咚咚、咚咚!
门外一声紧接一声的急促敲打声震得屋中的人人一一披了衣服出来查看,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书生打着哈切跟在齐盖身后,一走出自己和齐盖休憩的客房,就看到对面的走来的蓝波淼,一张脸端的严肃万分。
一打惊,书生的睡意立刻收了大半,在齐盖身后拿手肘去捣齐盖的腰。
自那天齐盖在老喀布家醒了以后,就怎么也不愿意躺在书生不在的地方,书生无耐,谦和的谢过老喀布后,和谈清两人扶着他回到了蓝波淼的住处。
这一住,都五六天过去。书生平日里除了尽心照料着半瘫痪的齐盖外,就是漫无目的的在寨子里闲逛。
不管怎么说,这是他娘亲生长的地方,即便他没有归属或眷念的同感,但也不妨他在这其中找寻一些他娘亲生活过的迹象,也顺带探寻一下,什么样的水土养育了他母亲那样的奇女子。
看到人家劳作,要去看看,更甚者,还想着自己上手摆弄两下;看到人家闲乐,也凑趣的上前听一会,时不时的掺和两句;看到人家做吃食,也腆着脸上前去讨教一二。
只是大部分时候,人家看到书生汉人的打扮,就猜到了他的身份,老一辈的统统带着敬意对他,小一辈的全部带着好奇看他。有时发生的事情反叫书生苦笑不得。
但这样的时日过久了,除了对寨子里老老少少特殊视线的询视依旧不习惯外,书生自觉对这里的生活也觉出了不同于中原的趣味来。
连带着蓝波淼对着他的神色也一天天好转,再不是初见时的一种怨怪或故意忽视了,甚至,偶尔还会奉送一两点笑意给他,惊得书生心里直发虚。
而像今日这样,肃穆的甚至带上了煞气的神色,书生时许久都没有见过了。但显然,这副神情不是针对自己的。
那还有什么能叫这个爽朗利落的小姑娘露出这种表情呢?
“估计出大事了!”谈清凑近书生身旁,低声推测,“别看苗人一向爽朗,好像没什么严谨的规矩,但其实阶层一向鲜明的。”
书生恍悟的点头,看建筑就知道,虽然同是一个寨子,但是头人以及长老功德高的人都能住盖在青石道旁的大屋里,其他人一层层往外蔓延。却从没有人说过什么,所有人都默认这样一种分等级式的住房。
“大半夜能直接敲门敲到头人屋子里的,除非寨子里发生了大事,不然,是绝不允许的。这是对头人不敬。”谈清看书生点头,便接着说道,“违者,轻者鞭刑二十,重者要逐出寨子的。”
书生倒吸冷气,逐出寨子?!那就相当于中原族式被逐出氏族啊!
说话间蓝波淼已经示意自己的奴人挑了灯,开了大门。一群人慌慌张张的涌了进来。
“什么事?”蓝波淼秀气的眉头紧紧皱起。
一群人虽慌张,还是记得匆匆向蓝波淼行个礼,而后立马开口:“不得了啦!那个尸王跑了,被抓的女娃娃死了!”
这是安扎木的声音,可能是顾忌到书生他们在唱,特地用了汉话来回禀事情。
众人一惊!不待反应就听到蓝波淼冷着声音连声发问道:“怎么回事?不是一直昏迷着,没有醒来过吗?没有短笛鸣唤怎么会醒来,又怎么杀了人?现在哪去了?谁负责守寨门的?今夜有没有看到什么四处逃窜的活物?”
一众人立刻三五成群乱哄哄的回答起来,听得书生一众头疼不已,蓝波淼也被烦的大喝一声:“你!”指着安扎木,“你说,怎么回事?”
安扎木深吸了几口气,才平静了情绪慢慢说道:“尸王和那个女娃娃被带回来后,就一直关在一起,尸王这几日都没有醒来过,只有女娃娃时不时的吵着要见头人,可是头人您一直没开口,我们就没有搭理过。
“可是从昨日开始,那个女娃娃就吵得很凶,看守的那波和库鲁以为她有什么事,但是从小窗口看进去,尸王还是躺在角落里,动都没动过。他们又不会说汉话,女娃娃又不说苗话,他们根本不知道女娃娃一直在喊什么,还是照常送三餐进去。
“可是今晚看守的人交接的时候,进去查看时,女娃娃已经被人一掌毙命了,尸王也不见了,他们四个就赶紧跑来告诉我和阿扎诺长老,我们带人去一看,果然只剩女娃娃的尸体在那里,尸王不见踪影了!”
“守在寨门附近的勇士们,今夜都没有发现任何异常。我问过那波和库鲁了,他们都没有听到过短笛鸣叫声,不知道到底是外人进来掠走了尸王,还是尸王醒了……”
剩下的话安扎木已经说不下去了,不管是哪一种情况,都说明寨子里现在进了一个来历不明,还十分具有危险性的人物,时刻有可能威胁到苗主或者头人的生命。
蓝波淼听完沉默了很久,开口却是对着书生问道:“你怎么看?”
书生一愣,还沉浸在自己的思考里没回过神,等下一刻了解到蓝波淼是真的在问自己,还不解她这是什么意思时,又看到一众人全部用热切的眼光盯着自己,心里暗暗叫苦,面上还不能显露出来。
他斟酌了半天,才试探着开口:“能不能先带我去关押尸王和韩月牙的地方看看。”
众人一怔,像是不解他怎么会提出这一茬,蓝波淼已经应下。
一堆人打着火把移驾到关押尸王的地方,离头人住的地方并不是很远,但是路却不好走。七拐八弯的,还尽是泥巴路,坑坑洼洼,一不小心就能崴一脚。
终于到了时,书生想率先低腰进去时,却被齐盖拦腰抱住,拉到自己身后,走到了书生前面。
书生滞了滞,看看齐盖轻挑的身姿,立刻明白他的身体已经好得七七八八了,这两天不过是占自己便宜,腆着脸装的,要自己照顾他罢了!
本欲发货,一转眼,就看到周围一众人无声的看着他刚刚与齐盖的一番互动,眼中并没有什么鄙夷或者不接受的神色,书生松了一口气的同时,脸上一红,心里暗自嘀咕——难怪书中说南方男风盛行,多半人都能接受这个。
齐盖先进了里面,打量一圈没有什么奇异的地方后,立刻招手示意书生进来。书生进了里头后,先是被倒在墙角处的韩月牙的尸体给吓了一跳。
再仔细看的时候,就发现这个韩月牙也是真的可怜,死了,也瞪着大大的眼珠,恐惧而怨毒的盯着一个地方,死不瞑目!
他走进,细细查看了一番后,低声与齐盖交流了几句,又直起了身子,开始围着这件小小的砖瓦踱着步子探查。
四四方方的一件砖瓦屋,除了进来的大门外,就只有一个方方正正的小窗口,还用铁杆给围了一圈栅栏。
如果门外的守卫一直忠于职守的话,那么,不管是里面的尸王还是外面的未知人,都不可能绕过他们两个闯进来,还无声无息的杀了人,再逃窜出去。
书生细细想了想细节,又把守卫交接的四个苗家小伙给叫过来,低声问了好几句,又抬头看了看,为了承受住瓦片重量而特地上的粗房梁,心中已经了然。
书生了关押尸王的地方,看了满眼期待的这些人,笑了笑:“是尸王自己醒了,杀了韩月牙,然后逃出去了!”
不待其他人有什么反应,看守的那波和库鲁立刻惊叫起来:“不可能,我们,没有走过,没有逃出来!”
书生对着他们摇摇头,“不是在你们看守的时间里逃得,尸王醒了,一掌击毙了韩月牙,躲到了房梁上,你们进来后,看到韩月牙死了,尸王不见了,立刻跑去禀报了。他是从趁着这段时间逃的。此时的门户大开,门外还没有守卫,自然没有人看到他逃出去。”
说着,书生还让齐盖帮他探查了一下房梁,证实上面的灰尘分布确实有人上去躲藏的痕迹,在指了指韩月牙眼睛多盯视的地方就是早先尸王所躺的地方。
一切得证,不止那波和库鲁,连另外两个交接的小伙都脸色煞白,哆嗦着嘴唇半天,齐刷刷跪倒在蓝波淼身前,叽里咕噜齐声说了什么。
蓝波淼脸色也很难看,盯着四个人看了半天,才挥挥手示意人将他们四个带下去。
书生起先不解,后猜到这四人大概是要受罚,心里立刻涌起愧疚,正准备开口时,被身后的齐盖给拉住,只听一阵轻微的声音响起:“别说,你以后终归要走,这里,终归是属于她的,你若说了话,要么你永远不走,要么,她在无威信立身。”
书生一听,嘴巴张张合合,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出来,若说有错,这四个小伙确实有错。看守者,发现出了事情,慌慌张张已是不该,向上禀报时,居然一个人都没有留下看顾一下,一则肯定是太惊恐和慌张,忘了这回事;二则,也是担忧留下的人会不会要承担更多的责任。
只是,不知等着这四个小伙的惩罚到底是什么。
书生并没有挂怀这四个人多久,因为一众苗家人的神色连带着凌园等人的神色都变得异常难看,像是,书生对这件事情的缘由探析不但没有让这些人感到轻松,反而更凝重了几分。
“这个尸王,就是炼尸之王,即便是王,也不会和炼尸相差太多的,苗家人的传说和祖辈训示里都只有尸王现身时的样子,却从不知尸王也有这等神智,这……这简直就是一个人所为,不像他们所知的尸王所行。”谈清微微叹了口气,靠近书生身边为他解释这些人神色凝重的原因。
书生听完后,也不由讶然,其后,也有些许明了,这恐怕就是先入为主了!就是因为他们只听从祖上训示,从没有真正见过尸王,是以,将尸王更多的是当成牲畜而不是人,才猜想不到尸王是用这样的办法逃出来的。
而他恰恰从不知尸王的底细,只当一般事理来推断,才得出真正的结论。
只是,这尸王既然真的有了神智,如何不知韩月牙与他其实一盟的,怎么会一醒来就立刻击毙了她呢?具齐盖探查,是一掌毙命,连反应惊叫的时间都没有,不然也不会连外面看守的人都没有发现了!
另则,韩月牙死亡的方式也很奇特,齐盖说早先与尸王缠斗时,尸王的招数更偏向强大兽类的扑打,偶有本能性的招式反击,但觉不会像今日这样,积聚了内力,一掌击毙韩月牙这明显就会回运用武功招式的样子。
再则,齐盖居然从这一招式里感觉到了更像他们曾经遇到的一个人,只是,这个人现在显然不应该在这里才对。
书生犹疑半天,看着蓝波淼那一群人神色凝重,头顶乌云的样子,开口问道:“你们最近有没有什么黑苗族的消息?”
除了齐盖,所有人都惊讶的望着书生,像是不解在这危急关头怎么还有空关怀一个与他们好不想关的族裔,倒是蓝波淼深深地看了他一眼,说道:“前几天有消息传来,绑了韩振羽回去的那一众黑苗族人不知被谁给屠戮殆尽,韩振羽也不见踪影了!”
书生一震,立刻看向齐盖,在齐盖眼中看到了同样的讯息——果然是他么!
书生沉吟半晌,才抬头看了看众人,说道:“我不知你们听到过的尸王到底该是何样的,但我知道我们遇到的这个尸王,可能会是什么样的!”
所有站在蓝波淼身后的人都惊讶万分的看向他,人群里微微有些异动,更多的是一种莫名的热切和全然的信任,看得书生头皮发麻,却不得不顶着这种眼光继续往下说。
“这个尸王,可能是有清醒的时刻,而这清醒的时刻里,他,更像一个人!”书生定定的道。
起话音刚落,一阵飘忽的笑声就穿了过来。
“呵呵,不亏是卿卿,事情看得透彻的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