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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猖狂 当前章节:14727 字 更新时间:2026-7-2 09:01

战星取浑身一个哆嗦,颤声道:“陛陛陛陛……毕公子!!!”

秦烾偏过头,冷哼一声。

“毕公子,别来无恙哈……”战星取干笑道。

皇上怎么从皇宫里出来了?还有,那个女人是谁?皇上的小老婆?

“相公~那是谁?”海斯予蹭到秦烾怀里,悄声问道。

秦烾黑着脸回答:“前将军——战星取!”

“呃?那位大名鼎鼎的战星取?”海斯予惊讶了一下,随即有些尴尬地问“那他,怎么会在这里……这样……?”

“他的作风问题,关朕……我什么事?”秦烾从一见到战星取开始,心里就一直都是气鼓鼓的。

战星取走到秦烾的身边,问道:“毕公子怎么会想到来瑞城游玩呢?”

“朕……我乐意!”秦烾十分不喜战星取刚才那幅轻佻的模样。你要调戏女子,就去调戏你家的夫人不行吗?非要在朕的眼皮子的底下调戏朕的爱妃?!

“夜路崎岖,毕公子等会儿怕是难以归家呀?”

“怕甚?我有办法出来,自然有办法回去!”秦烾停下脚步,上上下下地打量了战星取一番,冷笑:“倒是战将军出来游戏花间,不怕回去的时候战夫人让你跪棋盘?”

战星取冷汗:“拙荆虽说不识诗文,但亦是知晓‘夫为妻纲’,绝不会对在下做出这种惨无人道的惩罚的。”

“那战将军可知‘君为臣纲’?”

“不知……”战星取一看秦烾瞬间变得狰狞起来的脸,立马改口,“——才怪!”

“噢……这才对嘛。”秦烾用“这是你自己说的”的眼神玩味的看着战星取。

战星取头皮一阵发麻,他平日最讨厌的就是这类扣字眼的应酬和交际,所以他回到瑞城后就是一直在躲避朝廷里的那些官员大臣。然而,身不由己啊,在漩涡中心的那人被他主动给找上去了。

“战将军既然府落瑞城,那可要一尽宾主之谊了呀。”秦烾瞟了一眼战星取。

战星取加快几步,走到前面为他们俩带路。其实他也是最近才回到瑞城,并且还好几天都没有出门,哪儿知道哪里的东西好吃。只是麻木走向最繁华的那条街人最多的那家店。

“这家店如何?”秦烾悄声问声旁的海斯予,他可不认为这个战星取知道瑞城的那家店最好。而海斯予从小在瑞城长大,她一定知道。

海斯予抬头看了看店门上的招牌——万阁楼。

吃货的阅历通常是不一般的,她道:“名气可以,店里的装修和服务属于一流,但味道比不过旁边的‘蒋婆婆面馆’。”

她手一指,指向万阁楼旁边的一家不起眼的小店。

秦烾的嘴角微微抽搐,但还是对海斯予说道:“我们这次主要不是吃味道,而是吃战星取的钱袋。”

为什么要我请你们吃饭?你不是皇帝吗?明明是你该尽地主之谊好不好?

正在晃神的战星取对二人的对话毫不知情,无知且无辜地领着他们进入了瑞城最奢华的酒楼……

☆、秀河

三人一进入门内,就有一个十四五岁穿红衫子的小丫头走上前来,小丫头脸上带笑,声音脆生生地:“客官里边请!”

战星取随手往那个小丫头手里丢了五枚半两,笑道:“小丫头倒是机灵讨喜,给大爷领到雅间去。”

那小丫头,低着头数着手心里的钱,不时还捏着钱币在红衫子上擦一擦,听了战星取的话后,一把将钱抛到半空中,然后全数接住揣进兜里,笑眯眯地应着:“三位客官就跟着红儿往里边走,红儿保管给你们找个好地方!”

红儿蹦蹦跳跳地走在最前面,一路上跌跌撞撞地撞倒不知多少人,而战星取一路跟着放声大笑。秦烾牵着海斯予紧紧地跟在战星取身后,问道:“怎么这里这么多人?”

战星取惊讶地回答道:“呃?小皇……毕公子,这里是酒楼啊,人不多还算什么酒楼?”

秦烾颇显嫌弃地弹开掉在自己衣服上的灰尘,也不去理战星取刚才那句还未说完的“小皇帝”,对看起来十分淡然的海斯予说道:“早知道就去‘蒋婆婆面馆’了。”

海斯予浅笑道:“去了那家面馆的话,相公你会更受不了的。”

秦烾看了看四周,到处都是人们的笑闹声,还有酒菜的香味,混合着各种调料的味道,有些刺鼻。他们三人只在楼阁中穿行,那些楼阁前都有一方高大华贵的匾额,上书诸如“春风阁”、“高升阁”、“听风阁”等字目,看来这就是“万阁楼”的由来了。

红儿的声音在前方又脆生生地响起:“到了!这是‘聚龙轩’,万阁楼里最风雅的雅间了。”

说着,她又是风风火火跑到了秦烾面前,道:“诸位客官快请进,错过了时辰可就看不到了!”

“什么时辰?看不到什么?”战星取问道。

“客官还不知?”红儿捂着嘴巴连退好几步,仿佛看见了怪物。

海斯予走上前,拍了拍红儿的肩膀,道:“我们是从外地来的,当然不知道瑞城的事了。”

“不是……是这位客官我好像在哪儿见过的,他怎么不知?”红儿咬着手指喃喃道。

秦烾瞟了战星取一眼:「让你回城时那么招摇。」

战星取尴尬地摸了摸鼻尖:「不是你说的『一人一骑,速归』的吗?」

秦烾冷哼一声:「你看我那个时候有可能跟你有书信来往吗?」

战星取转过身,再也不去看秦烾,心中暗骂:该死的莫紊!

海斯予摸摸红儿的头顶,笑道:“小妹妹就说说是什么让我们这些外地人不知道的……”

红儿挑开海斯予的手,退到一边,兴奋地说道:“红儿说不出来啦,我领你们去看。”

“嗯,走吧。”海斯予点点头,向秦烾和战星取示意道。

三人进入聚龙轩。

一副仕女图就映入眼帘,原来是房中屏风上的仕女绣图。图上仕女跪坐在溪边,美目低垂,似在打量水中自己的倒影,一旁的山石边却有一只白狐露出头,似在窥视女子。

战星取用手指虚点了一下屏风,道:“把这个放在屋中央干嘛,真是碍手碍脚。”说着,从屏风左侧钻进里面去了。

秦烾捏着下巴,看了一眼屏风上的画,道:“这只狐狸在这里真是碍眼,还不如在原位置放株花草。”然后,跟着战星取进了里面。

海斯予、红儿:“……”

海斯予摸了摸红儿的发顶,安慰道:“其实很漂亮,只是他们两位不懂欣赏而已。”

******

红儿领着海斯予穿过屏风,进入里面,却见战星取和秦烾已经坐在位置上了。

海斯予问道:“红儿,你说的那个在哪儿?”

红儿又是那样从旁边风风火火地蹦跶了过来,口中还在欢喜的唤着:“在这里!在这里!”

红儿跑到墙边,打开了窗户。

“你说的到底是……”战星取站起身就要问红儿,但是却似惊呆了,话语凝在喉咙处,“……什、么?”

原来聚龙轩建在秀河边,可以在楼上俯瞰秀河全景。

此时的秀河河岸万家灯火明灭,楼船云集于河面。在河岸上有人闲玩,甚至还有人在何种放置河灯。河灯飘荡在河面上,氲出点点烛光,随着荡漾的河水一起一伏。河灯成千上万,映衬河面的波光粼粼。

夜风吹散了瑞城中残败的梨花瓣儿,将它们带到秀河处。残破的花瓣在秀河周围飘散,在月光的掩映下愈发的凄美。

河岸的亭台楼阁轻纱鼓动,红绡荡漾,点点的光氲点亮了秀河四周。秀河似是笼罩了千万颗星光,如梦似幻。

红儿踱步到了窗边,让出了位置,声音低低的,深情地述说着,手臂还随着语调在挥舞:“客官们,这就是万阁楼最豪华的聚龙轩里所能看见的最美的风景……你们看到了吗?那些灯火就是星星从天上掉落到凡间,最后聚集到秀河里;你们听到了吗?那些欢歌就是天神赐予我们大炎的赞歌……大炎永立,刚强不凌!”

秦烾有些无语地看了看红儿陶醉在自我世界的表情,道:“小丫头,上菜就是了,说这么多做什么?”

“呃?客官。”红儿睁开眼睛,有些奇怪地问道,“你们每一个来聚龙轩的人不都是会这样描述刚才看到的美景吗?”

海斯予对着红儿笑道:“那是因为他们是来看景的,而我们是来吃饭的。”

红儿咬着手指尖,颇为失望的走了,三人似乎还能听道她的嘀咕声:“最讨厌外地人了,外地人什么也不懂,只知道吃吃吃!……”

留下三人相对默无言。

******

秦烾捏着酒杯走到窗前,斜倚在窗边,似在自言自语:“真美,是不是……”

战星取回过神来,看着秦烾微醺的模样,道:“这些都是陛……毕公子的,当然美了。”

秦烾转过头对他微笑,然后又摇了摇头,声音颇显无奈:“现在虽说可以称作是我的,但以后就说不定了。”

战星取叹气,他明白秦烾心中所想。

红儿这是带着几个侍女返了回来,只不过她带来的则不只是几个仕女,还有那些侍女手中端着的玉盘珍馐。

侍女将食物依次放在三个单独的木案上,然后将酒具摆在案上,将清亮的酒液满上。

红儿站在一旁,一挥手,又是几个乐师模样的人从门外走入,隐入房中的另一座镂空木雕屏风后。

丝弦铮铮,泠泠悠扬。

海斯予笑着夹起一片色泽金黄的菜肴,送入口中,迅速地咀嚼咽下后,道:“还是没有‘蒋婆婆面馆’的味道好。”

战星取将杯中酒一口饮尽,眯着眼笑道:“早知道就该去毕夫人所说的那家‘蒋婆婆面馆’了,你说是不是啊?毕公子……”

秦烾本是闭着眼,品尝着酒中的滋味,听到战星取的问话之后睁开一只眼,哼了一声,随即道:“战将……战公子此言稍差,若是去了那家面馆,我们岂不是享受不到聚龙轩的秀河美景和百年佳酿了?”

红儿欣喜道:“这位客官看来对酒研究颇深啊!每一个进入我们聚龙轩的客人,都会品尝到万阁楼楼主珍藏的‘梨花酿’!”

“呵……梨花酿。”秦烾另一只眼睛蓦地睁开,冷笑道,“小丫头你退下,把那些乐师也叫走,这里不需要人来服侍了。”

红儿嘟着嘴不情不愿地走出了房中,身后还跟了一大串弯着腰低着头离开的侍女和乐师。

海斯予问道:“相公~这梨花酿有什么不对吗?”

战星取搓了搓手臂上的鸡皮疙瘩,也抬眼望着秦烾。

秦烾摇了摇手中的银杯,里面的酒液旋出一圈圈的波纹。他仰头,饮尽杯中的酒液,语气淡然:“战星取,你来说说这酒到底有什么不对。”

☆、楼主

  战星取重新往自己的酒杯里倒满梨花酿,刚才他是像囫囵吞枣似的一口饮尽,自然没喝出什么滋味。自他喝了皇帝赐给他的碧波酒以后,他就对其它的酒不屑一顾了。这一次,他听从命令细细的品尝了这梨花酿。

海斯予在一旁咬着筷子看着他咂舌的模样,道:“究竟有什么不对?”她也拿起案上的银杯喝了一口,道,“没什么啊,不过这梨花酿倒真是百年的佳酿。”

战星取将那一整杯全部品完,皱着眉道:“的确如毕夫人所说,梨花酿却是百年佳酿。只不过,这梨花酿的味道好像是与宫中所藏的金酒——碧波同出一辙啊。”

梨花酿的色泽透明纯净,碧波酒的色泽滴翠通透。但两者皆有一股清爽醇厚的后味,其味竟是一模一样的。

战星取转头看向秦烾,然而秦烾在对面一手支撑着下巴,双眼紧闭,看样子倒像是成仙成神了。秦烾缓缓开口道:“夫人,这是你没有喝过碧波酒,所以并不知道两者的差距。就如曾喝过的战公子所言,梨花酿与碧波酒的味道同出一辙,那是因为酿造梨花酿和碧波酒的酿酒师是一人。”

“啊?”战星取惊讶地看着杯中的梨花酿,道,“那个酿酒师不应该是宫中的御用酿酒师吗?他酿的酒难道还能流通出来?”

秦烾解释道:“这就是这梨花酿不对的地方了。通常宫中御酒只有通过皇上的赏赐才能够流出宫外,然而我可没听说过皇上有将梨花酿赏给任何人的消息。”他摇摇头,又添了一句,“从来没有。”

战星取警觉地环顾四周,道:“这万阁楼,有古怪。”

“还有,这梨花酿在宫中的本名为‘画中仙’。”秦烾突然补充道,似乎没将战星取那句放在心里,“画中仙本来是那位酿酒师偶见一幅美人图,对其中美人心生恋慕之情,苦其相思难耐,故以酿酒消磨相思之感,酒成后,闻其酒香愈感相思,故此酒名曰画中仙。”

“看来这万阁楼楼主不仅将宫中藏酒盗出,还将它重新换了个名字拿来贩卖,真是猖狂至极。”战星取咬牙切齿道。

“毕夫人可知万阁楼楼主是何许人也?”战星取问道。

海斯予干笑道:“正是妾身表弟。”

秦烾、战星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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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烾敲了敲头,道:“哦,国尉的儿子,我想起来了。”

战星取瞪大眼睛,问道:“国尉是谁?”

海斯予无奈道:“亏你还是前将军,你恐怕连丞相是谁都不知道吧?国尉是顾冶,当今国舅。”

战星取声音提高道:“我怎么不知道丞相是谁?不就是郑原吗?”

海斯予眨眨眼睛,道:“那你可知道前些日子与圣上成婚的女子是谁?”言罢,对着秦烾一笑。秦烾笑着摇了摇头,眸中满是纵容和宠溺。

战星取想了想,道:“不就是你吗?”

“那你可知道我是谁?”

战星取摇摇头:“不知。”

海斯予呆住,秦烾笑道:“好了好了,你也别和他说了,你们两个说话牛头不对马嘴的,搞得我都晕了。”

忽闻屋外有人敲门声,接着红儿的声音在屋外响起:“客官们,我家楼主邀请一见。”

秦烾摆摆手,道:“不见。”

然后红儿在屋外赌气似的跺脚声又传来,看来她又是被秦烾给气到了,战星取和海斯予不禁摇头低笑。

“怎么不见见那位万阁楼楼主呢?”战星取问道。

“不过是个贼而已,见他作甚?”秦烾抱臂,冷哼一声。

海斯予尴尬地打着圆场:“那个孩子还小得很,不懂事……”

“国尉家的孩子能耐大得很,才这么点点就开了这么大的一家酒楼了。”战星取开先拇指掐着小指尖,示意为小,又双臂抱圆,做出大的样子。

海斯予见战星取滑稽的动作,用衣袖掩唇闷笑。

三人说说笑笑,不觉月上中天。

战星取偶然抬头,望向窗外的秀河河景,有些慌张,对秦烾道:“毕公子,你们出来的时候没人知道吧?”

秦烾讶然道:“自然没人知道了。”

“完了完了完了……”战星取猛地站起身,在屋中团团打转,口中还在念念有词,“宫里肯定乱成一团了,说不定等会儿郑原就出来打着灯笼找皇帝了,找到这里了该怎么办?若是看到我还在这里,那我明天岂不是要在朝堂上被尚书台的那些人给骂死?……”

秦烾一手拍在他肩上,像是在安慰的样子,笑道:“我不是说过吗?我有办法出来,自然有办法回去。”

战星取狐疑地看了秦烾一眼,不确定地问道:“真的?”

“我家相公都说了,当然是真的咯。”海斯予将一块鱼刺被挑尽的鱼糜咽下,对着战星取笑道。

战星取搓搓手臂上的鸡皮疙瘩,牙齿打了个冷颤,连忙道:“好好好,我知道了,我不问了。”

秦烾与海斯予相视一笑。

等到了结账的时候,秦烾就要从袖中掏出银两递到两腮还嘟起的红儿面前时,战星取一把握住他的手腕,道:“这次我才是东道主,毕公子忘了吗”笑眯眯地模样让人不忍拒绝。

秦烾的右手从袖中退出,颇感意外的看着战星取。

******

夜如水,月如钩。

街上的行人已经少了,许多店家也已经关门谢客了,整个瑞城只余下数十盏灯火。

战星取还是首先走到最前面,秦烾和海斯予跟在他的身后。

秦烾将外袍脱下,披在海斯予的身上,又问道:“夫人,下次还想出来玩吗?”

海斯予面上带着满足的笑意,点点头。

“既然毕夫人还想出来游玩,那么我这个东道主可又要破费了……”战星取转过头,看着他们俩,然后阴恻恻地说道。

本来在万阁楼里的消费就够高了,然而红儿那个小丫头片子又是领他们去的是万阁楼里最贵的聚龙轩。不仅如此,皇帝的小老婆还又……那么能吃!还得他刚才在结账的时候还将自己身上一直随身佩戴着的双蛾缠火赤玉璧给当了出去。

海斯予笑道:“那下次就妾身与夫君就直接上门拜访,吃光你家。”

“哼,一对儿蝗虫!”战星取发觉自己和秦烾在一起呆久了之后就染上他的怪癖了,一说话就“哼”来“哼”去的,活像对方欠钱不还似地。

秦烾看着海斯予和战星取拌嘴的样子,只觉有趣,就静下来看戏了。

一路上,海斯予和战星取什么歪话扯皮都出来了,不时还听得到战星取那阴阳怪气的“哼”。

在可以远看到宫门的地方,战星取忽停下,问道:“就在这里吧,我先问一下,真的回得去?”

秦烾皱眉,他好歹也是个皇帝,怎么这么不值得人信任?

战星取一见秦烾皱眉,就知道他又要发作了,忙道:“那我先走了,你们好自为之啊。”

海斯予一手笼在颊边,冲着战星取隐入夜色的身影呼喊道:“战公子回家才是要好自为之啊——阁下这么晚回去小心令夫人让阁下跪棋盘!——”

远处的战星取一个趔趄,原本帅气又潇洒的退场姿势顷刻变得滑稽可笑。

☆、身孕

战星取归家,还是那样,铃铛早已经领着众侍婢守候在府门前了。一时看到铃铛疲惫的模样,不觉心疼而又懊悔。

早知道就早些回来了。

战星取走到铃铛身边,轻轻地捧起了她的脸,亲吻着她带着倦怠的双眼,他还是那样的喜爱她那双碧色的眼睛。

“抱歉,铃铛,总是让你在等我。”他安慰地对他怀中瘦弱纤细的女子说道。

铃铛有些虚弱地笑了笑,摇头。

“最近你一直很闷闷不乐,我也很担心你。”铃铛将脸埋在战星取的胸膛上,战星取抚摸着铃铛的发丝,铃铛的手渐渐地覆上他的肩膀。

战星取知道铃铛在担心什么,这位敏感的女子……心里隐约地知晓、感应到了一些,来自丈夫的烦恼。

“没什么的,一切都会很快过去,一切都会好起来的。”他凝视铃铛那双似乎带有魔力的眼睛,沉浸在她给予他的平静之中。

莫紊那边,还在部署吧。自己与皇帝的关系也有些发展,海家可以肯定,海漠是会帮忙的,毕竟海家还有个女儿在皇帝身边。

******

六月初,菡萏初开。

永昌殿外的飞鸿池内,芙蕖遍池,满殿荷香。

海斯予斜倚在永昌殿门前,等待着那人的出现。

雅秋用荷边玉盘乘了些点心送到海斯予身边,恭敬道:“娘娘还是吃点东西吧,从晨起到午后您都吃得太少了,还是吃点点心垫一垫。”

海斯予转头瞄了一眼盘中的糖糕豆饼,忽觉得喉头一阵泛酸,嗅到了那些甜腻的气味,脑袋直发晕,胸口也发闷。

一把推开雅秋的手,将那盘食物打翻在地上,声音虚弱却又隐带怒意:“把那些东西拿走,本宫说过不想吃就不吃!”

雅秋无奈,命几个小宫女打扫地上的残局,侍立在一旁。

皇上已有半月未曾来过永昌殿了,她无法,只能看着静妃娘娘一天天的虚弱下去。

天气已经转热,雅秋问道:“娘娘,还是回房里歇着吧,这天气愈来愈热了,小心闷坏了身子。”

海斯予皱着眉,道:“也好。”

正要移步进入房中时,眼前一片白慢慢的浮起,又缓缓的降下,换成了一片黑。像是她曾经九岁那年栽入水中一样,耳边的声音越来越模糊,直到变为一声长长的金石呜鸣,渐渐静下。

海斯予晕倒在门前。

太医很快地就来到了永昌殿,连着惊动了皇帝。

秦烾看着躺在床上面色苍白的海斯予,焦急地问道:“孙太医,静妃她怎么了?”

孙太医隔着一层纱帘,摸着海斯予的脉搏,没有回答,只是在安静地诊听。

过了一会儿,他招来雅秋,雅秋将海斯予的手放进了锦被中。

他平稳地道:“娘娘只是内热体虚,一时中暑了而已。”

秦烾呼了一口气,终于轻松了一些。

“还有……”孙太医又道,他淡定的端过雅秋递上来的一杯水,续道,“娘娘怀孕了。”

秦烾“呃”了一下,然后猛地转过头抓住孙太医的衣袖激动地问道:“怀孕?静妃怀孕了?!啊?真的?”

孙太医无奈地看着秦烾紧抓着他的袖子的那只“龙爪”,道:“真的,静妃怀孕已有一月有余了。”

秦烾耐不住自己初为人父的欣喜,松开孙太医的袖子,转为握住还在沉睡的海斯予的手腕。

「斯予,我们的孩子大概会在明年的三月出生。所以,在这之前,朕,一定会将所有的障碍除掉。」

此时,海斯予的指尖微颤,悠悠转醒。

秦烾欣喜地看着海斯予缓缓地睁开双眼,笑道:“爱妃,朕告诉你一个好消息。”

“……什么?”海斯予的眼睛看起来还是涣散的。

雅秋急忙将一旁的绿豆羹呈上来,海斯予捏着汤匙舀了几勺喝下,又是觉得喉头泛酸。连忙推开羹碗,脸偏向一边大口呼气。

秦烾见了海斯予的苦相,立马从雅秋手中接过羹碗,亲自舀了一勺送到海斯予嘴边,就差像哄小孩吃饭一样“咿啊”几声。

海斯予迷迷糊糊地喝了几口,就要再次睡下,却忽然睁开眼睛,见秦烾正在将碗重新放到案上,知晓刚才原来是皇帝亲自喂她吃东西,脸一下子涨得通红,嗫嚅道:“陛下怎么来了?”

秦烾将被子往上提了提,问道:“还热吗?”

海斯予摇摇头。

“那就好。”秦烾笑了笑,“斯予,以你现在的身子可要多注意些。不要像上次那样,走着走着就摔一筋斗。现在,你的身子可不只是你一个人的。”

海斯予闻言,脸更红了,头埋得更深了。

“也不要因为胃口不好就饮食不规律,饿着朕的龙儿怎么办?”

海斯予点点头,表示明白了。过了一会儿,又猛地抬起头来,抓住秦烾的袖子激动道:“龙儿?陛下的龙儿?!啊?真的?”

然后,她就听到了殿中还未离开的孙太医的闷笑声,还伴着雅秋故作矜持的咳嗽声。

“是真的,斯予。”秦烾一把捋下海斯予紧抓着他衣袖的手指,回答道。

******

入夜,丞相府。

郑原执起一颗黑子,毫不犹豫落于白子包围的一处空格中。

公孙龙额上的汗珠滴落,只看到郑原一颗一颗的将棋盘上的白子取走。

郑原看着公孙龙冷汗直冒的脸庞,笑道:“怎么样啊?廷尉大人。”

公孙龙捻了捻下巴上仅剩的几根花白胡须,故作淡然道:“这棋不是还未下完么?等着哈。”

双方棋子又是几个回合黑白交杀,宁静的小屋中平白多了一份肃杀之气。

“怎么样啊?廷尉大人。”这一句,郑原今夜重复了几乎十遍以上。

公孙龙老脸颓然,沮丧道:“丞相棋艺举世无双,下官甘拜下风。”

“嘿嘿,别急别急嘛。”郑原还是那幅笑眯眯的模样。

公孙龙瞪大眼睛,道:“丞相还要让下官做什么?”

“最近,广阳郡那边,不安分得很。”郑原喝了口茶水,道。

公孙龙连连摆手,推脱道:“那可不是下官管得到的地方,不行不行。”

“欸——莫急嘛,廷尉大人连在下的话都没听明白。”

……

公孙龙从丞相府出来,抖抖两袖上根本不存在的灰尘。又是敬佩又是鄙薄地抬头看了一眼头顶上丞相府的匾额,最终还是“呸”地吐了口唾沫在丞相府门前。

与他同来的家仆亦趋亦步地跟在他身后,惊惧的看着自家老爷这番动作:“老爷,您是……怎么了?”

公孙龙打个弯儿,斜睨了身后的家仆,阴阳怪气地说道:“以后少跟丞相府里的人打交道,免得自己把自己送到虎口,被啃得骨头都不剩。”

那家仆连声喏喏:“是、是……老爷。”

公孙龙蹦跶着就跳上了自家的牛车,身后的仆人坐在车轼上,鞭子一甩,牛儿“哞——”地一声驶离了丞相府门口。

这时,莫紊才从一角落隐出。

他暗自揣测:「公孙龙怎么会深夜从丞相府出来?莫不是他与郑原暗中勾结?若是那样就糟糕了……可是,看他那样子不像对郑原老贼很是待见啊。」

☆、拜访

夜色深沉,繁星满天。

前将军府中仅有几豆灯火。

从门外进来一名婢女在一旁等待着。

战星取正在院中演练枪法,扎、刺、缠、拦、点、拨。

枪头若舞梨花,上下飘忽,漆黑的石面闪烁着银光点点;枪身似游龙,左右摇摆,霸气威猛,与夜风中呼呼作响;红缨翻飞,似柔实刚。

战星取抹了把汗,将银枪插入地中,碎石震裂,四处飞溅。

“说,什么事?”

婢女碎步走上前,呈上一个木匣。战星取接过来,打开一看,原来是自己一月前当出去的那块双蛾缠火赤玉璧。

婢女又退到一旁,道:“外面有一人,自称为‘毕公子’……”

婢女话还没说完,就觉得身旁一阵狂风刮过。待抬起头去看战星取的时候,却只见还插在地中的银枪上的红缨穗子缓缓飘动。

战星取疾步如风,跑到了自家门口。

看到秦烾颇有些无聊的站在他家门口,着一袭深蓝色云绣曲裾袍,挂兽型错金玉带钩,足蹬青丝履。

秦烾听到他的战星取的脚步声,立马抬起头来,唇角弯了弯,唤道:“将军。”

战星取那双长眉微蹙,眼中流出一丝迷惑:“你……是怎么从宫里出来的?”

秦烾朝外面招招手,门外就有一人拎着两坛酒进来了,看样子是万阁楼里的人。秦烾从那人手中接过酒坛,然后全部放到战星取的怀里,笑道:“不知怎的,今日就想要和将军畅饮美酒。”

战星取已经习惯了和秦烾这样的问答,他太了解秦烾,当他不想回答某一问题的时候,他都会轻描淡写地错开话题,只说他自己想说的那些。

战星取掂了掂怀中的两坛酒,份量倒是不少,他看了一眼秦烾,道:“今日恐怕是喝不完吧?”

秦烾道:“一坛送给令夫人,一坛拿来今晚上喝。”

战星取摸了摸头,闷声道:“拙荆不会饮酒……”

“那送你好了。”秦烾说完,就跨步朝着里面进去了。

战星取连忙将酒坛子放下,抓住秦烾后颈的衣服:“诶、诶、诶?你往里面走干什么?”

秦烾转过头,疑惑道:“那到哪里去喝啊?”

战星取放过秦烾的衣领,提起酒坛:“走,到外面找家酒楼去。”

秦烾哼一声,道:“恐怕是你的将军府藏了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吧。”

战星取打着转把秦烾上上下下看了个遍,无奈道:“你那只眼睛看到我的府中有什么秘密了?”

秦烾又是一声冷哼,手指往府内一指,道:“这偌大的将军府,连多几个丫鬟仆从都舍不得买,并且还不让我进去,这不是在隐藏秘密是在干什么?”

“那是你赐给我将军府邸的时候只给了我五个丫鬟仆从,还顺带厨子一个。”战星取也不服输。

“那个时候又不是我在管这些,你尽可以找将作少府的人的麻烦呀。”

战星取掏掏耳朵,吹了吹小指上的灰,貌似什么也没听到。

秦烾怒道:“反正我今天就是要进去……”

本来他以为战星取一定是会阻拦他的,结果战星取跟在身后诡异一笑:“毕公子,不要后悔哟。”

秦烾听着他的语气,只觉得背上的汗毛全都竖立了起来。

******

战星取如饿狼扑食,撕开酒坛上的封泥,那副凶神恶煞的模样让秦烾都觉得这个酒坛肯定在以前绊死过他的爹娘。

战星取打开酒坛后,闻到酒香,皱眉道:“怎么还是万阁楼的梨花……画中仙?”

秦烾从房中一角捡起一把红梅虬根织锦象牙骨扇子扇啊扇的,转过头道:“我不能把碧波酒从宫中拿出来,你就将就一点儿吧。”

战星取道:“拿不出地话,可以偷嘛……”然后秦烾一扇子拍在了他的后脑勺上。

战星取迫不及待地直接拿起杯子从酒坛中舀起一杯,看得秦烾将下半张脸隐在扇面后直咂舌。

“上次在万阁楼中也没见将军这么鲁莽过,怎么今天就原形毕露了?”

战星取手拿杯子“咚”地一声砸在案上,秦烾和隔壁房间中正在偷油的耗子吓得心中皆是一跳。

战星取磨牙切齿道:“上次是本将军心善,作为东道主来请你们,结果你们还真是不顾情面,将我吃得一身精光,害得我将祖传玉璧都给当了出去。这次可是毕公子自动将酒水送上门来,我还不多喝一些?”

秦烾尴尬地赔笑道“没那么严重吧?战将军……”他刚才从当铺里当出那块玉璧的时候,仔细地捧在手上观赏过,确实是一块好玉。只是既然是祖传的宝贝,为什么战星取没有回到家后立即去当回来呢?

战星取愤恨道:“还不严重?你没见你的小老婆一个人吃了三个人的份量?”

确实,斯予的食量貌似是大了些。秦烾捏着下巴想到。

“还有!”战星取又是一巴掌拍在桌案上,秦烾和隔壁房间中正在逃跑的耗子吓得心中又是一跳。

“还有……什么?”秦烾问道,又看到战星取已经神色迷醉,看来是喝多了。

战星取从怀里掏出那块赤玉璧,摔在秦烾的跪坐着的膝边:“你怎么又把这个东西给弄回来了?”

秦烾倒是不懂了。这不是你的东西吗?给你送回来你又生什么气?刚才不是还在那儿抱怨祖传玉璧给弄丢了吗?

秦烾捡起那块玉璧,用衣袖擦了擦方才掉在地上所蒙上的一层薄灰。赤玉温润的色泽在微暗的灯光中愈发显现出来,从赤玉的光泽和雕刻线条的柔和度来看,这块玉的年代是有好久了。

秦烾瞟了战星取一眼,道:“战将军,你醉了。”

战星取托着下巴,平静道:“你才醉了呢。”

通常醉了的人会说自己没醉,不过听战星取的回答,秦烾可以肯定他绝对是遇到了一朵奇葩。

秦烾站起来,就要走出房间,打算去找找将军府的下人来服侍他们的主子。

战星取看秦烾要走的样子,连忙扯住他的袖子,问道:“诶、诶?你去哪儿啊?”酒都还没喝完呢。

秦烾淡定地回答道:“你没看到没有灯油了吗?我去找枝蜡烛凑合一下。”

战星取迷惑地看了一眼房间角落还明亮得很的青铜灯座上的灯火,又狐疑地看了一眼秦烾的脸。

秦烾抬手摸了摸战星取的发顶,柔声道:“我去去就回,乖~”

战星取:“……”

******

秦烾在将军府转了一圈,愣是没遇到一个下人。

看来这次回宫以后,一定要向将作少府的人找找茬儿了,然后再让他们给将军府里多配几个下人才是。

夜色漆黑,再加上将军府大得很,然而人却又少得很,秦烾很快发现自己在手下的家中迷路了。

秦烾停下来,靠坐在园林中的山石旁,有些懊恼地想到:早知道刚才就应该直接将战星取领着到他夫人面前了。

这时,一颗金色的半透明珠子不知道从什么黑暗的小角落滚出来,滴溜溜地就滚到了秦烾的脚边。秦烾弯腰捡起那颗珠子,借着朦朦的月色仔细打量了一番。

这颗珠子是一颗琥珀材质的珠子,通常是那些富贵人家送给家中小孩儿玩的小玩意儿,秦烾在小时候就收集了好几大缸。

看来这颗也是战星取的儿女们的玩具。

等会还是去见见战星取家的孩子吧。

秦烾将那颗珠子揣进袖里,现在他也算是一位父亲了,一想到小孩就会油然感到心窝里一阵温暖。

秦烾歇息了一会儿,起身环顾四周,打算重新找条路出去。不想,却看到从对面山石后冲来一个黑色的身影,秦烾大惊,往旁边一躲……

☆、战响

那个黑色的身影却只是停在了秦烾身前三步左右,秦烾看了一下,原来是个小小的孩子,看身量,也不过□岁的模样。

秦烾笑道:“你是战将军的孩子吧?”

那个小孩点点头,也不多言。

“这个,是你的吧?”秦烾从袖中摸出刚才捡到的那颗珠子,递到小孩面前。那小孩举着手从秦烾手心里拿走了那颗珠子看了看,然后又还回了秦烾手里。

小孩摇摇头,说道:“我家招待不周,害得客人于家中迷失,这颗琥珀珠也算是我用来当作向客人赔礼道歉的小小薄礼。”

秦烾将珠子重新放回袖中。听了小孩的话,只觉得小孩故作老成,还人小鬼大,看起来倒是比战星取还像家主一些。就是不知依战星取那幅个性是怎么养出这么个稳重持成的孩子?

之后,有小孩领着在府中穿行,秦烾很快找到了一个下人。那个下人本来已经入眠了,听到小主人的吩咐立即从床上爬起来穿衣,秦烾身边有个小大人在也不觉得等待得无聊。

那位下人提了一盏灯笼走在前方,秦烾带着小孩跟在后面。

借着灯光,秦烾看清楚小孩穿着一身翠纹裙,头上还扎着总角,看来是战星取家的千金了。

一路上小孩也不多话,秦烾只能自己掐着点子问了:“少主名为?”

小孩答道:“单名‘响’。”

“年几?”

“年九。”

秦烾这时才觉得战星取不仅是朵奇葩,连他家养出的孩子都是一朵小奇葩了,这么大点儿就死气沉沉的,这样的孩子长大了还得了?

到得秦烾和战星取饮酒作乐的那件房前时,战响就钻进旁边地一间房了,一边还对秦烾说道:“夜已深,客人还是要注意身体,慎与家父酗酒。”那幅着急得好像背后有人追赶的样子让秦烾忍俊不禁。

秦烾掉头走进房中,却看到战星取在案前端坐,只不过案下已经倒放了一只空坛了。看样子,在秦烾离去的那段时间里,他又喝了不少的酒。

秦烾再次捡起他离去前扔在位置上那把鱼骨扇子,一扇子拍在战星取的脑门上,结果才到了战星取的脸前,战星取就一把抓住了扇子,一个反手,秦烾只当他是醉得深沉,未有防备,那把扇子就从秦烾手中脱出进入了战星取的手里。

战星取闷声道:“我真的没醉。”

秦烾与一同进屋的那名下人对视一眼,都没说话。最后秦烾挥挥手,道:“你到屋外候着吧。”那下人走出去,带上了门。

秦烾坐回战星取对面的那张案前,往自己的杯子中倒上了酒,然后道:“我知道你没醉。”

“那你出去找下人干什么?”

“我是想让你清醒一些,不要做出一些……”秦烾顿了顿,斟酌了一番,道,“……不可理喻的事情。”

“……”

秦烾过了一会儿,驱散了这有些尴尬的气氛。他笑道:“刚才是令爱带我回来的。”

战星取皱眉:“恐怕你是醉了。”

秦烾问道:“什么意思?”

战星取答道:“我哪儿来的什么女儿?”

秦烾刚想要说些什么,这时从隔壁房间传来一声撕心裂肺的声音,辨别不出是人还是物发出的,不过可以肯定的是,这种声音……人听后,想捂住耳朵撞墙。

秦烾拿着酒杯的右手一抖,酒水倾洒在案上,他勉力颤声问道:“这是……什么声音?”

战星取淡定地回答道:“你再仔细听听。”

秦烾刚心生脱逃之念,隔壁房间里却陆续地传来呕哑嘲哳的声音,闻似鬼哭狼嚎,犹如魔音灌脑。秦烾浑身一瘫,几乎要被吓得软倒在案上。

“快……停下来……”

******

秦烾心有余悸地抚了抚胸口,敬佩似地问道:“战将军,你为何却能巍然不动?”

战星取答道:“习惯成自然。每晚这个时候犬子都会在旁边那个房间研习琴艺,身为其父自当身先士卒来聆听品赏。”来送死。

秦烾拱手,道:“佩服。难道这也是将军不让我进府的原因?”

战星取笑答:“自然,就是怕把你给吓着了。”

战响跪坐在屋中的小角落,默默地听着战星取和秦烾的对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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