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瑜去世的时候,鲁肃没有赶上。
亦如孙策去世的时候,周瑜也没有赶上一般。
似乎,这就是挚友之间的命运,那个和你同甘共苦知己知彼了十多年的人,走的时候,竟如此的突兀而悄无声息。
但也许,这也是挚友之间的幸运,你永远都看不到他濒死时的苦楚和凄凉,记忆里的,永远都是他那么健康、那么活力、那么英姿飒爽与意气风发的身影。
周瑜到死也没有能攻下荆州,既生瑜,何生亮,就像是永不消散的控诉,令鲁肃觉得肝肠寸断。
虽然他一直一直都是对的,可是为什么此刻却如犯了不可饶恕的大错一般?如果赤壁他没有阻止公瑾追杀孔明,如果当时他支持周瑜在南郡兵败之后攻打荆襄,那么公瑾是不是就不会含恨而终?如果那时他支持公瑾赌上整个江东为之一博,是不是真的就没有一点赢的希望?
历史要是真的可以用“如果”来书写的话,就没有那么多在血与暗的深渊中苦苦挣扎的心灵了。
孙权终于缓缓开口:“子敬,你可知那日在公瑾府上,我为什么要对你发那么大的脾气?”
鲁肃再拜,诚然道:“我言辞过激,触怒了主公。”
孙权苦笑着摇头:“我如果这么轻易就被激怒,又怎么配做江东之主?我那是在演戏给公瑾看,让他对你心怀愧疚。你曾经有恩于他,我又叫他有负于你,这样,他必将大都督一直传于你。江东群贤,唯有卿可担此大任。”
子敬,你是我最亲近的人,也是最信任的人,只是不知,你是否也能感受到这份心意?
鲁肃惊异地看着孙权,那日的悲愤与受伤,似乎在他片语之间,就消失的无影无踪。
然而他的心中,还是有一份无奈的了然,面前的男子,总是一次次地伤他,又一次次地请他回来。然而从开始到现在,他都不曾拒绝过,他是君,他是臣,虽然这样的关系中掺杂了太多不确定的情愫,但是并无法撼动它本身的根基。
鲁肃跪下,向孙权深深叩首,然而语气中已是一份淡然:“主公太高看鲁肃了。只是,江东诸将,多属意于吕蒙,我恐怕不能服众。”
这句话考虑的确实有理,可是在孙权听上去更像是一句托辞。
孙权已是无奈,只得从怀中拿出一封吕蒙写给他的书信,“上将吕蒙已经写给我一封书信,他在信中第一个拥戴你做三军大都督。”
这封信犹如杀手锏,将鲁肃逼到了不得不受命的境地。
鲁肃退无可退,只能叩首接下了兵符。
然后两人一时都无话,气氛有点僵住。
孙权抿了抿嘴唇,试探道:“子敬,为什么我觉得你接此兵符颇为勉强?”
鲁肃无言以应。他知道自己不应该表现出这样捉摸不透的情绪,而似乎应该是,孙权斥责他,他就该自动离开,孙权重新邀请他,他就该感恩戴德。
孙权仿佛一定要把他最后的淡然和隐忍全部都逼疯似的,他如自言自语一般继续道:“子敬,上次我当着公瑾的面削去了你的赞军校尉,想必此刻你依然难以平复吧?”
鲁肃拱手,“主公取笑了。鲁肃断不会有任何怨气。”言简意赅却是不愠不怒。
孙权嘴角微翘:“既然如此,翌日公瑾上门拜谒,子敬以貂裘换酒相待,为何轮到孤,便连茶也不曾见到?”言语之间难以揣度的轻慢。
鲁肃苦笑。他的俸禄,都已经赔给赤壁阵亡将士遗孤当抚养费了,面对这如洗的贫宅,孙权不命侍从换酒,却要他典衣换酒相待。他的主公心里到底在想什么,他好像从来都不曾得知。
也罢,已经这般了,不过贫上加贫而已。鲁肃走到门口唤来仆从,将腰间唯一一条青玉丝绦解下来与他拿去换酒。这下,鲁肃彻底身无长物了。
然而他回身之瞬,孙权已经一脚狠狠带上大门,掐住他的肩膀将他摁在门上吻上去。鲁肃本能挣扎着,然而那双手霸道地扣住他的肩,毫无反抗与通融的余地。
两人就这样坠落木榻上。衣衫尽落,彼此纠缠。交合处传来靡靡的声响。如果说上一次是杜康作祟,那么这一次却是在完全清醒的状态下。鲁肃终于还是被他一齐拖入情欲的深渊。他从不说爱,但是那爱却如最诱人的熏香,最残酷的枷锁,亦真亦幻,却令人无从抵抗。
鲁肃很想知道,曾经他挑笑的眉梢和愤怒的嘴角,哪一次是真的,哪一次是假的?可是,他永远都无从知晓。
他激烈地律动着,完全是失控的表情。鲁肃平喘一口气,叹息着,自虐般更紧地缠上他的身体,让他进入的更深。
鲁肃终于放弃了那些纠结,反正,终究有一天,是要死在他的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