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吕蒙,子敬身边的那个仆从,是个女子吧?”孙权背对着吕蒙,冷冷问道。
吕蒙心里咯噔一下。他看不见孙权的表情,但是知道有点大事不好,只是僵在那儿,不敢说是,也不敢说不是。
孙权等着吕蒙的反驳,可是只等来一片寂静。
“吕蒙你好大的胆子!居然明目张胆地在军营里藏一个女子!”孙权猛的回身,厉声喝道。
吕蒙自知事露,急忙跪地,叩首请罪道:“主公息怒。燕玥她只是个无家可归的姑娘,因为巧合进入军中。适逢大都督身体抱恙,末将便派她照顾大都督,她也非常尽责。主公恕罪。”
孙权冷语如刀:“军营重地,你竟然放进来来历不明的陌生人。就凭这一条,你自己已经是重罪,不必再为她开脱了。看在她是个女孩子,又照顾子敬这几日的份上,孤不杀她,让她自行离去吧。”他面无表情,居高临下,示意吕蒙不必再多言。
燕玥正在厨房里面煮粥,因为吴侯来这里与鲁肃议事,鲁肃反而没怎么吃太多东西,这会儿趁着天有点晚,她煮了简单的白粥准备送去。吕蒙匆匆走进厨房,二话没说直接捉住她的手腕把她往外拽。燕玥完全没弄清楚怎么回事,只得一边拼命试图甩开他一边挣扎道:“吕将军你干嘛你放开我……”,然而吕蒙却跟没听见似的,直接抓住她的胳膊像拎小鸡一样把她连拖带拽到军营外的僻静处。
“吕将军你干嘛?”燕玥弄得莫名其妙,语气里有点不耐烦。
吕蒙从怀里掏出十两银子递给她,冷冰冰地说:“这里是十两银子,这片林子往西是驿道,一直往西走三里路外有驿馆,你可以留宿,天亮之后你随便去哪儿都行,就是不要回来了。”说完转身就走。
“吕蒙你站住!”燕玥是真的火了,连尊称也顾不上就这么无礼地喝道。
吕蒙止步,却没有回头。
“你这是什么意思?要赶我走吗?我有做错什么了吗?”燕玥生气地诘问道。
“你没做错。但是你的身份已经暴露了。主公已经知道你是个姑娘家,按理军营不得留驻女子,否则但依军法。”吕蒙只是背对着他,语气生硬,不带任何情绪。
燕玥不可置信地睁大了眼睛,她没想到男装的自己居然被那个鹰隼一般的主君识破了,更没想到至此便要回到一个人苍凉陌生的世界。她有些不支地倒退几步。
“原来是这样……”她喉咙梗咽了一下,却尽力克制自己的难过,试图让自己接受这个事实。
“既然如此,燕玥不为难吕将军和先生。麻烦将军转告先生,这段时日承蒙先生与吕将军收留,燕玥无比感激。”此时她终是忍不住眼泪了,“吕将军,先生的身体很不好,需要休养,将军一定要提醒先生早点休息,按时吃药。燕玥告辞了。”女孩子随即转身离开,影子没入黑暗。
燕玥一个人孤独地走在月色下的树林里,害怕吗?恩,说不怕是假的。
月凉如水,淡淡的乳色的光晕浓浓的,像是一道化不开的缠绵,抑或是悲伤。
燕玥在这样的月光下抬起头,看着天上一轮新月,像一只半闭的眼睛。她忽然想起那个唤作父亲的男人狠狠打在她身上的藤鞭,还有那个唤作母亲的女子临终前似乎永远也闭不上的眼,那些独自奔逃的揪心的黑夜,泥泞和匆忙的脚步和永远阴笑着的身后,那个囚禁在远方的她的影子,那些破碎在阑珊处的梦,那呼号在不羁的江水和夜风中的白骨和冤魂,那些好不容易得到却又瞬间失去的,短暂的幸福、温暖和安宁,还有那永远也未知的前方……
有温热的液体从眼角淌下,所有的一切,便化成这个时代渐渐模糊的颠沛流离。
三四个黑影忽然出现在她的四周。她还来不及反应就被摁在地上,两人摁住她,一个人将她双手反扭到身后,拿粗绳绑了,另一个用绢丝塞了她的嘴,几个人合伙把她套进布袋子,放入不远处的马车装走了。
孙权默默地离开了陆口。
来的时候,他只带了贴身的车驾,走的时候,也没有多出什么。
陆口江畔的风,依然是凉凉的,似乎从来都没有变化过。
自从那天开始,他与鲁肃之间,渐渐变成了一个死结,一人一头,越拉越紧。
一进侯府,仆从便过来禀告:“主公,太夫人让你回来之后立即相见。”孙权淡淡应一声,心想终究还是要落得母亲一场说责,便换上常服,整理一下去见吴国太。
然而当孙权步入内室,却见自己的夫人侍座在一旁,而吴国太一直目光严厉地盯着他。
孙权行拜:“不知母亲唤孩儿来有何事?”
甘棠抬起头,下意识的抬头看了他一眼,目光中的焦虑与复杂,让孙权心里微微一惊,一瞬间弥漫着山雨欲来风满楼的感觉。
吴国太待孙权跪坐在一旁,冷冷地屏退左右了。
“甘棠,你也先退下吧”。吴国太吩咐道。
甘棠应声行礼,恭敬地退出内殿。孙权见此情景,心里似乎已然明白了七八分。
“权儿,你与甘棠已大婚半年,你与她相待如何?”吴国太问的轻描淡写,却专注地看着自己儿子的眼睛。
孙权努力使自己的语气听上去还正常:“夫人温文尔雅,知书达理,儿与她相敬如宾。”
吴国太冷笑道:“好一个相敬如宾!”,继而怒喝道:“你还要欺骗为娘的到什么时候?!”
孙权应声跪地,心中自知大事不妙。
吴国太气道:“整整半年!若不是奴婢失言如实相告,只不知你们还要期满我到什么时候!甘棠是步骘大人的远亲,虽然不是亲女,却也多得步大人怜爱。我记得当初,聘是你自己下的,人也是你亲自迎回府中的。如今,你却如此对她,还苛求她替你隐瞒,这般无情无义,你到底是为什么?”
孙权见母亲发怒,只跪在那儿不敢作声。
吴国太说了一阵,心里的气才消了些,只是语重心长道:“权儿,你一直心里都是有成算,如今,与夫人大婚半年竟然还未行夫妻之实,这样的事情若是传出去,我看你这江东之主的颜面往哪儿搁!这可不是你一个人的事情,整个侯府整个江东百官群臣都看着,你要如何应承的过?”
孙权只是依顺道:“母亲息怒。儿已知错了。”
吴国太摆正了脸色,只是道:“此时母亲不消骂你了,你是吴侯,自己看着办。无论是夫妻之礼,还是繁嗣之事,你多上些心罢。”语罢,径自进了内堂去了,不再多言。
孙权回到寝殿的时候已是深夜。
甘棠跪坐在灯旁,只是胡乱地翻着一卷竹书,然而心思全部都不在书上,更像是把书作为消解心中忐忑之感的工具。翠衣只是静静地侍在一旁,眼圈还残留着红肿,之前冲动的举动现在让她更多的是后悔,因为以她的想法已经预料不到接下来可能发生的事情。
孙权就是在这个时候踏进门来。身影让屋里的两人不由得一惊。
甘棠赶紧从案前出来,两人行礼。
孙权只是面无表情地吩咐道:“都退下吧。”
翠衣有些迷茫地看了一眼甘棠,默默地退出房间,将门合上。
两扇门撞上的声音猛地打在甘棠的心上,她小心翼翼地抬头看她的夫君,很想从他的眼睛里看到一点或好或坏的征兆。她已嫁给他半年,然而这个男子的眼神,依然是深不见底,看不出什么喜怒,亦如当初,让她一点点迷失,也让她无比畏惧。
“妾自知为夫君带来困扰,求夫君恕罪。”不管怎样,甘棠觉得自己应该先陈明以打破僵持。
孙权只是淡淡道:“你不必道歉,这本是孤的不是。”
两人但坐,却一时无话。
太夫人说得对,当初是他自己下的聘,也是他自己成的亲,却如此冷落她,他实在是很过分。
她是个好女子,可是,他与她本就是歧路。无论他内心是愤,是恨还是悲凉,今晚他必须捱过,与此同时,他所有的侥幸和希望也得纷飞殆尽了。
榻上,孙权褪去两人的衣衫,却熄灭了灯盏。
整个房间顿时暗下来,只能听见渐渐紊乱的喘息。她看不清他的面容和表情,只能感觉着这个精壮的身体贴合着自己,他的手扣住她的肩,就像抓住最后的救命稻草。尖锐的疼痛一下子刺穿了她的身体,她整个人挣扎了一下,却发现在自己被他牢牢地钳住,她只能承受着。她想让他慢一些,可是,他却像完全感受不到似的,愈加猛烈地冲击着,她的眼泪一下子涌出来。那个时候她才知道,此时的她,似乎只提供了一副躯壳,却换上了别人的灵魂。
她害怕地推打他,开始拼命地挣扎着,他却犹如一头狂乱的豹子撕咬猎物一般,凌虐着她新鲜的少女的身体。她哭喊着,求饶着,在这场残酷恐怖的交合中,隐约听见外面敲过二更。
他疯狂地、一次又一次地要她,最后她不再有哭喊挣扎的力气,只是无力地散乱在他身下,像一个破碎的娃娃,任他为所欲为。
渐渐安静下来的房间,被熹微的晨光环笼着,女子微微侧着头,眼神呆滞空洞,仿佛一个最苍凉的梦境。榻上的锦衾,美丽的凤凰绣纹,被处子之血浸透,竟绘成一幅妖冶的凤凰涅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