭人,坐了一会儿,便止不住的倦意袭来。

迷蒙间,忽然觉得手被人暖暖的握住,成王附在他耳边问:“累了?”

阮征点点头,便觉成王一双干燥温暖的手便按住他的太阳穴,轻柔的按压。

目录
设置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风格
雅黑 宋体 楷书 卡通
字体大小
适中 偏大 超大
保存设置
恢复默认
手机
手机阅读
扫码获取链接,使用浏览器打开
书架同步,随时随地,手机阅读
首 页 < 上一章 章节列表 下一章 > 尾 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