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盖扫视完毕后,也不动声色的将他的发现传递给正在气头上的书生,示意他看看四周。
这一看,书生也立刻冷静了下来,这些人的行为……莫不是,他们一来就得罪了这里的地头蛇了?
如此一想,书生已经收敛了自己所有的气焰,虽然这红衣女子着实令人反感,却也不至于要为这样一个人惹一身麻烦在身上,不值!
于是便对着齐盖凌园他们眨眨眼,示意众人换个食肆,随意吃上一点,便上路去吧!
凌园等人自从离了天禀城就一直处于一种急躁的赶路状态,他们是巴不得不耽误一丁点时间的,看着一向娇气的书生,现在居然主动放弃了歇息享受的机会,哪还有什么不同意。
几人立刻默契的站起了身,草草拿起长凳上的包袱,就准备离开。
却不想,自书生讲话后,就没再出过声的那位男子,将胳膊横在了书生面前。
这个人身量与书生一般高,他这么一档,书生就不由的与他四目相对,“不知兄台还有何事?”
“在下揽月山庄韩振羽,这任性的女子是我妹子,韩月牙。早前兄台一众对我兄妹二人施以援手之事我们且还没有回报,此刻怎能因为小妹的不懂事就将几位赶出客栈呢?几位一定要给韩某一个机会,既是报恩,也是为家妹的不懂事告罪。”韩振羽说的大义凛然。
书生却听得心里暗叹,这个韩振羽看着倒像是正人君子,但就他几次恰到好处的阻拦,就难以取信于人。
而他自己应该也能看出,自己这一行人是一点也不相信他们兄妹的,却依旧与他妹妹一唱一和,一再的想留下他们。真不知道,他们到底是何意图,这般执着。
“不必,我们确实有事,不便多留。还望韩兄海涵!”这次不等书生开口,齐盖就强势而不留余地的回绝了。
书生略有些不习惯这样的齐盖,对一个人毫不掩饰的恶意!这可不像齐盖的一贯作风啊,只是在这样的情境里,他知机的选择不点破!
毕竟,甩开这对不知目的的兄妹是他们都想做的事,不是吗?
韩振羽脸上的笑容变都没变一下,依旧端着一张谦和的脸,像是丝毫不在意齐盖的不客气,但同时,也有那么一些无视的意味在里面。
齐盖明明已经回绝了他的邀请,可他就像没看到一样,只是摆着一张谦谦君子的脸,眼睛直勾勾的锁住了书生,像是在等书生给他一句话一般。
书生半遮着眼皮,看了看这个男人,仔细打量才发现,这个男人是个不可多得的美男子,不是那种女人的美,而是一种保养得当的,属于男人的美!
五官谦和,皮相白皙,朗目浓眉,第一眼看,也许不会惊艳,但看久了,却觉得很美!
对,是美!而不是男人的硬朗、俊逸或雄壮的魅力。
但不论这个男人是何等长相,都不是此刻书生所关注的,书生心里已经因为这个男子一而再再而三的不识趣,以及对其齐盖的故意忽视而升起一股他自己都说不清楚的邪火。
若他真心相邀,为何对齐盖的种种视而不见,齐盖这般不掩饰的厌恶他读不懂吗?
若他无意真诚,又何必这么一而再再而三的挡路,好歹这民间有一句俗话他总该知晓吧!
书生压根连多一眼都懒得再看向他,他伸手拉了拉齐盖的袖口,“走吧!别再耽搁了,凌叔说路上还有好几天呢!”
齐盖本来因为韩振羽对自己的故意忽视,以及对书生毫不掩饰的欲望而怒火中烧。他从来不知世间居然还有这般无耻之人,对于别人所属物品的窥伺居然这么光明正大。
可被书生这么轻描淡写的一通话说得,火气立散——呵!书生压根没有理睬这个韩振羽的心思啊!
齐盖反手握住书生的手,惊了书生一跳,在外人面前,齐盖虽然常常逗弄自己,却从没有像今天这样,毫不避讳的展现亲昵。
他微微挣了两下,返现齐盖的手虽然并没有使力,但也恰恰好能够束缚住他这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了!
书生微有所悟的从下斜视了齐盖一眼,想了想,也便随他去了!
有些事,虽没有明说,但既然不拒绝,就是一种默认。
这一点,对于知书生甚深的齐盖,无疑是最好的一种答案!想要书生主动承认他们之间有些什么,那简直比登天还难。
所以,齐盖深知,自己想要什么,就只有靠自己去掠夺,只要是书生愿意给的,就是书生默认的。
而此刻,在外人面前故意显现的这份亲昵,书生最终的顺从,对齐盖来说,比他之前想要对韩振羽示威所得到的快意更多!
韩振羽?那算什么?
小书呆才是最难搞的,只要小书呆搞定了,还有什么可惧的?
齐盖嘴角不可抑制的翘起一个明亮的弧度,他半眯着眼睛,挑衅的看向韩振羽:“韩兄,我们真的还有要事在身,告辞!”
话音一落,就拉着书生的手,正大光明的离开了客栈。
直至四人完全踏出客栈,客栈里突然响起一阵轰然巨响,惊得书生他们下意识的回头看去,只见他们早前落座的那张饭桌和条凳,全部化为碎屑。
那位韩振羽却依旧谦和的站在旁边,眼神牢牢的锁在书生身上,完全没有意识到对他身边那堆座椅,刚刚才被外力给毁坏了。
另一边,红衣女子的宝剑还拿在手中,但是另一手却握着一根黑亮的鞭子,看鞭子拖地的样子,好像刚刚才用过。
乍一回头,看了这番场景,书生也以为是韩月牙所为,但再琢磨的时候,韩月牙垂眼不敢看人的表情,以及那微微颤抖的肩膀,好像又说明了不是这么一回事。
但是,无论里面有发生了什么,有多少猫腻,都与他们无关,他们回头,无非是人之本能!看了能看的,也便够了!
该吃饭吃饭,该上路依旧上路。
而这一次,不管里面再有什么声响,几人都没有再回头。
等到马车又一次行驶在林野之间时,一群绷着脸的灰衣人悄然将马车包围。
马车戛然而止的同时,一车四人对于被拦截行程,居然没有一人表示出一种惊讶,反而都隐隐的露出一些“果然如此”的表情。
齐盖将书生留在马车里,示意他不要出来,自己掀了帘子,略带着几分不耐和狠戾的出来对上了那些灰衣人。
灰衣人不但衣服灰扑扑的,连脸色都带着一种灰白色,眼睛僵直而没有神采,三十多人矗立于马车四周,远远看了,倒像是一群僵尸。
“小心,这些……好像是炼尸!”看到齐盖走出马车,一幅想要独自挑了这群灰衣人的样子,凌园不由出声提醒。
“什么东西?”齐盖愣了一下,炼尸?这是什么?还算是人吗?
“有点像养蛊,把一群孩子从小养在一起,关在极湿之地,除了喂毒以外什么都不给。而每次投喂的毒虫蛇蚁也都是定量,要想活下来,就只能自相残杀,甚至还要靠吃被残杀掉的人才能生存……”凌园忍着满腹的反胃感解释,这样的情况他只在小时候养在那个人身边时听说过。
这些人更确切的定义,已经不算人了!他们没有感觉知觉,甚至还不如野兽,起码还有本能欲望,这样一群人,更适合用“尸”来定位。
他们的身体因为常年呆在极湿之地,再加上常年服毒,早已异化的厉害,虽不是不惧刀剑,但确实是失了痛感,也没有血液可流。
凌园为弄养出这么多炼尸的人感到震惊。
即便是养大他的那个没有人性的人,也只是对他动过这样的念头,却并没有实行过。养这样三十多人蛊,消耗的可不止是钱财物力,最重要的是,还有人!
不是每个人都能撑到变成认炼尸的,大多数人在还保有一丝理智与人性,又得知自己以后将要变成什么样的怪物时,就选择了自我了断。
真正变成人蛊的都是生存欲望和身体素质极高的人,这样的人,一旦变成炼尸,简直就是一件掌握在他人手中的利器,只有物之功效,而无人之本性。
不但齐盖,连在车厢里,自诩博闻广识的书生,在听完凌园低声的解说后,都不由变了脸色,这样一群“炼尸”此刻不但是威胁他们生命的武器,背后更是一个恶毒之人的显照。
这些炼尸虽恐怖,但却敌不过背后那人的毒辣与万恶更来得令人害怕!
“而且,这些‘炼尸’是绝不能碰到的,只要占到一丝一毫,性命就……要杀这些,就必须一击击毙,并削去首级和四肢,不然他们就依旧有能力继续反击。”凌园接着说,话语里透着说不出的厌恶感。
其余三人已经惊呆了,书生再也忍不住的掀了帘子,他脸色苍白的捧着胃部,又一次环视了一遍围着他们的灰衣人。
在他们说话的当口,这些灰衣人全部安静的矗立着,像石碑一般,连风都无法舞动他们的衣角丝毫。
“看来……韩兄真的是很执着啊!”书生忍着心里的作呕感,淡淡的开口。
他话音刚落,灰衣人间就飞出一个正常的男人——果然是韩振羽。
他望着书生浅浅微笑,像是他正与书生相聚于江南三月天,而非这一群恐怖的怪物之间。
“蓝兄好聪明……”他张嘴浅浅的叹息。
只是这种赞叹书生却消受不了,同时也为他话中的称呼疑惑,“蓝兄”?这个韩振羽不会从一开始就弄错对象了吧?
“你……”书生本欲问,最后话锋一转,对于这样的人,只会答非所问,还不如自己挑开问题所在呢!
“我叫容书卿,不是你口中的什么‘蓝兄’。”
“你不姓蓝?你不是蓝采蝶的儿子?”韩振羽像是没料想到书生会这么说,脸上的表情面具出现些微的崩裂。
“蓝采蝶?”凌园与书生齐声反问,声音不由自主的拔高了几个调?
怎么牵涉到了她?
这个男人到底是谁?
揽月山庄、韩振羽、苗疆,这一号人物到底是什么时候冒出来的?凌园的心中冒出一个又一个疑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