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耽思唯美 > 《阑干万里心》作者:猖狂【完结 番外】 > [书香门第]阑干万里心.txt

第 6 页

作者:猖狂 当前章节:14714 字 更新时间:2026-7-2 09:01

秦烾刚要向着这位舅子打个招呼,然而身后却传来了海斯予的呼声:“陛下,臣妾已梳洗完毕,请陛下进来吧。”

秦烾只好对着海决歉意的一笑,转身走进了屋中。

他只见海斯予虽是笑着的,但眉头紧锁,显然是在强颜欢笑。秦烾走过去,从背后抱住她,抚摸她的小腹,感受着其间孕育的生命。

他问道:“爱妃方才为何而泣?”

海斯予顿了一会儿,叹道:“大约还有一月,我们的孩子就要出生了。”

秦烾嗯了一声。

“臣妾知道……”海斯予慢慢的说着,“臣妾现在还活着,就是因为腹中的孩子。”

秦烾的脸色慢慢地变得冰寒了起来。

“海家早就不复存在了,现在臣妾和海决的性命皆因陛下的‘皇帝’身份得以保全。但是臣妾也不得不为自己想一想了……”她欲言又止。

秦烾明白了她的意思,问道:“斯予有何要求?为夫自当为你一诺无辞。”

海斯予闻言便再也忍不住眼眶中汹涌欲出的眼泪,那滚烫的泪水砸在秦烾的手背上,在他的心脏上烫出一个烙印。

海斯予带着哭腔道:“御史大夫大人已去,前将军的祭日必定不晚了。臣妾知道自己也终究逃不过一死,还请陛下保住我海家血脉——将妾弟海决安排一个好去处,莫要让他卷入其中。”

秦烾一把推开海斯予,再也不说话。

海斯予跪在了簟席上,向秦烾重重地一磕头。

******

第二日,秦烾密召廷尉公孙龙和国尉顾冶入宫。

公孙龙与顾冶在承明殿门口相遇时,都相互惊讶了一番。

小金子神色严肃地领着两位进了殿中,让公孙龙和顾冶都有些紧张了起来。

谁知道这皇帝又要翻起什么花样来了呢?

但是当皇帝牵着一个小孩的手慢慢转过身来面对他们俩的时候,俩人在心底都大惊不已:从没听说过后宫中的那位妃子曾给皇帝诞下这么个小皇子的。

皇帝见他们脸上的表情后,嘴角抽了抽,而后让宫人们服侍着他们坐下了。

顾冶先从震惊中回过神来,问道:“陛下,这位小公子是?”

秦烾摸了摸海决的头发,道:“国尉海漠的独子——海决。”

公孙龙沉吟了一会儿:“不是说海漠的夫人带着独子在去回往北地娘家的时候遭到山贼的劫杀,全部下落不明吗?”

秦烾暗瞟了公孙龙一眼:这件事不是你去查的吗?还要装!?

“总之这孩子还是在朕的宫里,朕想着该是给他安排一个去处,毕竟在这皇宫里,也不是什么安稳地方。”皇帝直接说出了他的目的,语气果断决然,竟是不容人再做多说。

公孙龙看着安静地跪坐在皇帝身旁的海决,捏着下巴上的胡子想了半天,问道:“陛下是想要臣或是国尉大人来做这件事?”

秦烾讽刺道:“自然,两位爱卿既然不敢直面郑原,那么就替朕在暗地里做些事也是好的。”

顾冶这时突然开口:“陛下是想要培养这孩子?还是只要这孩子今后有个安稳日子?”

秦烾望着海决的眼睛,笑了笑:“那就要看他有没有这个才能得到二位大人的垂青了。”

海决看着秦烾的笑容,也跟着不明不白的笑了起来,显然还不知道自己正在什么样的处境中。

秦烾的声音不带一丝起伏:“若跟着公孙爱卿,那自然是从文;若跟着顾爱卿,那自然是习武。”

公孙龙颇有些委屈的说道:“照陛下的意思,不管海公子愿不愿意,只要海公子被我们当中一人看中了,那他都得朝着那方向走。”

“自是如此。”

公孙龙摊开手,首先弃权:“陛下,还请恕微臣无能为力,微臣生平最讨厌小孩子了。”

秦烾又看向顾冶:“顾爱卿,辛苦你了。”虽说是在说着客套话,但是脸上的冷意却是丝毫未减。

这是皇帝的妥协,为将来的反击的妥协,但也是对他们对莫紊之死不作表态的警告。

海决将一个小包裹背在背上,朝着秦烾挥手道别,看那样子竟是没有丝毫紧张或是惶恐,想来怕是在昨夜,海斯予就告诉了他些什么。

秦烾对着海决勉强扯出一个笑容,然后目送海决登上马车从皇宫大门离开。

马车的背影愈来愈小,轮辙声愈来愈模糊,直到宫门紧闭,秦烾才转回承明殿。

回到承明殿中,已有一人等候于此。

秦烾并不意外,径直走进房中,拿了一张薄毯搭在她的肩上。

海斯予急急忙忙地就要下跪:“陛下之恩,臣妾无以为报……”

秦烾连忙扶起她:“你都以身相许了,的确是无以为报了。”随后宽慰道,“只要爱妃顾好腹中的孩儿,朕一切都答应你。只要以后别动不动的就要报什么恩,我们本是夫妻,有何‘报’不‘报’的?”

******

戚宁此时跪在主将营帐中,听候战星取的命令。

他们已在今日早晨攻破了曲逆,现下封华正往东追击散乱的败军,且已打算在三日内拿下龙脱,但是为何前将军却不见一丝喜色?

战星取将目光从帐中悬挂的地图上一开,看向了地上单膝跪地的戚宁,问道:“你能够确认那支箭是直朝着本将军来的,而不是因为什么失误才导致那支箭飞向了本将军?”

他丝毫不放过戚宁的任何一个动作,即使是呼吸的频率他也在关注着。

戚宁昂然抬头,大声答道:“是!末将可以确认!射箭人箭法之准简直堪称出神入化,是直朝着将军您心脏处的,如果不是将军在当时立即策马向前,拉开了与射箭人的距离,导致箭势在射中将军的时候太弱,将军那时很有可能被一箭毙命。”

战星取锁紧了眉峰,道:“我知道了,戚宁,你退下吧。”

☆、予兮

乱琼碎玉,六出纷飞。

密缀金铃,风起玉振。

海斯予不顾雪夜的风寒,打开了窗,看雪花纷飞中的一弯钩月,耳边是风铃的脆响。清浅的月色轻柔地落在她的脸上,愈显苍白。

雅秋侍立于身旁,有些担心地问道:“娘娘,外面风雪交加的,还是关上窗,去暖暖身子吧。”

海斯予浅浅一笑:“不了,今夜月色如此之好,本宫怎忍心舍月而去?”

雅秋无奈,只得抱来了狐裘披在静妃的身上,然后又是端了暖炉放在窗前。

“娘娘,尽早关了窗,去睡下吧。”雅秋用钳子拨动着炉中炭火,一边道。

海斯予只是仰头看着几乎被雪遮住的月亮,回了一句:“雅秋……本宫总觉得有很多事都还没有做完,心里一直憋闷着。”

雅秋问道:“人生在世,不如意的事情多了去了,何必想那么多,只要自己顺心什么都是好的。娘娘天生金枝玉叶,竟也有不痛快的时候?”

海斯予转过头,看着炉中跳跃的火苗:“往日也没有想过许多,倒是今夜,不知怎的,总觉得有各种不畅快。”

说罢,关上了窗,慢慢地走回了榻边,坐下默默地想着些什么。

雅秋又是将暖炉从窗边重新搬到屋中,正弯下腰时,却听见窗外一阵嘈杂的响声。

海斯予也似听到了响动,问道:“雅秋发生什么事了?”

未待雅秋回答,从门外慌慌张张地闯入一个小宫女,上气不接下气地报道:“娘娘!……殿外有一大群卫士包围了永昌殿,外面的人根本不准进来!”

海斯予惊慌地就从榻上站了起来,急忙地就要走出去看看究竟是出了何事,雅秋连忙扶起她。静妃怀孕已有八九个月,并不方便走路。

雅秋忙道:“娘娘怀有身孕,快请坐下休息,外面的事就由雅秋来张罗。”

海斯予突然软下了身子,扶着额,很是痛苦的闭着眼,脸色更是由苍白变为了惨白。

雅秋大惊,问道:“娘娘,您是怎么了?”

却见海斯予气若游丝的答道:“快找稳婆和太医……”

雅秋急得额上冷汗直冒,没想到静妃竟然在这个关键时刻就要生产,哪儿有这般赶巧的事?

雅秋扶着海斯予躺上床榻,安慰着:“娘娘莫急,雅秋这就去找稳婆。”而后指着正跪在地上惊呆了的小宫女,“你!快去殿外问问那些卫士是发生了什么事?”

海斯予躺在榻上气若游丝,雅秋在榻前急得团团打转。

她拿手绢擦拭了静妃额上的汗珠,安慰道:“娘娘莫急,雅秋这就出去找太医。”

“早去……早回……”

******

承明殿。

“‘先王不能尽知,执一而万物治。’此处‘执一’谓掌握根本之道。”郑原翻着书简耐心地给皇帝讲解。

秦烾早已熟悉了他所讲授的,是讲的《吕览·有度》一章。

他的声音平稳有力,此时却像是忘记了政治上的纷扰,潜心地投入到了治典解经中,宛如一位严谨恭谨的学者。

秦烾心中极是烦躁,郑原往日不来讲经教学,非要在今日趁雪而来,另他大为不解。

郑原看着皇帝有些恍惚的模样,只道:“陛下,学问之事,重在专一。”

秦烾不自在地回答道:“朕是在想,《尧问》中‘执一无失,行微无怠’的‘执一’又是何意?”

郑原想了想,指甲在竹简轻轻地刮动,答道:“陛下应问的是前一句吧?”

——我欲致天下,为之奈何?

秦烾手上不稳,竟然将茶水荡了出来,湿了衣袖,他不动声色地将杯子换到另一只手中,将打湿的袖子藏到了身后。

郑原看着秦烾故作镇定的模样,笑了笑:“舜答:‘忠信无倦,而天下自来。’”随即追问,“陛下,记住了吗?”

秦烾保持着面上端庄严肃的表情,点了点头。

还未等郑原继续授课,外面就有人的脚步声响起,但是却极其轻盈矫健,怕是一位武功高强之人。

来人在门外毕恭毕敬道:“陛下,卫士育新求见。”

秦烾有些为难地看着郑原:“只是丞相授业未完……”虽说口中是如此答着的,但心里早就厌烦了与郑原这种独处。

郑原站起来,将书简全部放进了木箱中,向皇帝一鞠躬:“无碍,臣已完成了今日的功课,臣就且退下了。”说着,就真的走出了门。

秦烾疑惑地看着郑原的背影,而后道:“宣,传卫士育新进内。”

前些日子,因为育新在秋狩中及时向郎中令育青通报了皇帝有危险,故秦烾向育青提出让育新进入皇宫做了卫士。

育新进来的时候脸色青白,极是可怖。

秦烾皱着眉头,看着育新跪下,深深地低着头,满身的雪被屋内的暖气融化,湿答答的滴落在席上。

“育卿,是有何事?”

育新抬起头,不忍地看着皇帝,嘴唇颤了颤,而后嗫嚅道:“静妃……去了。”

秦烾瞪大双眼,手中的杯子落在案上,摔碎了,茶水顺着案沿打湿了衣摆,而后身子就要无力地滑倒,然而一手却摁在了碎片上,鲜血直流。

育新看得心惊胆战,慌慌张张地一手拉住了皇帝。

秦烾摆摆手嘶哑着声音:“无碍。”随即撕下了衣角,包裹在被划伤的手心处,“走,跟朕快去永昌殿。”

说着,就步履维艰地步出了房内。

育新咬牙看着皇帝踉踉跄跄的模样,也还是跟着出去了。

******

雅秋来到正在殿门外持枪鹄立的卫士面前,厉声喝问:“这是怎么回事?为何要将这永昌殿包围得个壁垒森严的?”

一位卫士上前一步,列出队伍,昂然答道:“丞相有令,从今夜起,永昌殿不得任何闲杂人等出入。”

该死!鬼知道什么时候有了这个规矩,竟是将娘娘软禁起来了。

雅秋心中暗骂,但现在静妃危急,骂也是不管用的。

她讨好似的对着那位卫士笑了笑,而后道:“大人,娘娘在殿内就要生产了,奴婢正要去找稳婆和太医呢!麻烦行行好,就放奴婢通行吧。”

卫士目不转睛地只看向前方,肃然道:“丞相之令,不得有违!”

然后一位皮肤黝黑的卫士悄悄地对着这位像是首领的卫士说道:“静妃是皇上最宠爱的妃子,若她出了意外,我们可担当不起这罪过。”

回答雅秋问题的卫士迟疑了:“这……”

那位卫士继续说道:“再说静妃现在是在生产圣上的第一位皇儿,若皇子就此夭折,龙颜大怒,保不齐我们一个个地都会掉脑袋!”

卫士首领登时眉头锁紧,脸色大变。

雅秋大气也不敢出,生怕他做出的决定就会要了静妃的命。

卫士首领最后还是指了那位为静妃求情的卫士,道:“育新!你就去太医院,请太医来永昌殿。”又转向雅秋,“你……就不要出宫了,只等太医来就是了。”

雅秋大喜,直看着育新远去的背影泪水涟涟。

雅秋跑进房内,却看一众宫女围着床榻拭泪,雅秋暗惊,问道:“娘娘是如何了?”

一位宫女带着哭腔答道:“雅秋姐姐……方才娘娘直说她疼得要命。我们也从没历过这样的事,只看到最后娘娘竟是疼厥了过去……”

雅秋连忙拿过帕子浸了水,覆在静妃的额上,希望她能醒过来。

这时,育新已经拖来了太医奔入了房内,但看到房中是这番景象,又是忙退了出去。

太医挣脱了育新紧箍着他的手,冲到榻前,将一片参片放入静妃口中。

宫人们被他突然的到来,吓得四散开来。

太医把着静妃的脉,一边焦急的对着雅秋道:“雅秋姑娘是永昌殿的管事宫女吧?”

雅秋微愣,点点头,只觉这人颇有些眼熟,仔细一想,这位太医就是太医院的孙太医,平日里也会到永昌殿来检查一下静妃的身体。

孙太医道:“雅秋姑娘留在此处,替下官打个下手。”随后又指着殿中的其他人,“众位姐姐就且暂避。”

雅秋吆喝了宫女们出去,而后搅着手帕咬着唇走到孙太医身边,问道:“娘娘和皇子可有性命之危?”

话音刚落,就见孙太医立即跪倒在地,连连向着静妃磕了三个响头。

雅秋大为不解:“孙大人这是何意?”

孙太医低声道:“雅秋姑娘,切莫声张。因为下官来的迟了,皇子已经胎死腹中,娘娘也刚去了……”

雅秋只觉眼前一片空白,许久之后才缓过神来,颤声问道:“大人,你是说……娘娘已死?”

孙太医还是跪在地上,沉默,但是却是默认了。

雅秋见孙太医如此,就要放声大哭,谁知孙太医却感受到她的抽气声,爬起来一把捂住她的嘴,在她耳边小声说道:“下官方才说了,莫要声张。”

雅秋语无伦次,只问:“……这是……为何?”

孙太医道:“下官刚至永昌殿,娘娘就薨了,自然怪不到下官身上,但是永昌殿的诸位都逃不了。但若是下官是令娘娘不治身亡,这事情就只有担在下官一人身上……”

孙太医目光沉郁,一时竟令雅秋看呆了,嘴唇掀动,却什么都没说出来。

孙太医这时站起身来,向门外的一众人高唤道:“娘娘薨了!”

作者有话要说:唉……最近发便当发得上瘾了。海斯予也死了……

☆、惊变

孙太医因渎职之罪被罚俸两年,这是较轻的惩罚了。

静妃的丧礼第二日晨便举行了,全瑞城都挂白,满天纸钱灰烬飘洒。

大雪从静妃逝去的那夜直下了三天,白色的雪混着黑色的灰纷纷扬扬,满城肃静。

皇帝没了心劲儿料理这些后事,只是吩咐了奉常赵裕做好,便自行去了延昌宫。

延昌宫宫中是大炎历朝以来各位皇帝的灵位,也不知皇帝进去里面是要做些什么。

育新跟着皇帝进了延昌宫,每日送些饭菜进去,然后站在门外把守,就这样几天过去了。

静妃刚刚下葬,皇帝也打开了房门,出来了。

育新看着皇帝突然出现在他的眼前,一愣。

皇帝笑了笑:“育卿,走吧。”

“诶,去哪儿?”

皇帝走在前面,转过头来:“自然是去华阳殿上朝了。”

育新停下了脚步,呆呆地望着皇帝的背影。

终是有哪里变了。

******

不知为何,反贼岷岗义卫的首领何佑与叛贼梁约、齐哲决裂,齐哲斩杀何佑,导致广阳一路叛军前线不战而溃。

战星取一路朝北追击,攻至易下,封华与常山郡郡丞安涉转战——由西北方向击杀岷岗义卫至代郡上谷一路,而后往东行进与战星取会合,到达蓟县。

战星取骑于马上,一路朝着蓟县奔去。

前方有人来报:“抓住叛贼梁约了!”

战星取大笑:“将梁约带上前来!”

梁约双手被反绑住拖到了战星取面前,战星取看他形容憔悴,鸠形鹄面,便知他是再也无力反抗了,随即向身边兵士问道:“齐哲呢?”

兵士答:“当我军进入蓟县时,便已不见齐哲行踪。”

战星取撇撇嘴,颇为不屑,随后转向梁约:“梁郡守可知齐贼逃往了何处?”

梁约抬起头,目光呆滞地望向战星取,嘴唇颤动,像是在嗫嚅着什么,但是一细听却发现是一些无意义的音节。

战星取看他面目黧黑,病骨支离的模样,就知这人已是报废了。摆摆手,用叹惋的语气令道:“将他关起来,随军而行。”

说完,就要继续跨马疾走。

“将军留步……”一个微弱的声音响起。

战星取转过头,却看见是梁约正看着他。这是回光返照?战星取暗拊。

梁约的声音呆板地响起,一字一句慢慢地叩下:“将军可知、是谁……想杀你?”

“是谁?”战星取疾步如风,扔下缰绳就走到梁约身边,蹲下仔细询问。

梁约扯起一丝苦笑:“将军去了县府便知。”

说完,就咬破牙间裹着蜡衣的毒囊,睁着眼就死去了。

战星取叹了一口气,替他阖上了眼。

“你们,继续去搜查齐贼的踪迹。”他吩咐了之后便来到县府。

但县府门户大开,看来也没人在里面,战星取先一步大刺刺地就提了枪闯了进去。

里面也是一片荒芜,到处都是粉碎破烂的木块和杂乱的稻草,就连匾额都是滑落了一角。

身后有风。

战星取立即转身,却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站立在那里。

“封华。”他唤道,“你窝藏了齐哲吗?”还不如与他开门见山。

封华摇头:“将军,末将并没有窝藏齐哲等叛贼。”

战星取目光如炬,直刺封华:“你为何又来到了这里?”

封华依然是低头:“梁约让末将来的。”

战星取冷笑,厉声质问:“你又是何时背叛了朝廷?竟与梁约私下来往?”

封华像是被说中了心事,身形摇摇欲坠,战星取看他这副模样更是认定了他是心孤意怯。

“将军,末将没有背叛任何人。”封华说,但是明显底气不足。

“梁郡守在三日前,找到末将,只说造反的是齐哲而不是他,他只是被齐哲拖来当的一个召令百姓的旗帜,他一直忠于皇上,所以曾经秘密遣人给御史大夫莫紊递过信,想要莫大人为他向皇上申冤。”

“但是没想到梁郡守的计划被齐哲知道了,齐哲又遣人向丞相告诉了此事,当时丞相似乎是正想要铲除掉莫大人,于是这封信被丞相郑原调换,变成了莫大人与叛贼里应外合,要图谋皇上的江山……半个月以前,莫大人惨死狱中,瑞城的信件在三日前寄到了末将手中,只是还未来得及交给将军。”封华娓娓述说着梁约曾告诉过他的话。

没想到莫紊就这样死在了齐哲和郑原的奸计下。

战星取闻后只将手中银枪紧紧握住,牙根紧咬,气夯胸脯。

“那你又是为何要遵从梁约的话,来与我赴约?”战星取问。

封华抬起头来,面上的神色痛不欲生,哽咽难言:“将军……我们中计了!”

说完,便身子一歪,倒了下来。

战星取惊骇的看到了封华背后的那枝羽箭——由背后直穿透心脏。

封华趴在地上,痛苦地嘶声道:“将军!快逃,安涉背叛了皇上!快!……”

战星取朝着远处的屋顶上一看,在正前方的确有一道锋利的光线闪过,那是羽箭镞头上锋刃耀出的光辉。

他一下子就明了了,那次在乱军中想要射杀他的那位神箭手就是现在在他面前射杀了封华的人。

此时战星取知道有人要射杀自己,便也不躲,连忙奔到封华身边,想要带着他一同逃离。

封华拼尽最后的力气,挥开了战星取的手,“将军您走吧,莫要管末将了……”

战星取握紧了他的手,道:“好兄弟,保重!”

封华虚弱的一笑:“这十余年来,与将军豪纵沙场,也不枉此生了。”

战星取在地上一个鱼跃,躲开了直向面门的三枝羽箭,且顺势攀上布满枯朽苔痕的墙,翻了出去。

在小路上穿行,终于到达了自己的营地中。

******

秦烾坐在上首,冷看下面大臣的表演。

叛军不战而溃,其谋反之事自然瓦解冰销,大臣们都松了一口气。

这确实是意见令人高兴的事,连带着往昔在上面并不多做表情的皇帝都是面带笑意的。

这时,从宫外有人传报:“封华将军战死,战星取叛逃!”

☆、余孽

“戚宁,你是信我还是信那个贪生怕死的安涉?”战星取面容冷峻,严肃地向戚宁问道。

戚宁大声答道:“自然是将军!”

战星取满意地点头:“那好,那么等会儿安涉来的时候,就请戚将军千万莫要质疑我。”

戚宁大为不解,问:“将军,发生什么事了?”

战星取望向营门前,只道:“来了。”

安涉带着一队重骑队伍闯到营门前,高喝道:“战星取!还不就地伏法?!”

戚宁转过头,狐疑地看着战星取。

战星取面带嘲讽之意,慢慢地踱去了安涉的马前,登时,安涉的马向后退了好几步。

安涉控住缰绳,厉声道:“叛贼余孽战星取还不速速投降?”

战星取笑问:“敢问郡丞大人,我战某是犯了哪条法规?”

安涉冷声道:“罪犯战星取贼杀封华将军,此谓罪一;罪犯战星取身为叛军余孽,潜伏朝中,此谓罪二;罪犯战星取勾结逆贼莫紊,欲发动政变,倒行逆施,此谓罪三。”

共有三罪,罪罪致死。

战星取问:“第二条战某可不明白,为何言说战某‘为叛军余孽’又‘潜伏朝中’呢?”

战星取身后的士兵由戚宁带头质问安涉:“这是为何?!我们不服?!”

安涉被这振聋发聩的声音震得差点摔下马,稳了身子后,又道:“若是众将士不服,可令战星取解下上衣,看看他身上是否有一个青鸟纹身。”

青鸟,是去年,不、应该说是两年前慕忆叛乱时在旗帜上所绣的图案,后来,凡是参与了那次叛乱的叛军和反贼首领都会在身上纹上一枚青鸟花纹。

战星取可以肯定自己确实是没有倒戈,也可以确定自己身上没那什么狗屁纹身。但是,看着安涉如此信心满满的模样,战星取也有些不自在了。

安涉高声道:“战将军,若想证明你的确是清白的,那就请解衣吧!”

战星取冷哼一声,拉开了衣襟,就要解下衣服,却——突然停住。

军营中变得极为安静,只听到风吹尘扬的声音……

战星取冷汗直冒。

安涉看战星取僵硬住,于是笑道:“来人,替战将军解衣。”

战星取挥手制止了就要前来的两人:“不用,战某自己来。”

“那战将军就请快啊。”

战星取将手不动声色地从衣襟上放下,不顾众人惊异的目光,在刹那间就将安涉拉下马,然后一举将手扣在安涉的喉上。

安涉的重骑皆惊,举了武器与战星取的士兵们相互对峙,安涉和战星取正站在两队之间。

风从刀刃上划过,发出清脆的呜鸣。

众人皆是屏气凝神,眼也不眨地关注着自己的上司。

战星取冷然道:“戚宁,你去把军医叫来!”

戚宁摸不着头脑,问:“是哪个军医?”

“给我治疗箭伤的那个军医。”战星取咬牙道,手下不自觉地加大了力气,安涉被勒得咳嗽了起来。

重骑立马将手中的长矛长刀向前挪动了数寸。

战星取登时转过身,将安涉正对着他们,威慑道:“不要动!小心本将军手下一个不稳……你们的主子就命丧西天!”

安涉也识趣的动动手指,示意骑兵们放下武器,这时战星取还颇为诧异地看了看安涉。

没想到这个他以为是脓包的郡丞竟然训练出了如此精良的一只骑兵队伍。

从不远处传来奔走声,戚宁伴着被扬起的尘土跑了过来,上气不接下气的说道:“回禀将军……那位军医已经在今天早上就失踪了。”

战星取不胜其怒,又向戚宁喝道:“派一队人马,务必将那个军医找回来。”

而后又在安涉耳边道:“让你的骑兵回去,否则……”将手指渐渐握紧,可以感受到安涉颈上动脉的疯狂跳动,“……本将军可不计什么后果。”

安涉扭头,从鼻腔里爆发出一声高傲又不屑的声音。

战星取听了他的冷哼声,不怒反笑:“哦?好啊……为国捐躯?你倒是想得美!”其实战星取的背后已是冷汗涔涔了。

随后,冲着那队骑兵高声道:“你们!……从哪儿来就滚回哪儿去!相信战某,在你们离战某的的营地八十里远的时候,战某定会将你们的安郡丞不伤毫发的归还!”

无人应答。

正待战星取又要重复一遍的时候,安涉在沙土地上狠狠地一跺脚,眼前的骑兵竟然尽数猛冲了过来。

战星取和身后的士兵大惊,连忙躲开。

未躲过的,被马蹄踩得支零破碎,地上顿时布满了鲜血,但是却又在转瞬间被落下的灰尘覆盖,变成一滩污迹斑斑的色块。

未被马蹄践踏,逃过一劫的,又被划空而过的长刀将头颅利落的割下,在头颅还在空中停留时,张大的眼睛还能看见自己的破碎身躯的脖颈出正向外喷洒着鲜血。

偶尔有既没被马蹄践踏,也没被割下头颅的,在暗自庆幸时,又被突然而来的长枪从背后刺穿,成了透心凉,也倒了下去。

……

安涉的重骑就这样在步兵中肆虐。

前方有一人,好像是这重骑队伍的首领,他高举铁枪,向周围呼喊道:“郡丞大人有令!就地诛杀战星取!郡丞大人有令!就地诛杀战星取!”

战星取躲在一旁,冷笑着问道:“谁给你的权利?竟然想诛杀前将军!?”

安涉不屑地“呸”了一声:“叛贼……人人得而诛之!”最后那几个字几乎是从牙缝中挤出来的。

战星取撇过脸向着正在血战的那方望了望,果然,在戚宁的领导下,重骑队伍还是败了下来。

陆陆续续的兵士们从四方赶回,包围了重骑,然后又是遮天蔽日的箭雨,马匹和骑士都被刺穿了。

安涉看得大惊:“战星取!你这亡命之徒竟然真的敢杀了朝廷军队?”

战星取一眯眼,阴阳怪气的问:“嗯?难道战某手下的将士们就不是圣上的人?你手下的人还敢对着前将军动刀动枪的?”

安涉大笑:“战星取,你一叛军余孽,还敢自称为‘圣上的人’,真是让在下笑掉大牙!”

战星取神色冷然地听着他放肆的嘲笑声。

战星取知道自己这次是怎样也逃不掉了,一旦身上被刺下了青鸟纹身,就变成了洗不掉的罪名。若他想要反抗,天下之大,何愁没有一个安身之处。但是……在瑞城,还有他所心心念念的人——

他……逃不了。

☆、天命

战星取看着在外缠斗的队伍,一把锁住安涉的手腕,逼迫着他与自己一同走了出来。

骑兵只余寥寥数骑,在战星取和安涉一同出现时,双方的厮杀也停了下来。

安涉歪着嘴角,显出刻薄的模样道:“战星取,即使今日你杀了我,也不过只是一个亡命天涯的狂徒而已。”

战星取在握住他的手腕那处使下重力,安涉疼得倒抽冷气。

“我管你怎么说白道黑,只要给战某些时辰,必定不负君望。”战星取不去看安涉,只看着远处飞扬的遮天迷地的尘土。

“是怎样的一个‘不负’?”安涉道。

战星取脸上露出一个讥讽的笑,道:“你所期望的。”

安涉颇有些紧张地望向周围对着他们剑拔弩张的士兵。他所期望的,无非是将战星取押送回瑞城,战星取手掌军权,他自是不敢轻举妄动。他原是想战星取能知明事理,不要做任何多余的反抗,直接随他去往瑞城便是,而谁曾想,战星取直接将他带过去的三百精骑给全数歼灭。

这……简直是战星取自己在找死!

战星取一甩手,放开了安涉,眼睛一直死死地盯着前方,然而似是感受到了安涉的紧张,笑道:“安郡丞既然有胆子来战某的军营欲生擒战某,难道还怕这点小事?”眼中满是放肆的嘲弄。

安涉用另一只手揉了揉被释放的手,歪着头看向战星取:“正因为是你是战星取,故在下不得不防。”

战星取拂袖,哼哼地笑了几声,对安涉的言论十分不屑。

随后又是等了好几个时辰,已近黄昏。

安涉已昏昏欲睡,在这期间他甚至是打算直接回去再带人马来继续擒住战星取,然而在看到战星取那个嘲讽的笑容之后,他还是安安静静地在原地陪着战星取等待。

想来,战星取定是在等那队出去寻找什么军医的人马,鬼知道他又是打的什么主意。

这样胡想一通后,太阳已快落山了,晚霞遍天。

在军营前方,一阵飞沙扬砾,看来是出去的那对人马回来了。

战星取的脸色立即变得严肃起来,等到为首而来的那人奔到刚好可以看得清楚他的面目时,战星取就知道那是谁了——是当日在打探代县一路的唯一归来的百将。

百将今日也是带了百人前去执行任务,只是今日却是让队伍毫发无伤的回来了,战星取对着他甚为满意的点了点头。

百将扬起一个笑容,随后下马行到马队后方牵出一匹马,马上直挺挺地躺着一个人,只是全身被绳索捆得三环五扣,任他是在马背上如何挣扎也挣不开。

百将一把将那人给推到地上,地面立即扬起一片尘土,那人在地上顺势滚了一圈,原本还算白净的脸立时变得蓬头垢面。

百将单膝跪地,抱拳道:“末将已将军医何乏押回。”

百将将何乏拖到战星取面前,然后让他跪下,何乏却是有几分骨气,怎么也不肯下跪,眼看百将就要气急,战星取道:“无妨,就这样吧。”随后面向百将,“这次辛苦你了,退下吧。”百将看了在地上的何乏一眼,随即行礼退下。

战星取走到何乏面前,问道:“可是‘天命反侧,何罚何佑’?”

何乏的身子猛地一颤,死死地瞪着战星取。

战星取一拍脑袋:“哦,哎呀……我竟忘了!”然后在何乏的怒视下取出了堵塞他口齿的布料。

何乏连连“呸”了好几声,是在将嘴里的那些布屑吐出,然而在此时那幅模样确实极为好笑的。

战星取笑道:“何乏……何佑……‘何罚何佑’?亏你想得出来这么个玩意儿。”

何佑带着轻蔑地眼神,道:“那是自然。”

战星取不急,蹲□,与趴在地上的何佑眼神对视,突然他道:“阁下再是聪明,不也依然落到了战某的手中?”

何佑咬牙切齿,只是怒极反笑:“你现在恐怕是自身难保了吧。”然后他啐了一口,尽是不屑与轻蔑,“鄙人的这条贱命能拖着前将军下地狱也是值得的!”

战星取自顾自的说道:“没想到岷岗义卫的首领竟是个文弱士子……”然后欲拔出腰间的短剑,就要挑开缚绑着他的绳索。

“……不行。”战星取摇摇头,又将剑重新插回去,问道,“在龙脱时,是否是阁下于乱军之中想要偷袭战某?”

何佑哼了一声,偏过头不答,地上的沙石磨得他的下巴上伤痕累累,看起来狼狈至极。

“封华是不是你杀的?”战星取继续问道。

何佑勉强抬起头来,直瞪他的眼睛,冷笑道:“是又怎样?不是又怎样?”

战星取伸出手,隔着衣衫捏了捏何佑手臂上的肌肉,果然是结实强壮。这人……真是不可貌相。

“没什么。”自然,即使他有那么精妙绝伦的箭法,现在不也是俎上鱼肉,任人宰割?

战星取看了何佑许久,后问道:“你想不想死?”

“废话!当然不想!”

虽然战星取自己也知道他问的问题实在是有够无聊的,但是他也还是想问,于是他道:“那你为何还要不顾性命潜入我军,只为了在战某的背上刺一只小小的青鸟?”

何佑干脆趴在地上动也不动了,闷声道:“骁勇善战的前将军被他的主子杀了,这对我们可是天大的好事;也可能你直接携军叛逃,另起炉灶,于我前线也是减轻了不少压力;当然,最好的……”说着,嘴角就勾起一抹邪笑,“就是你直接反叛我军,弃明投暗。”最后那句带着无尽的讽刺和诱惑。

战星取冷眼看着他,随后道:“战某此一生,都绝不会背叛圣上。”

拔出短剑,一剑刺入了他的心脏中。

何佑瞪大了眼睛,但还是不死心,艰难的道:“他……如此,……非为明君……你竟……”未说完,却是闭了眼死掉了。

安涉在暗处看得心惊胆战,这事情的发展与他想的相差十万八千里。

他本以为战星取捉来何佑,无非是两人共商谋逆之事,又怎会如现在这番?——倒是战星取成了丹心赤忱的忠臣。

安涉只是承皇上旨意捉拿战星取,可谁知这其中的秘辛?

战星取站起身来,背对着安涉,略显凄凉的声音响起:“安郡丞,战星取……服罪。”

在瑞城,还有他的妻儿。

最重要的,是他还想再见他一面。

☆、尾声

在去往瑞城的一路上,安涉问他:“你真的是叛贼余孽?”

战星取坐在囚车里,低垂着头,半饷未答。

安涉看了他良久,然后转过头再也不去理他了,然而战星取的声音在这个时候传来:“郡丞问这个是有何用意?”

安涉走到囚车前,直视战星取,道:“没什么,只是好奇罢了。”

战星取弯弯唇角,但在安涉眼里却成了一种嘲讽。

反正,自己也只是完成任务而已,只要将战星取押送到瑞城,这一切的疑惑都会消逝。

押至瑞城时,已是三月末。

梨树花开,压枝欲低。白清如雪,风姿绰约。

一片雪白的花瓣从战星取的眼前飘过,他伸出手,小心翼翼的接过了,然后又是一阵风吹过,手心上纤弱的花瓣便随风而去,什么也找不到了。

在廷尉狱中,战星取安静地坐了下来,闭目,彷佛三日后的结局已是方才的泯然一笑。

囚室外有人的脚步声,战星取睁开眼,看见公孙龙的脸。战星取默然地望着他,公孙龙转过头,不敢去看他的眼睛。

公孙龙弯下腰,竟是跪了下来,随后在地上向战星取磕了一个响头。

“老朽对不住你……”满是自责和自厌。

战星取看着他磕完头又说完话后,道:“公孙大人,你应该去莫紊的坟前做这些。”他的语气平淡而安宁,“这一切,战某并不后悔。”

公孙龙起身,看着战星取:“战将军还有什么嘱托就讲给老朽吧。”

战星取的眼神间有了动容之色,道:“铃铛和战响……”

公孙龙一听便了然了,忍不住哀声道:“在一月前,尊夫人和令郎便已失踪,至今……下落不明。”

战星取浑身都冰冷了,但又慢慢地恢复过来,“那就好……那就好……”下落不明至少比惨遭不幸好。

“那么,陛下呢?”他问道。

公孙龙叹气:“静妃死后,皇上是情凄意切了一番,不过静妃下葬后又精神起来了,想必也是想开了吧。”

“静妃是怎么死的?”战星取目光只凝视着斑驳的石墙上的一处,颇显木讷地问着。

“难产,腹中的胎儿也没保住,听说还是个皇子呢。”公孙龙不自觉的皱紧了眉头,这样的事对于皇帝而言未免也太过痛苦了。

公孙龙看战星取坐在那里,一动也不动,就像皇帝在吩咐下葬静妃时——空落落的,整个都似失了魂一般,只知他是知道了自己的死期,心下绝望,不知该如何去宽慰他。

目录
设置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风格
雅黑 宋体 楷书 卡通
字体大小
适中 偏大 超大
保存设置
恢复默认
手机
手机阅读
扫码获取链接,使用浏览器打开
书架同步,随时随地,手机阅读
首 页 < 上一章 章节列表 下一章 > 尾 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