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书烨被拖出门外,阮征坐回成王的床头,轻抚他的发丝,柔声道:“好了,害你的人我都赶走了,日后便再也不让你离开我半步了……”
成王浅浅一笑,埋首在他的怀里。
房门咔哒关闭,古书烨最后一眼,便见阮征抱着成王时,唇角温柔的笑容。
真爱
俗话说失去的方知美好,成王此次死里逃生,与阮征劫后重逢,对阮征原本隐隐约约的爱恋也愈加强烈清晰起来,只觉得两人同床共枕,重回那熟悉温暖的怀抱里,心中的爱恋直如浇了油的烈火,炽烈澎湃不可自拔,竟有种想要两人生生世世粘在一起,一刻也不想与他分开。
成王经历了兵荒马乱的逃亡,在府里饿了两天,加之一宿的酷刑毒打,此次着实是伤的不轻,涂好了药膏,又陪阮征说了会儿话,真个是困倦得不行了,又不舍阮征的亲密相伴,呢喃梦呓般的低语,一双手却紧紧揽在阮征腰间不肯放开。
阮征久坐,腰身麻了,却心疼成王伤重体虚,见他睡得香甜,便小心翼翼的给他盖严了被子。
夜色深沉,屋内一片寂静。烛光晃动,成王浓密的长睫、挺拔的鼻梁在面颊上投射出淡淡的影子,自古烛影出美人,如此寂静昏暗的灯光下,衬显得成王的五官更是俊美。
阮征眉峰轻锁,呆呆的看着怀中呼吸均匀的美人,许久,却不知何时,终究困倦了迷糊睡去。
第二日天色大亮,却是被唇上甜蜜柔软的触感唤醒,张眼见了成王眼中温柔的光芒,微微一愣,昨日的事情方才如潮水般涌入脑海,却是猛一翻身便把他压在身下,深吻如暴风骤雨般落下,真个是要将身下的美人拆吃入腹般。
成王被他吻的快要窒息,气喘吁吁的分开,却见了阮征眼中的戏谑却又灼热的光芒,不由脸色一赧。
呆愣间,阮征的手已经伸到他里衣里游走,成王欲躲,却哪里挣得开阮征的力气,支支吾吾道:“你不是还有公事?”
阮征哪肯罢手:“你怎的点了火,却又不肯负责?”见成王脸红不语,忽然坏坏一笑,道:“还是,你喜欢我闭着眼睛,由着你来?”说完,便真个收了手,一副任君处置的模样。
成王怎样解释,阮征却是铁了心的一动不动。须知他对阮征的吻,比起阮征于他,便是绵羊之于饿狼,他以为阮征睡了,谁料到阮征突然醒来,如今一副等着他对他‘上下其手’的模样,真个是让成王脸红如烧了。
“你、你不要闹了,公事要紧。”成王懦懦道,阮征不理。
“快些更衣洗漱,不要误了国事。”成王摆出一副长辈的模样教训,阮征连眼皮也不肯抬。
门外已经传来仆役的脚步声,天色已然微亮,只怕是伺候阮征更衣洗漱的仆役都已候在门外,成王不愿被仆役见了自己与阮征亲密,越是焦急,阮征却越是一副老神在在的模样,成王气了,便背过身去不理他。
阮征俯身瞧他眼圈儿红红,查验了他身上的绷带,心疼道:“怎的碰到你伤口了?”
“没有。”他闷声回。
“那你好好休息,我去上朝。”
“嗯。”听见阮征窸窸窣窣的穿朝服,成王心知阮征体谅他不喜仆役见他二人在一起,便自行更衣,心中更是对阮征的贴心而感动,思及近日谢逾反叛,闹得朝廷人心惶惶,朝堂上阮征定是有一堆麻烦尚待他解决,心疼他为国事操劳,闷声问了一句:“现在……外面是不是很乱?”
阮征对着铜镜整理朝服,一面轻道:“你安心休息便是,外面的事,一切有我。”
谢逾之乱一多半是他引起,此刻阮征却对他没半句怨怼,成王心里更是愧疚难过,见了阮征穿着笔挺的朝服,只是十九岁的少年,面对江山社稷,却已是满眼沧桑,不由心疼。
见了成王眼中打得忧虑,阮征忽然一笑,柔声道:“天下社稷的事,再多的艰难险阻我都不怕,只是……”阮征顿了一顿,道:“只是昔日为了这片江山社稷,我让你为我牺牲太多,今日你我能劫后重逢,以后我必不会让你受半点委屈。”
阮征说完,便俯身在成王额角轻轻一啄,那眼中竟是说不出的一种坚定一种承诺,成王心里一乱,不由抓紧了他的胳膊,道:“你……你可不要为了你我私情做出什么危害自己的事,你我在一起便是天大的福分,我便再无奢求了……”
阮征轻拂了拂他额角的发丝,唇角轻勾,笑道:“要你平平安安,要你一世无忧,要日后再无人敢来谋害你,便只有一个法子……”
成王的心狠狠一震,阮征却已然起身离去,只轻声道:“我要你回朝亲政。”
阮征说要成王回朝亲政,便真的风风火火的筹备起来。
如今阮征在朝里位高权重,他一句话,成王便‘从反贼谢逾的余党手中救了出来’。
成王回朝,昔日的成王党羽自然是满心欢喜,没有半句反对。
阮征的幕僚心里忌惮阮征行事狠辣,自然也只能惟命是从。
成王回朝之日,文武百官出城相迎,百姓夹道欢呼。
失踪多日的天子在经历了长达半年之久的动乱之后终于回到国都,大殷王朝终于从群龙无首的政治混乱时期看到了一丝光明,这件盛事不仅对大殷朝的官吏百姓意义重大,对于分封在外的藩王、手握重兵的军阀,乃至所有暗自希冀殷朝内乱进而谋取私利裂土封王的权臣都是一件颇为重大的消息。
成王回京的消息一传开,不少手握重兵心怀叵测的封疆大吏都是大惊,宣召五品以上的重臣回京朝贺的圣旨很快快马送到,众人更是心有戚戚。
冬月二十六,阮征率领百官在东霞门前相迎,远远的一见了成王的车辇,便听闻身后的藩王中一阵极低的惊叹,阮征不由暗自冷笑。
此次进京朝贺,手握重兵一直蠢蠢欲动的宁王只派了他的侄子刘嘉来朝贺。守边大将于冬野也推托年老体虚路途遥远,仅派了族中外戚来都,这些人心里打着的算盘自是昭然若揭——他们不过是怀疑阮征推出来的这个‘成王’根本就是一个诱骗他们进京的陷阱,是尔一面派了亲信来朝打探虚实,一面号令三军严阵以待,只等着阮征计谋败露,他们便可名正言顺举兵反叛。
此刻成王坐在四壁通光的辇车上,老远便看的真真切切,身材容貌一丝不差,不是那失踪了半年的成王还能是谁?!
百官心中大惊,却又各怀心思,昔日成王的死忠原本一团死寂的心顿时也有了一丝死灰复燃的憧憬,然而毕竟今时今日成王党早已失势多时,百官之中大多以摄政王阮征马首是瞻,如今即便是成王回朝,众人心中也明净成王与阮征谁才是掌权之人。
百官如是作想,一侧的封疆大吏更是如此。半年前见了成王尚且需要忍气吞声谄媚逢迎,此刻见了这失势的国君,却是连面上的恭敬也吝于伪装。
众人心里惊过了之后,便是人间百态势力嘴脸了。
成王的车辇越来越近,百官心中各怀心思,寒风猎猎,司礼的太监呆愣着,看着人群最前摄政王阮征挺拔如山的背影,却不知权重如阮征在场,这面君的礼仪却是要如何是好?
司礼太监不喊,众臣也木木然呆立,昔日风光无限的帝王,今日失势,却是狼狈至此。
眼见成王的车辇已经近在眼前,再不三呼万岁,却是让成王丢脸之极的事了。
一片安静的众臣中,却突然听闻一道声如洪钟的山呼万岁: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人前肃立的阮征突然俯身跪倒,三跪九叩,虔诚之势,让众臣皆是一惊,顿时方才醒悟,众臣纷纷随之跪倒山呼万岁,浑厚的山呼之声震颤着城门上的新雪,成王靠在辇榻上,微微抬手道了句‘众卿平身’。
却见成王寒风之中穿着厚厚的裘皮斗篷,比起昔日登基之时明显消瘦了许多,面色苍白,依靠在辇车的软榻上,虽锦衣华服,却难掩气虚体弱。
得见此景,众人心里更是对成王恢复势力不抱幻想。
成王是真的回朝了,却也只怕是空有其位的一个傀儡罢了……
成王的失势是如此的显而易见,众人连眼中的轻蔑都懒于掩饰。帝王的车辇进城门,百官却个个呆若木鸡的瞪着皇帝,半句恭贺的话都没有,半个站出来向他表忠心,倾诉思念旧主之情的老臣都没有,着实境况凄凉。
车辇吱吱扭扭的朝城里行去,百官一片安静。
成王苍白着脸咳了咳,转头看向空茫的屋舍,掩去眸中的晦暗,曾经的辉煌记忆更加凸显今日的凉薄心寒。
这一片安静的空气里,弥漫的是成王的失落,百官为一己私利的筹谋算计,以及大殷朝一代帝王统治的衰落……
却在此时,只见一道黑色身影走近车辇,‘噗通’单膝跪地,却是摄政王阮征跪在帝辇之前,抱拳施礼,道:“天佑大殷,陛下安然无恙回朝主政,实乃大殷万民之福,臣当誓死效忠陛下,恭迎陛下回朝。”
阮征说完,便脱下貂皮的斗篷交给仆役,遣走一名轿夫,矮身抬轿。
轿梁压在阮征肩头,八个轿夫都呆愣了,直到阮征淡淡吩咐了一声‘起轿’,众人方如梦初醒。
寒风夹着细雪满天飘散,地上铺了一层薄薄的新雪,阮征的黑缎龙靴踩得新雪嘎吱作响,雪地上留下深深的足印。
风雪中,众臣看着阮征瘦削的肩头压着的轿梁,目瞪口呆,直到轿子走进城里,众人被夹道欢迎的百姓的欢呼声惊醒——
阮征——这个心机深沉若海的摄政王大人,让他们相信阮征是忠心耿耿一片丹心之人着实太难,可能做到风雪中只穿着一件单衣扶轿相迎这等地步,却又让人不得不心生敬畏——
此时此刻,不论阮征是忠是奸,众人心里都明镜着一个事实——位高权重如阮征,此刻却选择了站在成王一方,那么成王回朝亲政便绝不是一朝一夕就能改变的事实了。
他们即便是不把失势的成王放在眼里,却也不得不忌惮阮征的强悍狠辣。
成王回宫,朝堂上百官叩首,山呼万岁之后,众臣便又摆出一副赤胆忠心心念陛下安危的模样,围绕着成王又是一番感天动地的报奏。
即便是暗潮汹涌,朝廷却也如此安定下来。
众多藩王、边疆将领,听闻了成王的的确确是安然无恙的回朝亲政的消息,却也一时不敢贸然行动。
动荡了半年有余的大殷朝似乎又恢复了昔日的繁荣稳定,年关将至,皇帝又化险为夷,这一年的春节更是要隆而重之的庆贺。
成王的刚刚回朝,便是数不尽的太庙祭祖、犒赏三军、嘉赏忠臣,成王之忙碌,甚至连阮征也三日未能见上一面。
一番忙碌下来,成王旧伤未愈,更是疲惫不堪。
腊月初三的时候,一清早下了早朝,成王便觉得有些头晕眼花,所幸上午还有两个时辰的空闲,终于能得片刻偷闲喘息,可一想到上书房里堆积如山的奏折,却又忍不住眉心紧蹙额角酸痛了。
推门而入,目光还没有适应屋子里的昏暗,却隐约见了书桌之后一个挺拔的背影,心念一动,快步走上前去,来人转身,便见了阮征清俊的面孔。
随行的小太监早都伶俐退出书房,随手关闭了殿门。
偌大的上书房里,只有默默注视彼此的两人。
半晌,成王忽然紧紧拥住阮征。
“我好想你。”
阮征笑了,唇角轻勾,在他耳垂上轻轻一啄,道:“我也想你……每一天、每一刻都在想念你。”
一碰触到那熟悉的身躯,便如同点燃了干柴烈火,两人都不说一句话,只是炽热的唇疯狂的寻找着彼此,飞快的褪去那恼人的衣衫,去掉最后一丝阻隔,赤/裸的身躯相互纠缠、亲吻,直到把胸腔里烈火般灼烧的思念燃放殆尽,终于精疲力竭不能挪动半分,终究相拥而眠。
成王伏在阮征的怀里,浓密的长睫低垂着,阮征以为他睡着了,却忽然听他在他耳边轻声呢哝:
“你的肩膀,压伤了啊……”
阮征一愣,却见成王注视着他左肩的一道紫痕,却是那日他扶轿入城时所压之伤。
阮征笑笑:“饱食终日锦衣华服,着实有些单薄了呢。”
成王眼圈儿一红,却是心里一阵心疼。阮征身份尊贵,平素虽习武健身,却何曾抬过轿子,做过半分粗役?!
他低垂着眼睑,心里难过,也不知说些什么好,沉默了许久,只道是:“你为我做的太多了。”
阮征说:“我只是不原意让那些势利小人看不起你,我就是要让你堂堂正正的活着,任谁也不能看不起你半分,任谁也不敢伤害你半分。”
“你、你又何苦如此。”成王回朝亲政,阮征想了十几年的王位便又遥不可及,十几年付出的努力便付诸东流,成王心里怎会不懂阮征为他回朝付出的代价究竟有多大?!
屋外寒风呼啸,阮征没有答话,只是静静的,静静的靠近彼此,汲取对方身上的那一丝温暖、依靠,珍惜这难得的相聚。
睡意迷蒙间,成王似乎听见阮征在他耳边说:
“我爱你。”
醋
阮征醒来时,已过了晌午,屋外是极其明亮的阳光,蝉鸣声阵阵,阮征眯着眼睛,迷蒙中看见成王坐在与书案前一边揉眉心一边批阅奏章。
刚刚阮征休息于此,成王便遣退了所有的仆役,此刻偌大的上书房里只有阮征、成王二人,成王听见阮征窸窸窣窣的整理朝服,便撂下折子毛笔,起身拧了条擦脸的帕子递给他。
阮征接过帕子擦了脸,觉得清醒不少,整理好了朝服,却见了成王愁眉不展满面疲惫。
“近日上奏的折子可还顺利?”阮征随口一问,却见成王脸色更是难看。
“黄河水患,湖州集聚了数万灾民,赈济不足便落草为寇,把河下两省闹得民不聊生。国库空虚,寒冬数九,别说是各地守军的粮饷,便是棉服军帐也捉襟见肘入不敷出,还有屯兵城外的几十万大军……”
成王越说越觉得头昏脑胀,一边翻动御书案上堆积如山的折子,一边揉揉酸痛的眉心,忽然额角微凉,却是阮征代替了伸手替他轻轻揉太阳穴,微凉的指腹力道沉稳,紧张了数日的神经被按压得颇为舒适。
成王微闭着双目,便索性放松了精神依靠在阮征怀里,如猫般温顺的任他抚弄。
阮征见他疲惫的模样,终究叹了口气,便拖着成王坐在御书案之后,修长的五指拿起御笔,熟稔的研磨,摊开奏折,认真批阅。
成王和他挤坐在宽大温暖的裘皮座椅里,侧首看着阮征轻蹙的眉峰、专注的目光,那一刻,少年清俊的容貌加之沉稳的气度,竟俊美的让人移不开目光。
阮征正思索着安置灾民,却忽然发现成王盯着自己一动不动的目光,不由浅浅一笑,道:“怎的,看了这么久还看不够?”
成王笑笑,尴尬的移开目光,却摆弄着阮征白净的左手,闷声道:
“治理天下的事,原本就是你的志向所在,这偌大的天下,落在了我的手上是负担,落在了你的手上却将是万古流芳的一代盛世……”
“你又在说些什么傻话?!”阮征撂下毛笔,紧紧按着他的双肩,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顿的说:“与你在一起,就是上天对我最大的恩赐了,你不喜欢治理天下,自然有我为你分忧,有什么艰难险阻,自有我陪你一起闯过去便是!这些退缩的话我不想在听到第二次!”
阮征的话音未落,成王的眼圈儿已经红了。
阮征细碎的吻落在他脸颊上,柔声安抚道:“罢了,我知道这几日让你面对百官群臣的轻视着实为难,这几天我便想法子整顿朝政……”
成王没再说话,只是静静的伏在阮征的怀里。
书房里一片寂静,只有阮征偶尔翻阅奏折的纸卷声,时光静静的流走,窗外明黄色的阳光渐渐变成金黄、金红……当一缕暖金色的斜阳把御书案照的通透,阮征面前已经整整齐齐的摆了数摞奏折。
成王动了动,阮征方才觉得肩膀发麻,转头见了成王面色的憔悴,便执起他下颚,在他唇上轻轻一啄,柔声道:
“你先去休息,我批好了折子便去陪你。”
“我封你个首辅摄政王可好?”
“呃?”阮征一愣,不知道成王为何迷迷糊糊的说出这样一句话,成王却有清晰的重复了一遍:
“征儿,我封你个首辅摄政王,掌管天下军政要务,如何?”
“你说些什么……”阮征眉峰紧蹙,这样的决定着实令他意外,成王却已经胸有成竹,沉声道:
“执掌天下,处理军政要务的事情本来就是你亲力亲为,何不封官加爵名正言顺?!”
成王主意已定,便不顾阮征反驳,执笔唰唰唰几笔便写好了圣旨,便一拍呆愣的阮征,笑容温润,道:“这件事便这么定了,你不要推辞,不然我便是真正的伤心了。”
成王一力促成,便不待阮征反驳,阮征在大殷朝一人之下万人之上贵不可及的身份便风风火火的定了下来。
早先众人便纷纷猜测阮征挟天子以令诸侯,这样的旨意一下来,各方权臣贵胄更是坚定了信心,此奏折必定出自阮征的筹谋,大殷万里江山,一多半便握在了阮征手里。
众多朝臣各怀心思,有看准了主子筹谋着如何巴结的,有暗暗因妒生恨却又不敢招惹,只能表面逢迎的,有愤恨阮征窃国,怀揣正义暗自筹划忠君报国诛杀奸党的……
却在众人千奇百怪的心思算计里,阮征的权势地位却是如日中天势不可挡了。
阮征受封首辅摄政王之日,乃是由皇帝亲自在永安殿殿前封赏,淮军之乱,阮征忠君为国领兵勤王,诛奸党有功,特颁旨封王,把京城最奢华的启贤殿赐给他做王府,赐金百两,帛千匹,奴婢一百口,良田五百倾,并赐丹书铁劵世代受皇室恩宠。
这样的厚赏,莫说在大殷朝历史上,便是在华夏大陆的历史上,亦是空前仅有的隆恩浩荡。
朝堂上阮征官至极品位极人臣,私下里他手握重权,宰相权臣都是他的幕僚,北有他的同母哥哥瑞王手握重兵,南有新继承爵位寿王长子兵权在握。
阮征今日之实力,已经到达了他从政以来的巅峰,权倾朝野无人可及,天下人可以不知当今圣上是何人,却无人不知天下最有权势的人乃是首辅摄政王——阮征。
阮征接丹书铁券回府之日,便在摄政王府设宴款待宾客。
设宴当日,前来道贺的权臣贵胄如云,络绎不绝的官轿把王府门前的路都堵得水泄不通,王府在花园里设宴,请了最好的角儿开了一个月的堂会。
宴席里人声鼎沸丝竹阵阵,众多权臣正在寒暄客套,却忽然听闻一声尖细的嗓音通传,众人顿时皆是一愣,竟是当今圣上御驾亲临来府道贺。
御赐丹书铁劵已经是无上的恩宠,更何况当今圣上竟能御驾亲临,众臣无不惊愕、艳羡,却也在暗自叹息阮征权势的如日中天,更有人开始思虑着如何攀附权贵,为自己的仕途筹谋规划了。
皇帝在前院亲手把丹书铁券颁到阮征手里,又说了些表彰的话,便在首席落座观戏,与群臣同乐。
阮征陪坐在侧首,茶水点心四色果盘,都分别先试过,方才给皇帝品尝,礼数恭谨,无半分僭越,却也让众多猜测阮征挟天子以令诸侯的大臣说不出半分不是。
两人靠的很近,成王接过阮征试吃过的干果,捡了一颗给他,却被阮征暗暗握住了手指,贴身的小厮极其伶俐的侧身遮挡住两人,阮征更是肆无忌惮,成王挣不开,便被阮征捉着手把干果递到嘴边,微凉的唇滑过指腹,成王一抖,却见了阮征眼里坏坏的笑意,脸却红了。
好在凉棚里光线略暗,众臣又一心思索如何巴结阮征,无人见到成王脸上出奇的绯红。
戏台上正在唱一出《游龙戏凤》,美艳娇俏的李凤姐唱到:“人潇洒性温存,若有意似无情,不知他家何处,不知他何姓名,倒叫我坐立难安睡不宁……”
阮征轻吮着成王的指尖,那一阵酥酥麻麻却让他心噗通噗通跳得仿佛要从口里蹦出来,想要怒视他不得放肆,却又不敢见他那痞痞坏坏的眼睛,只怕是看一眼,便真个是忍不住君臣礼仪,随他荒唐去了。
两人正暗渡情愫,戏台上一折戏已经唱完,却见戏台子上忽然一片空旷,台下面的众臣也是一阵寂静,阮征招小厮过来一问,却是远在江南的怀王特地送了六个舞姬给阮征道贺,据说这六个舞姬号称大殷国宝,各个美艳如花自不必说,单单是舞技亦是出神入化登峰造极。
据说此六人舞蹈之时,能够引来百鸟朝凤,夏能有百花飞舞,冬能引瑞雪纷飞,自然是美得天上人间无人能及了。
阮征听了小厮的形容,自是淡淡一笑,摆手示意舞技上场,边听闻一阵仙乐飘飘,六个盛装女子踩着娉婷的舞步走上舞台。
乐声悠扬,六个女子舞姿亦是惊采绝艳不负盛名,优雅的舞步着实让人心神舒畅,阮征与成王看着如梦似幻的舞蹈,却也忍不住暗自惊叹。
一曲舞毕,成王率先拍手称好,台下众臣立刻赞不绝口,小厮按规矩把六人领到皇上、摄政王面前领赏,成王看着面前跪了一排的六个女子,沉声道:
“抬起头来。”
六个女子虽是久经风月,可面圣却是第一次,各个都神色紧绷,僵直着身子抬起头来,便见了温润如玉的皇帝,又偷眼看看坐在皇帝一侧面色清冷的少年,心道此人必定是权倾天下的摄政王阮征,也就是他们日后的主子了。
皇帝沉吟了半响,沉声道:“嗯,倒是各个生的俊俏。”
众女子心里一动,心道莫不是皇帝要把她们召进宫里?怀王殿下虽然把她们送给摄政王,可保不齐见了圣上心宜,摄政王自会做个顺水人情把她们转赠给皇帝,如此一来,她们便能一朝飞上枝头,着实是天大的福分。
众女心思变换,那座上的皇帝却迟迟没在说话,半晌,众人以为皇帝终于要封赏赐了,那高高在上的皇帝却忽然瞟了一眼阮征,道:
“送了这许多美人给你,怀王倒是很会花心思。”
阮征点点头,皇帝又道:
“她们可是要住在你的府里?”
阮征颔首称诺,皇帝又问:
“你可是要收了她们做妾?”
“上有三纲五常,诸侯一娶九女,卿大夫一妻二妾,臣受陛下隆恩加官进爵,自以忠君报国为先,当克己修身,自不敢妻妾成群贪图享乐,此女留作舞姬臣尚且忐忑,万万不敢纳为妾室。”
阮征恭谨回道,皇帝瞥了他一眼,也不说话。
两人大眼瞪小眼,半晌,阮征侧首陪坐,心道皇帝没有额外的吩咐,这些舞姬自然是要他来赏赐,便沉声道:
“你们舞得很好,赏金十两,珠饰一副,霓裳舞衣一件,退下吧。”
阮征挥手遣退了这些舞姬,成王打了个哈欠,称有些乏了,便由小厮带去后院歇息,阮征自是要御前伺候,两人转到了王府后院僻静的小院,遣了小厮守在门外。
成王进了门,便躺在床上,侧卧面朝床里,也不说话。
阮征坐在床沿儿上,俯身瞧着他,道:“怎的,真的累了?”
成王瞪了他一眼,闷声道:“你怎的不把这几个女子都收了做妾?”
“三纲五常祖宗礼法……”阮征如前院一般的说辞,可说了一半,成王却转头看也不看他一眼,阮征无奈,叹了口气,哄他:“我说的实话,你怎的不信?又生的什么气?”
“只会说些冠冕堂皇的话,你当我是坐在高高在上的帝座上等着你阿谀奉承的皇帝么?”成王闭着眼睛,满面的落寞。
阮征却是会心一笑,俯首在他唇上轻轻一啄,道:“那我若是说我的心里只爱你一人,除了你谁也容不下,那些女子生的怎样美貌,也不能吸引我一丝一毫,你可信我?”
成王一蹙眉,想要说他净说些假话,可阮征炽热的问已经狂风暴雨般落下,连日来两人都各自忙于朝政,若不是为了见上一面,成王又怎会今日转成来送这一趟丹书铁劵,思念早都让两人如饥似渴,这一吻却是点燃了干柴烈火,成王也忘了与他生的什么气了,飞快的褪去了衣衫,便是一番翻云覆雨。
待云雨过后,他躺在阮征光裸的胸膛上,见了他又在凝神思索着什么,心里又来气了,一拳打在阮征胸膛上,“人与我在一起,心里却还惦记着那些美貌舞姬,便是如此,我也不强留你了!”
这一拳疼倒是不疼,却是阮征突然被他打断了思路,方才发觉成王的气急败坏,便捉着他的拳头,呵呵一笑,道:
“解释我都解释了,证明我也证明了,你却还是不信……”阮征皱着眉叹了口气,便伏在成王耳边道:“那我也只好再证明一次了。”
说罢,一双大手又不规矩起来,成王被他摸得心痒难耐,却又刚刚与阮征云雨得颇为剧烈,一时间又疼又想要,着实难受,瘫软成泥,由着阮征恣意享用,着实是快乐的上天,也疼得上天。
阮征伏在他耳边问:“此番可还觉得我对你不好?”
成王迷迷糊糊的摇了摇头,阮征一用力,他便又是一阵连连讨饶,眼角都带了残泪,只道是:“好好好、征儿自是对我好得不得了。”
阮征满意了,自是温柔了不少,欢好之后,便抱着他,柔声道:“你若是真的不喜欢那几个舞姬,我便把她们送到宫里头,放在你身边天天看着她们,可好?”
成王一皱眉,“谁要看那些舞姬,我……我心里只想要你。”
成王这一副娇羞的模样,却着实让阮征心里一软,搂着他的胳膊也不自觉紧了紧,张了张口,却终究没说什么。
天色渐暗,两人自是静静相拥,寂静的屋子里,似乎能听见两人的呼吸心跳。
政务繁忙,虽每日在朝堂上远远地相望,可这样静静相守的时光却是格外珍贵。
又过了一会儿,前院的戏已经告一段落,晚宴即将开始,小厮极轻的叩了两下门,阮征沉声吩咐准备了洗澡水,两人沐浴更衣,收拾妥当,方才回到前院。
皇帝开席,阮征陪坐侧首,亦是不拘言笑,一席饭众臣吃的小心谨慎。
吃过了正餐皇帝便先行回宫了,众人只觉得皇帝走起路来颇为缓慢,似乎有什么腿疾,阮征快步走上前扶着圣上上车,众人也只道是阮征心思机敏善于逢迎,且不知刚刚两人干柴烈火,皇帝两股间伤了龙体浑身酸痛,方才不便行走。
绿腰
目送着皇帝的车架回宫,众人方才长出了口气。阮征折回身来,众臣又是一番道贺,皇帝不在场,宴席气氛也轻松欢快了不少,众臣又纷纷回味起刚刚怀王送来的六个舞姬之风姿,不禁嗟叹连连,无不羡慕阮征艳福不浅,又暗自叹息自己品级低微,这美人只能看得吃不得,着实扼腕可惜。
大殷朝沿袭前朝宗法,诸侯一娶九女,卿大夫一妻二妾,士一妻一妾,庶人一夫一妇。阮征身为亲王,按宗法是可以‘一娶九女,止于十人’的,但是阮征年少,府中只有正妻王氏,小妾刘氏、张氏两人,昔日许公子、聂浪二人虽收在府中,但无名无份,论及身份,亦与仆役奴婢一般而已。
如今阮征权倾天下位极人臣,自然是要大肆纳妾收妃的,怀王此时送来六个舞姬也是正作此想,只是阮征对纳妾之事向来随意,对这些女子又没有特别的喜爱,此刻见了众多大臣盯着那六个舞姬只差没有滴下口水来,便也无所谓做个顺水人情。
阮征瞅着户部尚书徐桂,道:“徐大人忠君爱国恪尽职守,乃我大殷不可或缺之肱骨重臣,本王于公于私都应多加嘉赏。”阮征指了指那六个女子,道:“徐大人何不在此选一个回去做妾?”
徐桂正看着那些美貌女子口水直流,一听此话心里顿时乐开了花,面上还做正色,道:“卑职无德无能,着实有愧摄政王厚爱,那……卑职就僭越了。”
徐桂说话间,目光已经在那六个舞姬身上绕了不下十圈儿,只觉得这六个女子环肥燕瘦各有所长,着实是鱼与熊掌难以取舍,想要这个,心里还惦记着那个。
大殷朝宗法虽定了官吏的纳妾个数,可大殷立国数百年来,也只当是一纸空文,士大夫里纳妾七八人的大有人在,而纳妾的数目,妾室的美貌,买妾花费的银钱也已隐然成了官员之间暗中比较身份地位的一种方式,故而得此一位才貌双全的妾室,自是让朝中众臣趋之若鹜的一件荣耀之事。
阮征点了徐桂先挑,更是给了徐桂一份莫大的殊荣,徐桂自是喜出望外,仔细挑选。
徐桂昔日原是户部侍郎,与前任户部尚书李冲田都是成王党心腹,后来阮征与成王反目,寻了个贪腐的罪名杀了李冲田,徐桂便升任到了户部尚书,紧接着淮军反叛,阮征掌权,徐桂便一转身投奔了阮征门下,此人长袖善舞,善于结交权贵,虽是后投奔而来,却没过多久就在阮征的幕僚中混的有声有色。
今日阮征赏赐舞姬,首选了徐桂来挑,却也足见他深受阮征器重。
徐桂欢欢喜喜的挑了个十七八岁身材娇小的舞姬,心满意足的携着美人退回落座。
阮征又点了吏部尚书王长、枢密使宋鼎选了两个舞姬,又挑了一个赏给杜仲,自己留了一个在府中,也算是不驳了怀王的面子。
吏部尚书王长今年已是六十有二,殷朝按律不许官吏嫖/妓,他便连年纳妾,府内养了十五六个小妾不说,通房的奴婢更是没法计算,每月拿着吏部尚书的俸禄,生活竟也颇为拮据,前几日尚新纳了个十六岁的小妾,今日收了阮征的这份赏赐,却是乐的满面桃花。
宴席持续到了夜半,众位大臣们便酒足饭饱的回府了,几个权臣得了这等娇贵的赏赐,更是急不可耐的抱着美人回府详验去了,自不必说。
阮征忙碌了一日,也是颇为疲惫,宾客散去,偌大的一个后花园里一下子安静下来,忽然见了那角落里还立着一个紫衫少女,阮征微微一愣,方才想起来尚还留了一个舞姬。
借着清冷的月光,便见此女眉如远山眸若星辰,比起凡常的女子,眉目间颇带了几分不食人间烟火的清冷之气,阮征微微一愣,便招了招手,道:
“你叫什么名字?”
那女子屈膝做了个万福,柔声道:“奴家名唤绿腰。”
阮征勾唇一笑,不由叹道:“南国有佳人,轻盈绿腰舞——果然是人如其名。”
阮征便握着她一双青葱玉手,只觉得这双小手肤质娇嫩柔若无骨,握在掌心把玩,却犹如一件玉器珍玩,颇为舒适,便摸起个没完,也不松手。
那女子由着阮征把玩,却也不怒不笑,清冷若冰。
这副倔强清傲的模样,却是让阮征颇感新鲜,便忍不住又问:“你以前可是卖艺不卖身的清倌?”
那女子摇摇头,阮征一笑:“不是清倌,又怎么这般不识情趣?”
绿腰眸光一黯,张了张口,却是苦涩道:“奴婢不敢欺瞒殿下,奴婢原本是怀王的小妾,如今以有了两个月的身孕,昔日因善舞偏得了个淮水第一舞姬的名号,才被主上买入府中为妾,今日主上想结交殿下,便大江南北的搜罗上等的舞姬,奴婢善舞得名,主上自是要把奴家也献给殿下才表诚意。”
阮征一愣,大手轻抚绿腰依旧平坦的小腹,却万万想不到这其中竟还孕育着一个婴儿。
在大殷朝,妾室地位等同奴隶,通买卖,可转赠,怀王把自己的妾室送给阮征并没什么奇怪,只是阮征没料到这女子带了两个月的身孕。
“怀王可知此事?”
阮征如此一问,绿腰红彤彤的眼圈儿再也止不住热泪,豆大的泪珠子劈劈啪啪沾湿了紫纱的裙衫,点了点头,却哽咽的说不出话来。
把怀孕的妾室转赠,虽不甚风雅,却也不是什么大事,只是于一个女子心中,却是身怀六甲被抛弃,难免伤心。
阮征见绿腰明明伤心欲绝,却又挺直了背脊强撑,阮征伸指替她拭泪,她却不着痕迹的闪开,倔强孤傲的模样不由让人想到了雪中寒梅,冷香诱人。
自古便是越是得不到的东西越是美好,阮征身边的女子、男子,各个都是对他软言温语,等着盼着他的宠爱,却唯有绿腰这样对他不假辞色,更是激起阮征的征服欲来,忍不住俯首轻吻。
绿腰虽伤心难过怀王的抛弃,可心中也知道自己的身份地位,在怀王眼中,自己不过是一件值钱的物件,他喜欢的时候便花钱买来,需要的时候,便转手赠出,自己腹中怀着的孩子即便在怀王府中出世,亦不过是庶出低贱身份。
她和她的孩子的命运,早都注定了生为仆死为奴,便是伤心难过亦是徒劳。
她心里一面恨怀王的负心薄幸,一面哀怜自己命运的坎坷,只觉得心如死灰生无可恋,恨不能一死了之,却终究狠不下心来扼杀腹中的小生命。
便只能哭着求饶,“殿下,不要……放过我的孩子……”
她以为自己会在这个满城欢庆的夜晚和自己那未出世的孩子一起离去,却不曾想阮征竟然默默然披衣起身。
这一夜,阮征忍着心火灼烧,自己浇了盆冷水澡,却连夜传了太医进府为绿腰把脉,一夜折腾下来,阮征靠在椅子上迷迷糊糊睡去,醒来时太医禀报‘母子平安’,阮征点了点头,走到绿腰床前,沉声道:
“罢了,你安心养胎便是。”
阮征收了绿腰做小妾。按大殷朝的礼法,收纳妾室并不是什么大事,一般人家最多不过置办几桌宴席,请几个族中亲友聚聚罢了,可是阮征如今权势如日中天,阮征纳妾,想过府道贺的人自是挤破了门槛,阮征想要低调处事都不行。
腊八节这一天,阮征收绿腰做第三房小妾,办了三十桌酒席都坐的满满当当,仍有宾客络绎不绝的登门,不少人只是撂下礼品与阮征道了声恭喜便被挤出门外,王府里人来人往挤得水泄不通,眼看天色一点点变黑,入夜降温,天气寒冷,直到了亥时,府里才终于有了些许清净。
阮征忙了一天,酒也被灌了不少,此刻方觉得有些疲惫,把前院宾客交给管家招待,自己便轻装小轿到了新妾的屋里。
纳妾不必大张旗鼓,府里一切装饰照旧,只有新妾住着的小屋门外挂了条红绸子以示喜庆,阮征带着三分醉意推门而入,便见了顶着红盖头端坐床沿儿的绿腰,见了她紧闭双目身体紧绷的模样,却终究叹了口气。
终究只是细细碎碎的落下轻吻,便拖过被子给她盖严身子,俯在她耳边柔声道:
“罢了,我不碰你就是。”
绿腰听了这话,终于微微张开紧闭的双目,呆呆的看着阮征,却是满眼迷惑。
她自知妾室低贱,况她出身风尘,今日在王府中做妾,可终究改变不了为奴为婢的身份,以她一个弱质女子,又怎么有能力与整个天下礼法相抗衡,如今她求的只是今生修来世罢了。
她已经做好了承受一切痛苦的准备,摄政王殿下竟然收手了?
阮征的大手在她平坦的小腹上轻轻摩挲,轻柔的动作仿佛怕吵醒了她腹中沉睡的胎儿,许久,却俯首在她小腹上轻柔一吻,道:
“原今夜我也不想碰你,只是喝多些酒……”
阮征的话音未落,却听闻门外轻叩了两声,阮征随身的仆役压低了声音轻声询问:
“主子,您可安歇了?”
阮征沉声道:“什么事?”
小厮听闻主子没睡,方才敢放大了些音量,道:“圣上有旨,召您进宫。”
“什么事?”阮征皱眉,半夜急急宣召,难道是有军情急报?
阮征急匆匆的披了貂皮斗篷出门,宫里来请的轿子已经停在门外,阮征上了轿子,只觉得轿夫步履飞快,在都城的街巷里辗转几圈儿,转眼已经进了宫门。
夜半,宫殿里十分安静,轿子停在议政的宣华殿门外,阮征进门,却见宫殿里灯光昏暗,成王在软榻上坐着,屏退了所有的小厮,便默默盯着他。
阮征褪了斗篷挂在门口,却见了成王老神在在的模样,不由一挑眉:“没有军情急报?”
成王微微点头,亦不做声。
阮征不解,瞪着成王。却见他走到身边,双臂揽住阮征的脖子,近在咫尺四目相对,成王便问道:
“你纳妾了?”
阮征点点头。
“今夜洞房花烛?”
阮征又点点头。
成王眸光一黯,神色幽怨,搂着阮征的脖子,低垂着头,沉默了半响,闷声道:“你到底是娶了那个舞姬做妾……那女人你可喜欢?”
阮征忍不住嘻嘻一笑,道:“我和新妾在一起,你吃醋了?”
一句话正戳中了成王的心思,顿时又气阮征另结新欢,又气自己对他念念不忘,转身便走,却被阮征从背后拦腰抱住,柔声道:“那女子我连碰都没碰,你又何来的吃醋。”
成王背脊一颤,心里却是划过一道暖流,不知怎的竟有了一丝哽咽:“……真的?”
“千真万确。”阮征温热的气息落在他的耳畔,只觉得说不出的亲切温暖,成王转身便伏在他怀里,泪水沾湿了阮征朝服的襟口。
阮征由着他抱着哭泣,半晌,成王终于平静了些许,抬头拭去眼角的残泪,便道: “我自知不能与你厮守,可还是忍不住奢望你眼里心里都只有我一人……”
阮征心里一软,终究一声叹息,拭去他眼角的泪水,柔声哄道:“太晚了,我留在宫中终究不好,我纳那舞姬为妾不过是为了怀王的一番盛情,你不喜欢,我不碰她就是。”
阮征说完,便要去取斗篷,腰间却被成王死死抱住,阮征又要哄劝,成王却抢先道:
“我便是任性这一次了,我就是看不得你和别的女子洞房花烛,难道我一国之君还不能下旨你留在宫中陪朕一宿么?”
阮征被他突如其来的脾气磨得无奈,挣又挣不开,圣旨又不能违逆,只能由着成王的性子,陪着他在软榻上坐定了。
宣华殿的书房是用于商议军政要务的地方,只设了个软榻供皇帝批阅奏折累了打盹儿之用,软榻只能容下一人,也没有被褥枕头,夜色越深寒气越重,成王眸中已带了三分媚意,带着几分呢哝,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