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几日烦心的事着实太多了,阮征身心疲惫,却着实好久没有这样放松过了。
这一双白嫩的手便从他的太阳穴滑到眉心,又落到肩井,辗转往复,颇为舒适。
成王从小锦衣玉食,对这些伺候人的手段都是颇为内行,按摩的手劲不轻不重恰到好处,直让阮征觉得浑身上下一片通透,迷迷糊糊的便要睡着了,却感到温润的唇划过他的耳廓,成王在他耳边轻声道:
“这样可还好?”
阮征点点头,心里被他勾得痒痒,不由暗自揣测,他每日来此,都是以礼相待,今日成王却突然如此待他,难不成是终于想通了。
阮征心里一喜,便一把捉住成王的手,微一用力便把他拉到怀里。
成王一惊,想要挣扎,阮征已经把他按进宽大的虎皮座椅里,他身手矫健,一翻身便把成王压在椅子里侧,一双微凉的大手刚刚探进成王的里衣,一阵上下其手,暴雨梨花般的吻落在成王的脸颊脖颈,却见成王脸色酡红,却低声喃喃了一句:
“等、等等。”
阮征心火正烧,也不知这个节骨眼上等些什么,却又怕他反悔,只皱着眉头忍着火气道:“等什么?”
成王咬咬牙,磕磕巴巴了半天,终于挤出一句话:“我是想问,我的妻儿可还安好?”
阮征一瞪眼睛,正高的兴致却被他一句话扫去大半。
一甩手放开成王,成王便慌慌张张的从椅子滚到地上,便跪在地上噗通噗通给阮征磕头,眼圈儿里水光闪烁,只到是:“我胆小懦弱,只顾了自己苟且偷生,大难当前却弃他们之生死于不顾,若是我现在与你欢好享乐,可他们却在外受苦,唐唐三尺男儿,我还有什么脸面活在世上?!”
阮征气得脸色青黑,闷了半天也不理他,忍不住咬牙切齿的低吼:
“你又是夹菜,又是捏肩,便是为了给你的妻儿求情?”
成王点了点头,却又立刻摇了摇头,咬着唇一副委屈的模样,低声道:“也不全是,见你操劳朝政,我也是担心你的。”
阮征冷嗤一声,一把把他推到地上,沉声道:“你是在拿着我对你的喜欢跟我做交易么?你觉得你值多少筹码?!”
成王一个趔趄摔倒地上,被他的话顶得满脸通红,却没有半句话反驳,猛然脖颈一紧,却是阮征冷冷捏住他的脖颈,压低了声音在他耳边道:
“天下大乱,仗打得朝廷处处受制,原只要你写份遗诏传位于我,便能轻易扭转局面,可我不愿你有一丝一毫的为难,我扛着天下骂名护你周全,你却处处算计着与我做交易?”
成王四处躲闪,却怎样也避不开阮征灼灼的眼光。四目相对,便见了阮征眼里的伤痛疲惫,心里更是羞愧难当。
沉闷了半响,却是阮征松开成王,躺在椅子里闷不作声。
成王跪在地上,此次便是浑身冰冷,腿酸脚麻,却也不敢乱动半分了。
也不知过了多久,成王只觉得自己双腿都没了直觉,背上冷的快要冻僵,倒是阮征叹了口气,扔了件披风给他,只道是:
“罢了,我也不为难你,这遗诏是你最后的凭借,你不愿意写,便留着吧。”
成王张了张口,却终没说话。
鱼水
成王跪在地上,也不起来,便仰头说:
“你对我的宽厚,我都不知道怎么报答,我答应你的事,也必不食言。”
阮征对他动心已久,此一刻见了他心甘情愿,心火便腾地一下又烧起来。踌躇了一下,便低声问他:“你真的,想通了?”
成王点点头,只觉得脸上的红热已经蔓延到脖颈,却也不敢看阮征,只是低垂着头,恨不能把脸埋进地上的狐皮地毯里,便觉得背脊一道微凉划过,抬眼却见了阮征灿若晨星的眸子,阮征便贴在他耳边柔声道:
“你可是想好了,要坐我的爱人?”
成王埋在他怀里点点头,还不待他再反应,阮征沉闷的吻已经落在唇舌,那一吻直吻得天昏地暗,两道身影紧紧纠缠在一起.
成王痛的晕厥过去,清早醒来,还以为自己只是做了个春/梦,转头见了睡在身侧的阮征,然后便是仿佛拆骨一般的浑身剧痛。
他身子疼得快要碎掉,动也不敢动,刚刚欢爱的记忆如潮水般袭来,猛然想起自己昨夜的模样,着实让他觉得丢尽了脸,想要装睡,却猛然发现阮征竟一直睁着眼睛。
两人的目光不经意撞见,成王脸一红,慌忙躲开他的实现,阮征却是一笑,单手捧着他的脸颊轻吻了一下,便道:
“还疼么?”
成王浑身疼得要死,可满脸尴尬,那敢回话,便转过身躲避阮征的视线。却听闻身后一阵窸窸窣窣,却是阮征穿好了衣裳,便搂着他的肩,柔声道:
“你第一次,必定是要疼上几天的,我叫御医给你来瞧瞧,别弄坏了身子。”
成王的脸都红透了,忙扯着阮征的袖子哀求到:“别、别……不用。”
阮征扑哧一笑,便捏捏他的脸颊,道:“别傻了,真若落下病根,那可是一辈子都要遭罪的。”
“这种伤,怎么看?!”成王脸红咬牙吐出了实情,那一副害羞的模样,却让阮征笑意更浓,便道:“放心吧,我吩咐妥当便是。”
说完,便在他脸颊飞快落下一吻,便道:“你安心养伤,我晚上回来看你。”
“你要去哪儿?”成王见了外面天色漆黑,不由问道。
阮征转头呵呵一笑,道:“怎的?舍不得我走?”
成王脸色一赧,闷声不理他,阮征披上了斗篷,便道:“我要早些去,今日早朝还有大事,你安心再睡一会儿吧。”
推门而出,便是一阵风雪扑面而来,吹散了一夜的旖旎,阮征精神一振,却见远处两个侍卫走到近前,一拱手,道:“殿下,刘延正等人都捉到了。”
“做得好。”阮征冷冷道了一句。
杀人,他素来不喜欢,但看此人是不是个聪明人了。
阮征叹了口气,走进轿子。
炉子里柴火烧得劈啪作响,胡二蹲在凳子上烤火,左手一只小巧的胡刀,右手一只烤的油渍渍香喷喷鹿腿,外层的肉烤熟了,他便用匕首削下一小块一小块,丝丝拉拉的烫嘴,却吃得甚香。
他的脚边横七竖八的蜷着七八个男子,都被反扭了双臂缚住手脚,各个恶狠狠的瞪着他,只是都用麻布堵住了口,欲骂不得。
胡二喝了一口酒,却发现酒壶不知何时空了,转头见了地上一个中年书生恶狠狠的等着他,便是嘿嘿一笑,全不在意。
这些人都是他昨晚掳来,有的还是半夜从床上拖起来,只穿着单薄的里衣,冻得瑟瑟发抖,存了一肚子怒火,却半个字也说不出来。
阮征推门而入,身后随了李桐晋、杜仲二人,胡二忙撂下烤肉,利落的单膝跪地,施礼问安。
阮征摆了摆手,胡二便起身立在一侧,恭谨禀报:
“殿下,单子上的人都到齐了,唯独差翰林院太傅李弥,两个月前此人就偷偷出京,属下失察,竟叫此人跑了。”
说完,便从那七八个人里拖出来一个六十多岁须发皆白的老者,道:“这便是煽动闹事的魁首刘延正。”
阮征抬手示意胡二撤去他口里的麻布,布巾从他口里一拿出来,刘延正便是一阵破口大骂,只道是:“阮征,光天化日竟然绑架朝廷重臣,你眼里还有王法么?”
“王法?”阮征轻笑,便问他:“你道这里是何处?”
刘延正被他问得一愣,却见阮征看着窄小的窗口,淡淡道:“这里便是乾清宫的后院厢房,隔开三道大门,便是满朝文武早朝议政的地方,你若有本事,便现在冲去朝堂,问问他们有没有王法?”
刘延正满面怒色,却也知如今朝中上下皆是太子门下,各个唯太子马首是瞻,便是他冲出去指证阮征绑架威胁,众人也有法子指鹿为马颠倒黑白。
阮征笑笑,差人卸去了刘延正众人的绑绳,便道:“你们也都是饱读诗书的人,如今天下动乱,受苦的只有老百姓,我阮征本就是皇族正统,继承天下又有何不可?!你们却横加阻挠,难道是想陷朝廷于不义,黎民于水火么?”
刘延正被他问得一呆,却片刻满面怒色,便道:
“谋朝篡位,迫害亲生叔父、祖母,屠戮忠臣,这也是为天下黎民百姓计?”
“哦?”阮征眸光清澈,淡淡看着怒发冲冠的刘延正,缓声道:“你可有证据?林明勋带淮军谋反,整个国都的百姓都看的一清二楚,几万淮军兵勇都可作证,你这般信口开河蓄意煽动,恐怕是另有图谋吧?”
“证据?你要证据?被谢将军所救的成王就是人证!等谢大人带兵打进城里,便可昭告天下!”
刘延正一席话说完,却是李桐晋接道:“南方各路匪首皆打着成王的旗号,若都为真,那岂不是满天下都是成王?!谢逾那老匹夫身在边疆以假乱真狼子野心,只道是朝廷鞭长莫及,你却在朝中为他煽动人心谩骂朝廷,难道是想做他的替死鬼么?”
“现今成王身在千里之外,你等自是信口开河!公道自在人心,殿下残暴无度屠戮忠臣,今日天下人因畏惧而顺从,他日也定然因残虐而反之!”
刘延正口出不逊,李桐晋正要怒斥,却是阮征一摆手,淡淡道:“刘延正,我敬你是个有骨气的人,那些乱党拥立的成王是真是假也必有水落石出的一天,我只奉劝你一句,忠义礼信只是一句空话,书读得太多,只怕是反倒看不清大势所在。”
阮征挥了挥手,两个侍卫从侧门拖出来一个浑身伤痕的人丢到众人面前,众书生见了此人却都是倒抽一口冷气,不为别的,此人正是此次反叛朝廷所结暗党的核心人物之一,前几日出城,原以为他已经到了谢将军旗下,却不曾想被阮征捉了来!
李桐晋在众人面前展开一张名单,沉声道:“你道是怎么找到你们的?朝廷出兵镇压匪寇的大军处处受阻,尔等在朝中密谋反叛、暗助贼匪,这个通敌的罪名总没有冤枉你们吧?”
众人都是脸色青黑,死死盯着那被推出的男子,说不出一个字。
李桐晋又道:“他是识时务的人,太子殿下对识时务者素来宽厚,交出六个同党之人,便官居原职,通敌叛国之罪也不再追究。”
李桐晋看了一眼屋外东方发白的天色,便沉声道:“本官在此等你们到早朝之前,今日早朝便审理此案,改如何决断,想必列为大人都心中明白。”
李桐晋说完,侍卫给这些人每人一纸一笔。众人面面相觑,此刻脸色却是百味杂陈,说不出的怪异。
屋子里一片死寂,空气仿佛凝结,他们死死盯着面前的宣纸毛笔,心里却拧成碎麻。
时光在飞速的流逝,窗外越来越亮,晨曦扫进昏暗的厢房,却仿佛催命钟一般狠狠敲击着众人的心脏——许久……
终于有一个人拿起笔,笔走龙蛇,飞快的在白纸上写下数字,起身把宣纸交给李桐晋,便头也不回的飞快走出厢房。
所有人都是脸色阴寒的瞪着此人的背影,刘延正满眼愤恨,更多的人眼中的却是恐惧。
很快,第二个人也动笔了,写完名单便逃也似地离开。
第三个人,第四个人……
李桐晋的脸色青黑,恨恨的看着拿着名单快步离去的同伴,刚烈忠直的目光渐渐变得失望、沉痛、无奈……
屋外的阳光越来越亮,最后一个人低垂着脸躲避着刘延正的目光拿起了笔,刘延正满心愤恨,一把将面前的纸笔扫落在地,面南而哭,只道是:
“老臣有负成王信任,今日举事报国不成,又岂能辱没了一世清白,宁为玉碎不为瓦全,唯一死而已!”
说罢,便猛然一头撞在墙角的落地花瓶上,琉璃盏的花瓶被撞的粉碎,刘延正头破血流,沾染了鲜血的碎片散落满地,那最后一人笔尖尚未离纸,握笔的手狠狠一抖,在宣纸上染了一大片墨渍。
两个侍卫飞快的冲上前,从满地碎片中拉起刘延正,碎片割破了颈动脉,鲜血瞬间在他脚边汇成血池,侍卫看着阮征等待命令。
阮征眉间一蹙,便挥挥手冷声到:“救醒。”
刘延正被拖出去,在地板上划出一道长长的血痕,那最后一个人犹自握着笔惊愕恐慌,侍卫从他腕下抽出名单交给阮征,那人战战兢兢被侍卫拉出门,却在房门关闭的刹那,隐约听见屋内阮征浅笑一声:
“谢逾那老匹夫,便是想用这些人跟我谈价钱?”
那人脚步略一迟疑,侍卫在他身后一推,一个趔趄,方才满心惊恐疑虑的走向朝堂……
屋内,李桐晋站在阮征身侧,恭谨道:“瑞王殿下那边传来消息,这些人近日频繁往来晋王府,怕是他们把晋王也牵扯进来了。”
阮征一拍桌案,目露杀意,半响,冷冷道:“周太妃、卸任的庞将军,现在连晋王也拉进来,他们以为把这些老东西抬出来便能号令天下……愚不可及。”
阮征一甩袖子大踏步走出门外,李桐晋等人紧随其后。
周太妃在太祖皇帝当朝时,以贤德闻名,多次劝谏太祖皇帝广施仁政,后世留下不少佳话。庞将军当年虽太祖皇帝打天下,立下汗马功劳,还曾经救过太祖皇帝的性命,殷朝立国之后,太祖皇帝赐给他一块免死金牌,福荫子孙德高望重。晋王也是三朝元老,实乃朝中举足轻重之人。
这些成王旧党把这些朝廷元老抬出来,便是要接着悠悠众口,把阮征逼下摄政王之位。
这些人暗中勾结,党羽众多,其中不乏能言善辩的饱学之士鼓噪煽动。
阮征不是不懂,这一场口诛笔伐的的战争,比起边陲各地那些暴动反叛,危害更为深重。
他抬眼望着悠远的天空,明净的细雪飘落眼睑,倏忽间融化成水,消逝在白茫茫的叹息之中。
天下动荡,皇室危机,风雨飘摇中,他忽然明白了一些他的父亲……
狩
阮征以为晋王还要筹谋几日,却不曾想这些人这么快就沉不住气了。
隔日一下早朝,晋王便在刑部衙门堵到了阮征。
地牢脏兮兮的铁门执拗一声推开,推门而入,便是一股腐臭之气,晋王不由厌恶的捂了捂鼻子,见了坐在前方的阮征,却肃穆了深色,拱手施了个礼,目光便四下打量。
刑讯室颇为窄小,四四方方一间屋,只在一侧的墙壁上杂乱无章的挂了一些刑具,另一侧靠墙放了一张桌子一张椅子,屋子里有什么都是一目了然的事。
晋王看了一圈儿,当目光落回阮征脸上的时候,在他眼里看见一丝轻嘲。
“晋王爷千金贵体,今日什么风把您吹到这脏乱不雅之处?”
晋王脸色一僵,原是成王党那些人撺掇他来救人,可这空荡荡的屋子里哪有刘延正的影子?!
晋王的来意两人心知肚明,阮征却也不急,便给晋王倒了一杯茶,指了指他旁边的椅子,道:
“本王资历尚浅,朝政方面还需老王爷多多提点,今日难得在此偶遇,便坐下来叙叙话如何?”
晋王碰了一鼻子灰,无奈坐下来,喝了一杯茶,阮征却道:
“老王爷急匆匆来找的,可是此人?”
阮征一挥手,房门打开,两个狱卒拖进门一个浑身是血的男人——竟是刘延正。
这血淋淋的画面,饶是晋王早年征战沙场,却也不由心里一抖,差点没把一碗热茶摔到刘延正身上。他满面愕然的盯着阮征,不知道这心狠手辣的摄政王又在耍什么把戏。
前几日早朝,李桐晋递了个折子,状告刘延正通敌叛国,可是朝廷派人去刘家拿人的时候,方才发现刘延正昨夜就失踪了,李桐晋证据确凿,刘延正又无故失踪,于是这叛国投敌的帽子便实实惠惠扣到他头上。
饶是很多老臣深知刘延正刚正不阿的性格,可面对这样的局面也无话可说。
几个成王旧部求到晋王,怒斥阮征设下圈套,暗中掳走刘大人,今日探准了消息阮征要在此提审刘延正,晋王这才火急火燎的跑到刑部大牢,扑了个空原是多有惭愧,不曾想阮征竟自己把人交出来。
阮征说:“朝野上下,多少人打着护卫阮氏天下的名号要置我于死地,仿佛我阮征便不是皇室正统了。”他看看面色尴尬的晋王,轻轻拨弄着茶碗,便轻声道:
“刘延正是个刚正不阿的人,现在天下已经没有几个人能有他这份骨气了,我阮征最为敬佩的就是这样铁骨铮铮之人,却也为其受奸人蒙骗而痛心疾首。”
阮征看着晋王,神色诚恳的说:“王爷是追随太祖皇帝舍生忘死打天下的人,若说这朝廷里还有谁是忠臣,晋王说第二,便无人敢称第一,如此我便请晋王爷做个公证,可好?”
晋王万万没料阮征说出这番话来,怎样也猜不透阮征的心思,便含混点点头,道:“承蒙太祖皇帝厚恩,殿下抬举,但凡老臣力所能及,定不负所托。”
“好。”阮征淡淡一笑,差人把昏厥的刘延正浇醒,便道:“刘大人说他受成王所托铲除反贼——那反贼便是指本王。我阮征临危受命,自问上对得起皇室宗亲,下对得起黎民百姓,这样一顶莫须有的罪名,本王的确承担不起。”
“……如今成王下落不明,阮征百口莫辩,不若如此,你我便打个赌,若是七日之内,刘大人能拿到我三叔的亲笔诏书,我阮征便自愿贬为庶民任凭发落,若是找不到成王的手谕,那我便拟旨昭告天下成王驾崩,发兵南方诸郡剿贼平叛,如何?”
晋王一愣,万万想不到阮征说出这样的话来,转头看着满面伤痕的刘延正,却见刘延正满面傲意,冷冷瞪着阮征,恨恨道:
“摄政王一言九鼎,臣自当不负盛意。”
“不负便好。”阮征也不生气,便对晋王点点头,示意他把人带走。
两个狱卒拖着刘延正跟随晋王出门而去,阮征坐在牢里,久久不动。
牢里昏暗,只有墙角的火把散出跳跃的光,落在脸上,光影晃动,也看不出阮征的喜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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瑞王总是说:“老九啊,你这人,什么事都要绕来绕去,明明一刀砍了就能解决的事,偏要弄得麻烦,让自己遭罪不说,还连累哥哥。”
阮征躺在瑞王的床上,喝着瑞王辛辛苦苦存了好久舍不得开封的陈年佳酿,瞅着瑞王最宠爱的舞姬那丰腴的翘臀,淡淡道:
“你若看不过去,大可换个地方,你不是在城南养了个小妾么?玉暖阁也不错,都是上等的花魁……”
瑞王恶狠狠瞪了他一眼,一口把银杯里的酒喝干,便敲着桌子喊那琴娘换个曲子。
阮征也不理他,自斟自饮自得其乐,倒是瑞王忍不住,压低了声音凑他旁边神秘兮兮的问:
“你在永和宫金屋藏娇的是何人?”
阮征兀自喝酒,眼皮都没抬,瑞王却兴致不减,笑的暧昧:
“把白虎堂的人拨去不说,这几天连胡二也被你捉去当苦力,这等人力物力,这人可是你的心肝宝贝啊?比你这花花江山王权帝位还要重的?”
“若是此事成了,那王权帝位也不远了。”阮征喝了一口酒,闷声答。
瑞王挑眉一笑,便道:“何等的美人,什么时候也给哥哥见识见识。”
阮征撇了他一眼,闷声道:“你尽管把我托付你的事尽心办了,别要事到临头手忙脚乱。”
瑞王打了个哈欠,也不甚上心,声称他麾下的属军,各个都是百里挑一的强手,赤膊冲杀都是手到擒来,这等鸡毛蒜皮的小事,怕是到时候他们抢不上人头还来抱怨呢。
瑞王喝了不少,又累了一天,着实有些困了,阮征却赖着不走,颇为无奈,便一招手把那舞姬扯到身旁,一把按到阮征怀里,笑道:“老九,大好夜晚当有美酒佳人作陪,哥哥陋室寒舍,香雪就给你暖床吧。”
那女子生得极为美艳,一落入怀里便如水蛇般攀附到阮征身上,阮征在她腮上捏了一把,果真是水嫩柔滑,也难怪瑞王宠爱。
女子妩媚一笑,就要宽衣伺候,阮征却把手中的酒一饮而尽,起身告辞了。
瑞王直说可惜,外人想碰他的香雪他还舍不得呢,阮征执意要走,他只得披了斗篷送他。
两人走到门口,瑞王还在啧啧叹息,便忽然想通了似的瞪着阮征,张了半天口,却倒:“老九,你不会是真的不喜欢女子吧?”
阮征喜好男色他是知道的,可他素来觉得阮征喜欢的都是颇具脂粉气的青楼小倌,宠幸这些男子和宠幸女子也没什么不同。
瑞王偶尔有了兴致,也去玉暖阁寻个漂亮男子宠爱,可是,若是完全不碰女人,那可就有些离谱了。
“老九,你、你不会是……被那些小倌给占了便宜了吧?!”瑞王的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却话音未落,只觉得耳边一道劲风,慌忙一侧头闪过阮征的拳头,眨眼间阮征的脚已经踢到小腹,瑞王堪堪一退,奈何刚刚的想法太过震惊,以至于反应迟钝了不少,明明轻松能躲开的袭击,却实惠踢到了腿上。
阮征的功夫学来多为强身健体,比起瑞王着实差了一大截,兄弟俩年少时比武,除非瑞王刻意想让,否则阮征都是必输无疑的,这一脚踢中了瑞王,却是瑞王颇为懊恼,加之阮征这一脚也没留力气,踢得颇为实惠,瑞王大腿被踢得生疼,引以为傲的尊严有遭到严重挑衅,顿时抱着推就嗷嗷嚎叫着在雪地里转了仨圈儿,转头看着阮征的眼睛都红了,咔吧咔吧把关节捏得脆响,瞪着阮征恶狠狠道:
“臭小子翅膀硬了,我不教训教训你,你还要欺师灭祖呐!”
阮征便把斗篷往雪地上一扔,拉开了架势,眉峰一挑,道:“承让。”
瑞王大喝一声便飞身扑上,阮征闪身躲开,回手反击。
成王一身硬功夫,招式纵横捭阖攻守有序,打得不紧不慢。阮征出手利落反应灵敏,攻中有守,一时半儿却也不落颓势。
银白的雪地上,只见一青一白两道身影闪转腾挪打得颇是好看,转眼间过了数十招,瑞王又陪阮征喂了几招,知他终日忙于朝政少有练习,便收了招数往雪地上一躺,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模样。
阮征也打累了,在瑞王旁边席地而坐。
瑞王叹了口气,只道是:“你我兄弟有多少年没这样痛痛快快的打上一架了?”
阮征心里想:七年,或者是八年,也可能是九年,总之从他开始有心争位的时候,他就没在和瑞王比过武。
“八年。”瑞王看着漫天的繁星,喃喃的说:“足足八年……老九,我知道你心里装着整个天下,可也没必要为了整个天下把自己都忘了。”
阮征嗤了一声,一拍瑞王的肩:“四哥,你什么时候跟个女人似的,说这些废话……”
“你不肯撤走淮军和寿王的残部,便是为了我的属军还在城里,防我谋反?”
瑞王淡淡的一句话,却生生打断了阮征的笑谈,甚至连他脸上的笑也被冰冻在了脸上一样,转头瞅瞅瑞王面上的云淡风轻,半响笑笑,撇开目光淡淡说了一句:“胡说些什么……”
瑞王也不与他争辩,从怀里取出贴身的酒壶,灌了一口酒,又坐了一会儿,便默默回房了。
阮征起身,拍拍身上的雪,却不自觉的叹了口气……
猎
阮征回到永和宫的时候,已是深夜,宫门前一片寂静,寒风卷着清雪扫过庭院,扑簌簌打得脸颊清凉。
阮征推门而入,屋子里亦是安静。成王已经睡下了,面朝床里,一床锦被捂得严严实实。桌几上点了一灯如豆,书案收拾的颇为整洁,没有作画,也没有饮酒。
阮征脱了外袍,掀被钻进被窝,却觉得成王背脊一凌,阮征趴在他背上,轻声道:“怎的吵醒你了?”
“没……”成王低喃了一句,阮征却是扑哧一笑,道:“没醒还能答话?”
成王紧了紧被子,没在答话,只是兀自睡去了。
阮征枕着胳膊,盯着床顶,却不急着休息。
听闻窗外风声阵阵,忽大忽小变换着音色,却吵得人不得安眠。
阮征一动不动,却让人能清晰的感到他没入睡。
成王背对着阮征侧卧,也是一动不动,忍了一会儿,觉得自己手臂发麻,一转身,却被阮征搂紧怀里。
“你……怎的不睡?”成王被他的胳膊扣住,动也不能动,却不懂他大半夜却盯着天花板瞧的什么。
阮征说:“你可知南方有个反贼叫谢逾的?”
“不知道。”
阮征浅笑,慢慢悠悠的解释:“谢逾这个人很会投机取巧,国内动乱,他便有心举兵篡位,想自己弄个皇帝当当,现如今,他正打着你的旗号,在南方招兵买马,声势闹得很大。”
成王伏在他胸口,点点头,却没说话。
阮征又说:“我想杀掉此人。”
成王一抖,抬头看他,只在阮征的眼里看见一片淡然。
阮征捋了捋成王耳际的发丝,便道:“只要谢逾这一支乱军倒了,南方那些乌合之众便不足畏惧,只可惜这个人太狡猾……”
阮征叹了口气,没再说话,半响,成王轻声问:“你有法子了?”
“算是吧……”阮征叹了口气,道:“成与不成,只看七天之后了……”
“那若是你输了呢?”成王忽然有些紧张的问,顿了一顿,便又改口:“若是不成呢?”
“不成?不成就便宜了谢逾那老匹夫,白饶了这花花江山……”阮征在成王脸上啄了一口,笑道:“还有这如花美眷了呗。”
阮征来了兴致,便大肆上下其手,成王被他逗的娇喘连连,便是锦被翻滚云雨欢乐了。
屋外寒风凛冽,大殷国都以进入深冬季节,千里冰封万里雪飘。却在这寒风如刀割的夜晚,却有数百全副武装的骑兵快马加鞭,顶着风雪朝国都日夜奔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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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征和刘延正订了赌约,虽未公开,消息却不胫而走,转眼间整个朝野都开始议论纷纷。
拿大殷江山做筹码,着实算得上是天下第一豪赌。
立约的第一天,刘延正就出城了,如今城里的成王旧部都在紧锣密鼓的筹备此事,阮征这边,却依旧若无其事的照例上朝、休息。
李桐晋等人与阮征提了多次,这赌约不论输赢,他们都要事先做好准备,一旦刘延正真的瞎猫撞上了死耗子,他们不能全无对策啊!每次阮征都是一句带过,不以为意。眼看着七天之约就在眼前,李桐晋是真的急了,竟追着阮征追到了他金屋藏娇的永和宫。
成王在屋里沐浴,阮征在客厅里看书,李桐晋、杜仲等人也顾不得规矩礼节,心急火燎的冲到阮征面前,便道:“刘延正回京了。”
“哦?”阮征慢慢悠悠的把书拿开,瞅了一眼李桐晋、杜仲那副热锅上的蚂蚁的模样,便又闷不作声的把视线放回书上。
“殿下!刘延正拿着成王的手谕回来的!”李桐晋是真急了,这一输,就是输掉一国江山,可是万万游戏不得。
阮征见他们那副模样,若他不答复出个一二,两人眼看就要以死相逼了,阮征叹了口气,把书往桌上一撂,沉声道:
“放心好了,他拿不到手谕。”
“不怕一万只怕万一啊,殿下!”李桐晋皱着眉,他不敢说兴许谢逾等人的确是受成王之命保皇平叛,可又怕阮征真的有所疏忽,着实急得额头冒汗。
阮征淡淡摇了摇头:“成王便在我这里,他如何拿来手谕?!”
李桐晋和杜仲都是一呆,面面相觑,这次可真的仿佛喉咙里噎了个鸡蛋,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了。
淮军谋反的那夜,成王失踪,于太后都不知道他的下落,更别说他们一干太子党,挖地三尺满城搜查,若是找到成王,阮征不说,他们也都明白,必将除之而后快,以绝后患,这成王——竟是被太子殿下软禁了?
阮征也不想与他们多说,给这几个老头吃了定心丸,便挥挥手,遣他们退下。
李桐晋等人虽是满心疑虑,却也深知阮征素来行事缜密,又说了些明日面见刘延正的细节,便叩安退下。
这厢李桐晋等人刚出了门,却是成王从屏风后急急冲出来,之披了件袍子,连腰带都没系,便捉住阮征问:
“你和刘延正那江山打赌?”
“嗯。”阮征安然点点头,却见成王满面焦急的神色,忍不住促狭一笑,轻抚着他尚还湿漉漉的头发,道:“怎的?怕我把江山和你一起输给谢逾不成?”
“大局当前,你怎的还有心思玩笑?!”成王真的急了,一把揪住阮征的襟口,声调也提高了三分。
阮征拉住他的手,在他刚刚泡过澡粉嫩的脸颊上轻轻一啄,笑道:“江山与美人,我两样都要,此事我自是有成竹在胸,你大可放宽心。”
成王满腹焦虑,还要再劝,阮征的手已经开始不规矩了。成王左右躲闪,却哪里能耐得住他这般撩/拨,自是一番【河蟹】,待他一清早醒来时,阮征已经穿好朝服出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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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天是决定大殷朝命运的重要一天。
满朝文武都在揣度着今日的这一场豪赌,一边默默算计着若是自己当真站错了队伍,那又当如何保住性命全身而退。
阮征上朝的时候天还没亮,宣武门外已经是轩盖如市,大殷朝大大小小的官吏、鸿儒名仕、皇族贵戚……所有的人都在低声交谈,一面谨慎的观察形势。
刘延正一干党羽已经早早到了,聚集在宣武门的一侧,低声窃语,时而义愤填膺,时而拿出怀里准备好的檄文奏折沉眉商讨。
阮征一下轿子,所有人的目光都朝他看去,却见了阮征剑眉星目器宇轩昂,穿着宝石蓝的团龙朝服大踏步走进乾清宫,眉目间英气勃发,却是信心十足。
五鼓初起,上朝的官员排成两队鱼贯如殿。龙椅虚悬,阮征身为摄政王,便在龙椅侧首放了个凳子供他坐着听政,刘延正抱着折子立于文官之首,愤恨的目光盯着阮征,饶是满身伤痕累累,却满是铁骨铮铮的冷傲。
阮征说:“今日之赌约,既然天下皆知,我便也不兜圈子。”
说完便朝坐在帝座另一侧的晋王爷一拱手,道:“今日请了大殷朝最为德高望重的晋王爷作证,晋王对大殷的忠诚无人不知,想必今日做了决断,日后也免得有人再来说三道四。”
刘延正满面悲怆,也朝晋王拱了拱手,道:“晋王爷德高望重,由他作证,无论最终谁对谁错,臣都绝无二话。”
“如此甚好。”阮征淡淡道,“刘延正,如此你便把成王的手谕呈上来吧。”
刘延正小心翼翼从怀里拿出一个布包,却见黄绸布的包裹已经被血染透,包裹打了个死结,刘延正满面悲怆解开包袱,这封手谕,是多少死士用性命鲜血换来,回想永和宫那一场惨烈的厮杀,刘延正至今还忍不住颤栗,而制造了这一切血腥的人,此刻正一副正义高贵的模样高坐庙堂,人道沧桑群魔乱舞,何时沦落至此不堪入目!
刘延正捏着包袱的手忍不住颤抖,那绸帛甚至都被他撕裂成缕,艰难的打开包袱,拿出那封染血的折子,却忽然转身,面向成王府的方向噗通跪倒,便恭恭谨谨的把折子放在面前,沉声道:
“刘某苟活至今日,终不负所托,诸公为求正义慷慨赴死,请受刘某一拜。”
刘延正噗通噗通磕了三个头,悲怆的神色让百官皆不免动容。
阮征坐在一侧,默默看刘延正叩拜陈词,等刘延正收敛了情绪,拭去了眼角的泪渍,方才一撩官服站起身来,肃颜看了看满朝文武百官,又朝晋王爷施了一礼,便将手里那道宝贵的折子双手奉上。
小太监把折子放在托盘里,碎步走到晋王爷面前。
在场的每一个人都知道,这小小托盘里放的这一封折子究竟有多重。一张奏折,翻来的便是整个大殷万里疆土,覆去得便是太子党一干权臣贵胄的九族性命,这让众人又怎能不紧张,不惶恐,不心有戚戚汗湿朝服?!
晋王爷布满皱纹粗糙的大手落在那折子上,却听闻堂下一阵倒抽冷气的声音,尚有朝臣偷偷用袖子摸去额际的汗珠,只听闻晋王拿起折子,袍袖掠过托盘的声响,众人的心都要从嗓子口蹦到地上了。
李桐晋、杜仲等人此刻却是惶恐之最,两人死死盯着晋王的嘴,一面看着刘延正一脸誓死要把太子党斩尽杀绝的表情,一面又不停的看阮征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心里一千遍一万遍念叨,求佛祖保佑阮征真个是胸有成竹万无一失……
却就在晋王爷的手刚刚拨开那折子的刹那,却见门口一个小太监飞奔而入,一路连滚带爬冲到众臣之前,噗通跪倒,双手高举一道折子,高声道:
“启禀殿下、晋王爷,淮军急报。”
江山美人
“淮军?”在朝廷动乱刚过,这个时期,‘淮军’二字之敏感,不易于一颗炸弹。晋王爷落在折子上的手猛然一落,却沉声道:
“速报。”
今日凌晨淮军营房有人私自带队叛逃,降将李仲带兵追到南郊树林,两军交战,共俘叛军十九人,其余全歼,另在叛军尸体里发现被劫掳的成王殿下尸首,以及在殿下衣袍里发现的遗诏一封。
“成王……死了?”朝中众人的脸色都是一僵,刘延正霎时脸色惨白,眼前一黑险些摔倒,被同僚扶稳,却已然清泪流了两行,朝堂之上,却也忍不住痛哭失声,只道是:“成王殿下仁厚,苍天怎能如此不公!”
阮征也是一愣,却紧蹙了眉峰,沉声问那小太监:“事关社稷,胡乱妄言便是杀头之罪,你们可有真凭实据?”
那小太监吓得噗通噗通磕头如捣蒜,便也哭得满脸泪痕,沉声道:“成王、成王的尸首就在殿门外!”
阮征、晋王起身快步朝殿外走去,众多朝臣也紧随出门,时逢多事之秋,如今哪里还有人坐得住!
按例尸首不能停放在乾清宫正殿门口,小太监前头引路,带领众人去偏殿庭院,一行人也顾不得车辗代步,便步行踩着寸许深的积雪快步走去偏殿。
偏殿宽大的庭院里,数十具尸首摆放中央,小太监指着一个尸首痛哭失声,道:“这便是成王殿下。”
阮征眉峰紧蹙,蹲下一掀白布,却是脸色一黑。
晋王爷也紧皱着眉快步走近一看,脸色也是甚为难看。
却见那尸首身中数箭,浑身是血,可白白净净的一张脸,却是与成王爷一模一样。
众多朝臣也伸长了脖子小心翼翼朝前窥探,清清楚楚认出那躺在地上的尸首却是成王无异。
阮征与晋王面面相觑,刘延正猛然跪倒地上,痛哭失声。
一瞬间,宽阔的偏殿庭院里只听闻刘延正的嚎啕之声,近百官员鸦雀无声,寒风卷着碎雪割得人脸生疼,空气仿佛也被寒冰冻结,没有人说话,甚至连呼吸也屏住不敢用力。
刘延正的泪水是真的。
成王旧部心中的伤痛失落恐慌是真实的。
晋王爷心中满是惊愕,作势擦了擦眼角,却根本没有一滴眼泪。
太子党众人也是眼泪涟涟,却多是心头松了一口气暗自欢喜,有的用力挤出来几滴眼泪充充样子,有的也如晋王一般,只撩起袖子擦擦眼角掩饰过去。
寒风掠过,庭院里所有人都各怀心思的落泪,是喜是忧,如人饮水,冷暖自知。
许久,寒风已经冻透了众人华贵的丝绸朝服,泪滴已经冻结成冰,初见尸首时众人心中的伤感、惊愕渐渐退去,便开始筹谋自己今后的官场手段,有的人开始不耐烦枯站,有的人开始抱怨寒风凛冽。
小太监也冻得瑟瑟发抖,轻声问了一句:“殿下……”
话音未落,却见阮征高瘦的身子突然噗通一声跪倒,便对着尸首三叩九拜,起身时,便见他面上已是泪痕交错。
阮征从小太监手里接过帕子擦了擦脸,转身面向众臣,沉痛哀戚溢于言表,沉声道:
“成皇叔为社稷兴亡鞠躬尽瘁,他朝便是穷我大殷朝之力也必要手刃贼人。”
阮征说完,李桐晋众人立刻跪倒,山呼:“摄政王英明,必要手刃贼人。”
太子党众人立刻跪倒应和,然后是摇摆不定的贵族名仕纷纷跪倒,最后出了几个成王旧部的死忠大臣,庭院里所有的人都跪倒齐声山呼“摄政王英明!”
洪亮的呼声震得树上的积雪簌簌落下,霎时间成了所有心怀政治野心的朝臣之众望所归,大殷朝近十年的党争混乱,竟有了那么顷刻间的空前一致。
阮征站在庭院中央负手而立,清修的身影仿佛溶解在了白亮亮的晨曦中,神祗般的立在众人面前,竟让人心底本能的一种敬畏。
树梢上整块的碎雪飘落在他的肩头,阮征抬眼,呼出一口长长的白气,却仿佛是散尽了胸臆中的沉痛,终究一滴眼泪滑落眼角,只道是:
“如今天下动乱,朝廷人心惶惶,黎民百姓苦不堪言,大殷江山历经近百年风雨劫难,全仗诸位有识之士先天下之忧而忧,值此社稷危亡之际,为黎民百姓苍生计,当满朝文武同心协力,复兴我大殷江山为首要。”
“摄政王!”突然,刘延正一声怒喝阻断阮征的话,他站在人群之后,众人都是一惊,刘延正已经快步走到人群之前,指着阮征恨恨道:
“成王就是你命人害死,却还在此惺惺作态,你良心何安?!”
众人大惊,晋王爷脸色一黑,瞪着阮征,晋王的侍卫手按刀鞘慢慢聚拢过来。
阮征却是脸色平静,不置一词。
“刘延正,妄言污蔑可是杀头之罪,你可有真凭实据?”半晌,晋王爷沉不住气,沉声喝道。
刘延正噗通一声跪倒,顿时痛哭失声,只道是:“前几日老臣探听到王爷被太子囚禁在永和宫,我和几个亲信侍卫便夜闯永和宫,怎知摄政王狡猾,竟事先设下埋伏,众忠臣义士死伤惨重,索性乱军之中一人冲进永和宫,得此手谕,臣等今日原想交付手谕,求晋王爷领兵永和宫救驾,怎知摄政王狼子野心,竟然先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