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稽之谈!”阮征啪的一掌击碎了身旁的檀木雕栏,声色俱厉:“成王被淮军掳走,我派人苦查数月,没有一丝线索。你等四处煽动谣言也罢,竟然还结成乱党,京畿重地,竟擅闯永和宫?”
阮征一挥手,人群之后走出两个侍卫,将刘延正押下。
“我倒要看看,你还有多少‘忠臣义士’犯上作乱!”
“摄政王!你篡国某逆、残害忠良!天下之大,你杀得我一人,却堵不住悠悠众口……”刘延正被侍卫扭住肩膀,却依旧破口大骂,怒骂声在宽大的庭院里回响,震得积雪簌簌落下。
晋王爷眼看刘延正就要被拖下去,终于说话了。
“此事尚有内情容查,不若先放了刘大人朝堂对质。”
阮征满面冷冽,又看了一眼地上成王的尸首,重重说了一个字:“好。”便大步朝乾清宫走去。
殿上,满朝文武神色紧绷,晋王爷面前放了一本手谕,一块黄绢。
折子上是成王授命谢逾起兵勤王的手谕,黄绢上是乱军之中成王临死之前写下的遗诏。
遗诏是以血代墨写在黄稠龙袍的半片袍角上的,当是时间紧迫,匆忙而书,字迹潦草,实难辨认笔迹真伪。
折子一翻开,却是让众朝臣心头一惊——只因那折子空空白白,一个字也没有。
刘延正当场就呆了,只道是这折子从永和宫血战出来,他便是贴身保护,断不能眨眼之间变成空白!
他们一心仰仗的成王死了,唯一的信物——手谕——变成了一张白纸,刘延正众人霎时站在朝堂上连喊冤都忘了,只不可思议的盯着那空白折子一遍遍重复着‘不可能’、‘不可能’……
御林军统领拖上来南郊血战的十九个叛匪,审问了几句便痛快招认:淮军兵变之后,他们一直暗中扣押成王。
淮军投降,他们在京城里东躲西藏,正苦于没有出路,恰在此时,刘延正找到他们,只道是谢逾在南方起兵反叛,苦于师出无名,要他们把成王交给谢逾,便能换一大笔银子远走高飞。
原本七日前他们便要押解成王出京,怎知刘延正要他们逼成王写一份授命谢逾的手谕,成王抵死不从,蹉跎直今早才被御林军发现踪迹。死伤惨重自不必提,成王却在乱军之中死于箭矢。
几个人从怀里掏出一封印信,只道是:他们出京前,刘延正把这封信交给他们当做信物,只说是到了南方军营,把此信交给谢逾,一见此信,自然会给他们封赏。
晋王爷一翻信件,匆匆一阅,霎时脸色青黑满面怒容,恨恨瞪着刘延正:“这信是你写的?”
刘延正脸色惨白,噗通就坐在地上。侍卫一推他的肩臂,刘延正却是无力点头,只道是:“天意弄人。”
这信是他写的,却绝非此意,奈何大势已定,到如今他是百口莫辩。刘延正官场沉浮多年,心知肚明此刻便是喊破了喉咙也不可能洗去冤情,恨恨瞪着阮征,终被侍卫拖下堂去。
刘延正勾结叛军,弑君某逆,多次暗中通敌,以致朝廷剿匪连连受挫,证据确凿,诛九族。与刘延正结党之人,诛九族,斩立决。
阮征沉声宣诏,众朝臣默然符合,心中无不是冷汗涔涔。一干党羽诛九族、斩立决,这是多大一场腥风血雨,只怕是午门的断头台都要挤不下死囚,斩首的排期便要拖到明年。
阮征手段老辣,擅喜铁政,可如今这样的一场腥风血雨,却是大殷朝开国以来绝无仅有。
一道政令下来,所有人都鸦雀无声胆颤心惊。
晋王爷看了一眼阮征,张了张口,终不置一词。
昔日两虎相争,他们尚且还有择木而栖的余地,今日阮氏天下,独阮征一人当权,却是谁人敢反?!
大殷朝局势骤然明朗,聪明人自然不能放过这样表示衷心的机会。
不待李桐晋出头,便有一心投奔太子党的重臣开始请命摄政王登基,一人请命,数人附和,很快变成了满朝文武无一异议。
晋王爷坐在一侧默不作声,阮征看了他一眼,唇角轻勾,便撂下手中的折子,起身朗声道:
“帝位传承自是嫡庶有序,今日朝廷危难之际,我身为阮氏子孙,替老祖宗守这万里江山自是本分,又怎能居功夺位?皇帝仙逝,虽未立储,但阮征自也不敢僭越。”
众臣又是一番劝谏,阮征却一意拒绝,让那些有心讨好阮征的大臣也不禁心中疑虑——难道这太子真的无心帝位?
阮征说,成王仙逝,自当由他的两个皇子——淳王、溥王中选出储君,如今储君年纪尚幼,他便暂且听朝摄政,辅佐幼君。
阮征一番话说的义正言辞,满朝文武自是心中敬佩他的满腔正气。
一个早朝三起三落辗转曲折,却也最终把大殷朝的朝政归顺妥当,成王之事也算是尘埃落定。
大局已定,散了早朝,众多朝臣开始谋划今后如何周旋官场自不必提,阮征一出了乾清宫的门,便坐着一顶小轿急匆匆的出门了。
小轿子在京都九曲的小巷里辗转来去,很快转到了一处偏僻的小巷子里。小厮看了周围没人,便警惕的落了轿子,快步跑去扣了扣黑漆木门,木门吱拗一开,小轿无声无息的进了门。
轿子一停,阮征便大步跨出,胡二奔来单膝跪地,阮征一摆手免了礼数,沉声道:“那成王的尸首是怎么回事?!”
胡二脸一黑,噗通噗通磕了两个头,便道:“属下疏忽,愿以死谢罪!”
阮征的心一沉,只觉得眼前一黑几乎晕厥。早朝时见了那尸首,纵使亲眼所见,他亦安抚自己,许是胡二等人为了假戏真做临时起意,他无论如何都不敢相信,昨夜尚还同床共枕温存缠绵的爱人,过了几个时辰竟然逝去!
朝堂上他无数次安抚自己,方能压住心里的彷徨,终把这场戏演完,却万万不能料到,一回来,竟然得到的是这样的答案!
阮征立在半晌方压住心里的疼痛,便道:“那尸首是真的?”
胡二咬牙点点头,便道:“那群叛党一进门就被我们围住,半数绞杀半数活捉,怎知老贼竟事先派了说客埋伏说服成王,前院厮杀,他们便趁乱出府了。”
阮征一怒,啪的一掌拍碎了雕花的几案,胡二的脸色更是难看,无奈继续道:
“我们一发现调虎离山,便随后追缉,奈何贼子狡猾顽固,白虎堂的兄弟只截到他们三个护卫。”
胡二招呼人带上三个浑身是血的侍卫,阮征问了一嘴,便悉数招认,果然前几日刘延正偷偷潜入成王府觐见成王,说服了成王随他们逃到南方,两人订好了今日之约,外面一打起来,成王便趁乱逃走了。
阮征气急攻心,只觉得眼前发黑,愤愤砸了身旁的琉璃花瓶,胸口剧烈起伏,半晌说不出话来。
胡二低垂着头,也不敢答话,只等着阮征一句话便一死谢罪了。
却在此时,便听闻一个儒雅的声音轻道:“殿下息怒,逝者已矣,当今乱局,还须深重筹谋啊。”
阮征抬眼,便见昏暗的屋子里,远端站了一个中年男子,面目儒雅俊秀,目光清澈睿智,规规矩矩的朝着阮征拱手施礼——却不是别人,正是古书烨。
选择
古书烨刚从南郊赶回来,满身风雪,灼灼的目光盯着阮征,只道是:“成大事不拘小节,万般努力只在此一举,殿下切勿功亏一篑啊!”
成王登基之后,便大肆提拔重用文人名流,曾多次派人请古书烨到朝中任职,给的官位也都不低,古书烨不是闭门不见,便是称病醉酒。
却有一日忽然家里来了一位自称湘南老表的访客,此人一进门,便给古书烨看了一张纸条,上书一行小字:
“南书房救驾。”
古书烨一愣,慌忙紧闭房门,带此人到内室详谈。
古书烨昔日供职的太子书房也称南书房,古书烨精通书法,对太子的笔迹更是再熟悉不过,一眼辨认出字条出自太子之手,他心里对太子倒台之事一直心存疑窦,此刻见了这纸条,顿时茅塞顿开,心知太子必有安排,顿时一颗失望之极的心也重燃希望。
彼时太子被囚,昔日与太子交往甚密的朝臣被免官的免官,未被免官的便也要夹起尾巴小心谨慎。李桐晋杜仲等人一举一动都被盯得死紧,自然不便行事。
倒是古书烨,太子失势之前就被免官。阮征知此人心思缜密善于筹谋,一面对古书烨的忠心又甚为满意,自然选了他暗中主持大局。
从御林军的蛰伏,淮军策反,到部署瑞王进城,阮征只授意了他大略,其余满盘棋局无不出自古书烨之手。
今日淮军南郊一战,便是这一盘棋的收尾一步,原本计划缜密万无一失,怎料到百密一疏,竟被成王趁乱逃走,古书烨深知成王逃走事态严重,眼看着白虎堂众人追杀出去,也不顾自己一介书生,催着马车夫紧追而去。
当他们赶到南郊时,贼匪已被白虎堂屠戮大半,乱军之中只找到成王的尸体,古书烨一摸成王断了鼻息,霎时心里一折,就坐地上了。
看着冰天雪地里满身是血的成王尸首,过不了多时御林军便要赶来,此刻拖走尸体无异于揽罪上身,古书烨无奈之下,只好扯下成王的一边袍角。
古书烨精通书法,若说是仿成王笔迹一丝不差尚有难度,可若字迹潦草,也还能蒙混过关,于是紧急之下,便用手指蘸了成王身上的血,写了这么一封遗诏,大意是:叛党弑君某逆,传位于阮征。
写好之后便匆匆把这‘遗诏’塞进成王的怀里,便随白虎堂众人匆匆离去。
御林军捡了个便宜,杀了几个乱党,便把功劳揽到身上,自然没有二话。
满盘棋局多数出自他手,此刻古书烨见了阮征面色哀戚,心里也不好受,便一拱手道:“王权帝位就在眼前,殿下可不能……”
阮征摆摆手,长叹了一口气,沉声道:“谢逾呢?抓到了么?”
胡二一摆手,侍卫拖上来一个精瘦的武将,三四十岁的年纪,一双眼睛精光四射,被侍卫推到跪在阮征面前,却是半点惧意也没有,便道:“要杀要剐,爷都奉陪到底。”
阮征冷冷看了他一眼,便道:“你劝服我三叔跟你去南方起兵?”
谢逾嘿嘿一笑:“我保他一家平安,总好过被你软禁凌/辱夜夜侍寝,甘做男宠……”
谢逾的话音未落,便是啪的一声,阮征一巴掌狠狠砸在他脸上。阮征习武,力气颇大,加之怒火中烧,谢逾被他打得唇角滴血,吐了一口血,竟被打落三颗牙齿。
阮征冷冷对谢逾说:“朝廷乱党以除,留你这南方匪首还有何用?你不是想逞英雄么?那就拖出去凌迟处死。”
胡二和古书烨都是一愣,阮征虽然行事狠辣,却绝非残暴嗜血之人,此次竟然私刑凌迟,却是看得出阮征已经恨到了极致。
侍卫把哈哈大笑的谢逾拖出门外,便听闻一阵笑声,紧接着一阵惨叫,胡二这种打打杀杀里惯了的人尚且听得直皱眉头,古书烨更是头皮发麻脸色惨白。
静立了半晌,阮征摆摆手,两人便逃也似的奔出屋外。
寂静的屋子里,却是阮征独自听着那凄厉的惨叫,方觉得憋闷了满心的痛楚悲伤能散去些许。
彼时刘延正找到成王,他佯装不知,只是想用成王引来谢逾。
谢逾是个狂妄自大的赌徒,但凡他知道自己苦苦寻找的成王就在京城,定然耐不住诱惑带兵潜进京城。
须知只要他在京城里把成王抬出来,那便是釜底抽薪,省去了他带兵从南方一路打到北方之苦。
阮征摆好了晋王、周太妃、庞将军这些诱饵,谢逾果然中计。
可阮征却万万没料到,成王竟然最终选择了跟随谢逾逃往南方。
更是万万没料到,今日一别,竟成永诀。
他与成王正是柔情蜜意之时,却眨眼间佳人香消玉殒,这让阮征心里怎能不恨、怎能不怒,这满腹的怒火,便是凌迟了谢逾,却也不能消去半分。
不知过了多久,直到屋外没了声音,小厮抱着斗篷跪在地上轻声询问:
“殿下,夜色以深,早些回府吧?”
阮征回神,只觉得脸上冰凉,擦了一把,却是两行清泪垂落脸颊。
小厮习惯了吩咐轿夫去永和宫,阮征朝着永和宫的方向叹了口气,道:“罢了,回府吧。”
轿子摇摇晃晃的往太子府赶。阮征坐想到每日此时,他必定以在永和宫温暖的小床上,软玉温香抱得满怀。
若是成王还在,此刻他必定是满心欢喜的投奔那一处温暖的小屋,期待他含羞带怯的替他解下斗篷,期待哪一个温润甜蜜得拥抱……
只是此刻,那个他满心期待的男人,便如落在指尖的碎雪,还不待他好好看个清楚,便化成水雾再也寻不见一丝踪迹……
成王对他终究是不能放心,他宁肯选择跟谢逾这样的叛党甘做傀儡,却也不信他能容得下他一家老小苟活人世。
阮征只觉得心里揪疼得憋闷,却又不自觉的自问,待江山握稳的那天,他是否能容下成王一家的性命呢?
他叹了口气,只因心里很清楚,那个答案是不能。
瑞王决不能容下于太后的杀母之仇,而他也绝对容不下成王的两个儿子虎视眈眈觊觎王位。
这一切,是不能改变的。他所能给他的,也只不过是隐姓埋名的锦衣玉食罢了,而若是有朝一日他的身份揭穿,则他唯一的选择就是杀他以保全皇位。
……成王一世糊涂,可这件事上,他素来比他看得清楚。
今日他做出的选择,又何尝不是免去了他的纠结踌躇?
阮征在轿子里沉沉睡去,不记得第二天如何上朝,朝堂上一番争论,也没订下淳王、溥王,究竟选哪一个立为储君。
阮征下午在书房与李桐晋众人议事,商谈完毕,送走了李桐晋众人,古书烨却把书房门一关,便走到他面前,压低声音道:
“立储可行,登基不得。”
阮征撂下折子,沉声道:“古先生的意思当如何?”
古书烨低垂着眼睑,面色凝重,只道是:“立储,日后尚可或杀或废,登基,则名正言顺,民心所向,再难收拢。”
阮征点点头,没在答话,两人却是心照不宣,只要他在朝中的地位根深蒂固,即便立了成王的子嗣为储君,日后除掉二人也绝非难事,如此阮征也方能名正言顺的登上大殷朝的帝位。
古书烨是个文人,可并不是满腹儒学的腐儒,他有政治抱负,他能看透政治的黑暗与残酷,也懂得政治的手段与谋略。昔日他自付清高,不屑于用这些手段升官谋财,而今日,当他把满心的理想、抱负全部都押注在阮征身上时,便也绝不避讳‘欲成大事而不拘小节’的手段。
“立储之事,先生全全安排便是。”阮征摆摆手应答了。
古书烨便要退下,却在此时,小厮快步冲进门来,瞅了一眼古书烨,欲言又止,便道:“禀殿下,侍卫营有急报。”
阮征有心重用古书烨,自知用人不疑疑人不用,便一摆手,道:“说吧。”
那小厮方才急急答道:“成、成王殿下……没死。”
代价
“没死?”阮征腾的一下从椅子上窜起来,古书烨也是一愣。
那小厮慌忙继续答道:“侍卫营的人在永和宫搜到的人,胡统领已经带了白虎堂的人接管,现在人就在永和宫呢!”
小厮的话音未落,阮征已经一道影子窜出门外,古书烨也快步追上去,便是两顶小轿,急匆匆的奔去永和宫。
一进了门,阮征便直奔安顿成王的房间,古书烨快步追过去,阮征的指尖刚刚碰到房门,却被古书烨捉住了手腕。
门被推开一道细缝儿,隐约见屋里成王衣衫脏乱,原本白皙的脸蹭了不少灰尘,一头乌黑的头发蓬乱不堪,坐在床角瑟瑟发抖。
途中小厮说他们找到的只是谢逾带来以防万一的替身,成王当日根本就没有随那些说客逃走,而是一直躲在成王府的柴房里多了两天。
一想到他这几日都躲在成王府,没吃没喝还要担惊受怕,受了这许多苦,阮征怎能不心疼,又怎么舍得让他再受半点委屈。此时此刻,阮征满脑子都是如何安慰他关怀他,哄得他红颜一笑,便乖顺躲在他的怀里缠绵恩爱天荒地老,又哪里还记得他私自逃走的愤懑。
阮征的心早都飞到屋子里满身狼狈我见犹怜的成王身上,被古书烨握住手腕,转头便要发作,却见古书烨用唇语说了两个字:
‘帝位’。
阮征愣了,手僵在半空。
古书烨连拖带拽把他拉到走廊尽头,便沉声道:“……天下间可不止一个谢逾。”
阮征脸色一黯,却终究无言以对。
天下间想要挟天子以令诸侯的着实绝非谢逾一人,若今日之事重演,阮征自问却未必能胜券在握——这答案那夜他坐在轿子里早已想得透彻。
阮征呆了,站在长廊里,半响不知何去何从。
古书烨静静地站在一侧,也不说话。
门外,不时传来御林军的呼呼喝喝,成王仙逝,成王住的永和宫也要收缴财物,很快成王府将消失在人们的记忆里,包括成王殿下、成王的两个儿子……一样一样的,阮征都会不着痕迹的让这些妨碍他登上帝座的人和物消失不见。
而这一次,他首要做的,便是要放任隔壁那个吓得心惊胆颤的男人消失。
阮征一次次告诉自己,这才是他该走的路。
可是却不能抑制的十指握紧,抖如风中落叶,用尽全力,方能勉强控制双脚,不冲进那件屋子,不护住那个男人。
古书烨在大殷朝为官几十年,追随阮征一年有余,却第一次感到这个少年这样脆弱孤单恐惧,他用尽全力死死握住阮征的手,生怕一松手,阮征便真的不顾唾手可得大好河山,留下成王这样一个对阮征的帝位岌岌可危的人物。
阮征被古书烨握得死紧,挣了一挣,古书烨却死也不肯放手。
阮征甩不开他,满面的怒意,却又下意识的不远成王发现他身在此处,如此一来更是脱不开身。
古书烨得此时机,痛陈厉害:“当断不断反受其乱,殿下怎能如此糊涂?!”
阮征心里一酸:“若是我真心喜欢他呢?为了天下,连喜欢的人也要放弃么?”
古书烨看阮征眼圈儿里含着水光,神色焦虑激动,心里更是通透,便也知阮征执意救成王,怕是两人相处日久暗生情愫,绝非出自叔侄之情了。
两人撕扯了半晌,古书烨被阮征按在墙上动弹不得,心里也恼怒起来,便死死瞪着阮征,道:
“若你日后得了天下,什么样的男人女人不是手到擒来,你喜欢谁、想要宠爱谁又有何人来管你?!你当真如此妇人之仁,便当我看错了人!”说罢,古书烨便狠狠甩开了阮征的袖子。
阮征一愣,呆在原地,却是无话可说。
门外的侍卫听到了屋里的撕扯,轻声问了一句:“殿下。”
阮征把人唤进来,看着古书烨怒气冲冲的脸,沉默了半晌,终无声叹息,沉声吩咐:“让他写一份禅位诏书,然后处理干净。”转头看着古书烨:“诏书内容你来拟。”
古书烨顿时满面喜色,连忙顿首:“殿下终于想通了,恭喜殿下早登大宝,一统天下。”
阮征也没心思,摆摆手便遣他下去了。
古书烨喜滋滋的走了,阮征的心里像被掏空了一般的疼痛,随便找了一间空屋子推门而入,便觉得再也忍不住眼里的热气,寻了一壶酒咕咚咕咚灌下去,却是热泪落在酒里,连酒也是苦涩难以下咽。
没多久,便听闻走廊里侧传来成王的惨叫,声声凄厉不住求饶,阮征听了心碎如刀搅,只能拼命灌酒,躲避自己的愧疚难过。
两坛酒下肚,阮征正觉得心如刀割,却突然房门吱拗一声推开,却是古书烨推门而入。
古书烨一进了门,便立在门口一动不动,却是怕阮征受不住煎熬,半途冲去放了成王,便是功亏一篑危害无穷。
过了一会儿,成王的惨叫声渐渐低迷,阮征已经喝了不少,目光迷离神色忧伤,转头见了一侧神色紧绷守着门口的古书烨,忽然喃喃道:
“昔日我与他在一起时,只道是心里喜欢他生的美貌,想要据为己有。可方至此刻,见他受苦,我心里痛如刀搅,比他难过一千倍一万倍,方知原来我竟不知不觉真心爱上他了。”阮征的脑海里一遍遍闪过的,都是昔日两人相处时,成王的一颦一笑,羞怯、恼怒、温柔,每一个画面都生生牵动着他的心,痛如刀割。
古书烨木然点了点头,这样的男女之情,他着实不懂回答。
阮征却也不想听他答复,便兀自饮酒,兀自自语。
他叹了口气:“我喝了一坛子酒,只盼着醉倒了便不能冲去救他,可此刻却比清醒时还要清醒,你说我当如何是好?”
屋外的惨叫声又想起来,古书烨眉头紧皱,可又怎能不懂,若是阮征想要出门,便是一百个自己也挡不住他的脚步。
半晌,却是阮征笑了,扔掉了酒壶,便朝他一招手,道:“如此,你便陪我熬过这一夜吧。”
古书烨一呆,阮征却忽然起身走到他身旁,比古书烨高出半头得身材颇具压迫感,猛然将他拉到怀里,俯首便在他唇上落下一个沉闷的吻。
古书烨一愣,阮征口里浓重的酒气便呛得他直要咳嗽,却被阮征吻得透不过气,拼命要推开阮征,却让他越抱越紧,片刻已经被推倒在床上。
古书烨被吻得几乎窒息,一个趔趄倒在床上,方才捂住胸口拼命大口呼吸,猛然一抬头,却见阮征开始脱掉外袍,霎时大惊失色,直大叫:“殿下不可、殿下不可。”便慌慌张张的要爬下床,阮征已经赤/裸着胸膛压下/身来。
古书烨被阮征死死压住,触手便是阮征胸口炽热的肌肤,顿时又惊又怒,羞得满面通红,连那‘殿下不可’也声如蚊呐了。
两人头一次靠的这样近,古书烨甚至能在阮征的瞳孔里看见自己惊慌失措的面孔。
阮征俯首在他唇上一啄,便道:“昔日我宠幸许公子时,你说奸臣佞幸祸国殃民,今日我要把成王留在身边,你说我当断不断必留后患……但凡我喜欢的人,你必横加阻拦,你把我喜欢的人都赶走了,难道是想让我独宠你一人?”
古书烨气得脸都白了,浑身发抖,双手拼命的推开阮征的胸膛,只道是:“殿下三思。”
阮征却哪里听他申辩,任由他猫抓似的推了半晌,却理也不理,兀自细碎的吻他气得红润的脸颊耳廓,大手已然开始去褪他的外袍。
古书烨气急了,便要咬舌自尽,阮征在他耳边喃喃道:
“唾手可得的权势,你当真不要了么?”
古书烨一愣,那伸出去推开阮征的手,却停在了半空。
阮征也不急躁,便一件件解开他的衣襟,露出白皙的胸膛,不禁啧啧叹息如视珍宝,轻柔的吻如碎落的花瓣落在他裸/露的胸膛。
古书烨浑身僵硬羞愧欲死。昔日他轻视许公子以色事人,他看不起成王懦弱无能甘心与阮征苟且,如今他却要躺在同一个男人的床上以色博宠,惺惺做那女子态承欢恩宠,让他心里怎能不愤恨自己?!
他心里一万个恐惧厌恶这样堕落,可阮征在他耳边的喃喃却又让他无力反抗:
阮征说:“你不是想要施行你的新政么……”
“你不是说大丈夫生于世间定要成就一番事业么?”
“你不是……”
古书烨的拳头握紧了又松开,松开了又握紧,为了太子举事,他捏造谣言,伪造诏书,设圈套陷害朝廷重臣……一幢幢,一件件,早已违背了他恪守数十载的做人原则,他早已不再是昔日那个一身正气的古书烨了,如今事成之日近在咫尺,让他眼看着自己一手策划苦心孤诣的一盘棋局一败涂地,比把他凌迟割肉还要痛苦。
他不能。在这最后的关头,他已经没有拒绝的余地……
古书烨僵直着身体躺在床上,任由阮征一件件褪去他的外袍衣衫,任由他的爱抚亲吻,任由那一道刺痛锥心刺骨……终究咬紧牙关,一个字也没有说。
……
第二日醒来时,古书烨身边已经一片空凉,阮征不知何时走了,他浑身痛如拆骨,竟然昏昏沉沉的睡到了巳时。
他想要翻身坐起,却下/身疼得差点又晕厥过去,倒回锦被,脸上竟疼出一层冷汗。看到自己赤/裸着身体,满床的浊物,身上深深浅浅的吻痕淤青,回想起昨夜阮征对他做的那些让他羞愧欲死的事情,霎时便有种一死了之的冲动。
古书烨正在难过,却听房门吱拗一声推开,阮征的随身小厮走进门来。
古书烨满心羞愧,生怕被外人发觉是自己昨夜为太子侍寝,慌忙用被子掩住面孔。
他胆战心惊的听了半天,生怕那小厮过来收拾床褥,半晌,那小厮却只是一桶接着一桶提热水进门,不一会儿便把浴桶装满,门扉关严,便再没声没息了。
古书烨躺在床上一动也不敢动,等了许久,屋子里确是没有声音,方才小心翼翼的拉开被子角,朝屋里看了一圈儿,只见暖阳透过窗子洒了满屋金辉,暖融融的屋子里,只有那一桶热水徐徐冒气。
古书烨叹了口气,心里万分不愿、恐惧,却终究咬了咬牙起身下床。
走了一步,疼得钻心,差点一个趔趄摔倒,废了好大力气,方才一步一歇挪进浴桶。
洗澡水已经凉了不少,可身上的伤口一碰到温水,依旧是刺痛难忍,他咬牙坐在浴桶里,心里千般羞愧万般羞耻,拼命洗去身上的污渍,却越是碰触,脑子里便不自觉地回忆昨夜的种种——他的炙热亲吻犹在唇畔,他强健的臂弯犹在身旁,他的有力心跳犹在耳畔……
古书烨在浴桶里不知呆坐了多久,直到水已经凉透,湿漉漉的背脊一阵阵寒冷,本能的抱住臂膀,那一刻,脑海里竟不自觉的想起他的充实拥抱,想起他精键胸膛……
古书烨的心一跳,猛然发觉自己脑海里的绮念,惊得自己心里一寒,扑腾一下从水里站起来,慌慌张张的擦干了身子,披了袍子就逃也似的跑出永和宫了。
权衡
第二天一早,阮征一走进关押成王的房间,侍卫便呈上来一封诏书,阮征看着字迹工工整整的黄绢,叹了口气——成王是熬不过一宿的,他根本连猜都不用猜。
屋子里传出成王的一声惨叫,阮征拎着诏书走到门前,透过窄窄的门缝儿,看见一双牛皮军靴,军靴下面踩着的是成王伤痕累累的脸。
昔日白皙俊美的面孔此刻满脸是血,那踩在脸上的靴子又碾了辗,让躺在地上的成王又是一阵哀嚎。
靴子的主人便抽出一把寒光闪闪的匕首,成王的眼睛被那匕首的寒光刺得肝胆俱裂,哭得满脸泪水,脸被踩得变型,张口说话也含混不清,隐约听他不停哭诉的是:“我要见阮征!”
诏书已经拿到,侍卫奉了他的命令,必然是要‘干干净净的清理’掉他的。
成王挨了一夜的酷刑,看得出来折磨得不轻,他这个人素来养尊处优爱干净,冬日里连寒风大雪都见不得,何况受这些苦。
阮征握着黄绢,心里颇为难受。
侍卫面朝着他,见了门缝里窥视的阮征,便收起了匕首,停了动作等阮征吩咐。
成王还趴在地上哭,脸贴着地,鲜血沾了不少泥土,又被淌个不停的眼泪冲刷出两道发白泪痕,却终究不肯放弃要见阮征一面。
阮征心想,见他一面又如何呢?天真如他,难道直至此刻还以为他对此事是全然不知的么?还是在幻想他会因为对他的爱慕,而对他叛逃既往不咎呢?亦或只是数月同床共枕恩爱缠绵,临别时想要再见一面呢?
阮征觉得自己心里一痛,慌忙安抚自己,他对成王的感情终究不过是镜花水月,纵使此刻难舍难分,可一旦放手了,过不了多久便能另寻新欢,得到大殷江山的机会只此一次,他断不能做出让自己后悔得决定。
他告诉自己,所谓爱恋,不过是肉/欲吸引,但凡心里有一丝好感,抱在怀里又有什么区别呢?昨夜他与古书烨恩爱缠绵,不是也相处甚欢么。
阮征一遍遍的对自己重复,终与压下心里的疼痛和冲动,看着成王惶恐痛苦的眼睛,终究只是叹了口气,转过身去。
侍卫没有接到命令,于是又把匕首拔出刀鞘。
阮征站在门口,默默的等待那一声痛苦的惨叫。
那一刻,时光仿佛被延长了数百倍,一秒钟长得像一万年,阮征紧闭着眼睛,心里默念着他很快会忘记他,可脑海里分明又有另一个声音对他说:
‘姻缘给你的机会往往少之又少,来时快如白驹过隙闪电疾风,若是错过了,那便是错过了一生一世,怕是穷尽此生也再难重寻了……’
‘这一次,成王死了,那便是真的再也找不回来了……’
‘这一次放手,那便是再也找不回那个会偷偷画了他的春/宫,会脸红如火,却又死不承认的男子了……’
阮征的心里百转千回的难受,眼泪就含在眼圈儿里,手死死捏成拳头,阻止自己转身冲进屋里。
他只是在等,在等那一声他准备用后半辈子忏悔的惨叫,然后一边愤恨自己的无情背叛,一边亲手杀戮他的亲族,挖空心思的开始谋划他的帝位之争。
阮征的心被时光撕扯,却就在紧得快要碎裂的那一刻,侍卫冲到面前,单膝跪地,禀报道:
“殿下,淳王、溥王失踪了!“
“什么?”阮征心中一凌,微微一呆,暗叫不妙,转身便把房门推开,朝那握刀的侍卫大喝一声:“住手!”
那侍卫一愣,转而被阮征一脚踢开,匕首滚落地上,阮征已经飞身扑到成王身边,一把将满身是伤奄奄一息的成王抱在怀里,朝随后而来的侍卫怒喝一声:“还不快叫御医!”
成王感到匕首的寒气破开了脖颈的皮肤,匕首的寒光晃得眼睛酸痛,便紧皱眉头等待着那一刹那的疼痛,却突然落入了一个温暖熟悉的怀抱,耳畔朦朦胧胧听到的最后一句话是:“救他!”
迷蒙中,他看到阮征清俊的脸,满面的焦急心痛,然后心里便是长长地出了一口气,一切的恐慌害怕都刹那远去,便安心的落在他的怀里,沉入了那黑甜的世界。
成王醒来时,浑身依旧很疼,隐约间听见哗哗的水声,周遭奴婢的轻声细语,有人劝道:“殿下,这些粗重的活还是让奴婢来做吧?”
“殿下,您千金之躯,这样劳累,奴婢们惶恐……”
“殿下……”
成王一睁开眼睛,映入眼帘的便是阮征那憔悴的面容,少年清俊的面孔,却是眉峰轻蹙,满眼焦虑。
他此刻正躺在永和宫宽大的浴池里,池水换成了苦涩的药汤,他满身伤痕,受了烙刑,胸口后背大片大片溃烂的肌肤,伤口里沾了铁砂,需要一颗颗取出来方能愈合。
阮征抱着他坐在池子里,小心翼翼的清洗伤口的血渍泥水,旁侧七八个丫鬟忙着伺候热水、毛巾。
铁砂细小,又不能深入伤口,阮征眉峰轻蹙,额头上密布了豆大的汗珠,小心翼翼神色紧绷。却此时,腕上一凉,抬眼便见成王白皙的手搭在他的胳膊,目光迷离静静凝视,阮征霎时心里一痛,便丢下了绢帕将成王紧紧抱在怀里。
成王只觉得背脊上落了一滴热泪,便听闻阮征在他耳边哽咽道:“你总算醒了,吓死我了,吓死我了……”
成王用尽了力气抬起手,拍了拍他的背脊,张口,声音干涩沙哑的吓人,半晌说出一句话,道:“你……别担心,我没事了。”
阮征抱着他细细的打量了一遍,确认了眼前的不是幻觉,终究压不住眼眶里的热泪,便抱着他哭得稀里哗啦,只道是:
“你醒了就好,我再也不让你离开我了。”
成王的心里也忍不住酸涩感动,阮征勒得他喘不上气来,却也是满心幸福的任他紧紧抱住,哭得痛快。
成王浑身伤口纵横密布,又多是烙铁烫伤,稍有差池便有性命之忧,御医给他配了去腐生肌的药浴,每日浸泡半个时辰,便涂抹生肌的药膏。
这一系列工作,阮征都坚持不肯让奴才去做,定要自己亲力亲为。
阮征抱着成王哭够了,药浴的时间也到了,他便把成王抱回床上。
成王赤/裸着身子,由着一个体格清俊的少年打横抱起,周围尚还有七八个伺候的奴婢,顿时满面羞红,便轻附在阮征耳边,道:“放我下去,让我自己走吧……”
阮征默默抱他,也不答话。
浴池离卧室只隔了两道门,几步走到床边,便把成王小心翼翼的放在床上。
床上铺了干净的浴巾,成王此刻□裸的落在阮征面前,虽然从前两人亲密时也坦诚相见,只是这样被他当古玩珍宝一样观赏,却还是羞涩难忍,便低声喃喃:“我……自己来……”
阮征也不理他,便专心致志的给他擦干身子。成王扭动闪躲,他便轻手轻脚的躲开伤口,按住他不动,沉声道:“你这便扭捏了,待会儿我怎么给你擦药。”
“我、你、叫奴婢来……”成王支支吾吾辩解。
阮征一瞪眼睛:“叫奴婢?我比不上那些年轻女子让你喜欢么?你开始嫌弃我,不愿意跟我在一起了么?”
“没有!”成王眼睛一瞪,却又立刻脸红的不发一语了。
一瞬间,屋子里出奇的安静,阮征呆了一呆,便闷声打开琉璃瓶,取出透明的药膏在成王的伤口上小心翼翼的揉匀,他的手法很轻,小心翼翼的,甚至连一丝疼痛都感觉不到。
成王趴在床上,只觉得背脊上一阵舒适的清凉,屋子里便是满室浓郁的药香。
阮征擦好了他背上的伤口,便小心翼翼的抱他翻身,擦拭前身的伤处。
阮征不说话,成王也只红着脸相陪。
许久,成王喃喃:“你……生气了?”
阮征闷声擦药,也不理他。
成王面色忧郁,便道:“其实我心里一千个一万个不愿意离开你,一千个一万个想跟你长相厮守,只是……”
成王的声音越来越小,喃喃自语般,道:“只是,你我都生在帝王之家,身不由己的事情太多了……”
阮征的手一抖,力气一大,成王疼的‘咝’了一声,慌忙挪开手,紧张兮兮的瞪着他,只道是:“我弄疼你了?”
成王摇摇头,也不顾满身药膏,便伸臂搂住阮征的脖子紧紧抱住,声音哽咽,在他耳边道:“在你身边,我便什么都不怕了……”
阮征被他抱住,却又不敢贴近弄疼了他的伤口,只僵直着脖子,心头一酸,半晌,由着他抱够了,吻够了,方才慢慢拉开他的胳膊,在他的额头上轻轻一啄,道:
“我辛辛苦苦擦的药膏,都被你浪费了。”
成王被他逗得扑哧一笑,叹了口气,张开胳膊,乖乖任他擦药。
“我……偷偷逃跑,你是不是还在生我的气?”半晌,成王忽然问。
阮征擦药的手一顿,抬头便见他眼里的伤感。
阮征没答话,成王又道:“你待我百般温柔,可我也看得出你有心事,你恨我便说出来,何必假装不在意呢?”
成王便拉住他的手迫他停下动作,便盯着他的眼睛,半晌,阮征却是温润一笑,轻抚他额角的发丝,柔声道:“昔日我曾经对你发誓要保护你周全的,却把你伤成这副样子,我只是很愧疚……你别要胡思乱想,安心养伤才能好的快。”
“你真的不气我了?”
阮征浅浅一笑,微凉的指腹划过他的脸颊,在他额头落下一吻,道:“你能重新回到我身边,我已经感激上苍了,又怎么会气你。”
他说:“我的门客一心想让我登上王位,竟然背着我逼你写禅位诏书,把你伤得如此重,真是罪大恶极,我把他们都绑了,任你处置,以消你心头之恨,可好?”
成王还在呆愣,阮征不知何时已擦完了药。
他拿了被子给成王盖好,沉声吩咐了侍卫,没一会儿,侍卫就拖进屋三个捆成麻花的男子,两个侍卫,另一个成王也认得,正是他屡次招揽未成的古书烨。
侍卫把三个人按到跪在成王面前,阮征握着成王的手,俯首在他耳边柔声道:
“就是这几个人用刑害你,真是罪大恶极,我把他们都杀了替你出气。”
说完,便吩咐侍卫在三人面前各扔了一把匕首,冷声道:
“你们背着本王谋害成王,罪无可恕,便自行了断吧。”
两个侍卫连连磕头求饶,古书烨跪在一侧,看了阮征一眼,却默默拿起匕首,拔刀出鞘,明晃晃的刀锋对准了心口,刀尖向后,刀柄朝前,紧闭了眼睛,便要一刀刺下去,却猛然成王一声大喝:“住手!住、住手!”
成王一出声,旁侧的侍卫立刻冲上去夺下古书烨手里的匕首,成王也惊出一身冷汗,瞪着眼睛看着阮征,道:“他们对你忠心赤胆,绝非出自恶意,你……放过他们吧?”
阮征脸色阴沉,转头看着成王,满面心疼,柔声道:“这些人把你害成这样,你怎么还这样心软?!”
成王低垂着眼睑侧身朝床里,叹了口气,道:“我、我就是见不得人受伤流血,你若存心让我难过,便一意孤行吧。”
阮征心里一软,便拉住他那蹭进锦被的胳膊,只道是:“罢了罢了,都听你的,你别这样了,蹭到了伤处又要遭罪。”
阮征把成王的被子盖好,便起身走到三人面前,沉声道:“成王仁厚,你们日后要感恩戴德,这次便便宜了你们,但死罪可免活罪难逃,各打五十军棍以儆效尤。”
两个侍卫哀嚎着被拖下去,古书烨静静地等待侍卫拖他下去,阮征踱步到他面前,便是‘啪啪啪’三个耳光,直打得他唇角溢血。
打完了巴掌,阮征瞅着门口的侍卫,冷冷道:“拖下去吧,我不想再见此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