鲁肃挂着一双眼镜坐在笔记本前,桌子上摊着几本翻开的书页和一些零散的笔记,他时而看看笔记,时而啪啪地敲几排字。右手边原木色的大书架直接从地上顶到天花板,密密麻麻地排满了书。
书房的门被很轻地拧开,孙权带着恶作剧一样的表情把头探进来半边,然而鲁肃完全没有看他,依然认真地码字。
孙权嘿嘿地坏笑,然后蹑手蹑脚地进来,手里还端着一杯热热的牛奶。他很轻很轻地把牛奶放到了鲁肃左手边的桌上,然后再绕道鲁肃的身后,双臂慢慢地把背对他坐着的男人带靠椅的靠背一起环抱住,脸顺势蹭到某人的耳边撒欢儿。
“权儿,别闹,”鲁肃有些怕痒地侧了侧头想要把在耳边作怪的某人拱掉,然而语气却依然温柔,倒像是打发争宠的旺财。
“你这论文什么时候写完啊?”孙权有些不满,爪子依然还是紧紧扣着眼前没什么反应的兔子。
“应该再有两三天就好了。你先去睡吧。”鲁肃温和而坦然。
天知道早在72小时以前他家叔叔就把自己关在这个房间里面弄论文,困了就直接在椅子上眯一会儿,孙权要陪还被他赶到卧室去睡觉。这只兔子一遇到学术问题就这么倔,查资料做笔记翻箱底,他是有多爱他的专业啊嗷嗷嗷~~~
“你都已经是教授了,用得着这样吗?不会还要评职称吧?”孙权苦兮兮地说,心里的小波浪鼓敲得咚咚响,叔叔你知不知道我一个人睡了几天了啊啊啊啊啊,你这是家暴啊家暴啊冷暴力啊有木有啊!!!教授还是叫兽神马的谁介意啊谁介意啊就是文盲又怎么样啊啊啊啊啊,不带这么虐待的~
“不是职称的事情。这个课题我很早就已经开始做了,到现在该收尾了,难道还拖到明年去?”鲁肃依然不紧不慢,只是连着熬了两三天嗓音微微有一点嘶哑。他就是这么个人,文艺学研究神马的有的时候也需要灵感和那么一股子顿悟劲儿,很多问题一旦忽然想明白就必须要马上写下来一气呵成,要是过了这个节骨眼儿再写就总是会觉得有那么点不流畅词不达意似的。
和鲁肃认识快两年了,在一起也快一年了,孙权对鲁肃的这个有点不靠谱的习惯表示没有压力,但是这一次孙权有那么点小不满意的就是,鲁肃完全沉浸于此,不知道我们孙二谋同学的雄性荷尔蒙正在呈几何数累加吗?
“你说的,还有两三天,我就按三天算,3加3等于6。你要记得这个数,别忘了,如果超过三天的话依次累加哦。”孙权一字一顿地算着莫名其妙的帐,鲁肃懒得理他,这熊孩子不知道又在东扯西拉些神马。
孙权见他没应声,嘴角浮现出一个不易察觉的得逞笑容,“不反对就是答应了。那你慢慢写吧,我不打搅你咯。”然而还是很霸道很耍赖地在某只聚精会神的兔字的腮帮子上轻轻吻了一下,还没等鲁肃拍他就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撤了,临关门的时候留下一句“牛奶趁热喝了啊。”
鲁肃看着被关上的门,哭笑不得地叹了一口气,思路重新回到了论文上。
论文完成的时候鲁肃一觉睡下去就不省人事,那叫一个睡得天昏地暗永垂不朽。其实熬夜什么的挺伤身体的,但是鲁肃表示非常无奈,他必须等到夜深人静的时候才能专心地写字,那个时候思维总是异常的清晰和活跃,反而是光天化日的大白天,脑子总像是糊了一层保鲜膜似的,有点不那么灵光。
再醒来的时候外面的天还带着一点薄薄的光,鲁肃想居然睡到了第二天早晨,这个春秋大梦做的也太久了点。
然而推门出去的时候却听见厨房里面哗啦哗啦地有响声,鲁肃想不至于吧,这么大早上就起来做早饭?
蹭到客厅看见孙权背对着他在厨房里面做饭,鲁肃有点迷糊地问了一句:“权儿,你怎么这么早就起来做早饭啊?”
孙权回头看着他,愣了一下,忽然开始哈哈大笑,差点笑到地上。鲁肃看着这明明挺健康一小孩儿怎么笑得跟刚从精神病院放出来似的,觉得不会吧睡了一觉被送到火星了?
“鲁肃你说这么早?现在快晚上了啊。”孙权好不容易忍住笑说道,然后径直走到鲁肃面前,环住这个还在惊讶中没缓过劲儿的某只,嘴唇轻轻地在那人的耳边魅惑道:“睡了一天睡傻了?”
鲁肃被那个在自己耳边轻轻呼着热气的身体弄得周身不自在,赶紧恢复教授模式,“好了好了,没个正型,做你的饭去吧。”顺势挣脱某人的狼爪子。
孙权坏坏一笑,自顾自得得瑟瑟地继续回厨房做饭,心急吃不了热豆腐小爷我今晚有的是时间和耐心。
吃饭,刷碗,看新闻,孙二谋一直处于五讲四美三热爱好少年模式下,鲁肃对于如此遵纪守法的孙童鞋表示很满意,像只善良的白兔一样毫无戒备地在时针指到9的时候进浴室洗澡,丝毫没有感受到某只狼危险的气息正在慢慢地膨胀。
某只冒着热气的兔子刚刚从浴室走出来就被一双早已预谋在此地很久的爪子从身后抱了个满怀。某人语气平静但送入他耳畔的话却如一记天雷:“3加3等于6,外加超出的1天,一共是7次。”
鲁肃终于明白了那天孙权的那个无厘头的算术题是什么意思了。他居然在这么一个赤果果的大阴谋下不知今夕是何年的晃悠了三四天,果然学术搞多了情商反而下降了。
被扑倒在床上双手压在脑侧的兔子完全没有反抗的可能性。试想被狼惦记上并且顺利逮住的兔子成功逃脱的可能性基本和哈雷彗星撞地球的可能性是一个数量级的。孙权恶劣地袭击上鲁肃的耳朵,嘴唇很轻很仔细地描摹着耳廓的形状,热热的气息吐纳着。鲁肃畏痒地扭着头,“权儿你……”后面不知道还能说什么,却已经被很迅速地消音。
李燕玥很舒服地靠在椅子上,一双腿翘在面前的写字桌上,椅子倾斜了一个很艺术的角度。姑娘就以这个有点高难度的姿势坐在自己的卧室里,手里翻看着一本全英文的《激进意志的样式》。
建安大学有这么一种说法,考进建安大学的上辈子是老黄牛变的,考进建安大学的文艺学专业上上辈子是老黄牛上辈子是猴子,而考上建安大学文艺学牛导鲁肃鲁教授的文艺学研究生绝对是千年妖怪变得。虽然这话听着不靠谱不着调但是道理是很明显的,而李燕玥就是这个过五关斩六将力排众议秒杀群雄成为了今年鲁肃教授手底下唯一的新生。
然而考上了不代表你就牛掰哄哄可以挑战全世界了。鲁肃只有三个学生,研一的李燕玥,研二的陆逊,还有研三的吕蒙。头顶上这两个学长绝对不是吃素的,在核心期刊上都发过论文。那个叫陆逊的据说熟练掌握三门外语,看康德神马的基本看德文原版。而那个叫吕蒙的,据说啃完了希腊文版的《理想国》。李燕玥想想自己连英文原版看着都费劲,心想他们到底是学文艺学还是学外文的?
听见有人扭门进来的时候李燕玥想都没想就直接来一句:“姐你进别人房间怎么不敲门?”
被她换做“姐”的姑娘有点傻在那儿看着自己的妹妹以一个45度倾斜角极诡异的姿势仰坐着,只是提醒道:“你也不怕摔到地上?”
她话还没说完只见燕玥忽然向后倒下去,咣当一声直接倒摔在地上地仰八叉的,顿时捂着肚子直接笑倒在地上。
好容易从地上爬起来的燕玥无比愤恨地站起来:“李甘棠,你还敢再乌鸦嘴一点吗?”后背撞到地上很痛好不好?
甘棠笑得眼泪都出来了,上气不接下气道:“提醒过你多少次了不要那么坐着,很危险的,一点记性都没有。”
燕玥气还没消,不知道哪根筋走岔了居然恨恨哂道:“幸灾乐祸的女人!把自己的快乐建立在别人的痛苦之上!怪不得才恋爱两个月就被前男友甩掉。”
甘棠听此话再也笑不出来了,忽然就那么愣愣地坐着,目光雾蒙蒙地盯着燕玥。后背的痛缓过来的李燕玥这才发现自己话说的有点不对头,怎么拿这种事情刺激自己的亲姐姐?
“姐我错了,我不该提……”燕玥软乎乎地赶紧道歉。
然而已经晚了,甘棠把手里的两本书静静递给她,“这是你之前要的两本英文书,”她淡淡说完转身就离开了。
燕玥在心里恨不得扇自己两个巴掌,李燕玥,你嘴巴真损!然而下一秒心里又觉得挺难受的。
没想到那件事过去快两年了姐姐还是没能坦然面对,燕玥想。当年她正在哼哧哼哧跟个苦力一样备战考研的时候忽然被她姐一个类似于世界末日的电话惊到,那姑娘在电话对面哭的直抽抽,把燕玥吓得不轻,以为她遇上抢劫了。结果燕玥问了半天终于知道原来她姐那个交往了不到两个月的男友叫孙权还是神马的跟她姐姐分手了,再细节一点的她姐什么都不肯说,也不说自己在哪儿,就是抱着电话哭,哭着哭着就把电话挂掉了。
燕玥当时就想坏了坏了,这姑娘不会是要干什么傻事吧。她一边冲出自习室跟死党孙尚香打电话一边在心里恨恨地骂,李甘棠你至于吗一个男人让你这么没出息。电话一通燕玥就有点hold不住了:“香香你快点出来啊我晕,我姐要自杀。”
电话那边的香香一听就惊悚了:“啊?什么意思啊?”
燕玥只好把事情简单说了一下,“我现在不知道我姐在哪儿,急死了。你快给你二哥打电话问问啊。”
孙尚香说好,然后就一边出寝室与燕玥会合一边疯狂打孙权的电话,结果就听见那个死了妈一样的电脑女声一遍遍重复“您所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后来她们终于在一个特别偏僻的小水塘旁边找到了甘棠,看到她姐的第一眼燕玥就下定决心,好好学习,考上研究生,如果好的话继续读博士,普通人的七情六欲神马的先跟本姑娘闪一边去。
爱情太美,也太伤人。
其实那天孙权没上哪儿去,只是和一个叫诸葛孔明的狐狸在一个酒吧里拿着啤酒对吹。
诸葛狐狸放下瓶子,看着一脸郁闷状的孙权童鞋忽然特别不怀好意地笑了一下。
孙权立马还给他一个白眼:“笑什么笑?幸灾乐祸?”
孔明摆出一副老佛爷的表情依然笑着:“孙权,你知道吗?我见过特别多你这样的,不停恋爱,分手,再恋爱,再分手,以为可以从反反复复与异性的交往中慢慢克服对同性的那些荒唐的情感。但是你要知道,”孔明忽然凑过来竖起一只手指,半玩味半认真地说道:“这种倾向很大程度上是基因决定的,那些徒劳的努力只能让你最后人格分裂痛不欲生。”
孙权沉默了。
“你要死要活要精分我管不着,”孔明笑得特别大爷,“但是,你别去祸害那些姑娘的人生,尤其是,善良的姑娘。她们没有义务做你的药引子,况且,这服药根本不对症。”
鲁肃和周瑜两个人在阳台上站着。外面月光如水。
“子敬,你还真的和那个孩子在一起啊?”周瑜笑着,故作不可思议。
鲁肃淡淡笑,只是说:“这种事,顺其自然吧。我知道自己心里怎么想的,我想,他也是清楚的。”
周瑜轻轻叹了一口气,语气平静:“你和他毕竟差了十多岁。我担心……”后面的话,周瑜还是没说出来。
“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我只能说,只要他还愿意留在我身边,我就和他走下去。”鲁肃的声音依然是温柔平和的,但是周瑜能感觉到那种谦逊中隐藏的坚毅。
“就没见过像你这么好说话的,”周瑜有点恨恨地又有点无奈,“你也不怕被人卖了还帮着数钱?”
鲁肃淡然一笑:“你不妨理解成,上辈子我欠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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