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生惊若寒蝉的回视了黑衣人一眼,自己好像没有得罪过他啊?难道是……
“箜阙,这个人是你的仇家吗?”书生只能想到这个理由,看,他才这么一问,那个黑衣人的面色就立刻更加冷凛了!
一旁的齐盖在心里低咒一声,一把拉过还不知死活的书生,护卫到自己的范围内。
书生被齐盖这么一拉本能的就要去喝止他的动作,却又突然感觉到黑衣人的冷凛视线好像从自己身上移开了,恍恍惚惚间,他觉得自己好像弄错了什么。
“小书呆,你没发现人家两人之间是一种剪不断理还乱的关系吗?你眼巴巴的凑什么热闹去?”齐盖轻声在书生耳边抱怨,只是这抱怨声不低不高,恰恰好能使周边的几个人听到。
书生挠了挠被齐盖气息喷的发痒的耳朵,苦着脸轻轻回道:“我没注意到啊,要是注意到了,我一定不会往上凑的。”
“幸好我反应快,不然你现在哪里还能安然站在这啊……”齐盖悠悠的长叹。
书生惊得眼睛瞪的老大,小心翼翼的瞅了一眼那个黑衣人,对着齐盖小小声的说:“那个人很厉害哦?”
“不是厉害,而是人家跟我们走的不是一路的,他走的都是人命路,出的都是杀人招,一出手就没有回旋余地的。”齐盖也小小声的给他解释。
书生滴溜抽了一口凉气,心里不住的庆幸,幸好齐盖把自己给拉过来了!
“不许过来!”屈常遵那边蓦然响起了尖利的叫声,把书生和齐盖的注意力又引了过去。
只见被一众刀剑环绕的黑衣人如入无人之地似的,一步步镇定的朝着屈常遵走去。
而那群手拿刀剑的护卫却只能被逼着步步后退而不敢轻举妄动,看的书生好生疑惑,这批护卫明明都是训练精良的一支队伍啊,看看他们早前的令行禁止就能猜到训练人一定花了不少心思的。
可是现在面对主人被胁迫的境况,怎么都不动手,反而像举着刀剑玩过家家似得,惹得主人自己为求自保反而高声大喝呢?
“你们,你们去把他赶走!”屈常遵指着黑衣人对一众护卫命令。
齐盖和凌园等人却突然觉得,也许他们应该是要相信书生的,这样的场合下,这个箜阙居然只命令把这个危险的人物给赶走,怎么也该是杀无赦或者活捉的命令吧?
是真不够机敏还是……
“……阿阙……”一声幽幽的,混含着叹息的语调从黑衣人的喉间滑出。
屈常遵的身形僵了僵,随后呼了口长气,冷声对着一众护卫呵斥:“你们还认不认我这个主子了?我的命令听不到吗?把他给我赶出去!”
黑衣人对屈常遵的呵斥置若罔闻,只直直的盯着他的眼睛看,半晌,在一众犹疑的护卫举步上前一起挥剑之时,他才喃喃的说了一句:“……我回来了,可以不走了……”
话音刚落,就直直的朝着一众护卫的剑尖上倒去……
“阿凛……”一道惊恐的呼声,因为太过恐惧而直接化为了气音,在空气中流散。
书生立时觉得自己的心脏从没有像今日一般,几乎快跳了出来,他下意识的伸手想阻挡什么,却只能愣愣的看着那个黑衣人倒向那一群收势已然不及的刀剑中。
就在众人以为黑衣男子死定了的时候,一道身影快速的掠过去,一把挟住了黑衣人,又飞回众人身边。
“齐盖……”书生看着眼前救回黑衣人的齐盖,愣愣的叫着他的名字。
“阿凛、阿凛!”一旁的屈常遵终于回复了行动能力,摇晃而狼狈的奔了过来,一把抢过了齐盖手中的人,死死的搂在怀中。
书生看了看他,又仔细看了看被他抱在怀里的黑衣人,这才发现,黑衣身上的衣衫全是黑红色的血迹,只是因为是在夜晚,加之他穿的又是黑衣,所以众人一直没有发现。
书生忍住铺面而来的血腥气所引起的反胃感,悄悄的捏了捏齐盖的手心,示意他看看黑衣人到底怎么了。
齐盖低头看了看书生的眼睛,在心中暗叹一声,认命的蹲□子,想探视一番黑衣人的状况。
只是这手才伸了一半,就被屈常遵防备的打掉了。
“箜阙,这是我的好友齐盖,你看,黑衣……阿凛好像受了很重的伤,让他给看看吧!要尽快救治才好!”书生拉了拉有些气闷,想起身离开的齐盖,帮着说话。
屈常遵一看是书生,对于他说的话,没缘由的表示相信,立刻把怀里的黑衣人给松了松,让齐盖给看看。
齐盖只拿手搭了搭脉,又翻着看了看黑衣人身上的伤处,眼神不由沉了几分,思量了一会,把凌园和谈清都给唤了过来。
书生一看这架势就猜测估计情况没有多好,立刻拉着屈常遵起身,把位置给让了出来,然后带着眼神不愿离开黑衣人的屈常遵走到一众护卫和管家面前。
“箜阙,你还是先把这里的事处理一下,还要给黑……阿凛安排一下房间和洗漱,然后最好请个大夫,齐盖他们毕竟只是普通江湖人,只有一些强身健体的把式在身上,要真论治病,还是要请大夫的……”书生看着失神的屈常遵,注意到他的衣衫因为搂抱黑衣人而沾上了不少血迹。他暗暗在心中叹了一口气,拉着他的手,直视他的眼睛对他说了这番话。
箜阙本还是惶惶失神状,但一听书生提起“阿凛”两个字,立刻胡乱的对着他点头,然后唤过身边的管家,哑声道:“祥叔,你照着敏之的话赶紧去办吧!”
书生立时汗颜,自己刚刚那一通话只是一个提醒,却不想……不过这个祥叔也确实是管家的一把手,立刻遣散了一众护卫,唤来下人将事情安排的妥妥当当,甚至,还对一群下人下了封口令,今日之事,半点不可外传,若有泄露,后果绝不是大家能承受的。
这一番话说完,他还有意无意的看了看书生一行人,看得书生不由气闷,这个管家什么意思?
可是气归气,书生也知道这个管家是真心在为屈常遵考量,看看黑衣人这受伤的样子,估计也不是什么善茬,事情的轻重缓急他还是分得清的,也便忍着气,含糊的对着管家点头,表示今日之事他们定不会谣传出去。
管家得到书生的满意回复之后,也立刻重新摆上了恭谨的神色面对书生这个客人。
而在管家安排各种事宜的同时,齐盖那边好像也最终确诊了黑衣人的伤势,只沉重的对着书生做了做不乐观的手势,然后就一把打横抱起了黑衣人跟着下人将他送到一件干净的厢房中。
随后,他让管家去请善于疗治外伤的大夫,便将一众下人都给赶了出去,然后看着屈常遵严肃的说道:“他能撑到这里已经很不可思议了,你若还想他活着,就赶紧去找你现在能找到的所以名贵药材。”
说完,他让谈清把屈常遵和书生都给带到门外,独留他自己和凌园在里面帮他疗伤。
书生一踏出房门,就用力握了握屈常遵的手,缓缓说道:“你赶紧去,不要耽误!”
屈常遵的眼中慢慢的弥上一丝清醒,他回握了一番书生,立刻撩起衣袍外院子外面跑去,一边跑还一边吩咐下人把他手底下各处商号的管事都给召集回来。
等到屈常遵看不见身影后,书生才看向谈清,问道:“到底怎么了?很严重吗?”
谈清点点头,语气里都是藏不住的钦佩和赞叹:“这个人,身上大大小小的伤口,共一百三十一处,其中有十三处是致命伤,而且除了有十七道伤口为同一把兵器所伤以外,其他均为不同兵器所伤,这说明,他起码同一时间,以一人之力战一百一十四人,这还是最保守的估计。
“而除了这些外伤以外,他身上还中了蛊、毒等不下十种毒药,以及很严重的内伤,能撑到这里来,已然是个奇事了!现在齐盖和凌叔都在里面帮他治疗内伤和解读,但到底能不能救回来就很难说了……”说着说着,谈清的口中带上了深深的惋惜。
对于命,对于活着,他比任何人都知道其中的艰难和执着,这人能撑到这里,显然是不愿就这么离去的,可是,命,有时候,并不由人……
书生早听呆了,这些外伤内伤和中毒,本就离他甚远,今日不但有幸得见,而且还一见就不是一样,全部集合在了一人身上,这人,直到他那眼睛冰冻自己时,都是不露破绽的站着的,这该有多……书生想不到合适的词去形容这样一个人。
“一定能救回来的!一定!”书生立时感叹。
“恩?”谈清从自己的思绪里抽神,看看无缘由坚定的书生,再看看一门之隔里的那个苍白的黑衣人,不禁也勾着嘴角笑了笑,“也许吧……”
两人就这么静静立在门外,不再交谈,不到半个时辰,屈常遵还是穿着他那身被沾染了血迹的衣裳,匆匆奔了进来,奔至书生和谈清面前时,才略略撑着膝盖喘息:“我、我、我已经吩咐下去了……所有能弄到的珍贵药材、药材很快就能到……大夫、大夫也到了,就在外面……”
书生走过去挽起他,帮着他匀了匀气息,然后说道:“恩,我们一起等一等吧,齐盖他们已经在帮他疗治内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