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生齐盖等齐聚在蓝波淼住处的议事厅里,气氛是沉闷中透着些许轻松。
谈清率先开口:“都已经月至中天了,大家赶紧商议一下明日该如何应对那父子两人吧!”不要再大眼瞪小眼了。
书生眨眼示意自己一直是配合的,只是对面的头人姑娘显然陷入一种怨念中,不愿配合,坐下后,就变成了被锯了嘴的葫芦,死活不吭声。
凌园不耐的敲了敲桌面,瞥了眼书生,自家孩子,训示起来还是上手点,至于蓝波淼,凌园也是无奈居多。
书生摸摸鼻子,认输的开口:“不怎么做,既然进了这个苗家寨子,就先拖着他们。放心,他们必然比我们急多了!”
“拖?拖什么?为什么要拖?事情总归要解决,明日我就发函把各族各支的老骨头给叫来,我就让这对父子看看,什么叫众望所归的苗主承继大典!”蓝波淼强势的看着书生,显然不满他那种温水煮青蛙式的做法。
那可不行!在座的另四人不约而同交换了这样一个信息。
可书生再开口说时,却是问道:“这些人请过来,大概需要多长时间?”
蓝波淼颇显意外,没想到书生能同意自己的做法,意外之余,心里的不舒爽略略减少一些,连带着口气也好了些许:“快则四五天,慢则十天。”
“那如果十天之内还有没到场的那些人呢?”书生追问。
“哼!没到的就不用再等了!他既不承认我们的苗主,需要庇护和利益时也就不用扒着我们的大腿了!”蓝波淼显得颇有自信。
几人暗暗交换了眼神,蓝波淼虽小,但确实不容小看,小姑娘一出生就是被当做下一任头人和苗主来养的,只是世事难料,头人她当了,苗主印符却没有出现在她身上。
但这份气度和计谋都是顶顶好的了!
“好,我们就先拖上十天,十天内还没有到场的各族各支头人,我们概不承认!十天后,我们宣布苗主承继大典开始。”书生一锤定音。
蓝波淼看了看围坐在自己身边的这几个人,除了知道凌园是阿姑的旧识,就只有这个看着文文弱弱的男人是与自己有血脉关联的了!
想想十日后,这个男人会真的成为自己的表哥,会与自己相互扶持着护卫他们的苗家土地,但同时,这个男人也会成为苗主,这个本来她以为会属于自己的位置。心里莫名有些开怀又有些失落。
书生想了想,自己这边做了决定还不行,还得寨子里各个长老和核心人士的同意才行。他又略略向蓝波淼表达了这样的意愿,蓝波淼也知道兹事体大,一把应承下,明日一早就会召集大家来细谈个中问题。
至于怎么拖住那对父子整整十天,书生笑而不答,只安抚蓝波淼说,给他几个人就行!莫说十天,就是半个月也是可以拖住的。
蓝波淼虽看不懂书生的信心哪里来的,但是却也知道,这些中原人心眼最最是多,让他们中原人对付中原人是一定不会错的。
几人又就明日的种种行动,稍稍讨论了部分细节,就已至四更,再不休息,天都亮了!便急急散了,抓紧最后的时间稍作整顿。
尤其是书生,明日的硬仗,大部分还要靠他去支撑,白日行了那许多的路,又连夜劳神做了各种布局,心神体力都略有些耗损了!
现在的床榻之于他,比甘霖之于久旱之地还要弥足珍贵,只可惜,今夜注定难眠。
月夜静寂之中,红苗寨因为入住了两位“尊贵”的宾客,睡得香熟的本就没有几人,而寨子的城墙上,守卫也是空前的精神矍铄。
但,就是在这样的情况下,还被人偷偷潜入了其中。
好在,来人显然对苗家寨子的构造并不熟悉,三蹿两跳之下,根本没有找到自己的目标所在,只好现了身影让巡寨的勇士给发现,并俘获。
咚咚——
咚咚咚——
一声比一声急促的敲门声又一次响彻头人居所,内室的书生懊恼的睁开眼,抱着被子翻来滚去许久,终是不甘不愿的起了身。
来到大门处,才发现,最恼怒的却不是他,看看蓝波淼的小脸,黑得都快赶上虎姑婆了!书生不厚道的在心里暗自调侃,同时静待一旁的奴人去挑起门闩开门。
谈清也不甚清醒的打着哈切等在一边,这么大的动静,谁也睡不安稳了!
吱呀——木门缓缓打开,一行人却被门外候着的人影给骇到心悸。
这是……人亦或者是……地狱勾魂者?
而这其中情绪波动最大,以至于差点失控的却不是此间主人,反倒是自门一开,就僵住了身子的……谈清!
蓝波淼打量着这个站在门外,虽然是被锁链羁押着但依旧看上去甚是狂狷的男人!深深的吸了口气,正准备喝问外面巡逻的勇士,却突听这个男人开口:
“师兄,你要躲我至何夕?”
书生一眯眼,通过满脸虬髯和血渍……啊!是了!这不是那个旷野携妓,风流天下的闵怀江吗?不过他怎么这幅样子出现在这里?
闵怀江早前说他像地狱来使,可一点也不为过,看看这通身的装扮,披头散发且不说,虬髯覆面,这是有多久没有打理过的面容了?
衣衫破败,血迹与尘土搅合在一起,使得人看上去像蒙了一层厚厚的灰尘,看不清整体的身形和容止,却更显得眼中光华灼灼,并带着浓厚的戾气,不知者还真以为他从阿弥地狱杀了出来呢!
再看看他左手上拎着的包袱,光线黯淡,看不清里头装的是什么,却能听到其中正一滴滴的往地上滴着水渍。
在这样的人群众多却诡异静谧的时候里,那一声声水滴声,更显得寒战无比。
“你……你……”谈清几番开口,却终究说不出完整的话。
蓝波淼一看这阵仗还有什么不解的,心里十分不满这些中原人的无礼,但想想这个叫谈清的,在此间所待的时间里,为人甚是谦和,且也与自己谈的投机,实在不好不卖他这个面子。
于是便沉着脸,挥挥手,让外面的勇士松了对闵怀江的羁押,顺便挥手让人退散。外间的勇士们面面相觑,心中其实惊疑不定。
这样一个人,不声不响的就通过了寨子外围的种种戒备,进了寨子里晃荡,但被自己这些人发现时,又那么容易,几乎是毫不费力就抓住了!
显然不知是有什么阴谋要实施,所以他们才焦急的敲开了头人的住所,却不想,头人居然因为这个人简简单单一句汉话,就这么简单的让自己把这人给放了?
蓝波淼看到自己的命令居然没有人执行,心下更恼火,这群平日里看着那么精明的勇士,怎么还没有看明白这其中的圈圈绕绕呢?
“我说放人,退下,你们没有听到吗?”蓝波淼怒。
苗家勇士们一颤,立刻绷紧身体,手脚麻利的照做,并在退下的时候,还抛下一句苗家话:“头人,我们就在附近巡视,有事您叫一声就能听到。”
书生虽不懂其中含义,但看看这些汉子们的神色,再看看蓝波淼黑云压顶的表情,就已经可以猜到他们说的是什么。不禁扑哧笑了出来。
这一笑,窘都蓝波淼更加无地自容,头一次觉得自家寨子里的汉子是这么的不经事!
同时,被这一笑惊醒的还有谈清,他立刻规整了自己早先被惊悸到的心神,看着门外如煞神一般的那人,强勉笑道:“师弟怎么来了?”
闵怀江眼神定定的锁在谈清身上,看得谈清局促不安的同时,十分想卷起包袱逃离,唉!最初是为了什么躲避的已经不要紧了,现在的躲避居然都要成了面对他的一种本能之一了!
啪的一声,闵怀江手里包袱被扔到谈清脚下。
谈清木然伫立,动也没动,只在包袱滚到脚下时,低头看了一眼,却并没有打开看的意思。
书生好奇的瞄了一眼,心痒难耐,其中到底是什么东西?
齐盖头疼的将书生不安分的神色看在了眼中,于背后戳了戳他的后腰,示意他安分点,回去睡觉。
书生不满的回头看他,却被齐盖眨眼示意弄糊涂了!
这个意思是,他知道内幕?
书生被这个讯息给弄得惊喜异常,便不再想着关注谈清与闵怀江的后续走向,暗示性的看了看蓝波淼和凌园,一行人在奴人关了门后,把这一室空间留给了这师兄弟二人。
书生拖着齐盖进了房间后,踢掉了鞋子蹬上床,抱着被子看向齐盖,一副等着说故事的神色。
齐盖扶额喟叹,这个书呆,好奇心永远比猫都旺盛!这样的时刻里,他还有心思关心这些细枝末节的事情!明日里可还有着秦家父子等着他去应对呢!
“闵怀江是我叫来的。”齐盖静默半天,还是决定说说自己知道的,不然依着这个人的性子,自己今晚一定是难以爬上床的。
果不其然,书生的眼神刷的一下就亮了,甚至主动拍了拍床,示意齐盖坐过来说话。
齐盖暗想,除了身受重伤以外,自己什么时候在书生面前有过这般待遇啊,不由觉得即便出卖了所谓的兄弟,也是万分值得的!
当下,便竹筒倒豆子的,将他与闵怀江所有的事宜全部捅给了书生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