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的天气最近像抽风了一样,大前天刮了一天的沙尘暴,全北京城都蒙上了一层黄土盖,就差改名叫楼兰了。不幸在那天出门的真切的体会了一把什麽叫正正经经的灰头土脸。
前天又下了一场雨,黄土盖变成了泥汤像黄河一样雄壮的奔腾进下水道。昨天街上的泥汤流干净了,今天居然就热起来了,突然眼见著最高温度就要破三十。
所以,学校里现在真是一片欣欣向荣大好山河,女生们一夜之间都换上了清凉的夏装,短裙加黑丝什麽的吸引著雄性动物们的目光。雄性动物们则民工一样穿著沙滩裤人字拖很闷骚的扫描著女生的肩带,总之大家都十分满意。
但是当然要除去我们的主角,夏尹之同学,对於主角,这是很必要的。
夏尹之同学这几天火气很大,估计这是没喝王老吉。
呃,抱歉,不自主吐槽,现在立刻进入正题。
夏尹之上课的时候总是很专心的在画画,不管什麽课。今天的主角是讲台上牙齿如寒兵利器般闪著冰冷银光的毛概老师。
他正画的入神,他旁边的哥们寝室小二用胳膊肘捅捅他,冲他挤眉弄眼的用十分猥琐的声音在他耳边说:“你说咱班卫薇是不是对你有意思啊?我看她上课一直在瞄你。”
夏尹之头也没抬,心不在焉的“嗯?”了一声,手没停下,在一排牙上画上光晕。
“哎,我跟你说,她前两天还跟我打听你的事来著呢,绝对是对你有意思。”小二同学继续锲而不舍的在他耳边八卦。
“怎麽地,眼红啊。”夏尹之笑著应道,微垂著挂著黑眼圈的眼睛盯著毛概老师闪亮的毛主席式发型,用铅笔比划了一下,接著画。
“夏家有儿初长成,都二十好几了该嫁是不是,看看人家三儿,对象都换了四任了,咱这小脸长的也不比谁差,是找个人嫁了的时候了。”小二砸吧著嘴游说到,至於他是怀著怎样一种八卦的心态,谁也说不清楚。
顺便说一句,三儿是夏尹之寝室老三,叫个包唯德,老爸是个当官的,因为跟包沾著个边,虽然和包拯没有关系,平时最讲究以德服人,於是为了表明他高尚的道德情操就给孩子起个这名。
至於这孩子长的...嗯,还成吧。其实我们小二哥一直特奇怪,为啥三儿换对象真跟换衣服似的,半年一个,还特有规律,自己怎麽就找不著半个?!
後来在他追溯了阿三名字的渊源後终於找到了关键性、深层次的原因。因为他可以在干了什麽惊天动地的事之後大声的,理直气壮的说:我爸是XX!
统一老谈官二代,就是这个味!
哦,对了,小二这厮的原名叫康德。但是,这绝对是个意外!他爸妈是真心不认识康德老前辈,俩人都是做生意的,年轻有为,哪有时间读那些乱七八糟的书,压根儿揍就从没听说过世界上还有这麽个人儿。
就因为这名字他不知道在这短短的20年人生里被误会了多少次他其实是个哲学家,以及和他讨论存在一定是合理的。
回到正题,康德同学苦口婆心的在夏尹之耳朵便上嘟囔,夏尹之没搭理他,用拿著笔是手推开他越凑越近的脑袋。
“人家卫薇虽没有倾城之貌,来,给我看看。”康德很没节操的又凑过来,拧过夏尹之的脸左右扫描了一番,那眼神就像在熟食店挑猪脸,夏尹之的脸被扭到左边但是那双眼睛依旧粘在画上,“也不如你。”小二,不,康德同学得出结论“没你白,也没你眼睛大,还没你瘦,哎!话说你小样还挺不错啊,不如从了本大爷吧~”
“滚你大爷的。”夏尹之淡淡的赏他五个字。
“客官不要这麽凶嘛。”小二娇嗔。
“我没凶。”夏尹之说。
小二在他胸前摸了一把,叹气说:“是没有,还是算了,你还是嫁别人吧,我喜欢有胸的。”
“...滚蛋”夏尹之又说。
“那边那个同学,你叫什麽来著?我看看...康德?!呦,名人,不如你来讲讲康德先生的主要思想吧。”银牙说。
“啊?嗯...存在的即是合理的。”康德笃定的说。
银牙一听狠狠的拍了一下铁皮讲桌:“胡说!那是黑格尔说的!你你你你!不学无术,还打扰别人学习,你说你们,你们是我见过最差了一届学生!以前哪有像你们这样的!啊!现在的教育就教育处你们这一群蠢材!...”一下省略300字。
於最後康德同学被以扰乱其他同学听讲而且不知道康德的主要思想为由银牙扣了0.5分平时成绩。康德很郁闷,凭什麽叫康德就要知道康德曾经想什麽啊!?他又不是康德转世。还有,他哪里有扰乱同学听课,最多也只扰乱了一只夏尹之画画。
一直到下课,康德同学都老老实实的坐在座位上假装好好听课,没敢在打扰夏尹之同学“听课”,顺便反思这康德百十来年前的想法。
临近下课,夏尹之终於完成了他的大作,名字就叫《闪著银光的0.5》。
打过下课铃後康德终於敢张开嘴,阴郁的问夏尹之说:“你的0.5画完了。”
夏尹之冲他嫣然一笑,道:“不,是你的0.5。”
他满意的抖了两下画纸,慷慨的递给康德做留念,然後利索收拾好书包。
康德感动的那叫一个咬牙切齿。
寝室阿三拍拍夏尹之的肩膀问他去不去打球,夏尹之眨眨眼睛,指著自己被黑夜赐予的黑眼圈,推说自己没睡要回去补觉便一个人回去了。
出了教学楼,热气扑面而来。夏尹之掏出手机,打开手机收件箱里面是他上课收到的短信,上面写著:
妈妈
儿子,在上课吗?妈有事和你说。
他盯著屏幕,不知是因为天气还是什麽,他内心翻腾焦灼的令他烦躁不已,长出一口气,调整好自己的心情,按下“呼叫”。
嘟了两声,那边很快的接通,熟悉的声音从那边传来,就像是一直在等他的电话一样。
“喂,妈,刚才我在上课没看见短信,怎麽了?有什麽事。”夏尹之调整好自己的语气,用尽量平静的声音说。
“我就知道你在上课,要不你肯定就给我打回来了,我跟你说啊,这不是要高考了吗,你还记得咱家楼上华姨不?她家小姑娘今年就上战场了,我看她最近挺紧张的。你华姨昨天跟我说啊,我就寻思这你这两天要是没事就给那女生打个电话还是上网聊什麽的,给她指导指导,传授点经验,毕竟你有经验不是。”
“嗯,行,我最近也没什麽事,你把她家的电话给我吧,问问她什麽时候有空给她打电话。” 夏尹之干巴巴的说。
又来了。他心里想。
不自觉的用力抓住手机
“哎哎,我这就给你发手机上,我看这小姑娘人长得挺漂亮的学习又好,也想去北京念书,估计以後你俩啊就一个城市上学咯,咱们离著这麽远,以後还能互相照顾著点,现在都是一家一个孩子,我们也都不容易啊,看著你早点找个女朋友成家我们也就安心了是不是......”
他妈妈在电话那头很热情的絮絮叨叨的说著女孩的事,那意思已经太明显不过。就前两天他妈妈还打电话问他有没有交女朋友,催著他赶快去找个。今天这就为自己解决了下半辈子的问题。
夏尹之嘴上嗯嗯啊啊的答应著,语气认真的不得了,好像把每一句话都刻在了脑子里似的,心里却在苦笑:最近大家是怎麽了都,怎麽一个两个的都盼著自己赶快找个对象结婚生孩子。
他妈妈唠叨了将近二十分锺,话明里暗里暗示他提点他,以夏尹之的敏锐,怎麽会听不出。
可是...
谁没点苦衷是不是。
夏尹之挂了电话,心中不悦又有些无奈。
顶著个大太阳,一个人沿著慢悠悠草坪往宿舍走去。
下午毒辣的太阳烤的他心里复杂的情绪就像发酵一样不断膨胀,身上被汗水弄的黏糊糊的,他烦躁的扯扯衣领,空气焦灼,他挎著包加快脚步,越走越快。
他现在就想赶快回去,倒在床上把脑子清空好好补个觉,昨天天热的太突然,在床上翻来覆去的怎麽都睡不著,本来就因为睡眠不足有些烦躁的心因为刚刚的电话,更加的烦躁起来。
经过正在喷水草坪,水滴飞溅在夏尹之裸露在外面瘦瘦的小腿上,顿时觉得一阵清凉,夏尹之不自觉的停下了脚步,看向油绿平整的草坪。
下午阳光正烈,蝉声悠远,光影在草坪上投下斑斑驳驳的形状,喷洒出的水雾在草坪上被折射出炫目的七彩流光,整齐的草坪里偶尔冒出几颗野花随风微微颤抖。
就这样,一丛蒲公英在这时毫无预兆的闯入了夏尹之的视野,瞬间,这几日他费劲心力努力压抑下的记忆又犹如洪水一般不受控制的涌现出来,目光立即牢牢的被钉在原地,双脚动弹不得。
“蒲公英...”夏尹之无意识的呢呐道。
微微了皱了下眉,犹豫了两秒,但还是没能控制住自己的身体,穿过清凉的水幕走到那一丛蒲公英边,把手放在膝盖上蹲下,歪著头的打量起那丛还没结种子的黄色花朵,竟渐渐失神。
这几天来不断在头脑里回放的画面此刻更加清晰的呈现在了他的眼前。
又快到夏天了吗。
夏天...蒲公英,自由,极光,还有卡洛斯...
一瞬间各种记忆从脑子里奔腾而过。
又是夏天了,第几个夏天了?那个自由的家夥现在又在哪里?
那个傻乎乎的蹲著看著自己画画的绿眼睛,那个自由的家夥现在一定又在哪里播种留情呢吧。
没节操的家夥。
那麽一刻,他仿佛又回到了那个18岁的年纪,荒唐,胆怯,犹豫的少年。
还有在两年前的四月,突然闯进夏尹之生活的自由的男子...
他入神的蹲在草坪里,盛著流光的七彩水雾溅在他的细瘦的身上,溅在他微长的黑发上和白皙的脸上,睫毛上也挂上细小的水珠,但是他却似什麽都感觉不到一般,眼珠一错不错的盯著盛著水珠的黄色蒲公英,沈浸在自己的回忆里,寻找著那个18岁的自己和那个彻底的改变了他生活的疯子。
树影婆娑,光影映的他的脸忽明忽暗,似是欢喜又似是悲哀,但所有的情绪都像他这个人那样,淡淡的,只留下浅淡的痕迹。
於是,就这样,夏尹之以这种姿态呈现在了刚好经过的卫薇眼里。
远远的看去,似是柔和美好。但是,卫薇却突然就觉得难过极了,因为她知道,她感觉得到:这个人,夏尹之,他一点都不开心,比平时更加的不开心。
一阵风吹过,夹带著热浪,吹起了两人的发梢,两人如被定格一般,一动不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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