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幸谢玉睡了一夜后,便睁开了眼睛,只是睁开眼睛的时候,柳七却趴在床头,睡得很沉,甚至谢玉的手划过他的脸,他都没有反应,“呵,七七。”谢玉发现除了口里有一丝血腥味以外,几乎没有任何不适,喉咙不会干,甚至肚子都不太饿……“照顾的这么仔细吗……”这样想来,谢玉的眼神又温柔了许多,他自己是知道的,鬼门关前遛了一圈才回来的,前几日他还听得见柳七时不时地喊他、骂他、后来变成了没有声响,只是总感觉有人握着他的手,“七七,你真愿意待我如此吗?”
柳七一觉醒来发现自己躺在床上,这一觉睡得又香又甜,他都不舍得醒来了,伸了一个很大的懒腰以后,他才猛地发现不对,一下子坐起来,失声喊道:“谢玉!”
“我在这儿呢。”
柳七转头看向谢玉的时候,他长身而立,笑容淡淡地挂在脸上,跟以前任何一次也不一样,这次显得分外真心,甚至带着些疼惜。柳七一下子跳下床去,把谢玉来来回回摸了个遍,前前后后都看了个仔细,才放心问道:“没事对吧?”
“恩。”谢玉抬手刚要触及柳七的脸,突然又放下来,点点头,“一切都很好。”
柳七本来没注意有什么不妥,倒是谢玉这一停顿,他才一下子红了脸,可是就一下,他就猛然抱住了谢玉,“谢天谢地。”柳七想过谢玉醒过来要怎么样,暴打他一顿,还是敲诈他一笔,或者要他在剩下的日子里做牛做马偿还他,可是他真站咋眼前了,柳七才忽觉这半个月的心理防线一下子就决堤了,眼泪鼻涕全往谢玉身上抹,还死死拉住谢玉的衣服,不肯抬头。
谢玉看他这样子,又好笑,心里又温暖,于是抬起手来把他牢牢锁在怀里,轻轻说道:“谢谢你,七七。”
等柳七跟谢玉讲完他昏迷这段时间发生的事,以及那个神秘森林,最后柳七才发现少了什么,“对了,游生呢?我回来看到没人照顾你,差点没被气死!”
谢玉低头沉思一番,“我们等会儿去族长那儿问问,再去后林,恐怕也需要游生的帮忙。”
柳七点点头,就准备行动。
谢玉却一把拉住了他,眼神跟春水似的,“七七,有些事我想现在告诉你。”
柳七有些疑惑,但还是听着谢玉的话重新坐了下来。
“七七,倾月楼那个案子……你还上心吗?”
柳七不懂谢玉这样问得意思,只能诚实地点点头,解释道:“当年我家出事,被老板娘收留,至此便以倾月楼为家,珍儿也好、如花也罢,我都是真心相待的。”
谢玉了然地点了点头,“我从来没有跟你讲过我的事,我母亲家本是草原望族,后来出了一些事情,我便跟着母亲家的亲戚投奔帮教,这次来中原是为了找一样东西。”
柳七的神情淡淡然然的,只是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我之所以不要你继续查陈伯的事,是因为我知道就凭那药和那刀法,在背后的人必定是你们撼动不得的,杀人者又如何?也不过为他人办事,身不由己。如花是我们派出去的人,倾月楼在余杭为中立之势,天下豪杰集结之处,如花本就是性子极傲的烈女子,若不是为了得到情报,她是半分都不愿踏进倾月楼这样的地方,何况当年他父亲就是为了一个青楼女子抛妻弃子,所以珍儿那儿,赔不是的该是我。还有师星华,他不过是跟如花接头的,不过他也必定是不喜欢珍儿的,他曾经说过‘弱水三千,他只取一瓢饮’,而那一瓢他也早早认定许多年了……”
“你在寻找什么?”
“……”谢玉不禁神色复杂。
柳七猛然发现自己越线了,“不说也没事的。”
哪想谢玉马上就接话了,“纹身地图。”
“纹身!”柳七脸色一下子就变了。
“恩……七七,你没事吧……”
柳七茫茫然地摇了摇头,谢玉思忖着要不要问下去,柳七却先收好神色说道:“我们先去找游生吧。”
谢玉没说什么,只是牵着柳七的手便出门往族长住处走去。
族长屋前意外有人把守,柳七和谢玉对看一眼,都觉得不对。
“兄台,我们想要拜访族长。”谢玉微微欠了一个身,施了一个礼。
那人居高临下地瞟了一眼谢玉,不耐烦地说:“族长不见任何人,快走!”
“……游生不见了!”柳七一看见那人狗眼看人低就不舒服,恨不得拿个麻袋罩住他的头,暴打一顿泄愤。
“哼。”谁想那个人鼻子朝天一哼,“游生,明日正午就要处以火刑!”
“啊?”柳七刚捋起袖子要动粗,被这句话完败,“为什么!”
“游生触怒了枝芽娘娘,要杀了他,才能平息枝芽娘娘的愤怒,你们别问了,快走吧。”这时候旁边另一个男子轻声说道。
柳七询问地看了一眼谢玉,谢玉看了眼族长的屋子,便拉着柳七往村外走。
“谢玉,我们去找游真吧!”柳七一把甩掉谢玉的手。
“……”谢玉沉沉地看着柳七,“七七,我们得走。”
“!”柳七不可置信地望着谢玉,“那游生呢?我们不管他了吗?”
“他会舍得让游真死来救他吗?”
柳七摇摇头。
“唉……七七,不治好村里人的病,游生必死。何况……”
“何况什么!”柳七要炸毛了。
“游生可能也已经染上了这个病……”
柳七只是固执地看着谢玉。
“是河水。传染源是河水。我让你喝的是我们随身带的水,而我却喝过游生烧过的水。”
柳七想明白了,谢玉本事极不放心这里的一切,便嘱咐他喝自己的水、吃自己的干粮,可他竟然从来没想过,这水是有限的,远远不够两个人……“可我后来……”对啊,后来,游真救过他。
谢玉知道他想通了,也没多说。
柳七突然想到什么,“游真身上确实有纹身!”
谢玉也没有因为这句话改变心意,“我们先走。”
“你要自己再来?”柳七一把拉住谢玉的手臂,“你要把我送出去,再自己来冒险是不是!”
“不是冒险,我已经了解这里的情况了。”
“连族长都能软禁,你怎么知道他们不会群起而攻之,杀了你!”
谢玉没有说话。
“你只是医术厉害!又不是武林高手!”
……谢玉突然觉得有点受挫……我暗器也很好啊……
柳七突然扯着谢玉绕到一个小道上,“走,我们去找游真。我记得路,这个病有问题!”
“什么意思?”
“那个枝芽娘娘似乎对游真他们有所隐瞒,我觉得她说的解决办法一定是藏了一半起来。历代存活的至多有两个守护神,全村几百人口,怎么可能血就可以解决这个病。”柳七突然停下来,神神秘秘地对谢玉说:“我怀疑她是个精通奇门遁甲的高手,医药之术也登峰造极了。”
“何以见得?”
“那片森林是以五行八卦之术让人入其内,不得其法,可是游真却以为那是法术。而且那个娘娘还跟游真他们说不能出这片林子,否则不能保佑村子,可是谢玉你也说了,村子的病是因为河水。还有,她不可能不怨当年的爱人的……”
“这里的草木鲜花,确实经过高人之手整改,甚至用了极其珍贵的药材,强行改变了这里的林木本质……天道不容,才有了那条河的污染。”
柳七一惊。
“那个枝芽娘娘既然能留游真的血救人,那也必定有真正的救人之法。”谢玉说完,有些无可奈何地看了柳七一眼,“你就这么热心肠吗?”
“……那也是你教的。”柳七小声嘟囔一句,便走在前面了。
“我教的?”谢玉想想以为是如花那件事,便没再问下去。
“七七,跟紧我!”谢玉一迈进这个林子就明白不过是根据树木气候所施的障眼法,不过雕虫小技而已,上次柳七走了整整一天一夜才被游真所救,这次谢玉带路不过半个时辰,他们便到了游真所住之地。
“游真!”柳七大嗓门地囔囔道。
游真出来的时候,柳七突然想到什么,一下子蒙住谢玉的眼睛,悄悄在他耳边说:“眼观鼻,鼻观心,色即是空,空即是色啊。”
谢玉被他弄得一头雾水,等柳七把手放下来,他才明白柳七的用意,游真确实如柳七所说,有一种超然之姿,恐怕是独自在这一片林木中长大,本就天生丽质,再加上无人性险恶,看起来更有一派天真脱俗,怪不得柳七要担心。
谢玉想想柳七这点儿小心思,不小心就笑的过于灿烂,游真大抵也没见过几个人,现在一个比一个好看,更觉得羞怯,打起招呼来也小小声的,惹人怜爱。
柳七在旁边看着气不打一处来,狠狠就踩了谢玉一脚,朝着游真说道:“游生出事了。”
“啊!”游真一下子就慌了,泪水扑哧扑哧就往外面掉,吓得柳七慌慌张张上去往他脸上乱擦一气,谢玉在旁边看得这两个人才觉得无奈,只能劝说道:“游真,为了救游生,你得帮我们一些忙。”
作者有话要说:游真是个小美人,小啊小美人。
游生是个忠犬攻,忠啊忠犬攻~
☆、受诅咒的村落(五)
“我去拿刀!”
……柳七和谢玉双双沉默。
“你拿刀干什么啊?”
游真擦了擦脸上的泪水,“不是要劫法场吗?读本里面都这样写的啊……”
在这里还看书呢,真好学……柳七嘴角一抽。
“不用了……你先带我们去看看枝芽娘娘的住处吧。”还是谢玉沉稳。
那位枝芽娘娘的住处相当清简,游真他们任何一个留在林子里的守护者都极尊重她,将她的房间打扫得十分干净,保留了原本的模样,房内只有一人大小的床、写字的桌子、放书的架子,连一般女子梳妆的物品都没有,柳七心下一合算,难道……“游真啊,枝芽娘娘难道是男人吗?”
“啊?”游真眼睛睁的大大的,显然没料到他会有此一问,“不是的,大家传下来的是枝芽娘娘十分的漂亮哦!”
“那为什么……”
“女为悦己者容。”谢玉这句话说得隐晦,游真自是不会多想,柳七却明白了,只是那这位枝芽娘娘该是对那位族长用情多深啊,竟然都放弃了梳妆,容貌对她再无意义了吗?
“七七,来这儿。”谢玉站在书桌前,翻看着什么。
柳七经谢玉这么一招呼,才发现这位枝芽娘娘的书多得不像话,连书桌旁的地上都堆起了一大摞,怕是压在下面的书都要潮掉了吧,这样想到,柳七便心带可惜地蹲下来检查起底层的书,却意外发现似乎都是保存完好的样子。
“书我都有好好照看哦。”游真适当地出现在柳七身后,有点儿骄傲的说:“上一任姐姐去世时的嘱托我都有好好做到哦。”
“嘱托?”
“恩,这些书都是枝芽娘娘所著,大家都当宝贝历代相传的。”
“你都看完了?”
游真听着柳七这话却不好意思地低下了头,“我不识字的……”
“什么?”柳七和谢玉回过头来看着游真,“你的五行八卦不是在这里学的?”
“五行八卦?”游真疑惑了。
“就是那些法术。”柳七急急忙忙地解释道。
“法术当然是口耳相传啊。”
柳七看了一眼谢玉,谢玉立马就开始翻开起这些书籍。
“游真,能准备一些吃的吗,明天一早我们就去救游生,今晚先养足体力。”柳七就这样把游真招呼出去了,房间内之留下了他和谢玉。
“这位枝芽娘娘果然是奇人,这里怕是记载的只不过是她小半生所得,她所学所识怕是远远不止这些。”
柳七点了点头,抽出了一本放在最角落里却装订的相当厚实的册子。
谢玉没注意到柳七的动作,继续说道:“这里有奇门遁甲之术,也有药丹提炼之术,还有……医术!七七,有医术!”谢玉有些激动地转过头来,却发现柳七正看着一本书发呆,“七七?”
“啊?”柳七被谢玉一推才回过神来,然后将手上的册子递过去。
谢玉接来一看,便念出声来:“大河远方,山巅脚下,丛林之神,宗神之后,巫许氏族……巫许……她竟然是巫许的。”
“巫许竟然不是传说,传说有逆天之力的神族……”
“巫许只是处丛林之中,多与草木为友,药物提炼颇有研究,那些评价确实神话了他们……但是他们早就隐身而居了啊。”
“……你对巫许有了解?”
谢玉看了一眼柳七,犹豫了一下,而是承认了下来,“教中奇人无数。”
“也有东瀛的?”
“七七!”谢玉一惊,柳七这是怀疑他与陈伯的死有关。
柳七笑笑,揉了揉谢玉的脸,“别紧张。找到能救游生的信息了吗?”
谢玉不甘不愿地摇了摇头,“现在只看医术有关的就好,只要能救了村子里的人,什么都好说。”
柳七也假装无视了谢玉脸上隐隐的怒气,顺了顺那本册子的纸张,那是枝芽娘娘的日记,上面记录了许多枝芽早前的故事,甚至算是历险,只是到了游家村,她却空了下来,似乎过了许久,只写下了几个字:多想无益。而后面也记录有关游真他们这些人的事,甚至还写了第一个童女的成长录,只是她有私心,于是骗她留了下来,陪伴她,看到这儿,柳七已经确定游家村是有得救的,因为枝芽自己也清楚记录下来游家村有这种病的原因,是因为她当年为了与爱人一起,改变了这里的植物生长,有利必有弊,强大的药蛊污染了河流,这种药蛊的影响很奇特,游家村一直饮用这些水源的人要很久很久才会发病,甚至有些人终其一生也就这么过去了,但是只要你喝了这水,再突然停用,就会立马发病,这就是游家村一辈子都离不开这里的原因……
“找到了!”天再次微微亮的时候,谢玉终于手拿起一本书,脸上露出了显而易见的笑意,“是你见到那种夜光果。”
“啊?那不是梦?”
谢玉连摇头都带着抹不掉的笑容,“游真他们从小食用这些夜光果,血液才能抵抗病毒。”
“那……枝芽娘娘是早就有了救人的办法了……”
“七七,也许是枝芽娘娘到了森林里才研究出来的。”
柳七只得接受这种解释,他不想想象这个女人因爱生恨,也不想那个在森林里孤苦一世的孩子们知道救自己村子的方法早就近在咫尺了。
“七七,要知道,枝芽娘娘也在这儿留了一辈子。”
“你是总能知道我想什么吗?”
“啊?”
柳七不等谢玉继续追问,便起身去找游真了,他们该出发去救游生了。
游生被高高地架在木架上,抬眼就能看见那片终年不见真形的森林,而那里面有他小小的爱人,游生低下头,嘴角却朝上掀起了一个小小的弧度。
“游生!”
游生听到声音看过去的时候,太阳照在来人身上,样子模模糊糊的,却散发着温柔的光,他从一开始就觉得这个人跟游真很像,一样的漂亮天真……
“游生!我们找到治病的方法了!”
这句话一出,全场哗然,大家都闹哄哄的七嘴八舌起来。游生总觉得有什么熟悉的视线在他身上,他努力地睁大眼睛,想要透过阳光看真切一点儿,当他终于看清楚的时候,忍不住又笑又哭,他看见他小小的爱人怯怯地却又急切地站在人群的后方,站在谢玉的身后,看着自己……
游真……
柳七继续大喊大叫,说自己有办法,又叫着让人别点火。
族长无可奈何地走过来,“这是我们族内的事,你们不要插手。”
柳七眼一闭,心一横,大声说道:“枝芽娘娘显灵于森林幻影之中,说游生是她钦点的下一任守护者,只有他能救大伙的病!”
大家当真都被枝芽娘娘的名字震到了,现场瞬间安静的不得了,连质疑声都不敢有,柳七见状,小小声地请求道:“无论真假,都可一试不是吗?”说完便直直地盯着族长,恨不得都要跪下来抱他大腿了。
过了许久,老头子终于松口,大手一摆,“放人!”
“族长!”
柳七看前面族长的境况,生怕村内发生政变什么的,有人这样大声叫呵吓得柳七就是一抖。
“我说放人!”
直到游生终于踉踉跄跄地走到了柳七的眼前,柳七才终于放下了心来,觉得自己是想多了,毕竟这儿是个那么纯朴的村落……
“什么时候可解?”族长问道。
柳七戳了戳游生,使了个眼色,游生便转过头去,“明日。”
听到具体的日期,大家才终于兽走鸟散,只留下四个人在这刚刚还要举行火刑的广场上,太阳烤的柳七只想快点儿溜回屋子,只是好像现在场景是走温情派,他实在不好意思泼冷水,于是默默走到谢玉身边,拉住了谢玉的手,谢玉便反手握住。
“游真……”游生张口的时候,柳七真觉得这样一个壮汉就要泪洒当场了。
游真也没让人失望,直接就往着游生的怀里扑了过去。
柳七虽然嘴贱,但是不得不说,两个相爱的人在生离死别之间又能重新在一起的模样是感人的,柳七不自觉就整个人耷拉在谢玉身上,把眼睛往谢玉背上藏。
当晚,他们四个人把所有夜光果碾成汁水,半瓶半瓶地全数灌给生病的村民,直到深夜凌晨才全数治疗完毕。
柳七和谢玉两个人站在小屋外,无视隔壁吱吱呀呀和嗯嗯啊啊的各种声音,淡然地聊起天来。
“枝芽娘娘那个办法要是没有外人进森林就没有人发现了吧。”
“恩。”
“所以她说不定是在期待有人进去的吧?”
“恩……说不定是考验,考验有没有人会进来。”
“……她是在希望那个族长能来救她吧?”
“其实一切由她而起,又由她而终罢了。”
柳七侧着头看着谢玉在月光下的脸,还是一样的笔挺精致,细细看,睫毛还很长,会有阴影似的。
“看什么?”谢玉问这话的时候,甚至都没有转过来。
谢玉努力憋了憋自己的笑意,然后一下子整个人挂在了谢玉的脖子上,定定看了看他,然后再轻轻吻了一下。
蜻蜓点水,但是却是燎原之势。
谢玉刚想回应加重这个吻的时候,柳七却已经离开了,靠着柱子,“真好,他们有情人终成眷属了。”
“你是不想为自己的撩拨负责任吗?”谢玉压根不管柳七的转移话题。
柳七看着谢玉,眨了眨眼睛,然后露出一个完美的虚伪的笑容,大声地说了一个字——“恩”!然后迅速进屋关门,溜之大吉。
谢玉被关在门外哭笑不得,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兄弟,然后默默朝屋后阴影处走去。
作者有话要说:被TX,又吃不到……然后只能自己去解决……苦逼了……
☆、受诅咒的村落(六)
柳七睁开眼睛的时候,窗外已经天大亮了,无论经历了多少事情,朝阳旭日果然都不会改变,那么有什么道理感到气馁、或者没有希望呢。谢玉贴着柳七的肩胛,呼吸喷到柳七的身上,两个人就好像老夫老妻隐居山林一样,一觉醒来满心的幸福和安宁。
“七七,在想什么呢?”谢玉果然已经醒过来了。
“游生决定和游真去森林里了。”
“不好么?两个人不是可以在一起一辈子了吗。”
……
“谢玉……”
“恩?”谢玉忍不住伸了一个大懒腰。
“你愿意为了我像游生一样抛弃一切吗?”
谢玉的懒腰就随着柳七的声音停了下来。
如果是平常的柳七,看到谢玉这样失措,一定会贴心地转移话题,可是唯有这一次他想知道答案,离开游家村,他们就要直接踏上去京师的路了,不消几日,他们就会到达东京,天子脚下。
“七七,等地图找到以后,我就带你回家。那里虽然比不得江南水乡,却简单潇洒,我带你骑马狩猎,一辈子陪着你。”说完,谢玉握住了柳七的手。
可是迟迟柳七都没有回握住谢玉的手……
“虽然后林不见天日,没有市井繁荣,甚至没有人生鸟语,可是却能和相爱的人日夜相对,无拘无束,喝酒唱歌,肌肤相亲。人生短短数十载,也是没有遗憾的吧。”柳七笑叹一口气,挣开谢玉的手,便起床去了,“谢玉,起来吧,我们不是还得为游生他们善后吗?”
游生跟着游真连夜就回后林去了,虽然柳七把各种诅咒之事,以及对枝芽娘娘的猜测都跟游生讲了,可游生只是笑了笑,满眼溺爱地看了眼游真,对柳七说:“我们不同于你们这种见惯大世面的人,我们没有被诱惑,自然也没有不舍。我唯一舍弃不下的人终于能跟我厮守一生,此生复何求呢?”
柳七不得不赞同,如果自己从来没有经历过名利繁华的诱惑,会不会也能静心与相爱之人厮守,真正脱俗的厮守。
游生看柳七没说话,还以为他还要劝说,继续道:“当年适逢乱世,若没有枝芽娘娘将我们隐居于此,恐怕也没有游家村了……对了,柳七,这个给你。”
柳七接过来一看,神色一凛。
游生解释道:“游真说谢玉曾私下找过他,询问他背后刺青之事,虽然我们都不清楚这有何关联,但是他嘱托不要告诉你,我还是觉得放心不下,便又照着游真的刺青描摹了一份给你。”
柳七看着眼前这份刺青,百感交集,游生和游真确实对他很是上心了,否则也不会担心他吃亏,而如此周全。“谢谢……可是这刺青究竟是?”
“是枝芽娘娘留下来的。一代又一代,其实他们已经将刺青默记的十分清楚,不过留在背上似乎已经成为一个传统。”
柳七点点头,万语千言,朋友也终须一别,“走吧。”
游生和游真看了看柳七,也只是点点头,便回头走进森林,终将不见的时候,柳七去听见游真大声地喊:“柳七哥哥,若真心喜欢,就不要放手了吧!”
我也不想放手啊……多少个日夜思念,才得以见面……只是,真的能不放手吗。
游家村生病的村民果然都都如谢玉一样,一夜之后就痊愈了。大家想要找游生表达感谢和歉意的时候,却发现哪儿都找不到了,于是族长带着全族的人来到了柳七面前,柳七也懂他们的来意,只是神神叨叨地说:“哪儿来,哪儿去。”
族长以为游生为了救他们,一条命都被枝芽娘娘收了回去,便老泪纵横地感激起游生来,还囔囔着要为游生立牌位,塑雕像。
柳七听着头疼,可是只能客客气气的道:“族长,我和谢玉要走了,不过游生也有留下话来要我转达给你们,大家若是想出村,就走吧,只是为了村子永远一派祥和,只望大家出了村子便忘记这片地方罢。”
全部人听完后面面相觑,都不相信柳七的话。
柳七也不多加解释,只是起身一拜,便和谢玉向村外走去。
“谢玉,他们会走吗?”
“总有人想走的,你还记得那个引我们来的店老板吗?”
“记得啊。”
“他也是游家村的人。”
“啊,那他怎么能活下来的?”
谢玉摇摇头,“不知。不过世界之大,奇人异事总不止一桩。”
“也是。既有巫许氏这么神奇的氏族,天下或隐居或没落的家族不知多少……”
谢玉牵起柳七的手,“无所谓多少,凭我所学,足以保你周全。”
柳七不禁笑出来,“还真大言不惭类~”
“是吗?”谢玉也明显带着笑意。
半月刚过,柳七和谢玉就站在了天子脚下。
“皇城就是不一样啊。”柳七一边感慨,一边到处摸摸看看,一脸新奇。
谢玉没法子,只能跟着他这片跑跑,那边看看,还一边叫囔着:“七七,你慢点(你小心点)。”
“上次来东京都是好几年前的事了,怎么好像越来越热闹了啊~”柳七隔着人群回着谢玉的各种囔囔。
逛了大半天,柳七饿了,才终于被谢玉拉住在一家酒店里坐了下来,手里还拿着大大小小一大堆包裹。
谢玉喝完一杯茶以后,问道:“你买这么多玩意干吗啊?”
“送礼物啊~我去拜访朋友总要带点什么吧?”
“你还真是来拜访朋友的啊?”谢玉不禁好笑道。
柳七眼睛一斜,“不然你以为我是故意找个借口跟着你的啊?”
谢玉也不回答,这是肩膀一耸,一副你我心知肚明的样子。
柳七恨得牙痒痒,也确实没法儿反驳,只能含混不清地丢过去一句:“自大狂!”
谢玉也不恼,反而笑的越发开心。
“……那我去哪儿找你呢?”
谢玉抬眼一个问号。
“……拜访完朋友以后……”
“呵呵,七七啊~醉情楼。”
“额……怎么听着这么像青楼……”
“因为它就是青楼。”
“……谢玉!”
“恩?”谢玉被柳七突然一拍桌子给惊到了。
“你怎么到哪儿都不忘摘花拈草啊!”
谢玉无奈地看了看左邻右舍投过来的各色八卦的目光,小声道:“有哪儿比青楼更能汇集各色人群呢。醉情楼上至皇帝,下次土匪都艳名远播。”
柳七甩了一个大白眼,拿着他的大包小包就走了。
“你去哪儿啊?”谢玉只是喊,也未起身去追。
“范府!”
作者有话要说:上东京了~ 沈研一要回来了!师星华要出现了!
☆、东京名妓(一)
范府高门大户,连下人都显得知书达理,柳七倒有些市井流氓的样子了,一进去就大声囔囔着:“范希文!我来了~”
“七爷,厅里面坐会儿吧,我给您泡茶。”范府的老管家抖着大肚子一知道柳七来了就慌慌忙忙地迎了出来,边走还边打发着下人去泡好茶、拿好点心。
“邱伯,都老熟人了,还那么客气干吗~”柳七就一手推开邱伯的小肥脸,往内院大步走去。
“七爷啊~七爷!老爷还睡着呢~”邱伯迈着小步追着满脸是汗,还拿着他的小粉巾擦着。
柳七朝身后的邱伯摆摆手,更加迅速地闯进了范希文的卧室,“呦~”
范希文扯了扯身上的袍子,斜了一眼,然后款款落座。
柳七立马流着口水爬上了另一把椅子,“希文,你最近身材见长~让人好生羡慕啊。”
范希文喝了口邱伯递上来的茶,声音平板地说道:“先把你的口水擦一下。”
“……希文,你最近欲求不满吧……”
“……七弟,你最近欲求过满吧。”
“……哎呦~”一片诡异的静默之后,柳七扭扭捏捏地推了范希文一把,看着他猝不及防地把水吐出来以后,满足地道:“人家还是处男呢~”
“……柳七,我真的不想见你。”
“……希文,我真的很想念你。”
邱伯感觉四周寒风四起,默默走到他家老爷床边,把挂在那儿的佩剑收了起来,然后退了出去。
柳七利用余光关注着邱伯的动作,心里默默称赞他不愧是老手,处变不惊。“咳咳……”柳七悄悄抬眼看了下范希文,好像没什么事……“希文……”
“说。”
“真无情……”柳七这句话的分贝跟蚊子没什么两样,完全可以忽视,后面才是正经话,“希文,上次你拜托我在余杭查查纹身的事,到底是要做什么啊?”
听到这件事,范希文终于给了柳七一个正眼,且神色凌冽,“有进展了?”
“额……没有……你先告诉我为什么吗~”柳七想像以前一样无所不用其极地恶心死范希文,再混过去。
“七弟,告诉我有什么进展。”
果断没奏效,柳七考虑着要不要说的时候,范希文又开口了,“这次的事牵扯到了你很重要的人吗?”
柳七一惊,淡淡垂下眼眸,也只是清冷地问道:“那么这件事也牵扯到希文重要的人了吗?”
“是。”范希文没有半刻犹疑。
柳七眼睛瞪得老大,看着范希文,“是皇上让你查的!”
范希文不置可否,只是顾左右而言他,“我待七弟是真情谊,所以事事能说我则绝不做隐瞒,七弟以前也是如此对我,现下究竟是遇到了什么人,让你如此顾忌?”
“……希文……”柳七想了想,“我找到当年救我的那个人了。”
“哦?”
“当年灭门惨案,所有人只道柳府家道中落,皆弃官隐居,只有我这个不肖子,流连青楼,贪念美色。可是你是知道的,并不是这样的。”
范希文沉吟了一会儿,“皇上势单,年弱,无力救你一家,更何况……”
“我不是怪什么,更不想报仇,父兄留我一条命,不是教我糟践的。”
“七弟……”
“但是我也不会为朝廷做什么。”
“这件事关系重大,甚至牵扯到是否改朝换代,你也不管吗?”
“改朝换代?”
“你父兄即使死也是赤胆忠心,你莫曲解他们的意愿。”
“……”柳七低下头,走之前丢下一道小卷轴,只是说道:“你不肯告诉我为什么,我不问也罢,只是这皇帝值得你如此吗?”
范希文目送柳七远走,只是摇摇头,“难道如今你已有所爱,也不懂吗?”
醉情楼,东京第一妓院,名妓如云,技艺色相皆上品,每每华灯初上,便是车水马龙,客人源源不断,自有“北醉情,南倾月”一说。
醉情楼的姑娘个个也是深具北方姑娘的大气,从不别别扭扭地等着别人来挑她们,都是看到好的,自个儿上去各施法宝,柳七长相举止皆算上品,于是还没找到谢玉,他已被五六个姑娘东扯西拉地原地动弹不得。
“弟弟这么俏,姐姐可真是喜欢呢~”
“哥哥这么高大,妹妹一看就好有安全感呢~”
“这位公子一看就是出口成章之人,妹妹我也颇通学问,探讨探讨吧~”
……是谁被嫖呢……真的不是我吗……
“七七……”
就在柳七头晕脑胀快站不稳的时候,谢玉的声音真的跟仙乐没什么两样啊,柳七刚要欢乐地招手的时候,突然发现身边的姑娘一个个“啊”地吃痛起来,定睛一看,“沈研一!”
沈研一一如既往地鄙视地看着他。
柳七却一把抱住她,一副就要痛哭流涕的模样,“沈研一啊!我差点以为再也看不到你啊!”
沈研一嘴角一抽,是我们谁要去死啊,还是你去死吧……
不知道什么时候,谢玉已经下楼,不着痕迹地移开柳七抱着沈研一的手,轻轻揽到自己怀里,对着沈研一歉意地笑笑。
沈研一看着他们两这幅样子,凑到柳七另一边耳朵上,悄声说道:“用药了?”
柳七一听这话,老脸一红,看着沈研一奸笑的样子又定神下来,“我呸……蒙汗药,你好意思吗?”
“那不然你以为是什么?”
“正常人都会拿春、药来把。”
“哦~春、药啊~”身边有许多目光随着沈研一的声音嗖嗖地射过来。
柳七一下子想那块豆腐撞死的心都有了。
谢玉倒也没多说什么,只是带着柳七上了楼上的雅间,为他准备了一桌子美食。
柳七开心地东塞一大口,西夹一筷子,好不开心。连进来一个人都没有发现,直到沈研一把筷子往桌上一摆,然后把所有她碗里的菜倒到柳七那儿,他才注意到沈研一身边坐着一个远看相当狗腿,近看想到潇洒的公子哥儿,“师星华!”柳七张口的时候,嘴里还有的菜全数喷了出来,幸好他们三个人都是有点儿武艺在身,统统幸免于难,只是谢玉和沈研一一副见怪不怪的模样,师星华倒是丝毫不客气地十分嫌弃,“小儿麻痹?”
“……”(谢玉)
“……”(沈研一)
“……其实我身心健全。”
“那今天没吃药?”
“……其实我没生病。”
“他们不舍得带你去看医生?”
这次柳七还没接话,师星华就掏出一锭金子,“太重,只带了这么一点儿,你先收着,好好治病要紧。”
“……”这个时候正是彰显铮铮傲骨的最佳时机,柳七果断……收起了金子,还咬了一口,收起来前在沈研一面前晃了晃。
沈研一眼睛一闭。
“研儿,别同傻缺怄气。”师星华摇着手中的扇子为沈研一扇了一扇。
对面的谢玉笑着摇了摇头,自顾自地吃了起来。
师星华正为着谢玉的行为纳闷的时候,沈研一已经和柳七打了起来——
“把金子拿出来!”
“凭什么啊,明明是你男人给我的!”
“你也说了是我男人的,凭什么给你啊!”
“你不能丢你夫家的脸啊!”
“你都丢了谢玉家十八代的脸了!”(谢玉似有还无地咳了一声……)
“你咬死我不给你!”
“五五分!我牺牲色相勾引来的!”
“想得美!我不会让师公子为了你这个妖女人财两空的!”(师星华一抖……)
“柳三变!你欠我的钱,这顶金子全给我都还不了!”
“我已经用人还了!”
……
这句话成了这场闹剧的收尾,因为柳七刚说完,谢玉的眼刀子就甩了过来,惊得沈研一使了一个狠招抢过金子,马上回桌子上吃饭,不理柳七。
柳七双眼含泪,只想喊冤,看着谢玉眨巴了一下眼睛,“我是清白之身,你知道的。”
谢玉无奈扶额,叹了口气道:“你们两个先去整理下衣着,再回来吃饭。”
师星华看着柳七和沈研一乱糟糟的衣服和头发,问道:“谢玉,他们一直这样?”
“十之□。”
“……”
“下次别在他们面前给对方贵重物品。”
“……”
“你给沈研一做了吗?”
“……”师星华嘴巴大的可以吞下一个鸡蛋了,这么八卦是谢玉吗?是吗?不是吧……不过还是得回话,他毕竟是公子啊,“没啊……”
“哦。”
就一句哦就完了?师星华不甘心,问道:“那你和柳七呢?”
谢玉风淡云轻却内含杀机地看了一眼师星华,师星华立马老老实实闭嘴吃饭了。
“等会儿清儿就来了。”
师星华恢复正经地点点头
作者有话要说:沈研一果断爱财啊,柳七果断就只是喜欢跟沈研一争啊。
范大人的CP是谁啊,看出来了吧~
柳家的事我瞎编的(阿弥陀佛,对不起啊,随随便便就叫别人家破人亡了啊)Orz
☆、东京名妓(二)
柳七和沈研一两个人你推我、我挤你地进来的时候,就看见一个亭亭的背影端坐在谢玉和师星华中间,两个人神色都出奇的好,不比对待他人时恰当好处的疏冷,而是怜惜?柳七被自己这种感觉噎到了,看了眼沈研一,发现她的奇怪不比自己少,更重要的是,她看师星华的眼神简直是把他杀了又杀。
“谢玉?”柳七还是礼貌性地招呼了一声。
谢玉看过来的时候,比起师星华简直就是坦坦然了,朝柳七招了招手,拍了拍身边的位置,谢玉如此亲昵,引得他身边的那个背影也好奇地转了过来,那个人一转过来,柳七就立马明白为什么他们两个人间少有的俊杰也会如此了。谢玉五官英气,西北飒爽之气很重,只是双眼睛微微有些媚气;而师星华整个人就是一朵大桃花,手里还时常拿把扇子附庸风雅的,小女生见到了十有□都会脸红;可是这个人,好似雌雄同体的佛宗,有种十分仙气的感觉,不是游真的处世俗之外的淡薄,而是那种在恋恋红尘之中,你看他笑一下,便全身气血翻腾的魅惑之气不像人。
沈研一踹了柳七小腿一脚,径直走到桌前坐下了,师星华立马又开始鞍前马后,恨不得扯着耳朵跪着搓衣板,向沈研一以表忠心,柳七忍了忍笑,走到了谢玉身边,大方夸赞道:“这位公子长得真好看。”
那人微微一笑都叫人心惊,“清儿不过风流场上的人,哪及柳公子得一人之心来得好啊。”
柳七见清儿说完便是柔情脉脉地看了看谢玉,话也听得各种不是滋味,“清儿公子说笑了。”
清儿笑声置地似玉珠,端起面前的酒随口就喝了,姿态丝毫不做作,只有风流。
“清儿,有什么消息吗?”这话是谢玉问的。
清儿明显一惊,连对面的师星华都停下了给沈研一夹菜的筷子。
“七七是我的人,沈姑娘也会是星华的妻子,没有外人,有话便直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