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风直接从墙壁上的窗洞吹进来,吹动他及腰的金色长发。现在正是黎明,窗外也只有一抹熹光,天才刚刚有些发亮。
从窗洞望下去,傅秋确定他的房间位于一座城堡上,熹光勾勒出城堡的影子,以及稍远一点的广场,广场上静悄悄的,显然人们都还在熟睡中未曾醒来。
好像还真是到了一个古老的时代,傅秋打量一番身上充当睡衣的白色长袍想。
许是因为刚从睡梦中醒来,他觉得口中有些渴,于是就走到桌边捧起装水的陶罐打算喝点水。但他忘记了四肢的酸痛无力,他刚将陶罐捧离桌子,双手就不由自主地一抖,陶罐从手中滑下,哗啦一声打碎在地上。
“尼柔斯殿下!”一个少年推开房门奔进来,快步奔到傅秋身边,推着傅秋离开桌边回到床上坐下。“请您稍等一会儿。”
少年转身从腰间摸出火石,轻快地点燃烛台上插着的三根蜡烛。随着火苗的燃起,房间中明亮了不少。傅秋看着少年背对着他半跪在地上拾起陶壶碎片的身影,身体原主人的记忆开始在他的脑海中一帧帧闪过。
这个身体的名字叫做尼柔斯,是一个小王国的王子。王国的名字叫苏墨,国王卡罗波斯是尼柔斯的父亲,王后阿革莱娅是尼柔斯的母亲。
苏墨是一个小王国,领土只包括一座小城和城镇周围的农村。在尼柔斯的记忆中,苏墨王国的领土范围在这片土地的众王国中算是比较弱小的一个,因为凡是比较强大的王国都拥有多个城镇,克里特人甚至拥有一百个城镇。换算成傅秋所熟悉的末世,苏墨相当于一个小型基地——小型基地中比较大的那种,拥有上千的人口、祖辈传下来的拥有外墙和内墙的城堡。但是现在,这座城堡正在遭遇前所未有的灾难。
“尼柔斯殿下。”少年的声音打断了他的记忆回溯,身材瘦小的黑发少年递给他一杯清水。
尼柔斯接过青铜制成的高脚杯,先是好奇地转动着看了看,然后浅抿了一口。杯中的清水清凉甘甜,他一口气把一杯水喝个精光,又递给少年示意再来一杯。
少年提起陶壶向尼柔斯手里的杯子注入清水。尼柔斯借机端详着少年的样貌:
他的身材瘦小,身穿无袖的短上衣和缠在腰上只遮住一半大腿的类似于裙子的东西,不像尼柔斯,连睡衣都是袖子宽大、长及脚踝的长袍。少年的皮肤黝黑,显是经常暴露在阳光之下;他的手掌有着厚厚的茧子,这是长时间劳作才会留下来的痕迹。
少年有着蜷曲的黑色短发,他专心地把清水注入青铜高脚杯中,小心地注意着不让水洒到杯壁之外。他垂目注视着水流,浓密的长睫毛投射下一块小小的阴影。
“你是谁?你不是我原来的仆人。”
“您原来的仆人跟着卡罗波斯王出城战斗了,我是昨天被王救回来的农户的儿子,我叫路菲斯。”少年半跪在尼柔斯脚下,仰头对他说:“阿革莱娅王后任命我为您的新仆人。”
尼柔斯发现他有一双明亮的大眼睛,清澈得如同洁净的湖水和秋日的晴空。或许是尼柔斯盯着路菲斯的时间有些长,少年的脸颊有些发红,他错开与尼柔斯对视的目光低下头。但尼柔斯不由自主地伸手握住他的下颚迫使他抬起头来。
“尼柔斯殿下?”
“很漂亮。”赞叹的语言自动从尼柔斯的双唇中溜了出来。
“殿下?”
“你叫路菲斯……对吧?你的眼睛,很漂亮。”
少年的脸一下子红得很彻底,他讷讷地蠕动着唇,似乎想要说什么,但抬眸看了眼尼柔斯后又飞快地垂下眼睑,用牙齿轻轻地咬住下唇,睫毛颤了一下。
尼柔斯突然就忍不住想要逗逗他:“怎么?想要说些什么吗?”
“不……啊,是……不……我不知道该不该说……”路菲斯慌乱地回答,回答完之后才突然意识到什么,追补了一句:“殿下。”
尼柔斯扑哧一声笑了出来:“说说看?”
“殿下……大家都说尼柔斯殿下才是苏墨王国最漂亮的人……我和殿下比起来其实很丑……”
苏墨王国最漂亮的人……
尼柔斯整个人都愣住了。
——喂!我说啊,老子是男人吧?是男人吧?为什么会被人冠上“苏墨王国最漂亮的人”这种诡异的称号啊?
他僵着一张脸,用机器人一样的声音说:“给我拿镜子来。”
“镜子?”路菲斯迟疑地问:“那是什么?”
这个世界没有镜子吗?
尼柔斯夺过路菲斯手里的陶壶,用壶中的水面映射出自己的倒影。水面上映出一个模糊的影子,摇摇晃晃的看不清楚。尼柔斯把陶罐往路菲斯手里一塞,奔到木架上的皮甲旁抽出闪亮的铜剑——
借着烛火的光线,铜剑的剑身上清晰地映出一个十四五岁的少年,金发碧眼,容貌十分秀丽。他有着小麦色的健康肌肤、形状漂亮的杏核大眼,碧绿的眸子像是一汪深邃的潭水,他的鼻梁挺直,嘴唇红润,再加上他散在脸颊边的长长的柔顺金发,说是个漂亮的小姑娘也绝不会有人怀疑。一双乌黑的长眉长得尤其好看,比起普通男性的眉毛来说,他的眉稍微细了一点、秀气了一点,但却有着英气的弧度,斜飞入鬓。
尼柔斯握着铜剑,突然有了一种不祥的预感。
作者有话要说: 美男“尼柔斯”和“苏墨”这个相当中国风的译名不是我编出来的,它出自《伊利亚特》第二卷,原文如下:
“从苏墨,尼柔斯带来三条匀称的海船;
尼柔斯,阿革莱娅和国王卡罗波斯之子,
尼柔斯,特洛伊城下最美的男子,在所有的
达奈人中,容貌仅次于无可比及的阿基琉斯。
但是,此人体弱,只带来寥寥无几的兵丁。”
☆、希腊神话传说
“尼柔斯殿下?您是不是身体不舒服?要不要躺床上休息一会儿?”路菲斯担心地问。
躺……躺床上?鬼才要躺床上!
尼柔斯像只被踩到尾巴的猫一样跳了起来:在猎奇的世界里床绝对是第一危险品!死都不要再沾这种猎奇的东西!
“尼柔斯殿下?”
尼柔斯盯着手里的铜剑,斗争着要不要在这个世界的猎奇向神展开到来之前先抹个脖子。
路菲斯突然惊呼一声抓住尼柔斯的手:“殿下,您的手流血了!王后陛下特意吩咐过说您昨天刚刚经历了一场激烈的战斗,要您好好休息!”
战斗?
尼柔斯激动的心情在听到这个熟悉的词语的时候略略平息下来,他这才想起身体的主人在昨天出城参加了一场战斗,所以今早醒来时才全身乏力、四肢酸痛。
苏墨此时正面临着前所未有的灾难,距离苏墨领地不远的一个国家最近新死了老国王,继位的新国王欧尔赛诺斯野心极大,雄心勃勃地想要扩展领地。欧尔赛诺斯第一眼就选中了苏墨这个人口少军力弱的小国作为第一个进军目标,他带着军队悄无声息地开到苏墨,于昨天来了一场毫无预兆的进攻。
欧尔赛诺斯带来的军队是苏墨的五六倍还不止,苏墨不可能凭着自己的力量击退敌军,所以昨天苏墨的国王卡罗波斯向外派出了六队战士,分别向六个国王——卡罗波斯的兄弟们和王后阿革莱娅的兄弟们求助。苏墨的军力极少,除去必须留下的守城的士兵、派出去突围报信的六队士兵外,能护送报信兵士的战士就只剩下极少的数量,连国王卡罗波斯和刚满十四岁没多久的尼柔斯都得作为战力。
因为儿子仅有十四岁,所以率领护送队出城战斗的是国王卡罗波斯,尼柔斯被留在城中指挥守城。这是尼柔斯第一次参加真正的守城战,因为苏墨的战士太少,最后连他都不得不挥剑战斗在第一线。他记得原主人因为握剑进行了太多次的大力劈砍,虎口处被震得鲜血淋漓——事实上,身体的原主人在夜中就因过度疲累而死亡了。
在他回忆的这段时间里,路菲斯拉过他的手,拆去被鲜血浸透的布条,用清水冲洗伤口,抹上药膏,重新缠上新的布条。
“守城……对了!守城!”尼柔斯陡然一拍膝盖,问:“外面怎么如此安静?难道欧尔赛诺斯今天不打算攻城了?——路菲斯你方才说的父亲带军出城战斗是什么意思?”
话音未落,震耳欲聋的喊杀声就响了起来。
尼柔斯冲到窗边望向城外,此时天光已经半明,能清楚地看到城外连绵如同山丘的敌军帐篷,但从他房间的位置和角度看不到城下正在发生什么。他三步并作两步地大步冲出房间,跑出城堡,跑过空旷的广场,跑到建在城门上的小城楼。他在这里看到了紧握双手,目光中满是焦虑的母亲,以及苏墨城中受人尊敬的长者们。刺耳的喊杀声在此时不仅没有停歇,反而愈来愈大。
“母亲!”他抓住王后阿革莱娅的手臂,急声问:“父亲出城了?”
阿革莱娅眼中的泪珠一串串地滚落,她低声抽噎着,甚至没办法回答儿子的问题。一位身穿白色长袍的老者回答了他:“昨日派出去的六个小队全军覆没,为了将求助成功送出去,卡罗波斯王在黎明前亲率两队兵士,趁着欧尔赛诺斯的军队还在熟睡时离开了。”
尼柔斯伏在城墙上往下看,只见一队苏墨士兵在欧尔赛诺斯的军阵中往着苏墨城的方向冲杀,眼看就快要冲到城门,苏墨的城门开启了一条窄缝,数十名战士从门内冲出,接回了苏墨的王者。
回来的这队兵士人人带伤,连卡罗波斯都全身浴血。但卡罗波斯带来了好消息:求援队成功冲出去了!
所有人都热泪盈眶着高声欢呼。
卡罗波斯回到寝宫去换下血衣,他让侍候的仆人退下,单只留下尼柔斯。
“尼柔斯,我的儿子,你可还记得内城中那条通往城外的秘密地道?”
“我记得。”
“若是……就带着尽可能多的人从地道中逃生吧。”
尼柔斯惊讶地抬起头:“逃生?您不是说求援的战士已经突围了吗?”
“是的,”卡罗波斯回答:“我派他们去向裴琉斯之子,捷足的壮勇、卓越的阿基里斯求援,阿基里斯的祖父与我的父亲是亲兄弟,知道我们的情况后,他必会来援。但是……我不知道苏墨城能否撑到援军到来的时刻。”
“父亲……”
“若是苏墨城撑不到那一刻,你一定要带着尽可能多的人从地道离开。一旦攻下苏墨,欧尔赛诺斯必然会杀死所有男丁,将所有女人掳为泄|欲的奴隶。尼柔斯,你一定要带他们走!身为苏墨的王者,你必须保护你的子民!”
“父亲!”
“尼柔斯。”卡罗波斯握着他的肩沉声说:“若我死去,你就是苏墨的王,负起你的责任,不可被悲伤和愤怒冲昏头脑,记得带你的子民离开。”
“可是……”
“没有可是!战士们会尽力守住外城,但若是我们没有在援军到来之前守住苏墨……你要记住,外城一破就带着妇孺进入密道!”
“但欧尔赛诺斯的战士围住了整个苏墨,密道的出口虽然在他们的包围圈外,但却相距不远,万一被欧尔赛诺斯的战士发现……”
卡罗波斯叹了一口气:“那就祈祷吧,祈祷欧尔赛诺斯的战士们急于冲进苏墨劫掠战利品,祈祷他们不会注意到身后的动静。”
“去吧,尼柔斯,我的儿子。最后的血战即将来临,让你的父亲最后享受一次短暂的安静。”
卡罗波斯的预感很快变成了现实。苏墨单薄的兵力果然没有从欧尔赛诺斯大军的猛攻下撑到援军来临,尼柔斯站在内城墙的墙头看着苏墨的城门被破,整个外城陷入欧尔赛诺斯军队的海洋之中,看着苏墨仅剩的兵士们被欧尔赛诺斯的军队斩杀殆尽,他忍不住咬紧牙关,再次往城下丢出一个诅咒光环。
他的光环跟上一次一样,丢出不到两米的距离就熄灭了。
这个世界对他的光环力量限制很大,而到目前为止他也没在这个世界发现任何一种能给他提供能量的外接能源。这代表着哪怕他使用生命诅咒,诅咒的范围也只有可怜的两米半径,根本没办法对战局产生什么影响。
“尼柔斯。”卡罗波斯对他说:“去吧,欧尔赛诺斯所有的军队都开始往苏墨城中涌来,是时候去通知你母亲,让妇孺们进入密道了。”
“父亲,您……不来吗?”
“我是苏墨的王,”卡罗波斯凝视着儿子碧绿的双眸:“你何时见过王者抛下他的国家独自逃生?去吧,我的儿子,去保护柔弱无助的妇孺离开,至于我……
“我将留在苏墨。
“我将留在这里,与这座城同生共死。”
尼柔斯凝视着父亲渐行渐远的背影,震天的喊杀声中,第一纪纪录片中的一句话清晰地浮现在他的脑海里:
“天子守国门,君王死社稷……”
这是生命在血与火中的悲壮谢幕。
☆、希腊神话传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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尼柔斯转身奔回内城,仅余的几个战士落下内城沉重的石锁,跟着他奔向王宫。落下王宫宫门大锁的一刻,尼柔斯听到欧尔赛诺斯的军队冲破内城城门的巨响。
“殿下!”
尼柔斯咬牙挥手:“走!”
密道的入口并不在王宫的宫殿内,而是在花园内的一座高台下。
尼柔斯带着仅余的五位战士赶到高台,刚好看到最后一个年轻女人抱着孩子进入狭窄的密道入口。他在旁边看到了一夜间苍老了十岁的母亲。
“尼柔斯,我的儿子!”苏墨的王后紧紧地抱住她仅剩的至亲。
“母亲,您必须进去了!”
阿革莱娅王后从这句简短的话语中咀嚼出不祥的意味,她睁大双眼望向自己的儿子,嘴唇哆嗦着问:“你……”
“欧尔赛诺斯的军队马上就要攻进来,我必须得为你们争取到离开的时间,否则你们一旦被欧尔赛诺斯的军队追上,所有人都得死在地道里。”
“可是……”
“母亲。”尼柔斯亲吻母亲的额头:“父亲已经……现在我就是苏墨的王,我必须保护自己的子民,我必须保护他们,我不能让苏墨最后的孩子都惨遭欧尔赛诺斯的砍杀,让苏墨漂亮的女子成为欧尔赛诺斯的奴隶。母亲,这是我的责任,是我的责任。”
他把母亲推到密道里:“去吧,我的母亲,苏墨最后的子民需要一个领导者,她们需要你的引导,带她们走吧。我会尽快追上你们。”他深深地望进母亲饱含着悲痛欲绝的双眼:“我保证,我会尽快追上你们。”
但在一刻钟钟之后,最后一位苏墨战士倒在攻上来的敌人的剑下时,尼柔斯知道,他的保证不可能实现了。
密道是一条单行道,一刻钟的时间足够里面的人走出很远,但还不够让她们找到足够安全的藏身之地。他若是在现在进入密道,用不了多久欧尔赛诺斯的战士就可以将他和所有人一起俘虏。尼柔斯突然大笑起来,他一巴掌按下密道门上的机关,大地在这一刻开始震动。
他毁掉了密道的前半部分,欧尔赛诺斯的战士将再也不能进入密道。
同样地,他也不能。
他一手握剑,一手执盾,对着爬上高台的战士大吼:“喂,来尝尝第二纪著名战士的攻击吧!”
好歹我也是曾经被称为“战场绞肉机”的男人!
就算我现在顶着一张比女人还漂亮的脸!
——不过,话说回来,这个世界还是正常的世界,不是什么猎奇的诡异地方,真是太好了!
尼柔斯很快砍卷了第一把剑,他给自己刷上一个碧翠丝生命回复光环、一个红牛体力回复光环,从被他杀死的战士手中夺来一把染血的铜剑继续劈砍,时不时地给某个敌人刷些三氯氰胺毒素光环、苏丹红炫目光环等,以辅助战斗。
高台上并不宽敞,供人落脚的地方不大,除去尼柔斯外顶多还能再塞下两人。再加上占据着居高临下的地形优点,尼柔斯竟然硬是凭着一人一剑——再加上他的各种诅咒光环和祝福光环——暂时拼成了一夫当关万夫莫开之势。
再次劈倒一个战士后,尼柔斯大喊一声:“路菲斯,把尸体推下去!”
“是!”黑发的少年推下堆在高台上,占据了战斗空间的尸体。
手中的铜剑再次卷刃,身边却没有敌军士兵的剑可供换装时,尼柔斯再次大喊:“路菲斯,剑!”
“是!”
不知第多少次的大喝之后,尼柔斯终于听到了“是”之外的回答:“没有剑了,殿下。”
没有剑了吗……
尼柔斯把手里刃卷得无法再用的剑当做标枪投出去,准确地砸翻一个刚刚从高台边上露出头来的敌人;抡起被砍得千疮百孔的盾牌拍翻下一个爬上来的敌人。战斗的间隙中,他大口大口地喘着气问路菲斯:
“我记得从那个早上开始,你就一直跟着我了,是不是?”
“是的,殿下。”
“看到这种阵势不觉得害怕吗?”
路菲斯反问:“您觉得害怕吗?”
“当然不!”
“那我也不。”
这怎么有可比性……我不害怕是因为我死了还能在其他的世界里再活过来,但你死了可就是真的再也活不过来了……不过尼柔斯没办法把事实说出来,于是他换了个问题:
“你刚刚为什么不进密道?跟着其他人走,你可以活命;跟着我留下来,你必死无疑。”
路菲斯朝他眨眨眼睛,露出一个笑容:“我是您的仆人,要是丢下您独自逃命的话,以后还有谁敢要我做仆人呢?”
尼柔斯也笑了:“你不是农夫的儿子?你其实不需要做谁的仆人,自己就可以养活自己。”
“是的,或许我能活下来,但是这里……”路菲斯拍拍自己的胸前:“这里会难受一辈子,一辈子都不得安心。与其心里难受着活下去,不如按着自己的心意快乐地陪着您一起死掉。”
“喂……死掉这种事情什么时候会快乐了?”
“可是我觉得和您在一起很快乐!”眼眸清澈的少年大声重复:“我觉得很快乐!”
“傻瓜!”尼柔斯给面前的敌人刷上一个虚弱光环,用盾牌把他拍下高台,大声喊:“傻瓜!”他本已千疮百孔的盾牌在这一次的拍击下彻底碎成粉末,只余一个柄留在手里。“我想……该是我们战死的时候了。”
路菲斯给了他一个大大的笑容。
“真是个孩子。”尼柔斯嘟哝着,准备试试肉搏能不能再干掉一个。但一直源源不断冲上来的敌人突然不再冲上来了,这让尼柔斯和路菲斯都很吃惊。
“怎么回事?”
终于闲下来的尼柔斯和路菲斯从高台上往下眺望,赫然发现原本肆意抢掠着王宫财宝的敌军此刻竟惶惶然地丢下手里的东西,开始朝外溃逃,喊杀声和兵刃刺入肉体的声音由远及近。
“莫非是……”
“援兵到了?”
大量陌生的士兵攻进王宫,围住高台,一名穿着金属所制全身甲的将领缓步登上高台。刚才还大口大口地喘着气的尼柔斯上前一步站在路菲斯身前警惕地盯住来人,摆出攻防皆可的姿势。
身材高大,肌肉健壮的来人在尼柔斯身前站定。他伸手摘下头盔,甩了甩汗湿的金发,露出阳刚英俊的容貌。来人蔚蓝的眼睛径直望进尼柔斯的双眼,沉声问:“尼柔斯?”
“阿基里斯?”
看到来人点头的刹那,尼柔斯终于松了一口气。然后他的眼前一黑,身体软了下去。
作者有话要说: 这一卷的语言……真是写得十分费力。
☆、希腊神话传说
尼柔斯在一顶帐篷中醒来,他盯着帐篷顶端望了好一会儿都没意识到自己身在何处:我是还在苏墨,或者已经换了一个世界?
他的小仆人掀开布条做的门帘,端着一盆水走进来。
“路菲斯?”也就是说,我还没有死,还留在这个世界。
听到尼柔斯的声音,路菲斯猛地转身扑过来,大喊:“殿下,你醒了!”
尼柔斯被小少年这一嗓子吓了一跳,而在看到路菲斯清澈的大眼睛中蕴起的泪水时,他彻底无语。
“喂,别哭。”他伸手给黑色短发全都无精打采地贴在头上的路菲斯擦掉眼泪,随口调侃:“看到你这样子哭起来,我还以为我是死掉了,而不是醒来。”
路菲斯抽噎着说:“殿下,不要开这种玩笑。”
“好好,我不说了。”尼柔斯举起双手表示投降,但手刚举到一半,他就发现自己的手臂上裹满了烂泥似的东西,肌肉酸痛极了,比让身体原主人过劳死的那一次更严重。他忍不住皱了皱眉。
小男仆慌忙把尼柔斯的手臂按下去:“殿下,不要乱动,医师说你需要静养。”
“静养?”尼柔斯随手给自己刷上个红十字治愈光环,附加碧翠丝生命回复光环和脉动体力回复光环,然后一个鲤鱼打挺站起身。
“殿下!”
尼柔斯活动着全身的肌肉,伸胳膊扔腿地活动半天,终于肯定地说:“我没事,都是些小伤。”在他做全身运动期间,那些裹在他整个身体上的烂泥一样的东西不停地簌簌落下,露出伤痕纵横交错的身体。“没什么,都是皮肉伤而已,你看。”尼柔斯给他的小男仆展示自己的双臂,接着挨条展示了一下左右腿。
路菲斯的脸不知为什么有些发红。
“所以说,又不是什么断胳膊断腿的重伤,需要躺床上静养,这种程度的完全没关系啦……”看到黑发小男仆脸上露出不赞同的表情,尼柔斯又加上一句:“还是你觉得你比我这个战士更了解自己的身体?”
“不是……”路菲斯脸上的红晕再度加深,他低下头,用近乎蚊蚋的声音说:“我没有,殿下。”
“很好,拿衣服来,我要穿衣。”
或许是因为全身都涂了一层厚厚的烂泥膏,尼柔斯刚醒来的时候并没有穿着衣服。不过那时身上有一层厚泥壳子遮着,还没什么,经过方才他那么一折腾,泥壳子大多掉了下去,他的身体就完□|露出来。
路菲斯在帐篷中的某处翻动一会儿,翻出一叠衣服递给他。整个过程中黑发的小男仆都使劲低着头。
“你怎么了?”尼柔斯有些奇怪:“生气了?”
“不……没有……殿下。”
“怎么不抬头?是哪里不舒服吗?”
“……没有……”
还是哪里出了问题吧?尼柔斯伸手抬起黑发小男仆的下巴,皱眉问:“到底怎么了?”
路菲斯的视线一触到尼柔斯的身体,清澈的大眼睛立刻就转开看望其他的方向。
“真的生气了?”
“没有,殿下。”
“身体不舒服?”
“没有,殿下。”小男仆把脸也扭到另外的方向。
“喂,看着我啊……”尼柔斯努力把黑发少年的脸掰回来让他正视自己:“到底出了什么事?有什么问题你要说出来,我非常不会猜别人的心思。”
“没有,殿下。”小男仆再次扭头。
尼柔斯锲而不舍地握着他的下巴把他的脸扭回来:“撒谎,你都不敢看我!……你的脸很红,发烧了吗?”
路菲斯终于发飙了,他顶着一张红得快要冒烟的脸把手里的衣服摔到尼柔斯脸上,大喊:“衣服,殿下!”
呃……这个反应……果然是生气了吧?
尼柔斯把盖了他一头的衣服扯下来团在手里,眨巴着碧绿的大眼睛,用极其无辜的眼神望过去:“是我有哪里做错了吗?抱歉,我这个人一向神经大条……”
路菲斯有气无力地踉跄着脚步退到帐篷门边放着盆子的架子边,撩起里面的清水拍在脸上。尼柔斯讨好地跟了过去,用手指沾着水给他擦去后颈上的一小块血迹。路菲斯伸手把他推开:“去穿衣服。”
“你这里还有没擦干净的血。”尼柔斯指指黑发少年锁骨处的凹窝,手指沾了水就想动手。
“殿下……我自己来……去穿衣服吧……”
“还有耳朵后面,这里你自己不好处理吧?我帮你……”
“殿下……”路菲斯叹着气找出个理由来阻止热心过度的尼柔斯:“殿下你手劲儿太大,搓得我疼。”
“啊,抱歉!那我轻点儿?”
路菲斯终于忍不住瞪了他一眼。
“好好好我不瞎掺乎,我做自己的事。”尼柔斯举起双手后退,抖开手里的衣服往身上套,套到一半时又觉得不大对劲儿,把衣服又脱了下来。
“路菲斯,这好像不是我的衣服……”他走到小男仆身边,抖开衣服放在自己身侧,给他展示衣服与他身体的对比:“我的衣服不是这种布料,也没有这样子的花纹。你是不是拿错衣服了?”
路菲斯下意识地看过去一眼,然后他的眼睛呆滞地定住了。
“路菲斯?”
黑发少年被尼柔斯的这声呼唤惊醒,他摇摇脑袋,直接把整个头都扎进水盆里。
这是什么反应?
尼柔斯觉得他实在是很难理解第一纪古代的所谓主仆关系,说是毕恭毕敬吧,小男仆的有时却敢于顶撞他,吼他两嗓子,或者拿他开点小玩笑;说是平等吧,很多时候上下关系却十分严明,比如小男仆根本连苏墨的议事大厅都不能进。
或许是我说话的方式不对?还是小男仆因为犯了错在惩罚自己?尼柔斯愣愣地看着盆子里不停冒出来的泡泡,不知所措。直到路菲斯把头浸在盆子里的时间已经长到让尼柔斯担心会有生命危险的时候,小男仆才把头从水里抬起来。
我好像应该说点什么……尼柔斯把手里举着的衣服递过去,试着问:“要擦擦脸吗?”
“穿衣服吧……殿下……您真的不用这样,我才是您的仆人……”
“但这不是我的衣服啊,外衣混穿还没什么,但要是穿了别人的内裤……”这里好像不叫内裤,叫兜裆布?护裆?还是什么其他的名字……“穿了别人的……那什么……的话,衣服的主人会生气吧?”
路菲斯望着他,表情纠结得不行:“那殿下觉得贸贸然把别人的衣服弄湿,衣服的主人就不会生气?”
“湿了可以晒干啊。”
黑发的小男仆终于受不了尼柔斯的啰嗦了,他大吼一声:“穿衣服!”
“是是是!”尼柔斯抖开手里那块一米多宽、两三米长的大块布料,迟疑着问:“内裤,不……那什么……就先不穿了吧?”
“你裸穿别人外衣,衣服主人也一样会生气!”
帐篷门口传来一声轻笑。
尼柔斯闻声望过去,只见一位金发蓝眼的英俊战士撩开门帘站在门边,脸上还带着忍俊不禁的笑容。
这是一个身材高大,剑眉星目的青年,他有着极为阳刚俊美的容貌,身穿战士常穿的适合行动的短衣,金色的阳光洒在他的手臂上,鼓胀的肌肉在阳光下泛着漂亮的小麦色光泽。
“阿基里斯?”
英俊的青年微微颔首:“尼柔斯,看来你身体恢复得不错,我很高兴。”
尼柔斯立刻诚恳地行了一礼:“感谢您的带兵来援。”
“没什么,我的表弟。”青年蔚蓝的眸子往他身上一扫,带着调侃说:“身材不错。”
“是吧?”一向不吝惜于自我满足的尼柔斯高兴极了,他不由得又伸胳膊抬腿地欣赏起自己的肌肉。欣赏了一会儿之后,尼柔斯突然意识到按照礼仪他应该回复阿基里斯一句,于是他抬头绽放出一个灿烂的笑容:“你的身材也很棒!”
金发蓝眸的战士在一瞬间露出类似于“囧”的表情,而后他爽朗地哈哈一笑:“多谢夸奖。”
站在尼柔斯旁边的黑发小男仆冲他使眼色使得眼睛都要抽筋了,尼柔斯这个神经大条的家伙还完全没有发现。最后路菲斯忍无可忍地奔过去把他推到帐篷中用布挡起来的更衣室里。
黑发小男仆压低声音冲尼柔斯低吼:“殿下你怎么可以赤身裸体地与另一个国家的王相见?这太失礼了!”
路菲斯特意压低的声音并没有逃过阿基里斯灵敏的耳朵,还有尼柔斯“是是是我知道了,我这就穿这就穿”的声音,他忍不住笑着摇了摇头。
作者有话要说:
@@@
最近看了几个《罗马》《斯巴达》之类的剧,发现里面的男人是真的不介意在别人面前裸……侍卫早上叫醒主人时主人光溜溜地就爬起来了!哦~~古希腊古罗马真是个惹人遐想的年代~~
话说……有人知道古希腊究竟穿不穿内裤么?我找的资料上说古罗马有类似于兜裆布的东西,还发现了BRA的原型:少女会用麻绳在胸前交叉,托住——或者说突出乳|房,这根绳子自小一直随身,直到新婚之夜由丈夫剪短。
但除此以外没有古希腊内衣内裤的相关资料了……
☆、希腊神话传说
“这件卡立密斯是我的新衣,对你来说它大了点,希望你不要介意。”阿基里斯对穿好衣服走出来的尼柔斯说,他的表情变得凝重:“欧尔赛诺斯在撤离之前放火烧毁了王宫和整个苏墨城,抱歉,我没有来得及阻止他,等火烧起来的时候已经……”阿基里斯摇了摇头。
尼柔斯的双手一下子紧握成拳,脸上现出无法用语言形容的悲伤与痛苦——这是来自于身体最深处残留着的情感。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哑声问:“我现在在哪儿?”
“我们暂时驻扎在苏墨城外,我在王宫内找到你的时候,你的身体状况不适合挪动太远的距离。”
尼柔斯闭了闭眼睛,撩起帐篷的布条门帘,大踏步走出帐篷。
不远处的前方横亘着一片被烧得焦黑的断壁残垣,昔日雄伟高大的城墙在欧尔赛诺斯军队的攻击下崩塌成一堆土石,熟悉的王宫也早已变成了另外一种样子。放眼望去,整个苏墨城一片荒凉,还有几处未熄灭的地方冒着直冲天际的浓烟。
“战士们和平民们的尸体我已命人尽可能都抬了出来,葬礼的一切相关事宜都已准备好,等待着你今晚主持葬礼仪式。”阿基里斯在尼柔斯的身边低声说。他看着仿佛瞬间抽取了魂魄的少年,蔚蓝的双眼中也流露出深沉的感情。
国破家亡。
不管在哪个年代、哪个世界,人们所能遭遇到的最深切的痛苦永远莫过于……国破家亡。
阿基里斯能理解尼柔斯现在的感觉,他自己也是幼年失怙,在差不多与尼柔斯一般大的时候失去了父亲。失去老国王的国家受到其他国家的窥伺,战争就此降临。
但他的国家比苏墨大得多,城墙更加坚固,战士与将军也是苏墨完全无法相比的。就算这样,他也在最初一连丢了好几座城。不过,最后他终究是领着自己的军队击退了来犯之地,永不失败的阿基里斯之名也自此被诗人们传扬到整个希腊。
阿基里斯也曾经在那些热爱旅行,以吟唱诗歌来获得旅费的诗人口中听到过尼柔斯的名字。不过,与他的“英雄”之名不同,尼柔斯之所以出名是因为他“秀美的面庞”和柔弱的身体,有些人甚至会用“美貌的”、“白臂膀的”等通常用来修饰女子的形容词来修饰尼柔斯。
所以阿基里斯对尼柔斯的印象就是那种柔弱的、对女人的兴趣永远比对刀剑和战斗兴趣更大的公子哥儿。
因此,当阿基里斯带军攻进被欧尔赛诺斯占领的苏墨王宫,在花园的高台上发现那个浴血奋战的少年,以及高台下数十具穿着欧尔赛诺斯军队皮甲的尸体时,他完全没有想到这个有着不逊于任何一位伟大战士的身手和勇气的少年就是苏墨的王子,尼柔斯。
这种杀伐凛冽,只有最出色的战士在身经百战后才能拥有的气势不应该属于一个被歌唱为“美貌的”、“白臂膀的”王子。直到他走上高台,对金发浸透鲜血,低头猛烈喘息的战士抚胸一礼,他还想问问这位令人敬佩的勇者的名字。
但当全身浴血、连站立都有些不稳的战士抬起头的时候,阿基里斯愣了一瞬间——先是因为此人明亮的、战意高昂的眼神,然后是因为他年轻的年龄和极为出色的容貌。
少年警惕地看着他问:“阿基里斯?”
难不成真的是……“尼柔斯?”
少年松了一口气,仰面倒了下去。
阿基里斯知道这是剧战后的脱力,他迅速接住尼柔斯的身体,抱着昏倒的少年走下高台时,阿基里斯想:诗人们的诗歌真是做不得准的东西。
尼柔斯沉重的叹息将阿基里斯从回忆中惊醒,阿基里斯忍不住按住少年的双肩,试图用这个动作给他注入些力量。
金发少年抬起秀丽的脸看着他,碧绿的眼睛中满盛痛苦。
“我的……父亲呢?”尼柔斯低声问。
阿基里斯带着他走上一座圆木搭成的高架,苏墨的老国王安静地仰面躺在木柴搭就的平台上。
老人天蓝色的袍服被尘土染上一层灰黄,胸前晕染着三块碗口大的血迹。
“卡罗波斯王中了三箭。”阿基里斯低声解释。
尼柔斯紧紧地抿起双唇,英气的长眉也紧紧皱起,他的鼻翼扇动着,胸膛快速地起伏。来源于这个身体最深处的强烈感情一下子淹没了他。
“请让我单独呆一会儿。”
阿基里斯颔首离开,走下高台的木梯前,他往上面看了最后一眼。
金发少年的身体一个踉跄,跪扑在苏墨老国王身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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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幕降临之前,阿基里斯的战士找到了从密道逃出的苏墨幸存的妇孺,于是他们也得以参加这场埋葬了苏墨大半人口的葬礼。
阿革莱娅王后与尼柔斯并肩站在放置老国王遗体的高台上,这个几天前还容光焕发仿若少妇的女子此时头发已经白了一大半,她的双眼深深地凹陷下去,面色惨白,活像一个从坟墓里走出来的死人。
尼柔斯在老国王的双眼处分别放上一枚金币——传说中人类死亡之后,灵魂需要度过一条冰冷的冥河,冥河的撑船人是一个贪财的家伙,若是没有贿赂给他,这个灵魂就会永远徘徊在冥河边荒凉的岸上,永远无法轮回。葬礼中在遗体的双眼各放上一枚金币的这个仪式就是为了给冥河的撑船人送上买路钱,以让死者轮回。
阿革莱娅王后一直压抑着的抽泣在这一刻终于爆发出来,她的眼泪大颗大颗地滚落,身体无力的瘫倒在地上。
尼柔斯扶起母亲让她靠在旁边的木柱子上,然后从阿基里斯手中接过火把,他盯着熊熊燃烧的火苗出了好一会儿的神,将其丢在老国王身下的木柴堆上。
女祭司悠长凄凉的歌声与火苗一起升起,连带着苏墨的遗孀和遗孤们的哭声。
尼柔斯走到阿革莱娅王后身边想要扶她一起走下高台,但他的手刚一碰到阿革莱娅王后的身体,她就倒了下去。
生命的气息已离她而去。
尼柔斯这次是真的愣住了。
站在一旁的阿基里斯眼疾手快地扶住他的手臂硬是撑起他的身体,否则尼柔斯也得倒下去。
其实傅秋本人在这场第一纪远古时代的葬礼中所感受到的伤心远远并没有严重到让他连站都站不稳的程度,一定要说的话,他甚至对这场见所未见闻所未闻的葬礼的仪式本身更感兴趣。对于总共认识不到一天,相处不到几小时的苏墨国王和王后,傅秋的感情更多的是尊敬,而不是深爱;对于卡罗波斯国王和阿革莱娅王后的死亡,傅秋的感情也远远不是身为人子的巨大悲伤。
但尼柔斯身体中残存的感情如此强烈,以至于他根本没办法控制身体的本能反应。
“尼柔斯?”阿基里斯担心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
“我……”尼柔斯定了定神,说:“我没事。”他推开阿基里斯扶着他的手,抱起阿革莱娅王后的身体放在老国王身边,他给阿革莱娅王后的双眼各放上一枚金币,沉默地看着火苗吞噬掉两人的身体。
属于原本那个“尼柔斯”的感情强烈地影响着傅秋的精神,来源于身体的巨大悲伤让傅秋也不由自主地恍惚起来。他盯着火焰中阿革莱娅王后的遗体,思绪渐渐从眼前移到了其他的地方,某些被掩埋已久的记忆在这似曾相识的一幕的刺激下开始苏醒。
阿革莱娅王后的死亡给他的触动比老国王的死更大,她让傅秋想起了自己的母亲,想起了当年那场大火与漫天飞扬的灰烬,他站在灿烂的火焰里,站在焚城中央,金红的火苗温柔地包裹着他,如同母亲最后的拥抱。
傅秋凝视着眼前熊熊燃烧的火焰,瞬间仿佛时间回溯,空间移转。
他举步走向火
作者有话要说:谢谢淼淼的地雷~~MUA~~爱你~~
☆、希腊神话传说
有人从身后抱住他,他拼命挣扎反抗,却逃不脱那双有力的臂膀。
心智恍惚之时,他完全忘记了使用诅咒光环与祝福光环,只是纯以肉体的力量反抗身后之人的束缚,就像当年那个还未觉醒诅咒能力的小孩一样。
挣扎到再也无力挣扎的时候,傅秋安静了下来。他望着金红色不停吞吐的火苗,脸上渐渐带出惨笑的表情。
他一句话都不说,一滴眼泪都没有掉,但整个人看上去僵硬无神,就像是灵魂已经离开身体很久了。
阿基里斯叹了口气,手指按上尼柔斯的脖子。就像在苏墨王宫花园的高台上一样,他抱着失去意识的金发少年走下圆木搭成的木台。
火焰在他身后热烈地燃烧,整座木台在阿基里斯双脚踏上地面的一刻轰然倒塌,陷入火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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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秋站在一片火海里,他的身前是火,身后也是火。他的左右上下全都是金红色的火焰。
他拔腿就跑。
跑过断壁残垣,跑过烧得焦黑的尸体,跑过每一条他曾经无比熟悉,此刻却看起来无比陌生的街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