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是。”那个被她称之为刘大的男子唯唯诺诺的应了一句,匆忙爬了起来,对着应莹讨好的笑道:“小莹,幸好你来了,不然我可要被他们打死了。”
出乎意料,这家伙长的居然不错。虽然现在脸上伤痕给他减了不少分,但仍可看出是个清秀的美男子。
“谁让你这么喊的?”应莹的火气大得很:“我明明昨天才帮你顶了三百两的债务,怎么今天又有人追你?你是不是又去赌了?”
“小莹啊……”男子讪讪的说道:“我也是想帮娘挣点药钱……如果你肯教我个一招半式,我也不至于输的那么惨啊……”
“这么说,还都是我的错喽?”应莹冷笑道:“说吧,输了多少?”
“不多,不多,”刘大搓了搓手:“也就几十两……”
“刘大,你是不是把我给刘姨买药的钱拿来用了?”
“这……我娘也同意了的……”
“同意同意!你也不看看她几乎病的连床都下不了了!”应莹怒气冲冲的说道:“你……”忽而又想到了什么,心灰意懒的说道:“算了,你走吧。”
“我小的时候,家里没人管我,赌场也不是次次都会放个小孩进入,所以我也算吃百家饭长大的。其中,刘姨是对我最好的一个。给我饭吃,在力所能及的地方教我针织刺绣,给我做新衣服……我也一直把她当亲娘看待。”
“她很讨厌我往赌坊跑,我便再也没去过,可没想到她儿子却沾上赌博的恶习,继承家业后不出几年就把家里败的七七八八,还把刘姨生生气病了……”应莹自顾自的说着,抽抽鼻子,慢慢的说道:“赌……真的不是什么好东西。”
她随即转过身抱歉的对着苏逸说道:“抱歉……那笔钱,我可能没办法很快还你了。”
“你打算怎么做?”
“我打算还了刘大欠的债之后,就把剩下的钱寄放在杜大夫那里,当作刘姨的药资。刘姨耳根子太软,被刘大那家伙一哄,就什么都答应他了。然后……我要离开扬州,我最重要的人都被赌给带累了,我怎么能去助纣为虐呢。”应莹勉强的笑了笑,“那宅子也顾不得了,你写个地址给我吧,日后我有了钱,就托人送给你。”
苏逸沉默的看着她:“为什么一定要走?你的问题,我有办法解决。”
作者有话要说:(==)恭喜大唐主角完全路人化
(==)恭喜我,伟大的作者桑,把耽美文写成了笔记。
(==)大唐过后记忆恢复。
代发:小渊……又是我~~
☆、穿越之大唐双龙传(6)
素芷深呼了口气,理了理用仔细打理过的长发,回想着自家小姐行走时淡定优雅的步伐,努力模仿着走到了她心心念念许久的那个船舱前,抬手敲了敲门,按下心中羞怯,喊道:“苏公子?”
“是素芷姑娘吗?请进。”
不过片刻,内里便传来了回应。
他……他还记得我的名字!
素芷心头暗喜,面上却半点不露,推开门,先是规矩的行了一礼,沉稳道:“见过苏公子,昨日小姐见苏公子似乎并未带换洗衣物上船,特命我准备几件新衣,言若公子不弃,自可取用。”
苏逸停下调试琴弦的动作,温文尔雅的冲她一笑躬身回礼道:“那我便恭敬不如从命,请素芷姑娘替我谢谢你家小姐。”
他不过对素芷说了一句话,可素芷的脸都快要烧红了,她掩饰一边垂头低声的应了声是,慌慌张张的离去了。临走前,还不忘狠狠瞪了一眼一直在苏逸身边端正坐着装木头的应莹。
应莹垂目当看不见,装死。
见她终于走了,应莹松了口气,垮下肩扯了扯身上的长长袖子抱怨道:“真麻烦,为什么我非得穿这件?”
她身上原本灰扑扑的布袍早已不见,取而代之是一件玫红色的纱裙,内里是淡蓝的绸衫,因为骨架细小的缘故,她穿着倒是特别显腰身。头发也挽了个简单的坠马髻,插了个镶着六颗南珠的梅花簪子。用苏逸的话来说,她的模样勉强能见人且不会被误认男人了。惹的应莹暗暗腹诽:你之前不是才说过我长的还算漂亮的么?现在又说什么勉强能见人……那么之前的那些都是鬼扯吗?!
不过腹诽归腹诽,应莹最终还是换上了这身衣服。毕竟她现在顶着苏逸心上人的名头,相貌太掉价,旁人不但会怀疑苏逸眼神不好,还不断会有跟刚刚那样被苏逸的相貌和文质彬彬的假想惹的春心荡漾的小丫头扑上来企图替代她的位子--她个人是无所谓,只是如果真成了,苏逸帮她的理由不就没有了吗?那她们留在这船上,岂不尴尬?
在那个晚上,苏逸说有办法帮她的时候,应莹其实是没带什么期望的。苏逸与她无亲无故却帮她甚多,本已无可相报,又怎么还好意思麻烦他?可当时苏逸向她说完自己的主意后,又说一句话,改变了她的想法。
“反正,我也可以在这个江湖上顺便玩玩。”
……玩玩。
……玩玩!
应莹怒了,感情解决她的问题只是顺手,这家伙要做什么根、本、是、为、了、自、己、开、心!可怄了半天,应莹最终还是以你还欠这家伙钱他好歹是帮你为由,说服了自己参加苏逸的计划。
她一向信奉有恩必报有怨必偿,再加上她心中已然将苏逸当成了自己朋友,自然是义不容辞。
苏逸的办法很简单:灭了巨鲸帮和竹花帮,就不会有人找你麻烦了。
可这话说的轻巧,要做起来却似登天样的难。应莹犹豫了半天,咬牙舍命陪君子了--大不了等下真动起手来,她带着苏逸跑路就是了。
结果之后的一系列事情把虽一直混迹于市野有些小聪明但心性相对仍旧单纯的应莹震的完全反应不过来。
苏逸先是陪她一起去面见了云玉真,突然发难将她打成重伤,说了一段似是而非的话之后,带着应莹逃之夭夭。在以后一段时间内,苏逸就带着她躲在扬州城外的某座别院里,据他说,这里安放着某个位高权重的官员的外室,倒是不必担心有人来搜查。
这家伙武功居然那么高!还有,这些事她这个土生土长的扬州人都不知道,他一个(据说)是第一次来此处的家伙是怎么知道的?
可苏逸并没有说的意思,应莹也不好去问。她不知道苏逸到底想做什么,只得每天呆在院子里干瞪眼,苏逸出去的时候她也提出过要帮忙,却被苏逸一句身手太烂给打击回来了。
诚然,应莹天生神力,但她自幼无人管束,会的那三招半式都是跟别人学的粗浅功夫,来个上台面的高手便要吃亏。所以她根本不知道苏逸那些天里到底做了什么,只知道他每天轻轻松松的出门半夜里带着糕点果子轻轻松松的回来。简直跟出去玩了一趟似的。除了偶尔向她抱怨抱怨收集情报这种小事居然也要自己来之外,苏逸一直平静安稳的很,见他这副胸中自有乾坤不动如山的模样,应莹也就按捺住焦急,安心等待。
可等苏逸带她出来以后,外面却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竹花帮不知为何与之前一直井水不犯河水的巨鲸帮杠上了,双方打的你死我活,简直不死不休似的。本来好不容易停了火,又被一直虎视眈眈的海沙帮咬了一口,本来就元气大伤的竹花帮当下散了,巨鲸帮也是元气大伤,无力与海沙帮争夺运河航线。然后苏逸就这么带着她上了海沙帮的客船。
她仍记得当时自己追问苏逸的话。“你是怎么做到的?云玉真和许娄再怎么不济,也不至于那么没有分寸,伤及帮派根本吧。”
“对,所以我才要在一开始就将云玉真重伤,还故意暗示你我都是竹花帮之人。云玉真是个很美很自负很热衷于权势的女人,阴谋诡计会得很多,大局观和眼力都欠了些。听她之前对你说的那番话,有似对许娄此人十分瞧不起--明明是平起平坐的一帮之主,为何她会瞧不起许娄?后来我调查了一番,才知她是背后有靠山,故而有恃无恐。真糊涂,那许娄能一人打下不逊于她的基业,绝非平庸异与之辈,平日的忍让不过是不得已而为之罢了,若是云玉真慌张之下对他出手,他便下意识认为是云玉真以后的势力终于容不下他要吞并竹花帮了,自然要奋起一搏。”苏逸笑道:“不过是二人心中都有鬼,随便挑拨挑拨,便成事了。只是之后蒙蔽信息一人终究是无法做的好,还是给他们知道了,无可奈何,我只好把消息卖给海沙帮,还能赚个感谢。”
看他样子,似乎很遗憾手中没有什么势力,不然就直接自己吞了。
可之后的事却大大出乎应莹意料。
明明说好只是到个谢,可上了海沙帮的船之后,苏逸居然对那个看上去挺和气却又挺有威严的青年说他是落魄的富家子,读过两年书,家庭落败以后流浪到此处,碰上应莹一见钟情,此前种种皆是冲冠一怒为……那个红颜。虽然应莹知道这多半是为了让自己也能得到海沙帮的照拂,但当时还是差点摔杯子。骗谁啊,你!
等人都走了以后,应莹立刻扑过去揪着他的领子左摇右晃,威胁必须给个解释:“你之前不是说蹭个饭就走吗?”苏逸施施然的扯回自己的衣襟抚平,想了想,道:“我在这里看到了一个人,在看到他的第一眼,我就觉得我必须留在这里?”
“……谁?”听着好可疑,不是那个大小姐吧?
“哦,就是之前跟我说了半天话的人。”苏逸微笑。
“哦……可那不是男……男……”应莹说到一半,突然僵住了。
苏逸很好心的补完:“男人。”
应莹彻底僵住,见鬼样的看了苏逸一眼,跑出去了。
不知何故的苏逸感到十分莫名:难道他那里说的不对?李世民诶,唐太宗诶,这种稀有人物难道不该留下来近距离观赏?
他之所以愿呆在这个地方,也是因为李世民这个名字唤起了他对历朝历代的记忆,若是能亲眼看他一统天下,说不定能记起更多?
无论如何,他们就这么留在海沙帮了,应莹承认这里伙食好也很舒服,但这家伙怎么那么会招风引蝶啊?刚上船时不出半天全船的丫头都在叽叽喳喳讨论他,看自己的眼光每次都是带着钩子的,明明这家伙长的跟一般人也没什么两样啊……患有轻微脸盲症的应莹极度不解。
不过啊,应莹悄悄侧身看了眼苏逸,这家伙既不说话又不动的时候……其实……还真的挺好看的。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应莹一惊,正想锤锤脑袋叫自己别胡思乱想,却听的苏逸淡淡的说道:“那边的两个朋友,请出来吧。”
☆、穿越之大唐双龙传(7)
作者有话要说:代发君依旧是聆烨我~
蜜枣表示周六要大修,会有伪更~
话音未落,应莹已然冷了脸色,拔剑跃起,长喝一声,便直往苏逸所面之处的木柜上砍去!
这些天来虽是日日呆在船上,但仍不少竹花和巨鲸帮的人偷偷混上船找苏应二人麻烦的。
巨鲸帮还好,毕竟身后有靠山,虽是元气大伤,但重建亦非难事。
竹花帮就不同了,辛苦打下的基业在短短半个月里毁于一旦,知道真相后的许娄几乎被活活气死,同时也对苏逸恨之入骨。不但花了大价钱在江湖上悬赏,还发动仅有的力量来刺杀苏逸,看他的模样,似是不再肖想再东山再起,要不记代价的杀掉苏逸了。
虽然苏逸对此嗤之以鼻并安慰应莹无须在意,可许娄的举动也很给海沙帮找了些麻烦,应莹担心自己和苏逸会被权衡利弊以后舍弃,所以时时在袖底持剑戒备。
此刻来人正好撞上等待许久的她,怎能讨的了好去?
一声噼啪脆响,上好的楠木木柜被应莹如切豆腐一般轻松的劈开了。应莹的剑堪堪停在躲在柜中偷听的二人头上,却并未更近一步,只是皱眉说道:“……怎么是你们两个臭小子……”
躲在柜子里的两个少年本以为自己被发现,正打算拼死一搏,没想到出来后所见之人居然为二人所识,一时大为惊诧,异口同声的喊道:“凶婆娘!”
“……你们说谁!”应莹本都打算撤了剑,听见这话怒火腾然蹿升,气道:“说了多少次了,别让我再听见你们这么喊!两个半点嘴德都没有的家伙!”
寇仲首先醒过神来,笑嘻嘻的冲应莹抱拳做了个辑,笑道:“不过是一时嘴快,既然都是故交,还请应姐姐行行好,权当没看过我和小陵吧。”
“谁是你姐姐啊!”应莹气犹未消,气哼哼的说道:“我说你们那,好端端的跑这来做什么?难道又是来‘劫富济贫’?”
她瞧寇仲又想开口,瞪了他一眼,对他说道:“你这满嘴花言巧语的家伙我信不过,你叫徐子陵是吧?你来说!”
被点名徐子陵忙把他们上船偷账簿的事情解释了一遍,又道:“应姐姐,我们上船本是被逼无奈,那云玉真存了利用我和仲少的心思,跟她也没什么道义可讲。如果我们为此失了命,才真真算倒霉哩。”
他说话不比寇仲油嘴滑舌惹应莹生厌,又扯到她近来最讨厌的云玉真,此长彼消,已是有些信了。不过她也不好自做主张,于是回身问道:“你觉得的呢?”
“你认识他们?”苏逸挑挑眉毛,好像忘光了之前他自己做过的事一般。
“认得,是混在西胡同里的两个臭小子,嘴巴坏的不得了,人嘛……”应莹有些勉强的点头承认道:“倒也还信的过。”
二人此时也发现了苏逸,不过似乎也没有开口拉关系的意思,听到应莹的话,寇仲撞了撞徐子陵,低声道:“想不到我们名声还不错。”徐子陵亦低声回道:“少做梦了,应姐肯替我们说话只是她心软罢了,成不成还两说呢。”
“你们!别以为我听不到!”应莹气的跺脚:“什么姐啊姐的,我比你们还小两岁呢!”
“好了,”苏逸出声制止他们继续争论,也跟着下了榻,站在寇徐二人面前,问道:“你叫寇仲?”见寇仲点头,又对徐子陵问道:“那你是徐子陵?”徐子陵不知他此问为何故,带着疑虑点了头。
苏逸嗯了一声,道:“现在已快入夜,船上守备森严,你们留下来睡一晚,天亮再走。”随即便不管他们,自顾自调琴去了。应莹和寇徐二人面面相觑了一会,应莹走上去问道:“可这只有两张床啊,你让他们睡哪?”
“我不必就寝,让他们上我床上即可。”
这些天下来,苏逸早已发现,其实他并不如旁人需要 吃饭睡觉,只要他愿意,一直不吃不睡亦可。
应莹听到这话,不知为何脸色变了一下,又看了寇徐二人一眼,发现他们虽够不上美男子,但也算各有气质,当下强笑:“那个……不如让他们睡我房里,住外间吧。我住你那。”
她的语气有些僵硬古怪,不过苏逸现在心里烦乱的很,也没注意到她的语气究竟如何,便点了头同意了。
……原来,不是原本的历史,而是大唐双龙吗?可那不是只是一本小说而已吗?为何小说里的世界也能变成真实?是不是……他本身也不过是别人写出来的东西罢了?
等应莹赶着那两小子出去,苏逸才放了一直死死勒着琴弦的手指,食指间一道细长的血痕正在飞速愈合,不过转瞬,便消失不见了。
苏逸神色晦暗的看着它,自嘲的笑了笑,对着一直坐在角落里被所有人忽视的筠说道:“我到底是谁?”
虽是疑问,可很显然苏逸并未奢望筠能回答,自顾自的说了下去:“你为什么要救我?既知我注定空茫无知,又何必救我呢。”
筠依然沉默,苏逸轻嗤一声:“又不要你承认什么,何必如此小心谨慎?”筠沉默的望着他,缓步走了过来。
“并非虚言以瞒,只是不知该说些什么罢了。不知道的事,自有因果接引,汝迟早会明白,吾又何须特地告知?”
“这么说,你并不希望我找回记忆?”好不容易把这家伙的嘴撬开那么一丝,苏逸自然要趁胜追击:“难道我之前很讨厌你。”
筠没有丝毫犹豫,直接道:“正是。”
随即又有些困惑的说道:“其实……我并不明白你为何厌恶于我,”他很认真的解释道:“你厌我不说一句便带你离开,可当时你已然被天道牢牢锁定,若不带你离开,定然是魂飞魄散的下场。你厌我逼你杀死近友,可那人为七情之身,沾之易破修为,你厌我逼你收集天道之气,可那不过是为了揉合魂魄以备日后天劫,你厌我以心锁窥你内心……”
筠上前一步,握住苏逸的手,缓慢的按上他的胸口:“你可知心锁为互通之法?只有最为亲近之人才会使用。”
他垂眸,用漆黑宛若深潭的眼睛与苏逸对视:“我的心一直在此处,只是你从来不屑瞧一眼罢了。”
苏逸被他突然蹦出来的这一大堆话给震住了,一时竟不知该说些什么。
“我说……”就在这个时候,应莹迈步走了进来,却瞧见二人现在尴尬的处境,怔了怔,乖乖退了出去:“……打扰了。”
☆、穿越之大唐双龙传(8)
“等……”还没等苏逸说完,应莹就跟被鬼追似的加速溜走了。
……她怎么了?
看见应莹的表现,一点疑惑自苏逸心头一闪而过。
可他现在已经顾不上应莹究竟是为何有这种奇怪的行止了---筠还在他面前看着他呢。
说实话,他的目光毫无压迫力可言,但他从刚刚一直看到现在,别说移开了,连眨眼都不打算,就那么沉默的看着苏逸,好像在等待他的回答。
苏逸感到一阵头疼,他之前那番作为不过是他一时意动,顺势装成因失忆而意气不平的模样,看能不能从这家伙身上骗出什么话来罢了。没想到这家伙居然说了这么多……让他恨不得从来没听见过的话!
那他跟……之前到底什么关系!
苏逸一边暗地里磨牙一边掰开筠的手,筠顺从的放手,静静的看着他。
不知为何,苏逸看见他这幅平顺的模样,心里就有股莫名的怒火腾升,可偏偏又不知从何发泄,只能憋着口气佯装无事的问道:“听你这话,怎么好像很喜欢我似的。”
“你本就是于我而言最为重要之物。”筠毫不犹豫的回道。
“哦?为何我看不出?”苏逸便就是等他这一句,立时反驳道:“你说你逼我所做之事皆是为我,但你可曾问过我愿不愿意?”
“未曾。”
“既然你所作所为皆有违我本心,难道还要叫我感激于你吗?”
没错,苏逸当时确实被筠那番话给震的有些回不过神,但在应莹突然窜进来以后,他就清醒了过来。没错,筠他说的话极有可能是真的,倒哪怕是真的,也无法掩盖他丝毫不在意自己想法的事实。
“更何况,我之所闻皆为你一面之词,如何能证明真假?”
“为何要在意?”筠微带疑惑反问道:“当时那人并不能算你。”
“不能……算我?”
“它徒占了份虚假的记忆,纵使原身一般无二,亦不能算是你。”筠说道。他似乎也明白这种说一半留一半的说话方式并不讨苏逸喜欢,想了想,又解释道:“当时你突逢大变,肉体被雷火所毁,魂体虚弱不堪损伤,我便抽了一个女童的二魂六魄,把你放进她体内修养。当时我受伤不轻,便径自睡去了。却没料到你竟会与那女童的魂魄纠缠不轻,虽我恢复力量之后便强行将那少女魂魄扯去,可你仍迟迟未能苏醒。天幸,在历经几世之后你的魂魄终于修养完全,我本以为你便会就此忆起往昔,谁料它竟一直死守着那少女记忆不肯忘却……”
“所以你就杀了我?”苏逸听着皱了皱眉,也许是早有预感的缘故,心下并无太多感觉顶多算有些怪异罢了。难怪他会一见面对筠便心生嫌恶,果然是前世的孽债。
“就只是因为我记忆中混进了别人的记忆?”
“是,也不是。”筠答道:“我其实并不在意这种无端之物,修道人修行有成,动辄便是成百上千之年,若是要因这种小事而在意,简直愚不可及。只是因它实在是太过容易动情动性,心中又有极重的牵挂,实在不适合修道,我才会起了抹杀它的念头。”
“……我大概明白,之前我为何会厌恶你了。”
“我仍不明白,”提起这个,筠似乎仍旧极为不解:“若说是它,恨我入骨也是理所当然,可为何你也会避我之不及。”
“你如果每天都能跟今日一般多话,我一定不躲你。”既不说话又不动只整天呆在我身边,谁不躲你。
“无益之言,何必多说?说了更嫌聒噪。”
苏逸越发觉得,自己跟眼前之人所思所想完全是南辕北辙。
这个人,除了他自己认定的人和事之外……不,除了他自己认定的事之外,他根本不会去理会其他事,简直是自我到了极点。行事也极其糟糕,哪怕是好意也总是被他用令人完全无法接受的形式表现出来,更可恨的是,哪怕被人怨恨憎惧也好,他都不放在心……嗯……?苏逸想了想筠之前的表现,转而想到:也许……自己是个例外吧。
说实话,对于筠的话,苏逸并没有什么愤怒甚至伤感的情绪,那一切之于他都是陌生的。
就跟在听别人的故事一样,虽然无法赞同筠的做法,但也没什么不好接受的,反正他本来也没把筠想的有多好,就算他看上去再深情也好,难道还会为了自己去死吗?他失望反而是自己并没有因此忆起一丝一毫的往昔,之前都是因为看见熟悉的人和事才记忆起来一些,难道必须亲眼见到么……
苏逸突然想起眼前还有个知道实情的人,不过想想他多半不希望自己恢复记忆,便放弃开口问询的打算。
“那……你最初遇到我时又是个什么模样?”既然筠不愿意谈他上辈子,谈谈他上上辈子也好。
筠很认真的想了想,说道: “坚硬,颜色和花纹都很漂亮。”
“……”他之前到底是什么玩意!
“你……是指你化身为人以后?”一直关注着苏逸的筠敏锐发现的苏逸微有变化的脸色,又认真的想了想:“……记不清楚。”
“……”
“记忆对于寿算近乎无尽的我来说并无太大意义,一些无关紧要的小事无须介怀于心。”
虽然这么说,但筠仍旧开始认真回忆:“……并无特别,看似沉默寡言,实则顽劣不堪。下山游历时四处惹麻烦,幸而一心向道,那些些许小事倒无须在意。”
“我到处惹事?”苏逸本只是随口一问,这回倒真起了些兴趣:“我做过什么?”
“没什么,”筠轻描淡写的说道:“你最多也不过只是毁了五灵宗的山门杀了他们的镇山灵兽烧了五灵阁然后被五灵宗的老祖宗打个半死气息奄奄的逃回来而已。”
“……我跟他们有杀父之仇?”
“并非如此,只是你瞧不过那五灵宗每百年都要搜寻阴阳五行七种体制的少年少女以他们骨肉精血做山门镇基之用,一怒之下出手罢了。”
“然后呢?难道你一怒之下灭了那个门派?”苏逸笑了一声,很不靠谱的猜想,权当听趣事儿。
“为何要杀?” 筠却当了真,很是不解的问道:“你毁其门派,被人追杀本是理所当然,受了教训亦是因果注定。只是那个广阳真人不依不饶的过分,又扬言定要取你性命,我烦的很,就把他杀了。”
作者有话要说:十梦的话:
筠不是西皮,筠不是抖M ,筠他只是二。
无进展毫无波折,完全凑字数的一章……最近仙四打魔怔了……尤其是今天刚打通关,经不起什么感情折腾了…
人生不过一场虚空大梦……今天布布跟我说她悟道了……其实我也悟了---既然都是梦我特么干嘛给自己找虐!摔!
代发君是聆烨我~
借个地吐个槽:筠是天然呆吗- -
☆、穿越之大唐双龙传(9)
应莹现在压力很大。她在小小的船舱里焦虑的转来转去,唉声叹气,好像有什么天大的事在困扰她一样。
寇仲坐在椅子上,接着徐子陵递过来的饼叼着,边嚼边问: “肖……令呀,你还记不记得应姐这转了多少圈了。”
“不记得了,”徐子陵说道:“不过我觉得应姐现在心情绝对不好,所以我们应当走远一些,免的被波及。”
“正是如此。”寇仲严肃的说道:“我们走吧。”
“……站在你们两个混小子,别以为我听不见。”应莹一手揪住一个:“我还有事问你们,别走!”
“是……”两小子虽然练过道家无上密典长生决,但毕竟时日尚短亦无人指点,哪怕奇遇重重,也难敌应莹的天生神力,只得垂头丧气的被拖了回来。
“我问你们啊……”应莹纠结半天,还是开口问道:“如果有个人喜欢他不该喜欢的人又刚好被你发现了……该怎么办啊?”
寇仲和徐子陵对视一眼,心有灵犀的……想歪了。
寇仲咳了一声,说道:“这种事呢,倒也说不准的,如果那个小白……那个家伙对你……那个朋友有兴趣,那这事便好办的多,如果家世相差不大,直接在一起算了。如果相差很大,你……那个朋友大可以欲擒故纵,只要把握好度,那些富家公子还是很吃这套的……”
说完后,寇仲又在心里暗想:不过看应姐这脾气,多半是做不到的。唉~她怎么就喜欢上了那家伙呢?
“……不是这个啦,不是因为家世……”幸而应莹并不懂读心之术,否则让她知道寇仲居然误会自己喜欢苏逸,定然要立时而起敲他一顿:“就好比……好比……”她眼神游弋,突然瞟到了一直安静坐在一边的徐子陵,灵机一动,说道:“就好比你若是爱上了子陵,我是该阻止还是帮你们?”
“我?爱上小陵?”
“仲少爱上我?”
寇仲和徐子陵异口同声的说道,对视一眼,寇仲说:“应姐,你不是被什么事刺激傻了吧?”徐子陵接着说道:“这种荒谬无稽之事……”
“哎呀,”应莹恼羞成怒的跺了跺脚:“我只是叫你们想想罢了,如果真有这种事,我该怎么做?”
见她问的认真,寇仲强按下心头的别扭之意,仔细想了想,肯定道:“什么都别做就成啦,若是我真的爱上了小陵,那也没什么好遮掩的。只要小陵愿意,其他事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虽然他提起那个字仍有些不自在,但眉宇却一派豪迈之色:“人活一辈子也就这点时候,如果连这种事情都要听别人唧唧歪歪,岂不是无趣至极?”
应莹一时被他的话语所震,可还没等她回过神,又听得寇仲道:“当然啦……天下间的漂亮美人那么多,我再怎么想不开也不至于跟小陵一起过一辈子啊。”
徐子陵斜视他,道:“合该如此,当兄弟当一辈子子陵自是义不容辞,可若是要娶你这么个老婆,我怕是晚上要做噩梦。”
“小陵啊……”
“……”
应莹不再管他们之间的吵吵闹闹,只是用手指点着下巴若有所思的说道:“……无须……对他人言明吗……”
※
“扑哧--”听到这里,苏逸忍不住笑出声来,说道:“说来说去,你还不是杀了他。”
“为何不?他行事不合我心意,又不懂审时度势,更兼行事得寸进尺咄咄逼人,实在是让我瞧不顺眼的很。”
“哦?你竟也会有不喜之人?”他还以为这家伙完全是无口无心的怪物呢。
“自然是有的。”筠并不以他的语气为意,平静说道:“你现在这幅样子,我也不喜的很。明明心中对我防备至极,却还是笑意盈盈的模样。”
“哦?连这种事你都看的出来?”苏逸闻言,倒是有些讶然,不过他转念便想到了一个东西:“是你之前所说的……结心之咒?”
筠颔首:“结心之咒本为牵情之物,虽我并未发动,但也仍能感知你心绪起伏。”
……啧,难得愿意出卖色像一次却早被发现了么。
“那为何我无法感知你?”
“你可曾试过?”苏逸哑然,他……确实从未试过。
“你若是只为恢复记忆,大可不必如此,”见苏逸似乎有些郁郁不乐,筠犹豫了一下,开口说道:“……若是想要恢复记忆,其实十分简单。”
“哦?有何办法。”
“……”筠沉默。
就冲他这该说话时不说话的性子,苏逸就决定讨厌他一辈子。
推门而出,时正碰上回房的应莹,瞧见他苏逸隐含怒色的脸色,好奇的问道: “怎么了?”
“没什么,”苏逸缓缓的吐了口气,微笑着对她说道:“我只是觉得,固执的人实在太讨厌了。”
※
等过了一天,在应莹的掩护下,寇仲和徐子陵两人悄悄的摸下了船,等上了岸,两人简直像重获新生一般,心里无比畅快。
“小陵,我这才知道原来盐商这么赚钱哩,”看着码头边繁华的盛况,寇仲笑着对徐子陵说道:“干脆我们去当盐商得了,定能赚的盆满钵盈。”
徐子陵无奈:“你之前不是才说过要当大将军么?怎么不过几天,又改了主意?”
“我这叫顺势而为,”寇仲狡辩,然后笑嘻嘻的搭上徐子陵的肩膀:“反正我无论做什么,都肯定会带上你的,一世人两兄弟嘛。”
“我只希望你莫要送死时也带上我就好--”徐子陵望天长叹:“因为我多半知道是送死也会陪你去的。”
“小陵!”寇仲猛的抱一把徐子陵:“你果然是我兄弟。”然后又笑嘻嘻的说道:“我突然觉得,就是日后真跟你在一起一辈子,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什么没什么大不了的。”徐子陵失笑,知他之前逗个趣儿罢了,便也没放在心上。
他本就生的俊美,又因习练长生决之故越发显得明秀动人,一笑之下,他自己不觉得,可寇仲却看的心中一动。他之前那话本只是个玩笑罢了,现在他却有些觉得,若是和小陵在一辈子……似乎也没什么不可接受的。这个念头刚浮现出来,寇仲就被他自己吓了一跳,为了掩盖自己的心虚,他故意拉着豪迈的指着前面一家倚红偎绿的馆子说道:“择日不如撞日,我们不如今天去吧!”
“喂!”徐子陵目瞪口呆看着的说道:“应姐把钱给你的时候叫过你不要随便乱用的吧!你转身就要拿它去逛窑子吗?”
“我也没有乱用啊,给我们两个破童身不算正事吗?”
“……喂!”
作者有话要说:十梦的话:
嗨我是头一次日更的十梦姬……好吧我承认我确实能日更但那样很累的……我知道你们肯定不舍得所以我还是继续二天一更吧…
【一人一句的吐槽】
苏逸:出卖色相什么的真是够了。
应莹:原来天下大同才是王道……
筠:……
下一章是二合一章节(有4000字的章节)所以可能会较晚……不过不会超过二天。
代发君:聆烨
☆、穿越大唐双龙(完)
“你真的决定了吗?”苏逸望着应莹,道:“虽现下因皇帝好大喜功昏庸奢糜,致使民不聊生,群雄纷纷揭竿而起,但你也不必非要参军……”
应莹端正跪坐在他面前,沉默的摇了摇头。她早换下了华丽的衣饰,身上只穿着连浅灰色的对襟长袍,头发倒是用了条蓝绸发带系着,规矩齐整。
“……我从小到大,都是生长在扬州的,”隔了半晌,应莹仿佛自言自语般的对着苏逸说道:“这里很好,我啊,也从没想过去外头走走。虽然大家都说皇帝昏庸,可扬州还是一般的富庶,东西虽然是越来越贵了,可日子倒也不算过不下去……”咬了咬唇,应莹又道:“可这回……我替李大哥他们押送粮草去蜀中,一路上叫到的,称之为人间地狱也不为过。”
她不忍垂眸,似是又想起了那些惨况:“十室九空,饿俘满地,居然还有兵将趁火打劫,他们居然还是朝廷的兵!他们不但完全不顾平民死活,言语间还透露出是朝廷指示…!像这种朝廷……像这种皇帝,还是早些毁了吧!”应莹话语决绝,隐隐透出一股坚定的意味来:“我既然有这个机会又有这个能力,为何不从军?要我佯装不知坐视这一切,直到天下太平……我做不到。”
“……”
苏逸注视她良久,终究还是叹了口气不再说些什么。
“你别那副表情啊,本姑娘也不算弱手,上了战场也不一定会有什么事的,这几个月你也教了我不少东西呢。”应莹见他一脸不愉,又道:“你还记得之前那两个臭小子不?那个就寇仲的小子虽然油嘴滑舌的,但他说了句话,我却一直记得。”应莹道:“人之一生不过转瞬,又何必在意那么多,自己开心就好。我觉得,如果现在退缩了,我注定一辈子不能开心的。”
“我明白了。”苏逸面无表情的点头道:“我会去跟他提,只是成与不成,可不是我说了算。你毕竟是女子,上阵杀敌还是有些荒缪。”
虽是这么说,可苏逸知道李世民必然会同意。
他上船这么久,立场却仍旧有些暧昧不明。
虽然在一些事上帮了李阀许多,但并没有表明自己到底是站在那方。示好也罢招揽也罢,通通被他不轻不重的挡了回去。苏逸他想找个地方好好看一场此世的风云变幻,上船已经证明他是偏向李阀……或者说,李世民的。
只是他实在不爽李秀宁明里暗里对自己多加试探,索性对那些隐晦的暗示都不加理会,看他们什么时候才肯直说一句。
……只是没想到,却波及到了旁人。
那些示好和施恩,苏逸知道只是拉拢,所以并不会在意。但应莹不一样,她为人较为单纯,讲究知恩图报,若是别人对她好,她也必然会对别人好。所以在李秀宁刻意结交之下,倒是很快就与她熟悉了起来。之后也常常参与进海沙帮平日事务,她不好意思白吃白喝,苏逸也不好横加干涉。应莹本就心慧思细,加上苏逸在无聊时也确实教了她不少东西,故而她无论做什么上手都极快。如果说之前那个李秀宁打的还是拉拢住她进而稳住苏逸的主意,现在多半倒真是为了应莹本人了。
苏逸本想就此提醒一番,可瞧着应莹那张高兴的脸,这些想法便按了下去。
这些背后的弯弯绕绕,应莹也未必就不明白,否则也不会到现在待那李秀宁如普通朋友一般。只是知道归知道,内里的本性却是无法改变的,今天对他说的话虽然冲动了些,但又何尝不是她的肺腑之言?既然说了也不能改变她的决定,也就没必要说出来讨嫌。
“刚才那话,你也要听听呀。”见苏逸松了口,应莹就立刻变回了平时在他眼前大大咧咧的轻松样子,“我说你们,吵架就吵架,何必连着几个月不说一句话呢?”
她又四下瞧了几眼,终于在壁橱那里发现了笔直的坐着比空气更不起眼的筠:“他看上去就不像是个会说话的,你就先开个口不成么?横竖多半也不是大事,有什么话说开了就好嘛。”
“……我改变主意了。”苏逸突然开口,用温和却不容置疑的语气说道:“想来想去还是不妥,女人怎么能上战场?你还是绝了这个念头吧,乖乖呆在此处即可。”
“……”
别人的家务事她果然不该管……就算觉得其中一方有点可怜也一样!
※
武德二年九月,李子通率三千人横渡渭水意图直取江东,被守城将领所阻,双方激战,李子通徉做不敌而退,却于半夜差人假扮伤兵于城门外,谎称敌军已退,诈使守将打开城门,随即一举攻破了江都。
主将陈棱被俘,其余副将各自逃散。
“真是气死我了!”
带着五百人风尘仆仆的回来之后,应莹愤愤然的在苏逸面前抱怨道:“我真不知道那个陈棱是怎么想的,我本见他是主将,打算按他的命令形事。可没想到他居然不给我安排半点事务,我知他是忌惮李阀,可眼下大敌当前,我又只带了五百人,他也要顾忌?这也就算了,他还嫌我是个女子,在战场上毫无用处!若不是不给他现一手,岂不是带累的我的兵都给你小瞧了去?结果输了虽然口上称福,却安排我去管食宿!还仅限我自己的兵!白天打退了李子通就志得意满,我劝他莫要放松警惕,那李子通绝非易与之辈。他居然跟我说:妇人之言,不足挂齿尔。这些年本姑娘好歹了打了那么多场仗,在他眼里就是个妇人之言!气死我了!”
她一口气说完,又拿过身边的茶碗一口气喝干,翘着腿仰天长叹:“啊~!说出来果然舒服多了!”
苏逸看见她堪称豪迈的举止,摇头叹气:“你好歹是女孩子,也注意一些吧。难道真想嫁不出去吗?”
“嫁不出去就算了,”应莹不甚在意的挥挥手道:“嫁了人又怎么样,乖乖在家里相夫教子整日里为着些家务事烦心还要看婆婆脸色?那多无趣。”
“可你现在的模样,也算不上多开心。”苏逸不过瞧了她一眼便知她心事重重,眼下这幅样子不过是强做掩饰罢了。
“出了什么事?”
“也没什么,只是我有些事想不明白罢了。”沉默许久,应莹才道:“……我这些年,都在跟着将军打仗。跟谁打呢?跟那些衣衫褴褛,被这连年乱世和天灾逼活不下去的老百姓。”
说到这里,她顿了顿,似是忆起了些什么:“朝廷说他们是乱民,是暴民,可我知道,但凡给他们一点活路,他们也不会起义。”
“那些人里,既有老人又有小孩,那些小孩,最大的看上去也就是十四五岁。他们大多都穿着粗布麻衣,只拿着镰刀锄头就冲了上来,毫无章法可言,自然没办法撼动军队只不过是白白送死罢了。有一个小孩子,我打掉了他的刀,希望他快点跑,可他却扑上来咬我,死也不松口。后来他头被人砍掉了,临死之前却还在瞪着我……”应莹道:“等打完了以后,我随着大家一起进京面圣,那个皇帝坐在御座上,夸我是粉黛将军,如果不是有人拦着,我可真想砍了他的头。”她不自觉的抱住膝盖,慢慢地说道:“我明明,是为了帮他们才参军的,可我现在又在做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