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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展素扇 当前章节:14899 字 更新时间:2026-6-16 22:18

“是啊,能和季公子论友,的确值得骄傲。”慕北驰调侃。

“六叔真厉害,还上过战场。那是什么样子的,给幸儿讲讲吧。”

哎呦,小祖宗,你是专来搅场子的吗!季南游胃都抽了,他们竭力避免让洛云息想起战事,万一把北驰认出来可玩大条了。这可是国仇家恨,不得分外眼红啊。慕北驰也有点不自然,虽说各为其主,保家卫国是他的责任,可想到给眼前的青年带来的磨难,遗憾、疼惜、愧疚,齐涌心头。

“吉祥日子咱们不说血腥事哈。”季南游急忙阻止。

“嗯,等偷空六叔私下讲给幸儿。”

……私下还不知道你撬出什么来呢!孩子的好奇心太强是多么苦恼的事,季南游总算明白了。

“别别,我也想听。就当消消食儿。云息说说呗。”

“没什么特别的。无非是流血流汗、你死我活。熙陆的兵力不及大烨,又有北方蛮族趁火打劫,国内新皇初登大宝,天灾频发,很不稳定。可他们偏偏赢了。”

“定是神灵相助。”李幸天真道。

“求神不如求己。”洛云息神色端重,“幸儿,不要把希望寄托于虚无缥缈的神鬼上。生死存亡之刻,神灵有可能会抛弃你。你只能依靠自己所持有的东西。”

“我明白了,六叔。你接着说,他们是怎么赢得?”

“熙陆尚武,又占据了大义,全民皆兵,连皇子都派上了战场。虽一直示弱却久攻不下。大烨主帅……冒进,中了埋伏,又被敌方绕道界城山,烧了粮草,后方大乱。几路夹击,再无反手之力。”洛云息忽想起个人,“他们有位神秘的将领,出战时都带着青铜面具遮住半脸。”

“六叔,那是什么人?”除了李忘,三人都开始紧张。

“是个……很复杂的人。他很有耐心和胆识,心也足够狠,六万人连投降的机会都没有,犹如屠杀。但是他又放了我,为什么会心软,我到现在也不明白。”

“憎恨他吗?”慕北驰问道。

洛云息茫然的想了会,点头又摇头,“不知道。”他转头看向李忘,“士哥,对不起。”几人均疑惑,闹不清歉意缘何而来。李忘心下了然,轻叹道:“不是你的错。你毋须向任何人抱歉。”

出了力吃了饭听了故事,慕北驰两人告辞。约好上元节去看灯。洛云息本不欲凑热闹,耐不住李幸抱着大腿撒娇,答应下来。惯坏了孩子熬苦了爹娘,就是这么个理儿。

☆、薄暮,围炉促膝,煨芋魁

初九。降雪。忽如一夜春风来,千树万树梨花开。推开门,银装素裹,白茫茫一片。洛璟言近酉时风风火火的回来了。“四叔!太好了,你在家。我还怕你又出门了呢。冷死了,耳朵要掉了。”洛云息吩咐人熬了姜汤给他驱寒,备了热水给他擦手,责怪道:“没个分寸,路滑你就不知道多等天。”“等不及。二叔过几天也来,我走在前面。”洛璟言把头拱到洛云息肩上蹭,

“在家里快闷死了,拜完年祭完祖就没事了,整天看父亲的石板脸,太没劲了。”“你父亲还好吗?”“好的很,中气十足的例行训了我一通。二叔在边上偷着乐,也不帮个腔。三叔狡猾,还没开始就找借口溜了。大哥负责点头,吭都不吭声。主母又捧给我堆姑娘画像……”倒豆子般稀里哗啦发泄着不满。眼睛又弯又亮,喜气洋洋的看着人。

“好了好了,你父亲也是疼爱你才如此。想吃什么?”洛云息拍拍他的后背问道。“我想吃芋头,热热软软的。啊,糟了,李妈还没到,他们马车要慢一天。”“咱们自己弄。这两天总吃外面的饭菜,厌了。”洛云息让人在院中扫出块空地,支了个红泥小火炉,叔侄俩闻着芋香烤火,听洛璟言聊起洛云啓新认祖的儿子,“比我长半年,精明的不得了,说话绕着弯,和二叔不像……”“二哥高兴吗?”“嗯,看着挺高兴的。四叔你不知道……”

此刻,江湖和庙堂都是遥远虚幻的存在。只有眼前侃侃而谈的少年和炭火里飘香的食物是真实的。现世安稳,岁月静好。洛云息沉静地笑了笑,手往火边拢了拢。

“四叔,咱们这就是‘薄暮,围炉促膝,煨芋魁’。”

“好兴致。晚来天欲雪,能饮一杯无?”门外漾着笑意的声音接到。

“慕大哥!季大哥也来啦。正巧,东西快熟了。”

“呦,小璟言回来了!精神不少嘛。小爷专门赶着饭点的,就等着蹭顿饭呢。”

“璟言,家里都还好吗?”

“多谢慕大哥挂念,都很好。”

“可以吃了,过来坐。”下人有眼色的摆好了两个墩子,悄声退下去。

“不忙。云息,我们刚从李幸那边回来,让你这两天别过去,天寒路不好走。”

“劳你专门跑了趟。”洛云息诚恳道。

“别介,客气什么啊,这不是正管你要吃的嘛。”专程跑趟是为了把岚疏调好的药送去。季南游觉得自己是把绳索给了个想悬梁的人,说不出啥滋味。洛璟言像是什么都没听到,只顾着埋头扒皮儿,两耳不闻身边事。填饱肚子,哈欠连连的沐浴去了。慕北驰二人跟着去了书房。

“云息,实不相瞒,今天来还有其他事相商。我想知道关于鬼斧营更细的消息。”

“十年前他们大概有三十几个人。都是有资历的能工巧匠。当家叫冯天,如今年龄应过五旬,擅做连射弩匣。”他顿了顿,颇为惋惜道:“其实他也很擅长雕花木,就是鸟兽不大行。总少了点神韵。北驰,当初你给我看的那机括就是出自他的手。”

“光看鸟纹都能认出来?”季南游奇道。

“你要是看熟了一种剑法,从它劈开的痕迹上就能认出来。我见过他,确切地说他曾是我师傅,教过我。”

“现下效力于谁?”慕北驰问。

“不知道。很重要?你找的是他还是他身后的人?”

“很重要。我找他身后的人。”

“以我对此人的了解,最有可能是刑部或兵部的官员。兵部尚书姓什么?”

“姓顾。”

“那不是兵部,他们的旧主人和顾老儿有旧怨。你们顺着刑部这条线查查看。刑部尚书、侍郎、少卿,再往下不太可能。”

“可刑部侍郎也姓顾。”

“叫什么。”

“顾瑜瑾。”

洛云息摇摇头,表情没什么波动。不认识?慕北驰诧异。估摸着他和辰霄早就失了音讯,彼此都已改名换姓,再无联系。勾起嘴角,顾瑜瑾也罢辰霄也罢,对“洛云息”来说都只是陌生人。而自己,却能在十几年后得以重新认识他,贴近他。命运呵,可不就是分分合合百转千回?有些人天生就被神灵眷顾,真庆幸自己就是其中之一。

“北驰,你是不是有危险?”洛云息盯着他问。

“目前没什么好担忧的。”

就是说以后会有?有人威胁到他?是谁……北驰不是大烨人,初来乍到就被袭击……熙陆,最有可能是熙陆人做的。异国人却能拿着鬼斧营的机括……洛云息脸色刷的变了,不愿想下去,隐约觉得知道太多绝不会是好事。北驰是什么人,为什么来大烨,全都不想知道。

“云息,想什么呢!出不了事,大不了小爷跟着北驰回熙陆去耍耍,一样吃得开。”

“你们要走吗?”再也见不到了吗?又要告别了吗?

慕北驰忽然握住他的手腕,一字一顿地问:“云息,要一起来吗?”

一如炎城骤雨初歇的夜晚,慕北驰俯身问他愿不愿意离开这里。

“离开大烨,重新开始。新的身份,新的生活。不必再深居简出,不必在隐姓埋名。尽兴而活。书也好药材也好,无论你需要什么,我都帮你办到。”

“呵……你要养我?”

“我没有轻侮的意思。你如果做什么营生,之前的筹备交给我,有了收益再还上。”

“北驰。谢谢。”洛云息截住他的话,“我还有心愿未了,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完成。”慕北驰被再次婉拒也不恼,望着人清浅而笑,承诺般郑重道:“没关系。我可以等。”

☆、明月逐人来

  十五,上元节。日沉,京都的街道上张罗着挂上了花灯。形形色色的图纹和造型晃花人眼。熙攘行人三五成群的驻足观赏、说闹,等着看入夜后灯火齐燃的壮景。季南游刚把李幸接来,洛璟言也回来了。“洛……洛少……”“叫璟言哥哥。”“璟言哥哥!”洛云息深深看了洛璟言一眼,伸手拍拍他的肩头。

“小璟言,换身衣服,待会咱们看灯去。”

“哎?!我,我,呃……”他犯了难,和凌哥约好的事怎么说呢?四叔向来是不凑这个热闹的,早知道他会去就不应别人了。要是能一起就好了。可他们根本就不认识,四叔又不喜官府中人……

“怎么了?”洛云息看他为难,问道:“约了别人?”

“嗯,之前和朋友约好了。”“那你去吧。不可失信于人。说不定还能遇上。”劝解了两句,待他换好衣服,帮他理了理袖角,遣他快走,别让人久候。

到了铺子,顾瑜瑾已经在等了,身边站了个小团子,粉雕玉琢的。“洛叔叔,父亲大人答应带我出来了。”顾怀辰一手拉着一个,欢天喜地地往前走。顾瑜瑾有点不习惯,孩子嫩嫩小小的手攥着他,旁边的少年喜笑颜开说着话,不由心下柔软,把顾怀辰的手包在里面。

“洛叔叔,那是冰糖葫芦吗?”“我去买,尝尝看好不好?”“可是父亲……”“就今儿一天,你父亲会准的,对不对?”

“嗯。”

“哇,那就是捏面人的吗?好厉害啊……还有那个……”

于是,李方鸣和几个侍卫远远坠在后边,看着他家不苟言笑的大人左手拿串糖葫芦右手牵个小不点,边走边说,时不时侧过脸来淡笑。深刻的体会到人生如戏。

这边洛云息几个围着小灶,自己动手煮汤圆,各种馅的混一起,吃到哪种纯靠运气。李幸吃了个芝麻馅,吞下去,又吃了个芝麻馅,又吞下去,第三个、第四个还是……看着汤匙里咬了一半的汤圆,委屈地看着洛云息:“六叔,能换个别的给我吗?”洛云息戳破自己碗里的几个,挑出其他馅的舀进他碗里,直接就着他的汤匙把半个芝麻的吃了。嘀咕了句:“五仁的才难吃。”

刚说完,就咬到了五仁的。季南游瞥了眼,舔着嘴唇笑。慕北驰见状,往他碗里放了个红豆的,有样学样地就着他的汤匙把半个五仁的吃了……季南游一下子噎住了,吞了大口汤下去。疑惑地想:北驰什么时候不讨厌吃五仁了?洛云息愣愣地瞧着自己汤匙上的那团白里透红,大大方方的吃了。

……还真甜。

收拾妥当,洛云息牵着李幸的手叮嘱道:“幸儿,待会人多,跟紧了。”“是,六叔。”“没事儿,有我们呢。放心吧,你和小家伙都丢不了。”

戌时,银盘悬空,花火齐燃。灯树千光照,明月逐人来。

街上人山人海,嬉闹声吆喝声响成一片。李幸看的目不暇接,不时踮着脚尖蹦下。季南游驾着他腋下托起来放到肩上。“季叔叔,我都九岁了……”“行啦行啦,猫儿点重,坐着吧。”他虽然九岁多,却由于长期食物匮乏,长得瘦瘦小小,身体像是六七岁孩子。被毫不费力的举起来。

到底是孩子,马上就抛了羞赧,兴奋起来。“那盏七仙女灯好漂亮,季叔叔靠近点好不好……哦!旁边的朱雀灯也是……”

“那只火鸟好看?也就是个头大。下次咱们逮只烤了来吃。”

“季叔你真煞风景……”

“焚琴煮鹤才是独树一帜知道不,小小年纪别学神棍。”

“季叔你是来踢场子的?”

“呦?你还知道这词儿?孺子可教,来来,咱们谈论下……”

慕北驰走在洛云息身边,听着南游和李幸的嬉闹,笑着摇摇头。遥望花千树,星如雨,赞叹道:“大烨繁华,可见一斑。”“你那没有?”“也有,却不及眼前盛况。”“熙陆民风朴实,于玩逸之事并不精通。”洛云息中肯道。

烟火腾空,两人举头去看,转瞬即逝,绚烂至极。洛云息的侧脸在火光映照下,清晰地投射到慕北驰眼底。嘴角恬淡的笑意,折转柔和的线条,霜色的鬓角。又美又伤。他拉住洛云息的手,

“人太多,别走散了。”洛云息点点头,手指在他掌心扣了扣,不轻不重。

“云息,吃瓜枣不?”季南游一手护着李幸,还没耽误买零嘴儿。抓了把塞给他。洛云息笑着接了,道:“上次看灯会还是十几岁的时候,和士哥一起,如今幸儿都那么大了。”“六叔,你十几岁是什么样?”“嗯……没你那么听话,吃着零嘴儿乱窜,你父亲拿我没办法,回去免不了挨顿训。下次照犯。”“还真难想出来……唔!季叔前面有卖糖人的。你吃吗?我请你。”几人听得忍不住笑出来,看他副小大人的口吻,大方的很,压根不记得他的红包是南游给的。

捏着把糖人,李幸撺掇季南游去猜灯谜,“季叔叔英明神武潇洒不凡,露手给幸儿开开眼。”潇洒不凡和脑子好用有什么联系?季南游不上当。他懒得费心思想,“有你六叔和你慕叔叔在,不用小爷压阵。”洛云息苦笑,挡不住李幸仰慕的眼神儿,凑上前去拣出个,是对子,上联:夜月琴三弄。洛云息思索少顷,拿过旁边备好的笔墨,借着灯光写下:春风酒一壶。写好系在穗上。季南游瞅了瞅,点头道:“不错,像是你写的。”

“……”怎么听不出好话味呢。

“六叔对的好工整。哦旁边还有,让给慕叔叔。”“小狐狸,你是来考校人的吧。”季南游戳了戳他胳肢窝,惹来阵咯咯笑声。慕北驰捏捏他的脸,抽出对子,上联:礼别尊卑,拱北众星常灿灿。

“呦口气还挺大。北驰可甭弱了气势。”

势?慕北驰略沉吟,提笔:势分高下,朝东万水自滔滔。

“还成。像你写的。”

“……”南游你夸人的话反复就那么一句是吧。

(注:词句非原创。)

“快看!前面挤了好多人。”李幸指着不远处张望,“唔……似乎有盏特别大的灯,大家都在看。”季南游扶稳了他,对旁边两人道:“靠紧点,咱们瞧瞧去。”慕北驰揽住洛云息肩头,方便护着人。他做得很自然,神情闲适,似两个关系很好的朋友,搭着肩去喝酒般。

是盏很大的走马灯。图案却不是武将骑马,而是蝶嬉花间。长矩形的外壁,四面画着百花怒放,争奇斗艳,轮轴镂空处都是蝶状,大大小小,追逐起舞。灯影交叠,有如幻境。

“咦,那不是璟言哥哥吗?”李幸突然说道。

“哪里哪里?臭小子身边有没有美人作陪?”季南游摇头晃到的看,“呦嗬,还真是。旁边的小不点是谁?”

“璟言哥哥!”

顾怀辰被他父亲托在肩头,正凑着洛璟言的耳朵说话。听到声音转头看,“洛叔叔,有人叫你。”“嗯?啊!四叔,季大哥、慕大哥!”洛璟言招手示意。慕北驰胳膊搭在洛云息肩上,朝他摆摆。顾瑜瑾把怀辰抱在怀里,顺着声音看去……

一眼万年轻。

☆、措手不及的相逢

  那人是谁?灯火阑珊处,眉目依旧,如此熟悉。小曜……是小曜!顾瑜瑾拨开人群冲过去,直挺挺地站到洛云息面前,不言不动,目光像要把人吞噬。真的是他……

十年朝夕相处,耳鬓厮磨。十年魂牵梦绕,音讯两无。绝望地以为人真的不在了,却活生生地站在面前。

胸中襞积千般事,到得相逢一语无。

“父,父亲。”顾怀辰小心地叫道。洛璟言跟过来把怀辰抱好,不明状况的看着数人。“凌哥,怎么了?”顾瑜瑾眼里已经容不下别的东西,耳边也听不到别的声音,被震惊和狂喜击的脑子里空白一片,只有句话不停回响:回来了,终于找回来了。

再也顾不得其他,上前一把拉过人来紧紧抱住,“小曜……”

洛云息僵直的任他抱着,分不清梦境和现实。为什么会相遇,让人如此措手不及。

慕北驰眯起了眼睛,不辨喜怒。

“你认错人了。放开我。”冰冷的声音炸雷般响在顾瑜瑾耳边,他吃惊地晃着洛云息的双肩,“小曜?”

“我是洛云息。”

“你不是,你是小曜。”顾瑜瑾复拥住他,脸颊贴着他的鬓角,“没关系。”你忘记也没关系。以后有的是时间。我们得在一起,这是注定的。”

“放开我!”洛云息推开他,后退了数步,转身疾奔。人群拥挤混乱,掩盖了他的身影。“南游,幸儿交给你了。”慕北驰紧追而去。

顾瑜瑾强行冷静,举手做了手势,李方鸣等人靠近,低头听讯。“把少爷带回去。璟言,回头我再和你解释。”

洛云息莽莽撞撞地跑了很久,被人流冲着分不清方向,终于奔到了僻静处,扶墙喘息。心跳得砰砰作响,喉咙里涌出腥甜的味道,勉力压下。躲了那么多年,还是被他找到了,他到底想要自己如何!不想见他,不愿回想,那些被抛弃的过往,拉帮结派的逼近,浩浩荡荡地把洛云息围困其中,逼得他穷途末路。按住胸口,有什么要裂开了似的,撕心裂肺地疼。

“云息。”慕北驰终于追到人,急切地唤了声。

“别过来!”洛云息身体倚在墙上,惊惶喊道。

“你还好吗?”慕北驰放缓了声音,站在原地不动,“我不过去,你莫慌。”声音沉厚温和,静静地注视他。洛云息卸了力,坐在地上,弓膝屈臂,头埋进肘间,疲惫地阖眼。

“外面不安全,回去好吗?”

“安全?”洛云息茫然的应了声,无助地望着慕北驰,嗫嚅道:“我害怕。”慕北驰走过去坐在他身边,肩膝并靠,掌心覆上他的手背,温度毫无凝碍的传递过来。

“我陪着你。会没事的。”

柔和的月光洒满大地,远处朦胧传来游人的嬉笑声。本应是欢乐祥和的夜晚,自己却躲在星光都照不到的角落,困守孤城。究竟是哪里出了错,走到今天的局面。这些年的努力和忍耐又算什么呢,在浩瀚星辰面前,就像蝼蚁的垂死挣扎。洛云息歪靠在慕北驰肩上,“我累了。”

慕北驰把他胳膊绕在颈上,扶起来,慢慢地往回走。

“北驰,京都太冷了。我想回家。”低弱的声音透着倦怠。

“好。”慕北驰温言道。“你去哪我都陪着。”

洛云息嗤笑,忽然摇了摇头,“我回不了家了,我没有家了。”

“不会的,还有璟言,有李忘。我的院子里有很多空房间,随你挑喜欢的住。”

“不能去见士哥,会害死他。”

“那到我身边来。”

“你做的够多了,仁至义尽。放下我就走吧。”无家可归,无处可去。总是在逃避,已经厌倦了。大不了再被杀次就是了。

慕北驰拢了拢他的肩臂,不温不火的说:“恐怕不行。我喜欢你,想和你在一起。”

他就这样坦诚地说了出来。不含糊不遮掩,直白通透,光明磊落。洛云息脚下顿住,“那是错觉,忘了它。”北驰怎么可以说这种话呢?时机不对,场合也不对,连人都不对,太荒唐了。慕北驰也不争辩,望了眼夜空,头贴着他的额角道:“能和你一起走,我很欢喜。云息,去容州吧。听说那里的春天来的格外早,明丽温暖,抚水画舫的灯火彻夜不熄,你会喜欢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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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是我的!”顾瑜瑾攥住拳从岔道口走了出来。周身罩着寒霜之气。眸中像烧了火,盯着慕北驰厉声道。

“他不是任何人的。自然也不是你的。”

顾瑜瑾深深的看着洛云息,“小曜,跟我回去。”洛云息不肯看他,也不答话。慕北驰能感觉到他身体的颤抖。面无表情的从腰间抽出软剑,冷语道:“废话少说。”顾瑜瑾从靴中拔出短剑,一言不发地逼近,交战。慕北驰一手护着人与他周旋,不分高下。

“大人!”李方鸣及时赶到,蹬地暴起,拔剑击向慕北驰。两人合力,置他与险境。即使如此,慕北驰仍然牢牢护着身边的人,不肯松手。顾瑜瑾看在眼里,积累的怒火终于压垮了理智,杀招频出,不顾惜自身,力求克敌。李方鸣领意,快剑攻向慕北驰,剑势一转,朝着洛云息的肩头滑去,被慕北驰挥剑劈开。顾瑜瑾瞅准时机,向人胸前刺去。千钧一发之际,刀刃被洛云息死死握在手里,推不下分毫。

“快放手!”顾瑜瑾惊慌地丢开刀柄,去抓他的手腕。慕北驰挥剑扫开他,后退数步,拉开距离。李方鸣挡在顾瑜瑾前面,警惕地看着两人。

洛云息松手,兵器砸到地上哐当一声,刺耳惊心。

“你护他?!”顾瑜瑾狠狠咬着后牙槽,失落和绝望让他入坠冰窟,冷彻心肺。慕北驰根本不理会旁人,从怀里掏出创药不要钱的撒上去,撕了衣布裹住。阴沉着脸色道:“你等下,我把他们杀了。”

“不用。”要杀,我自己会杀。

“要怎么做,你才肯原谅?”顾瑜瑾止住李方鸣,独步上前,“你说,只要我能做到。”洛云息推开慕北驰,默默地拣起短剑,捅进顾瑜瑾的肩窝。他右手无力,刺得并不深,饶是如此,抽出兵刃时仍有不少血喷出来,溅到他脸上。

“大人!”

“站住!”

李方鸣恨恨地攥着剑柄,定在地上。顾瑜瑾捂着伤口,忍痛道:“可以了?”

洛云息看着血顺着他指缝溢出来,浸的衣襟上鲜红一片。疲惫地点点头,哑声道:“可以了。我们两清了。你走吧。”

“跟我走。”

“我杀不了你。要么你走,要么我死。”

“你敢死我就让整个洛家给你陪葬。”

“你不会。”

“为了你我什么都做得出来!”

洛云息觉得荒谬极了,失声笑出来,凄厉如同悲泣,“为了我?为了我!呵——你根本不知道为我带来了什么!所有的,都被毁了!”我的身体、尊严、希望全都被毁了!

“什么……意思……”

“你什么都不了解混账!却敢让我原谅!”洛云息愤然直视他,“好!我原谅你,我他娘的原谅你了!你还不滚!”从此爱恨缠绵,一刀两断。被愤怒和悲伤灼烧的眼睛,闪烁犹如青色火焰。

顾瑜瑾见过这种眼神,他带兵冲进将军府的那刻,小曜也是如此看着他,眸中映入火光,犹如烧灼的炭火。小曜当时在想什么呢,固守着沉默。他们决裂的时候他又在想什么呢。顾瑜瑾突然觉得自己也许从未真正懂过他心爱的人,即使他们朝夕相处,肌肤相触,有过最亲密的关系。

“我会再找到你。”顾瑜瑾最终还是离去。皂色长衫在月光下勾勒出孤绝的背影。

慕北驰把洛云息手里的短剑接过,掷到角落。用衣袖小心的擦干净他脸上的污渍,揽住他软绵绵的身体,“回去吧。我背你。”洛云息单手掩面,点点头。慕北驰把人托到背上,一步一步的往回走。云息需要冷静的时间,他更珍惜这段路途,不舍得用轻功。背上的人那么轻,顺服的贴在身后,发出声微弱的叹息,几不可闻。

☆、拒绝

“北驰!没事吧?”季南游从房檐上跳下。惴惴不安地找了大半个城,看到人平安无事,吐了口气。担忧地问:“云息……累了?”“嗯。”慕北驰应了声,季南游抿了唇,陪着走,闷声不语。

“璟言他们怎样了?”慕北驰问道。

“孩子送回去了。让岚疏那边派了人守着。璟言在家。都没事,放心吧。”

“南游,你准备下,明天给他们父子俩换个地方。”季南游微惊,出了什么事要把李忘父子藏起来?“行,我来安排。云息呢?”季南游询问的看向慕北驰。

“先回去再说。”

进了家门,慕北驰把人放下,也不说告辞,就坐在旁边陪着。洛璟言和季南游四目相对,不知道从哪里开口。“四叔,你也累了。不如歇下吧,有什么事咱们明天在说。”洛璟言打量着洛云息的脸色,提议道。洛云息摇头,目光低垂,忽道:“南游,你说你欠我个人情,还作数吗?”

“只要小爷不死,这话就作数。你想要我做什么,尽管说。”

“你走吧,以后不要再来了。”淡漠的腔调把季南游满腔子热血冻成了冰坨子,凉渣渣的寒心。这算什么?要挟着小爷划清界限啊!

“北驰也是,不要搅合进来,离远点。”

“要走一起!”季南游勉强压住情绪道。

“我有自己的路,道不同,各走各的吧。”他说完,不再管他们的反应,拂袖而起,背过身去凉凉地说了句:“璟言,送客。”

洛璟言虽不明原因,但想到四叔定有必须如此的理由,狠下心道:“哥哥们请回吧。”慕北驰在圈椅上坐定,神色安然,看着洛云息倔强的脊背,暗叹口气。这个人啊,真是的……季南游可没他那么沉住气,掐着洛璟言的脸咬牙切齿,“赶我?小样儿,翅膀硬了哈。小爷只随自己的心意,谁也做不了我的主。”

洛璟言捂着脸幽怨的瞪他。季大哥,你不爽也不能掐我泄愤啊。

“小璟言,赶紧让人把小爷睡觉的地方收拾出来,我得抱着春分休息了。熬夜伤肝。”

洛璟言为难了,瞅着四叔无动于衷的背影,硬着头皮道对抗季南游凉飕飕地眼神,“两位哥哥,别再作弄晚辈了。请回吧。”

“没门儿。”

“季大哥……”

“你要闹到什么时候,把你的猫抱走,连同你的人,都从我家里出去!别再纠缠了。”季南游不吭声了。不明白为什么会有这种人,换过命喝过酒,事到临头却把旁人推得远远的。难道只许他救人不许被人救吗?!他怎么敢如此骄傲!

“喂!”季南游上前抓住洛云息胳膊,“回过头来!你要舍弃我吗!”

洛云息无言相对。

“我说过,要为你挡开所有射过来的箭,你当小爷是放屁吗!”

“我不需要你。”

“你扯谎!”

“你们到底要怎样!我不知道你们的同情心从何而来,我很感激,但现在不想要了。就算是施舍,也要问问受施人接不接受。”

“同情?你一句同情是要把咱们之间的情分都揭过了?”

“是。”

“……你混蛋!”季南游气结,狠狠摔门而去。

慕北驰苦笑,这下倒好,没把人说服,南游先气跑了。闷了满肚子火,指不定又去哪祸害花草了。洛云息觉得自己大概真是混蛋,自作孽不可活。

“对南游的那套不要用在我身上。你先休息,明天我再过来。”

“我没有意气用事。北驰,你的心意我收到了,不能回应你,抱歉。”

“没关系。这件事可以先放放。你不觉得现在更适合讨论下步该怎么做?”

“不要掺合进来。我不知道你在熙陆是什么人,你越有身份,在这里对你越不利。无论你来大烨的目的是什么,都不要和我扯上关系比较好。”

“我为了能自在的生活、自如的喜爱,已经忍耐了足够久的时间。你就是我的目的,岂能轻易放弃?不要考虑太多,怜你也好助你也好,都是我的事,我会按自己的方式来。随你拒绝。”

“可怜我?”

“喜欢你,自然怜惜你。这有什么不对吗?”

洛璟言听傻了……慕大哥没在开玩笑吧。他蹑手蹑脚的退出去,一点也不想听下面的内容。这个世界是怎么了。

“住口!不要再说什么喜欢!我不是女人,不需要你的怜惜和照顾,也不想听你说喜欢!我对你没有任何别的想法,收住你的妄语,出去,不要再来打扰我的生活!”离开吧,北驰。放弃吧。这是错的。所有的都是错。

慕北驰安静的注视他,眼睛里像沉了幽深的海,暗潮涌动。

良久,他默然离开,关上最后的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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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元节过后,京都似乎陷入戒严状态。巡城的兵士多出几倍,进出城盘查得近乎苛刻,进来容易出去难。洛家的商铺和宅院门口甚至添了岗哨。原因是刑部侍郎顾瑜瑾昨夜当街遇刺,幸好身边有洛家的小少爷,护救及时,未酿成险患。凶手尚未捕获。为防其逃窜报复,故而如此。

李方鸣冷脸杵在洛璟言的家门口,像根立柱。他奉命来此“保护”洛少爷安危,说是保护,更像是监看,只不过监视的对象是洛云息。

“侍卫大人,您还要在这里站多久?”洛璟言无奈道。

“顾大人吩咐,为了洛少爷的安危,属下不得擅离片刻。”

“晚上不睡觉的?”

“顾大人吩咐,轮值休息。”

“我现在要去铺子,你既然要保护我,就一并跟来。”

“顾大人吩咐,属下只负责洛宅内外。”

“你们顾大人在哪?我要见他!”

“顾大人吩咐,养伤,不见客。”

“……还吩咐了什么?”

“顾大人吩咐,只要不违背他的指令,您有什么要求尽量满足。”

洛璟言瞪着他那张纹丝不动的脸干冒火。围着“李立柱”转了两圈,“那好。侍卫大哥爱站就站吧。不过您得笑着站。满面春风的笑着站。”李方鸣愕然,调动了全身的肌肉挤出个比哭还难看的表情,洛璟言点头,“挺好。保持着。”关门进屋了。留下一脸诡异表情的李立柱装神扮鬼。

洛云息几天来闭门不出,把自己关在书房里。每日看书习字,作息规律。洛璟言不敢稍离,他了解四叔的性子,面上平静,私底下肯定有打算,冷不丁的不知道会做出什么举动。洛云息伏在书案上写信。写好了夹在书册里。收拾好行李包裹,衣物药品和一个黑色木箱。推门对送午膳来的人道:“璟言,我想搬出去住。”

“好,我们换个地方。这里我也住腻了。”洛璟言忙不迭地说。

“璟言,对不起,我有件事瞒着你。其实我不是……”

“四叔!”洛璟言惊慌地抓着他的胳膊,“别说出来,不能说啊,四叔。你想去哪都行,我不跟着就是。能时不时去看看你就可以了,像小时候一样就可以了。”洛云息爱怜地抚了抚他的发顶。是什么时候开始,璟言已经快和自己一般高了?时光真是凶狠,不留情面。

“璟言,顾大人是什么人?”

“是刑部侍郎,左相的女婿,国公的孙子。四叔不认识?”

“我只认识个叫辰霄的少年。你们关系如何?”

“还可以。一起吃过饭学过埙。”洛璟言低头说。洛云息略微安心,辰霄外冷内热,能和璟言那么接近,应是有些情谊的,不会对他不利。自己离开,店铺和宅子里的暗哨估计就会撤回,集中在自己身上。

“璟言,我不能告诉你住在哪。你也不要过去,等风息了,我会回来。”

可是风什么时候才会息?辰霄的执念什么时候才会停止?洛云息自己也不知道,他觉得这会是段很长的路,也许直到他们之中有个死了才能解脱出来。

“父亲和二叔那边问起,我没法交待。”

“底架的书册里夹了两封信,二哥看了自会明白。”

☆、道是无情还有情

洛云息离开了家,孑然一身,就像他本该如此的那样。用洛璟言偷偷塞到他衣服里的银钱,找人把京郊荒僻地的废弃屋子稍做修缮,住下来。围了个篱笆小院,添了些必备物品。顾瑜瑾布在洛家的人果然全数撤回来,化作暗哨守在他住处周围。李方鸣木着脸整日装老鼠扮花草的潜在暗处,由“大人的贴身侍卫”演变成“大人敌人的远程护卫”。真是惨绝人寰的转变。

“大人,请过目。”李方鸣恭敬的呈上份条陈。顾瑜瑾靠在书房的圈椅上,脸色憔悴,阖眼道:“念。”

“是。卯初起身,散步、打水、读写。巳时做木刻。午时用饭,白粥。未时小眠,发呆片刻。之后木刻至薄暮。戌时至次日清晨,安歇。大概。”不得不说李方鸣做侍卫不错,作文章就差得远了。记录的东西实在是干巴巴的没滋味。

“大概?”

“咳嗽声不断,不知道有无睡着。”

“他不吃别的东西吗?”

“除了熬粥,属下未曾见过。”

顾瑜瑾蹙眉,“我去看看。”李方鸣躬身不让,“大人伤还没好。”“无妨。”“天色已晚,人已休息,请大人考虑。”“……明天再说吧。”

春寒料峭,洛云息裹在被褥里僵卧。屋里冷清清的,烛火余下微弱的光亮,发出哔啵哔啵的细小声响,风掠过枝桠的声音犹如呜咽。他已经独自生活了月余,见过最多的活物是麻雀和野鼠,清晨去溪边打水的时候偶尔能看见农妇的身影,常年劳作的健硕身体,甚至比他还有力气。

一个人生活,烧饭洗衣、清洁打扫都须自己动手。感谢当年的军旅生涯,让他不至于太狼狈。可煮出来的食物实在说不上好吃。最糟糕的是,开始觉得孤独。怀念璟言清亮的眼睛,二哥爽朗的笑声,蹲在梧桐树阴里打盹的花猫。甚至南游调侃的腔调,北驰温暖的掌心。挂念着士哥,不敢去看他,也不能守在他身边。洛云息觉得自己很没用,他总是给身边人带来麻烦,让自己陷入泥泞,自顾不暇。他谁都保护不了,如此的无力。

辰霄是他的劫难。

从与他相遇,从给他取名,从听他说爱,一路走来,似乎每一步都是错。

可是后悔吗?

还是不悔的吧。

那些年相依相靠,那些年携手前行,许过的心愿,度过的缠绵,都是听从了自己的意愿。心口相应,言行合一,纵使迎来如此惨淡的落幕,终究是不悔的。

大概夜太长了,才会想起这些陈年旧事。洛云息摇了摇头,熄灭了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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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月。桃夭、玉兰解、紫荆繁、杏花饰其靥。漫长的冬天被喧闹的花色撵的不见踪影。季南游陪着慕北驰南下千里去了潭城。两人在桃林里赏花试剑,捉了潭里的肥美鲜鱼来佐酒。切得极薄一层,蘸了姜汁酱料来吃,肉质鲜嫩爽口,弹滑细腻。季南游拈了丢进嘴里嚼了两下,送了大口酒,摇头晃脑地说:“妙极。原来还有这种吃法,你倒是有研究。”慕北驰与他碰杯,箸尖夹出片在酱汁里涮了下,慢慢地嚼。浅酌口酒,慢慢地饮。

“嘿,姑娘撑船水中行呦……快来岸边跟我走呦……她的腰肢细水软呦……她的眉眼让我醉呦……啷哩啷来呦……”季南游扯着喉咙唱开了。嘹亮清扬的声音回荡在桃林里,惊飞鸟雀数只。慕北驰哭笑不得,赏花饮酒食鱼美,好好的风雅事被他唱出了乡野莽汉的粗犷味。从阳春白雪跌成下里巴人。

“南游,你故意的是吧。”

“慕大侠明见。小爷实在看不上您风雅劲儿,说啥得灭了你细嚼慢咽的嚣张气焰啊!”

“……”

季南游狭促的舔舔嘴唇,笑得欢畅。小样儿,小爷捉鱼捉得头发还湿着呢,你还敢吃得比我斯文。“我在潭城有几个处得来的朋友,等下去叙叙旧,晚上在那落脚。你也别住客栈了,和我一起呗。”

“不了,你多玩几天,我今晚准备回去。”

“有事?”

“乘兴而来尽兴而归。”

季南游喝干酒,把剩下的鱼肉就着姜汁吃完,咂舌到:“你这日子过的太节制,没甚意思啊。”慕北驰折了枝桃花装在长匣里,揣在怀中,笑道:“凡事有度,意犹未尽才有回味。”季南游甩手,不以为然。“行啦行啦,那你先回吧。我再兜几天。”慕北驰上马与他告别,临走前犹豫了下,道:“早些回来。京都多风,天变得快。”

季南游挥挥手算是告别。收拾了下,自去寻访了旧友。有朋自远方来,把盏言欢,开怀痛饮,美人乡里逍遥沉醉,不亦乐乎。

“我说小季,怎么瞧着你心有郁结未解呢?”

“哈?这怎么看出来的?”

“嘿,哥哥开了二十多年镖局,形形色色的人不知道见了多少。你又是不擅藏事的,我搭个眼就能瞅出来!”

“您这手得教我。老弟我这阵子遇见的都是闷嘴葫芦,心思都掖肚脐里了,不露点出来。”

“说来听听,看哥哥能不能给你支支招。”

“我有个朋友,算是救过我的命。他现在遇到点麻烦事,赶着撵着的要和我划清界限。你说哪有这理儿,还不许还人情的?我也知道,他身体差,所以心气儿更高,不想被人看低了去。那也不能用同情俩字儿就把情分撇清了呀。敢情我就那么不值得信?”

“那你到底同情了没?”

“咳……老哥你也知道我性子,遇着了弱小总免不了同情心作祟,想着搭把手。可能确实有点怜悯的意思。可情绪它不由我控制啊,一不留神就漏了点出来。”

“你这朋友的事是不是很棘手?你就算搅合进去也不定能帮上?”

季南游想了想,和朝中权贵对上,确实挺麻烦,完全不是自己擅长的领域。点点头承认。

“他身边是不是有能帮上忙的人?”

“没有。”听说云息连人都搬出去了,拒绝洛家庇护,明摆着孤军奋战啊。“他常年独居,不怎么和外人打交道。”

对面的中年人摸了摸胡茬,劝解道:“小季,我觉得不是你想的那样。这人也许是独撑太久了,早忘了怎么向人求助。他先想着把你从麻烦里摘出去,存了护着你的意思。这种心态,和信任没啥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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