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生按了按不断跳动的额角,痛疼万分的看着自己身旁这一堆磨刀霍霍的人类。
“齐盖……”书生浅叹,“太阳正亮晃晃的挂在天际呢,你们不需要这么急!”
“小书呆,你不懂。月黑风高杀人夜,那是话本里匡人用的。凌叔和我都估摸着,那对父子等不到今晚的,而那个巫老魔,也不是那么好相与的。这府中的天罗地网虽然布置的静悄悄的,但你想,他可不是一个人,另外两人现在都还不知道在哪呢?”齐盖一边拾掇着身上的衣服,一边对书生解释。
谈清与凌园都赞同的点头,手上擦拭武器的动作一点没停下。
万全之策,自古就是没有的。他们能做的只有做好万全准备,尽量改变自己被动的地位。
书生自是明白这一点的,只是,光打眼看着这一群会武的人,各自在这场未知的战斗中寻到了自己的位置。而只有他一人,是一丝半毫力也出不上,心里憋闷的紧。
“小书呆,一会乱起来了,你一定要跟紧我们!”齐盖收起最后一件物事,瞥了一眼苦闷的书生,叮嘱道。
书生的郁结,他能看出来,但这样的书生才是他放心的,没有功夫,自是不用去逞能。即便他有了那些个三脚猫的身手,他也是绝不放心他出手的。
“知道了!”书生闷声应下,此时的自己不惹麻烦就是最好的帮忙了!
一旁的阿凛若有所思的看了看齐盖与书生,突然盯着屈长尊嘱咐道:“要跟着我!”
屈长尊正恹恹的趴在桌子上,听了阿凛有样学样的嘱咐,抬眼瞟了他一眼。
这一场乱,影响的可不单是他这一府日后的地位,更甚者,这个人,以后就……
一想到这,他的心口就不断的紧缩,像被东西箍住了一般,连带着呼吸都困难起来!虽然,今日凌晨,敏之已经将他与秦家父子商讨的内容都告知于他。
这照在屈府的网,是织得越加严密了,但是,也更加难保,会不会乘乱,就直接将本应该漏出去的飞蛾也黏在了其中。
而那只呆头飞蛾,是一定要护好的!
“要跟着我!”阿凛见得不到回应,蹙眉又说了一遍。
屈长尊这次抬眼盯住了他良久,心里转过了许多场景,有他在这府里所受的各种屈辱,有他踩着他两位哥哥上位的快意,有他享受众人恐惧与遵从的舒爽,但,最后,都比不得,那一双自出现,就一直只专注在他身上的眼睛。
像是下定了决心,他缓慢而又细声细气的说道:“会跟着的,你去哪都跟着!”
阿凛没有听出话外意,只为得了这一句承诺,高兴的亮了眼,嘴角也不受控制的微微翘起一个小的不能再小的弧度。
旁人却都明白了屈长尊话里的含义,去哪都跟着,即便是……地狱吗?
谈清垂着眼,淡淡的牵起嘴角,心想,真好,要是有人愿意这么跟着他,即便真的要下一刻便离了这凡尘,也是甘愿的吧?
而书生听了这句话,却不由的看向了齐盖,不想,一眼撞进了两潭黝黑的深水中,蓦地,红了面皮,心虚的移开了视线。
齐盖好笑的搓了搓下巴,眼神不自觉的放的更柔缓——有些人,就是缺了自觉,但不要紧,做猎人的耐心,他还是有的!
“啊——”
突然,一声长啸想起,里间浑厚的内力震得在场没有武功的书生微微晃神。
而屋内其余人等,各自交换了一个“来了”的眼神,都敛气奔出门外,书生自是被齐盖夹带着的。
几人速度飞快的感到啸声发出地,果然看到一群乌漆抹黑的人形移动体,正围着里间一个清瘦的中年人在高速打转。
而刚刚那一声长啸就是里间那个巫老魔发出的,随着一声长啸而来的,就是他一身战意与杀气了!
齐盖带着书生落脚在一处假山旁,旁边正是被重重护卫保护着的秦家父子俩。
他们看到书生等人来到,只淡淡的点头示意了一下,下一刻就又把视线投注到了场地上正纠缠不休的一群人身上去了。
因为知道书生不懂武,齐盖便伏在书生耳畔,低声将场中双方目前的优劣势一点点的说与书生听。
“明面上看着是这边占优势,但你仔细看就会发现,那一群死士是受束缚的,根本使不开手段……而且这还是只有一个巫老魔的情况,若是另两个再出现,就更难说了……”
书生听得眉毛眼睛都快缠到一起了,齐盖好笑的那手掌熨上去,接着悄声说道:“不用挂怀,你看秦家父子那悠闲的样子就知道了,他们也没尽全力,布了这么大一张网,又想要活捉巫老魔,不会只有这么点人手的,他们也是在托时间,估计还有后手!”
书生胡乱的看了一眼秦家父子,心里依旧焦躁得很,他根本没有十全的把握,自己昨夜与秦家父子商议的计策到底一定可行!
更何况,他和齐盖到最后也没有试探出这父子俩的最终目的,更没有得到他们一定留下阿凛的承诺,他知道他们会采用他的计策,但却并不一定会应承他的要求,为什么?没有一定的实力在后面支撑,怎可妄想他人的平等对待!
但是,他们只有靠赌一把,否则就一点希望都没有!
时间不知不觉就划过了两个时辰,谈清、凌园已经先后跃入了场中助阵,场中的巫老魔隐隐有些气息混乱,齐盖一个示意,书生就知道,时机已到!
书生对着秦家父子微微点了点头,众人眼神一敛,收网之行开始!
黑衣死士们的有角终于出现一个微不可查的缺口,就是那么一瞬,身经百战的巫老魔捉着空隙就略过了人群,身影如虹光一般,一闪而过。
远远离去后,才有一句充满恶毒的话飘了回来:“秦霖,我早知朝廷终究留不得我,可你不仁休想我留义,不出三日,我定要要全江湖的人都知道,这个沾满血腥的组织到底是出自谁之手!”
书生略显诧异的瞄了瞄秦家父子,发现他们一脸平静,心中不由一震!
看来,根本不需三日,这对父子一定会达成自己的目标,根本不需畏惧巫老魔的狠话!
只是,这一段话,被他们听了去,且不知……
正想着,凌园与谈清双双回了书生身旁,以眼神问道:“成了?”
齐盖点头,“成了,在他离开时,我已将书生给的追踪粉散在他身上了。”
书生听着谈话,回了神,严肃的看了一眼自己身边的几人,大声说道:“刚刚的话就当没听到!”
这话,与其说事说给自己身边的几人听的,不如说是说给那对父子听的。
虽然巫老魔没有明说,但这个组织到底出自谁之手,只要想一想秦家父子的身份就不难猜出,这天下祥着“仁君,磁政”名号的主,背后即便有些见不得人的血腥黑暗,也不会叫他们太过惊讶。
但,这天下却不是每个人都像他们这般,总有些别有所图的人,若利用了这个借口,那,可能又是一场政变浩劫!
却不知,即便他们这么明确的表示了自己的态度,对方到底应不应,又是个问题。
秦霖淡漠的看了看这边的几人,眼神流转,看不出心思,只朗声说道:“该进行下一步了!”
书生点头,便由着齐盖护着走向门外,一边走,一边考量着——计策得变,不能依照原计划了!否则依了最初的计策,只怕秦霖一旦事成,不但不会记得留下阿凛,可能,连自己这一群人的小命都难说了!
出了门外后,书生才回头看了看跟在自己与齐盖身后的一大群死士,以及还在不断从各处冒出来的黑衣人,不由大感头痛,计划要变,就一定要先想办法解决这些死士,否则这些不听从自己调度的死士,一定会坏了自己的事!
他悠悠看了看背着屈长尊的阿凛以及慢慢围到自己身旁的凌叔和谈清。
几人不由的暗暗交换了眼神,其中含义各有所悟。
“我希望你们不要忘了我们之前的交易!”缓缓的,书生看着立于屈府门前的秦家父子,说着最后一句话。
秦家父子只点头,并不应声。
齐盖低头,抱了书生在怀以后,率先奔走出去,也如一道虹光,一闪即逝,紧接着是阿凛、凌园、谈清,最后是那一群死士。
直至人群走尽,秦家父子才缓缓舒了一口气,相对一眼,异口同声吩咐道:“只要有了消息,立刻带我们赶过去!”
身后一个阴影里,模模糊糊传来一声答应。
齐盖携着书生,跟着书生留下的追踪粉的痕迹,急速向前掠去,一边飞纵,还一边同书生商议:“小书呆,后面那群人,你准备怎么办?”
巫老魔的话,众人皆听了去,当然不会天真的以为秦家父子只为书生一句表态的话,就放过他们。所以,在门口与书生交视那一眼,都猜到了书生的心思了。
只是书生现在也只是计策思量中,对于后面那群人到底如何处置,一时半会还真难以决定,仅凭他们几人,书生真没有信心能解决三个巫老魔,但是若借了这群死士的力量,局面能不能控制,还真不好说!
当下之计,最好的就是能得知,秦家父子活捉巫老魔的目的。
玄黄社被阿凛无意中毁了大半,想来不是朝廷所命!但可能正中那位仁君下怀。这么一看,十有八/九,可能是玄黄社渐渐不在君王手中控制。
而这么一支由君王一手培植出来的力量,不受控制所带来的影响只有君王自己知道,一则,唯恐被他人所用,二则,被背叛的滋味没有任何一位上位者可以忍受!
阿凛这次的事件恰好只是一个导火线,朝廷即便没有直接参与,也一定起了推波助澜的作用,否则,阿凛一个再厉害,也不可能真的能摧毁一个组织,毕竟,杀死次于自己的杀手,并没有听着那么容易,何况,这杀的还不是一个两个。
但,秦家父子到底还想从巫老魔身上得到什么呢?为什么一定要活捉他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