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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猖狂 当前章节:14749 字 更新时间:2026-7-2 09:01

长廊尽头一株木芙蓉探出,花色深红。

芙蓉有三醉,这一日的最后一醉便是沉醉,那红几乎是沉淀下来般浓重。

长廊寂寞,独香缭绕。

战星取走到那株醉芙蓉旁,摘下了一枝最为娇艳的花朵。

******

回到家中,月上中天。

铃铛已然入睡,她枕在玉枕上,发如浮云散。

战星取将那朵娇艳的醉芙蓉轻柔地放在她的发上,而后坐在榻边,看着铃铛安然的睡颜。

沉默良久,战星取悄然起身,轻轻走到屋外,关上了门。

铃铛倏然以臂支撑起身体,发上的醉芙蓉滚落,停在她的胸前。

铃铛看着那朵艳红,垂泪。

☆、广阳

十二月月末,下了庆安十四年年末的第一场新雪。

龙兴殿内。

秦烾坐在案前,打开窗户,看着窗外的一片枯黄腐朽的落叶缓缓地飘进屋内,最后停在他放在案上的因墨汁干涸而变硬的笔尖上。

秦烾有些烦躁的提起笔,枯叶掉在了他的身上,他毫不在意的拂去了,任那枯叶支离破碎。

案上平铺一张御纸,却未着丝毫墨迹。

他重新洗了笔,蘸了墨,执笔就要点在纸上……

“陛下!陛下!……大事不好了!……”一位宫中内侍从殿门跑了过来,满面通红,很是激动。

笔尖不稳,倏地在纸上划了长长的一条墨道。

秦烾不满地从窗口处瞪着那个内侍,也不责罚,只是换了一张纸继续关注着笔尖。

倒是身边的小金子严厉地喝道:“大胆!在宫中喧哗无礼,你这厮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了?!”

那个内侍扑倒在地上,口不择言:“奴才罪该万死!奴才罪该万死!……只是听奴才说完,再责罚奴才!……”

秦烾放下笔,道:“朕还没说要责罚你呢。说吧,何事?”

那内侍闻皇帝此言,先是一顿,后道:“广阳郡郡守梁约叛乱……”

秦烾先是顿了一下,忽又扶案而起,咬牙切齿:“什么?广阳又叛了?”去年,右将军董威才镇压了广阳郡慕忆诸人叛乱,这次的广阳怎么出事了?并且还是郡守叛乱!

“丞相……丞相请陛下前去华阳殿议事……”内侍看着皇帝的红红白白的脸色,小心翼翼道。

谁知皇帝听了后面这话之后,更是脸色铁青。小金子急忙向着正跪在地上的内侍打眼色,内侍醒悟过来,忙道:“陛下,快请前去吧,朝中众臣们正等着呢。”

秦烾双拳紧握,气息渐缓,像是平静了下来,肃然道:“走吧。”

未等秦烾进入华阳殿中,却已在殿外听到了群臣们议论簌簌的声音。

秦烾进入后,群臣慢慢安静下来,纷纷行礼。

郑原先一步从文官队伍中列出,道:“启奏陛下,广阳郡郡守梁约、郡尉齐哲联合姜延等人叛乱,杀监御史窦辉,长史葛明等人,聚众十余万人,屯兵灵寿,齐哲领军抵达沱水直逼常山郡。”他说话时语速极快,但吐词清晰,群臣闻后纷纷哗然。

秦烾咳了几声,极力压制住声音中的慌张,道:“广阳郡再次叛乱,不知诸位爱卿有何良策?”

秦烾话音刚落,就听殿外一片喧哗,一位谒者喊道:“报!——”不一会儿,宫外就有常侍进来报说有渔阳紧急军情奏报。

秦烾下令命其进殿。

“启奏陛下,渔阳郡何佑、范豪等人于岷岗山起兵造反,号为‘岷岗义卫’!杀灭渔阳郡郡守陶誉郡府府上四十余人口,占领渔阳郡,拥众数万,已攻无终、渡濡水、进蓟县,欲联合梁约、齐哲等逆贼。”

秦烾看了看站在旁边的莫紊和公孙龙,却见他们两人都惊惧地看着在殿中央的郑原。

有一议郎出列行礼,道:“如今北方贼寇并起,皆因官吏渎职枉法,意图危害皇权。御史大夫行纠察百官之职,却未曾将这等为害一方的逆贼严加惩办,是否……”

未等莫紊出言反驳,有人忽的打断了那议郎的话:“那梁约还不是在人前一副谦逊恭谨的模样,背地里早已改柯易叶;而御史大夫大人贤良方正,与梁约比起来,泾清渭浊,朝中众臣有目共睹。不像某些人,讦以为直。”秦烾深深地看了那人一眼,才记起来,原来是治粟内定——江凌。

江凌平日与莫紊并无多少交情,哪知他今日竟为他解了围。

议郎脸色通红,只道:“是臣虑事不周,陛下。”说着就向皇帝一鞠躬。

江凌继续道:“当下紧务之及就是要镇压叛乱,并不是要来评论谁的过错。”

秦烾听得有趣,问道:“那江爱卿可有何良策?”

或许是这个问题问得太过白痴了,下首的朝臣们都诡异地安静了下来。

江凌沉默了下来。

郑原接着道:“自然是要发兵平叛。”

秦烾见是郑原接话,问道:“爱卿认为朝中哪位武将可为最佳人选?”

“臣认为是前将军战星取。”郑原道,“战星取去年时就曾去帮助右将军平过广阳郡慕忆之乱,熟悉广阳地理,自是最佳人选。”

秦烾听后,只觉郑原此话居心不良。战星取已经算是功高压主了,他还要给战星取一个建功的机会,这不是火上浇油吗?

在下面的文臣武将中扫视了一圈,发现战星取正在和莫紊眉来眼去。

秦烾轻咳数下,问道:“诸爱卿意下如何?”

“战将军重伤恐还未痊愈,怕是难当此重任啊!”

“战将军武功甚高,行军打仗攻无不克,确为最佳。”

“朝中武将众多,还请陛下再三深思。”

……

还未痊愈什么的都是假话,放战星取去广阳什么的还算理智,武将众多但也一时找不出能够立即前往的人手。

秦烾想到一个人,他问道:“姜爱卿以为让战将军前去平乱是否可为?”

护军都尉姜宁,老将。目无流视,刚强敦厚,行事沉稳。在战旭遥死后,一手将战星取提拔起来的人。

姜宁似乎在想着什么,过了许久才回道:“臣以为……不可。”

郑原笑问道:“那姜大人可是有了什么良策?”

秦烾也如眼望秋水一般,看向了姜宁。

姜宁道:“若让由战将军瑞城出发前往常山,一路上节制内史、河东、太原诸郡军队士兵而行——到达沱水少说需要半月。而等到了常山,以叛军的凶悍,恐怕早就是一片残垣了。要带兵平乱的人,不能求强,而是求近。”

“哦……”郑原地点了点头,而后道,“那姜大人所说的‘近’是?”

战星取问道:“是微臣归朝时代替微臣镇守北方边境的副将——封华吗?”

姜宁笑道:“正是封华将军。”

☆、出征

封华领军由句注山一路向东南方向行进,经平城、参合等地到得沱水。

因一路上所行皆是大道,故一马平川,不到五日就到达东垣驻扎,与叛军在沱水两岸遥遥相对。

封华骑马踱在岸边,看着面前燃起的烟尘紧紧皱眉。

这次,竟是连渔阳都反了。

此时,灵寿县中的一座府邸中。

梁约端坐在案前执笔书写,只是脸上满是沧桑憔悴。

突然,门被人毫无顾忌的推开,梁约瞪视了来人一眼,怒道:“你来作甚?”

来人笑着看他脸上慌张的表情,道:“好歹我们现在也还在是一条船上的,再不团结点儿,恐怕是命不保夕了吧。”这就是最近让朝廷众人谈之色变的叛贼——齐哲。

梁约咬咬牙,放下了笔,将摊在案面的纸张叠好放进衣袖中。

齐哲好奇地看了一眼,问道:“你刚才写的是什么?给我看一眼儿。”

梁约不屑地哼哼了几声:“你又不认字,给你看又有什么用?”

齐哲转过头,道:“那你念给我听?”

“鬼才念给你听。”梁约站起身,说着就要将齐哲推出屋外。

“诶诶诶……你别忙着让我走啊,我还有话没说完……”齐哲反手就拧过梁约的手腕。

梁约吃痛,刷的就将手从齐哲手中抽出,而后恶狠狠的瞪着齐哲:“说!”

齐哲眼神立刻变得严肃且锐利了起来,“朝廷派了封华前来讨伐我们。”

梁约皱眉,问道:“你怎么知道的?”

齐哲道:“他已经进至东垣,与我们的军队在沱水边对峙呢。”

梁约一下子就变得格外的心虚了,什么也不答,倒是齐哲在一旁说个不停:“封华刚刚加急行军至东垣,一路上兵马劳顿,恐怕还要修整一日后才会打过来。我们兵强马肥,这几日在灵寿和苦陉两地也算是扎了根,应该守得了。只是岷岗义卫那边还要麻烦一些,就怕他们突地就被朝廷招安了,结果在后方就把我们反了。虽说姜延已经去了蓟县和何佑他们谈判,但我还是怕他一个人搞不定,郡守大人,何佑和范豪那里就交给你和姜延了!”齐哲一口一个“我们”,很是亲热。

就如齐哲所说的,梁约与他是同一条船上的人。现在这条船快要翻了,他们俩人必须想一个办法活下去。但是这条贼船是齐哲硬逼着他坐上去的,他在心底可是不想与这个莽夫同流合污。

“今夜,我们趁着乘着封华刚驻营地,打他个措手不及!”齐哲兴奋地舔了舔嘴唇,“只是这次来的人竟然不是董威那厮,真是好生无趣!我这辈子就投着和董威一战来过活了。”

“那我怎么办?”梁约对他嗜战的模样既是无语也有畏惧。

齐哲紧紧地盯着他,彷佛甚为苦恼:“不是告诉过你吗?今日你就前往蓟县,看着岷岗义卫他们。”

“是、是……”梁约点头。

齐哲驾马而去,想必是去了营地让人做突袭准备。

齐哲走后,梁约就叫来了五位信使到府中,将他方才在齐哲眼皮子底下藏住的信件交给了他们,希望有一个能够逃出这兵荒马乱的地方吧。

封华营中,帐外鼓声大作。

来人报道:“禀告将军,叛军正乘艨冲欲突袭我营!”

封华蹙眉,连忙起身拿过桌上黑甲头盔戴上,疾步走出帐房,看到沱水上确有二十余只黑漆漆的怪物,在水中矫健的疾行。

刚至东垣扎营,军士们疾行疲惫,自然松懈。不过,他也早有准备,封华喝道:“快,派弓弩手于岸上放火箭,阻止他们第一批军队。”

艨冲只是突袭渡水的战船,为的是发一个开战的信号,必有大的招数在后头。先解决了这些,趁士气高昂之时快速抢先渡岸,夺取先机。

“报告——我军派去的艨冲战队已全部覆灭!——封华的军队已经渡到岸上来了!”

齐哲笑了笑:“那就好,让他们有来无回。”

******

半月后,封华军队节节败退,叛军联合岷岗反军已攻占东垣,行至石邑。

半夜,瑞城、御史大夫府。

远处一匹马疾驰而来,犹可看出马匹本是白色,但因连日的奔驰已经被尘霜遮住了本来的颜色,变得脏污不堪。

马上驿者停到了府前,随即从马背上跌落了下来,颤抖着从怀中掏出一封被竹筒保护得完好的信件交到了管家手中,然后垂下了手。

那匹跟随了驿者只有半月的马匹竟然蹬起前腿撕心裂肺的一声哀鸣后,一头撞向了御史大夫府上朱红的围墙上,鲜红的血液再次将墙面染上了一层红色。

莫紊轻叹一声,问道:“他还有气吗?”

管家探了探驿者的鼻息,摇了摇头。

莫紊嘱咐道:“将他和这匹好马儿一同葬在苛山吧。”

随即进入府中,打开了那驿者拼死送抵的密信。看后,只是摇头哀叹,这次,是真的保不住他了。

片刻后,瑞城城门再次打开。

有两个人骑马先后通过门卒,进入瑞城深处时,跑在前面那人的背后喷涌出一股血液,猛地从马背上栽下,后面跟上来的那人看也不看就继续扬鞭……

******

华阳殿,早朝。

秦烾安静的坐在上首,看着下面群臣争执不断。

封华前去讨伐叛军已有半月有余,但是全然不见战功,反而被齐哲等人逼得失了东垣。安居于瑞城的众多大臣们,都坐不住了。

“请陛下再派武将前去征伐,免得误了大事。”

“都尉大人曾说求近不求强,但现在梁约等逆贼愈发猖狂,封华他根本就压制不住啊……”

“对,请陛下明断……”

这时,战星取走出,道:“臣恳请陛下,让臣节制内史、河东、太原诸郡军队,前去征伐逆贼。”

秦烾为难地看着战星取。在瑞城能够真正保护他的,只有这个前将军了,若一下子失了战星取,秦烾倒是觉得自己会分外的不适。

姜宁随即走出,跪倒在地,声音低沉:“臣以为不可。”

秦烾问道:“为何?”

姜宁道:“前将军恐怕对节制内史、河东、太原诸郡军队不甚熟悉,若到了前线,将士不和……此乃用兵大忌。不如,让驻守东边边境的右将军董威领兵平叛,毕竟上次也是董将军前去的广阳。”

群臣们听姜宁如此一说,也觉得大有道理,纷纷点头。

秦烾望向低着头的战星取,道:“战爱卿可有把握节制这三郡军队?”

战星取抬起头,只是重复:“臣恳请陛下,让臣前去征伐逆贼。”

郑原看秦烾面上似有犹豫,立即从文官一列列出,跪倒在地上:“臣也恳请陛下,让战将军前去征伐逆贼。”

众臣听丞相之言,便知郑原另有打算,皆跪下,高声道:“臣恳请陛下!让战将军前去征伐逆贼!”

发下御召时,秦烾深深地看了战星取一眼,而后道:“爱卿这一路多加小心。”

战星取跪下道:“陛下之言,微臣自会谨记于心。”

☆、锦囊

当夜,战星取就被秦烾叫到了承明殿中。

一杯碧波酒,被洁白修长的手指从乌黑色的案面上缓缓地推到了他的面前。

战星取将目光从那手指上移开,转到秦烾略显疲态的脸上:“陛下,您这是?……”

秦烾执起自己面前的酒盏,仰头饮尽,而后道:“这一次,真的要保重啊。”

战星取笑了笑:“以前我出征的时候,哪仗不是九死一生,也没见陛下如此担忧过。”

秦烾摇头:“不是,那是以前。自认识你以后,我才知道,原来在这世上还是有人能不因我是皇帝而来真心待我的。”说着,他又是向杯盏中倒满酒液,饮尽后,声音愈显醺然,“你虽说多半时候在我面前甚是无礼,但是这也算是赤诚相待。”

战星取知道这恐怕是皇帝的雏鸟情结犯了。

秦烾在刚出生的时候就没了母妃,虽说有先帝疼爱,但是先帝却是一位荒唐的主儿,秦烾怕是没享受过什么真正的父爱。

现在,有个人对他真诚些,不那么虚伪,他就感动得不行。

战星取看着秦烾眼神涣散,知他已是醉了。

秦烾一手支撑着下颔已然入睡,战星取也不忍去打扰。

他不知自己对秦烾究竟是抱着什么样的情感。

是忠诚?

是怜悯?

是莫逆?

……

亦或是恋慕?

愈想愈是不明白。

战星取凑在秦烾的耳边慢慢的说道:“若我活着回来,我就忘了你,你也忘了我,我们此生只是君臣;若我因你而死,那你这辈子都要记着我,不许把我忘了。”

言罢,站起身,走到了门前。将要出门时,却还是转过头,不舍地看向秦烾——

他已经从睁开了眼睛,迷离地望着战星取,彷佛对刚才的事情毫不知情。

战星取有些惊慌,但还是干涩地问着:“陛下,你刚才有听到吗?”

秦烾蹙眉,摇了摇头:“什么?”

战星取咧开嘴,嘿然一笑:“不,没什么。”

战星取离开承明殿后,秦烾辗转难眠。

在闭着眼想了一夜心事后,终于忍耐不住,从榻上翻下来,走到窗前,却看到天已微亮。

远处东方天际漏出几缕光线,红日渐渐地显出一角。

飞鸿翩跹,刺破苍穹,掠过绮霞。

******

半个月后,战星取未至石邑,反而绕道行军,一路北上,抵达灵丘,阻止岷岗义卫向齐哲等叛军增援。

封华诸军死战,已夺回东垣,且趁势渡过沱水,一举拿下灵寿、苦陉。

总之,形势大好。

此时,战星取所驻营地。

“现下,大雪已停。明日,我们就延大道而行,前至行唐,与封华将军夹击叛军而后一路东,转至易下,渡过易水,直捣叛军老巢——蓟县。”战星取看着帐中所悬挂的地图,捏着下巴向都尉戚宁将他的计划娓娓道来。

戚宁点头:“末将现在就派斥候去灵丘行唐一路探察。”

战星取拿了令箭交给了戚宁,随即转过身继续在地图上研究了起来。

有一人莽撞地闯入了帐中,未等战星取发怒,来人就举起一个包裹,气喘吁吁的说道:“大庶长前将军……战星取快请接陛下密令!”

战星取瞪大了眼睛,立即跪下拱手低头:“微臣在。”

来人是秦烾的传令谒者,战星取却看那人有些眼熟,只听他高声道:“卑职见过前将军,此次卑职前来只是为传达陛下密令和送递陛下信物,切勿意外。”

说完后,谒者从怀中摸出一个锦囊递与了战星取:“这是陛下交给将军的密信。”

然后将手中所举的包裹打开,原来是一只雕刻繁复华丽的匣子,谒者将匣子放进战星取手中,道:“这是陛下遣令卑职送与将军的信物。”

战星取打开,却见一枚赤玉躺在匣中,泛出柔和的光线——双蛾缠火赤玉璧。他将玉璧连同木匣放在桌上,随即朝着谒者弯弯唇角,道:“大人,我让人送你出营。”

谒者一手制止道:“不必劳烦将军了。”说着,就大摇大摆地走出了营帐,跨上马匹,慢悠悠地走了。

战星取打开锦囊,里面只有一张纸条,上书:唯之与阿,相去几何?

******

虽说在今晨是与戚宁安排好明日一早就行军至行唐,但是战星取却临时改变了计划,趁夜行军。

行军路上,战星取骑马至都尉身旁,问道:“斥候队伍为何还未回来?”

戚宁用马鞭立即指向前方:“来了!”

一匹黑色骏马从前方疾驰而来,马上勇士是一名威武矫健的百将,他一边控缰一边口中高呼:“报!——”连报三声后,来到了战星取和戚宁的马前。

战星取问道:“可有埋伏?”

百将摇头:“无,前方可枕席过师,将军只需击鞭锤镫便是。”

战星取听后只将银枪头上的红穗子搅得皱成一团,他心中深觉在某些地方有些不对劲。

突然,他厉声向百将问道:“还能探一次吗?”

百将迟疑了一下,点了点头。

战星取拍了拍百将的肩,道:“这次,本将军就不让你们去探行唐了,你们潜行至后方,莫要作声,直往代县一路,看看后面有没有什么异状。”

队伍继续向行唐前进。

衔枚疾走,匪匪翼翼。

后方有马蹄声混乱地传过来,战星取看天已微亮,只是那位率领斥候队伍的百将回来了,转过头去看——

果是那名百将,百将身负数枝羽箭在马背上偏偏倒倒。战星取大惊:“快!将他扶下马!”

百将下马后,只道:“代郡已反……反军正欲在行唐一路与齐哲叛军将我军夹击诛灭,斥候队伍唯我一人回来……”言罢,就晕了过去,战星取令人将他带去治伤。

戚宁在旁闻此消息后,下马请命:“将军,末将愿带两千军马前去迎敌断后!”

“好!不愧为我大炎将士,有志气!”战星取笑着将令箭交给了戚宁。

随即看着戚宁领着军队向后奔去,战星取转过身高呼:“众将士随我一同!——前进!!!”

☆、忠君

待皇帝的传令谒者回到瑞城的时候,也顺带着带回了代郡已反的消息。

战星取已与封华军队在行唐会合,但是在灵丘曲逆两路遭到两相夹击,丝毫未动。不过好在丞相郑原向皇帝上奏遣调常山郡郡军,虎符已在去往常山的路上,就等着郡丞安渉以虎符为凭,征调郡军前往行唐支援战星取。

但不出三日,又有坏消息传来——岷岗义卫南下至龙脱,已与叛军齐哲等联合。

瑞城,御史大夫府。

刚在睡梦中,莫紊就被吵了起来,他唤道:“什么事啊?”

一个仆人慌慌张张地跑进了屋中,急忙道:“老爷,不好了,有许多郎官到了府门外,直说要找您。”

莫紊大惊,忙穿了衣服出门,未想才刚至院中,就被几个郎官押着拖离了府邸。

华阳殿。

秦烾大怒,厉声质问:“御史大夫是犯了何罪?要你将他下至廷尉狱?!”

廷尉公孙龙跪在殿下,头低低的埋着,不言语。

郑原出来打着圆场:“陛下息怒,想必公孙大人这样做确有其意。”

秦烾冷眼看着郑原。

若不是郑原在其间捣鬼,公孙龙能有那个胆子先斩后奏?郎中令育青能有那个胆子让郎官闯进御史大夫府?

公孙龙抬起头,紧紧地盯着皇帝:“微臣查到御史大夫有通敌叛国的证据。”

秦烾强忍下怒意,厌恶的瞟了下首的两人,问道:“何为证据?”

公孙龙不知从哪出掏出一封信件,高举过头。秦烾示意,身边的常侍便走下去从公孙龙手中拿过盛了上来。

秦烾打开,粗略一看,上书:

御史大夫大人敬启:

今吾等已于广阳为反,特遣使发通告之信也,目前吾俱安,请勿念为要。然有一异事也,为渔阳起义,号“岷岗义卫”,欲与我等联合,吾不知定夺,望君见信即答,速遣使至蓟县。

梁约叩上

秦烾冷笑,问道:“这怕也是一个月前的事了,公孙大人为何现在才发现?”

公孙龙答道:“一个月前,也就是广阳等郡叛乱之事传来那天,中尉祝猛与臣闲聊之时,聊到那日凌晨之时有名驿者先后进入瑞城递信,臣心有疑虑,便顺着查了下去,却发现信件竟是送到御史大夫府上的。两日后,在半夜又是一名驿者进入瑞城,不过这次臣知会了祝大人,祝大人当夜就将此人送到了廷尉狱。臣就是在他身上搜到了这封信,想必这人就是与前一位驿者一同出发的,只是在路上耽误了时辰,故才晚至两日。”

秦烾紧紧地盯着公孙龙,追问道:“那为何你不当时就将此事禀告与朕?”

公孙龙将头埋得更低,声音几乎听不见起伏:“此事关乎御史大夫的名声,臣不敢草率断事,但是又是将近半月后,战将军前去镇压叛乱,本是要直接绕道前去渔阳,与封华将军前后迎敌,但不知为何,渔阳岷岗义卫却至易下,拦阻了战将军行军之路……”欲言又止,其心不言而喻,无非是指朝中有奸,向梁约等叛贼透露了战星取领兵之法。

郑原又是看着皇帝的脸,一边似在观察他的表情,一边道:“这次事关重大,还请公孙大人高抬明镜,明察秋毫。”

秦烾坐在上首心凉了半截,但还是试探着问了一句:“众爱卿,你们意下如何?”

群臣皆噤若寒蝉,竟是无一人为莫紊辩驳。

******

下朝后,公孙龙汲汲皇皇地奔向了廷尉狱。

廷尉狱中的环境自然担待得起它的名字,阴寒湿冷。公孙龙身边的下属见是廷尉来了,忙打起火把,在前面领着路。

公孙龙斜睨着眼看了下属一眼,道:“可有好好地照顾御史大夫大人?”

下属立马点头哈腰,流着冷汗忙道:“那可是御史大夫啊,小的……还没那个胆量……”

公孙龙闻后一掌拍在那下属的脑门上,怒道:“没出息的东西!我说的‘照顾’当然不是平日里的那些‘照顾’,这点意思都听不出来,害得我真是白提拔你了!”

下属似乎还要说些什么,但是在转了个弯以后,已经看到了关押莫紊的牢房,便住了嘴,拿了腰间的钥匙打开了牢门。

公孙龙弯着腰从低窄的牢门进了去,却见莫紊正躺在牢房一角的稻草堆上翘着脚睡觉,好一幅恬淡闲适的派头。

这一动静吵醒了莫紊,他睁开眼看了公孙龙一眼,道:“廷尉大人这是何意?”——公孙龙手里拿了一笼屉的饭菜。

公孙龙干笑道:“今日早晨多有得罪,还望御史大夫大人见谅。”然后将笼屉放在牢房的一角。

莫紊哼笑一声:“既然已将老夫下至这不见天日的廷尉狱,又何必如此惺惺作态,我莫紊大势已去,公孙龙已是在老夫身上捞不着半滴油水了。”

公孙龙止住了脸上的笑意,也同莫紊一般,不顾地上污秽湿冷,席地而坐,然后又从下属的手中接过一壶酒,倒在笼屉中的两个杯子中,不声不响地咽下了一杯,随后将另一杯也递给了莫紊。

莫紊不好拒绝,一手接过,却也没喝。

公孙龙看着他的动作,叹了一口气:“放心,没毒。”摇摇头,又是一杯酒下到肚中,怅然道,“这次的事可别怪我,要怪就怪你自己,平日里和那个梁约竟然还有联系。”

莫紊笑了笑:“自梁约上广阳郡上任后,我就一直未与他联系过了。只是这次他却不知怎的卷进了这事情里面,这事——说大也大,说小也小。”

“唉唉……说你也真是,梁约可是犯的谋反之罪,只有往大去说的份,何来‘小’一说?”公孙龙用手指对着莫紊指指点点,眉头紧锁。

莫紊拿过酒瓶,不停地往那小小的杯子里掺酒,直到酒液溢出,打湿了他的衣袖,一阵冰冷,冻得他脑袋清明了一阵,“想来你是被郑原骗了。”

公孙龙诧异的问道:“怎么?”

莫紊将杯子里的酒全部倒进口中,没想到却被呛得咳嗽不止,咳了好一会儿才缓过来,哑声道:“梁约给我传来的信分明是求救信,是齐哲在造反,他是被齐哲那家伙劫持了。”

公孙龙一呆,手中的酒杯砰然落地,连忙爬起来就要往外奔。

莫紊带着了然的笑,唤道:“交给我的那封信,早就被烧了,没有证据了,即使你将那些灰烬复原,郑原也找得出千百条理由来驳你。”

公孙龙颓然地转了回来,瘫在了地上,沮丧道:“莫大人,看在你这么信任我的份上,我给你说个事情,说完你可别恼。”

莫紊不耐烦的大声道:“我都到了将死的地步,你还给我卖关子,有没有人性?”

“好好好……”公孙龙见莫紊发火,立马安抚道,“关于你所说的那些信,我一概不知情。”

“公孙龙……你是什么意思?”莫紊瞪大了眼睛,喃喃道。

公孙龙为难地转过了头,不敢再去接触莫紊大目光,闷声道:“这一切,都是郑原的主意。”随即他飞快地吐出一句,“我不忍心骗你,故才告诉你的!”

莫紊“呸”地将一口痰吐在公孙龙面前,无奈那口痰只在空中飞了一段距离,却并未掉在莫紊身上,而是在半空中就掉在了地上。

莫紊双目赤红,嘶声道:“公孙老贼!……你心中是否早已忘了‘忠君’二字?!”

公孙龙见莫紊就要爬起来将他扒皮拆骨的架势,连忙站起身来奔出了牢房,下属见状立即将牢门锁了起来。

莫紊未扑着公孙龙,反而一头撞向了牢门的木栏上,头破血流,他嘶吼着从木栏的缝隙间伸出手想要抓住公孙龙的衣角。

公孙龙慌慌张张地后退,然而一头磕在了青石砖墙上,再也后退不了。

莫紊脸上鲜血横流,再配上他一直往外伸的手臂,一时间在公孙龙眼中却如恶鬼索命。

他只听到莫紊凄厉的惨笑——

“哈哈哈哈!……现下朝中诸臣群魔乱舞,狼狈为奸,更是有人甘入泥淖,附膻逐臭!呵哈哈……果真是……”未等莫紊说完,他的身子就随着木栏滑倒,原来是晕了过去。

公孙龙沉默地看完了莫紊癫狂的模样,最后在心底为莫紊接下了他未说完的那句话:果真是天要亡我大炎!

“叫医师来给莫大人看一下。”公孙龙吩咐向身边的下属道,“看好他,莫要让他自寻短见。”

作者有话要说:有像我这样惨剧的作者吗?写了六万字都没评论…… = =|||

☆、死亡

此时的前将军府。

一道黑影跃上了墙头,而后那黑影只在墙上停留了大概一秒钟,只见一阵黑风,墙头上的黑影已然不见,唯剩几片枯黄的落叶从半空中慢悠悠的飘落在地。

将军府依然是冷落得很。

铃铛正于主房中翻看书简,眼角余光却见有一人悄无声息地站在了她身旁,她惊讶地唤出了声,手中的书简也恍然掉落。

那人猛地蹲□,伸出了手,已然将书简接下了,递给铃铛,随后单膝跪地,拱手道:“属下影五见过夫人。”

铃铛听到影五如此回答的时候才知晓他是谁,以前战星取曾经有意无意的透露过有关他们的事。

——战星取,他是不大可能会在亲近的人面前保守秘密的。

这是战星取从他自己培养的士兵中挑选出来训练做暗卫的精英,专门执行一些打探或是暗杀的任务。自然,也有得一身好功夫。

只是不知现在这个影五究竟是有何事,居然找到了她。

铃铛有些不自在的握紧了手,问道:“影五,你来找我是有何事?”

“夫人,快请带着少爷离开瑞城。”影五依然低头,不过铃铛听出了他声音中疲累的沙哑和焦急。

铃铛咬了咬唇,她自是不可能如此随随便便地就随着一个男人离开府邸的。

影五抬起头,警惕地望了望四周,然后目光锐利的射向了铃铛:“夫人,这次属下长话短说,时间不够了,夫人快叫来公子。”

“本来将军令属下等人保护御史大夫大人……”说着,他就拉起了铃铛,未等铃铛惊呼,就已被他带离了屋中,铃铛看见战响正在院子里诧异地看着他们俩。

影五拉着铃铛从到院中,抱起战响一个手刀劈在了他的颈后,同时说道:“但莫大人已经身陷囹圄,属下等人遭到了郑原的追杀,唯属下一人活着。”

铃铛急切地抓住字眼,问道:“为什么丞相要追杀你们?”

影五将铃铛和战响抛进早就停在后门的马车中,拉下帘子,驾着马就跑了,铃铛听到他的声音在车厢外响起,“因为郑原容不下战家的人了;将军在出征前就吩咐过我们,若莫大人遭受不测,就让我们将夫人和公子送到槐里的惠益大人处。”

铃铛将战响抱在膝上,慌张地看着外面飞快向后退的景物。

“那战将军会有事吗?”

影五沉默。

******

入夜,秦烾登上宫中最高的阁楼——摘星楼。

摘星楼是先帝要求建造的,但是还未等建好,先帝早已撒手人寰,后来在郑原的提议下,摘星楼得以继续修建。

虽说摘星楼不比广楼修得雄伟华美,但亦是别具匠心。

由名字就可知其楼高——摘星楼的高是能俯瞰全瑞城的。

秦烾登上摘星楼的最顶层,身边只有几个宫女陪同。

他看到瑞城表面的繁华靡丽,也看到瑞城内里的激流暗涌。

秀河边似乎是每夜都有人去放置河灯,现时的秀河仍是波光粼粼,即使是以秦烾那双并不甚灵敏的眼睛也依然可以看到河面上一起一伏的河灯的鲜艳颜色。

视线往左边一转,见那边的夜幕却是烟雾尘天,但是却又鲜红如血,定睛一看,原来西城区一家宅子烈火熊熊,燎燃半边天。

秦烾从未见过如此大火,有些焦急地问身边人:“那户人家是谁?”看那府邸很大,怕是城中大户。

身边宫女皱着眉看了一会,迟疑道:“回陛下,好像是御史大夫府……”

“什么?御史大夫府?!”秦烾高声问道。

宫女被皇帝突来的怒意吓得魂不附体,瑟缩道:“奴婢并不能确认……不过御史大夫府确实是在西城区的。”

第二日,便传来消息,莫紊于狱中触壁而死。

“廷尉大人求见。”有人通报。

秦烾冷声道:“不见。”

两个时辰后,小金子进来低声道:“陛下,公孙大人已在承明殿外跪守了两个时辰了。”

秦烾放下手中的朱笔,歪着头想了一会儿,吩咐小金子:“叫公孙龙消停点儿,朕现在并不想见他。若朕有话单独与他说,自会宣他进宫。”

******

此时,去往槐里的路上。

影五还是驾着马车闷声不吭,只关心着前方的路途。

铃铛已经在车中抱着战响醒了过来,经过一天一夜的路途,即使是驾车而行,也依然是疲惫不堪,何况她还一直牵挂着战星取。

马车停了下来,铃铛惊问:“影五,发生什么事了?”

影五沉声道:“他们来了,夫人,看好公子。”然后是兵器的交响声,似乎能透过重重的布帘看到车外的刀光剑影。

铃铛惊惧得喘不过气来,只得瑟缩在车中的一角抱着战响发抖。战响此时还在睡梦中,对一切一无所知。

听觉在一瞬间被放大——利刃划破肌肤,刺入骨肉的声音皆能闻于耳中。

“哧——”铃铛眨眼,一道飙射出的血迹溅射到了车帘上,她惊恐地捂住了嘴,拼命的不让尖叫涌出喉咙。

一把尖刀刺破了车壁,到处都是四散的破碎布帛,铃铛赶紧爬起身躲在了另一边,但是这时车壁却被人一脚踏破。

铃铛再也无处可躲,她看到影五的头颅掉落在车辙下,四处还有杀手们的尸体,地上的泥沙沁透了他们的鲜血,变成一片脏污的红。

“不……不要……”铃铛瞪大了双眼,一点点地向后挪动,企图逃离这刽子手的尖刀。

然而她只感到深入心脏里面的冰凉与锋利,然后是难以忍受的绞痛,她的身体忍不住的痉挛,最后——便倒在了战响的身上。

******

“嘶……”战星取倒抽了一口气,额上全是冷汗。

军医将药粉一点点的倒在他背后的箭伤上,这箭伤不是很重,只有不深不浅的一道,在射来的时候被铠甲片刚好挡住,故镞头并未全部进入肉中。

军医见战星取倒抽冷气的模样,忍不住和他调侃了起来:“鄙人一直听闻战将军纵横驰骋于战场上的时候总是身先士卒,视死如归,为何今日一个小小的箭伤就让将军直冒冷汗呢?”

战星取偏过头白了没大没小的军医一眼:“明明是你故意将这药配得这么烧伤口,现在竟取笑起本将军来,是不是从没享受过马鞭的教训,要比其他在军中的人要猖狂一些?”

军医立即陪笑道:“当然、当然不是……这药虽说是配得烈了些,但是效果很好,像将军身上的这点小伤不出三日即可痊愈。”然后拿了绷带赶紧为战星取裹了起来。

帐外忽鼓声大作,又是敌袭。

战星取连忙穿好了衣服和盔甲,直跨上马就奔了过去。

看封华正走在前方,战星取向他道:“快准备掠阵,这次我们一举攻到蓟县去!”

封华惊讶的看着战星取:“诶?将军,您怎么这么快就好了?”随即又苦笑道,“曲逆现下可是有十多万叛军屯积于此,哪有那么容易攻破的?”

战星取看封华这副颓丧的模样,拍拍他的肩膀:“喂喂!打起精神点儿,你现在可是在战场上,自然要练兵秣马,选士厉兵,时刻准备着战斗……”

“报!——”未等战星取将那一套说完,就有人的通报声打断了他,“常山郡郡丞安涉带兵前来支援我们了!”

战星取皱眉道:“他来是做什么?在广阳郡反了的时候他死活不出兵,现在倒是来得快,哼!”

☆、海决

自莫紊死后,秦烾在宫中几乎算是被禁足了。

这一日,他去了永昌殿看望静妃海斯予。

刚走到门口,他就看见海斯予正趴在桌案上沉沉睡去,不免轻笑一下。

待悄声走近一看,却发现海斯予哪儿是在睡觉,明明是正伏案哭泣。

秦烾嘴唇微颤,想要说些什么,但终究是没有开口,只将手轻轻地放在了海斯予的肩上。

他感受到他接触到海斯予的那一瞬间她身体僵硬,但是随即她还是慢慢的放松了下来,将脸埋在臂弯中闷声问道:“陛下来此是有何事?”

秦烾坐在席上,什么也没说,只是抚摸着她的发丝,安慰她。

海斯予闷闷的声音传来:“……请陛下回避一下,待臣妾梳洗一番,再与陛下温存……”

秦烾听闻后,便站了起来,走到院中,看着院中一株发了新叶的梨花树。

一个小男孩从梨花树后钻了出来,只露出一双眼睛,冲着秦烾眨呀眨……

秦烾刚还在惊异这永昌殿怎么冒出这么大只小孩儿,忽又想起,原来自己日前曾答应过静妃,可以将其弟海决带入宫中,由她亲自抚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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