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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展素扇 当前章节:14967 字 更新时间:2026-6-16 22:18

“先说下,云息要是被小爷迷住了,你可别哭丧脸哈。”

慕北驰宽慰地拍拍他的肩,“你现在可以搜罗好酒,准备浇愁了。”

啧!瞧你那得瑟劲儿。败家小子,这世道有的是让人无可奈何的头疼事儿等着你体验,把胸前的竹子都折断也抹不平。哎怎么突然有种危机感呢……

他们这边的暗潮涌动洛云息自然一无所知。他陷入了久远的噩梦。暗无天日的地牢,刺鼻的血腥气味,没有时辰的概念,绝望让呼吸变得漫长无期。关节折断的痛楚和言语羞辱逐渐远去,耳边听到嘲笑,左明德的脸浮现眼前,轻慢道:“还以为她藏了什么东西,原来是这么个脏兮兮的玩意。抬起脸来让少爷瞅瞅。”说着用皮鞭挑起自己的下巴,“嘿长得倒不错,那是什么眼神,够嚣张的啊。少爷就喜欢你这味,你们几个,把他给我刷干净了送房里。”

“少爷,这……小姐交待……”

“甭给我瞎歪歪。少爷抬举是他几辈子修来的福分,临死前给他点快活。”

接下来是热水浇到伤口的刺痛,犹如千根针芒扎过。身体不像自己的,任人摆弄,甚至连下庭都被粗暴地清洗,毫无尊严。挣扎换来的是更加粗暴的折辱。然后一切都静下来,熏着香的房间,绵软的床,令人憎恶的声音:“哼,看不出这皮囊刷干净了还挺像个人样。这鞭痕抽得真他娘的够味。给我听着,把少爷伺候得满意了,说不定还能有个痛快。少给老子装清高,不然玩死你。”

他是什么意思?要做什么?衣衫扯动的声音,皮肉摩擦,呼吸声渐渐急促。突然,有人撬开自己的唇舌,把什么冰冷的东西塞进去撑起来。铁锈味漫的满口都是。硕大的肉棒`捅了进来,灼热坚挺。进进出出,令人作呕。惊骇地瞪眼,意识清醒过来,看见左明德一脸放纵的沉迷,骑在身上。“干!给少爷动动舌头,半死不活的给谁看!”这个下作的畜生!我要砍了你!出口却只是“唔唔”的声音。半晌,酸腥的粘稠液体呛进喉管,咳得几乎背过气去。

左明德歇了口劲,看着身下这具躯体,细腰长腿,常年练武充满弹性力道,鞭痕凌乱纵布,激起他最原始的兽欲。

“老子要干死你!”把人掀过来,手指蘸了精液捅进去,粗鲁的扩充。

费力取出口里的铁套,低声嘶吼道:“滚!”

“呿,不装死了。由不得你!”

异物捅进下体的疼痛和心头的羞愤把脑中的意识全部冲走,只剩下本能的挣扎反抗。这是自己第一次感到如此的无力和恐惧。积起最后的力气,掀起身,一拳把左明德锤倒在地,死死地掐住脖颈。

实在是没力气了,浑身都疼,像放在火中炙烤。

左明德挣脱出来,一脚踹到自己胸口。急喘了几口气,“咳咳……呼,呼。找死!来人,把这杂碎给少爷朝死里弄!”

“是是,少爷息怒。”

“等等。给我找几个莽夫干死他。狗东西,你不是装人吗,我让你装个够!”

撕裂的疼痛没完没了,一波一波的袭来。身心都到了极限,在昏迷和清醒中徘徊。自己一定死了吧,下了地狱。折磨为什么还没有结束?谁来,谁来再杀自己一次,结束这场煎熬。

☆、耍完无赖腔再施美男计

  到了深夜,还不见洛云息回来。李忘不由有些担心。他了解自己的弟弟,绝不会因为置气就晾着让自己担心。难道是出了什么事?正忧心着,慕北驰上门来,“李兄,云息醉了,还在客房里睡着。你别担心,人醒了就让他回来。”

“哦,那就好。”李忘松了口气。

云息的确是醉着,睡得很不安稳。他被魇到了,额上全是汗水,眉头拧得紧紧的,身体痉挛般抽动。慕北驰叫了他会,只听到几声细碎的呻吟,人并未转醒。

做了什么噩梦熬成这样子?慕北驰擦干他头上的冷汗,吩咐人备点醒酒汤来。洛云息断断续续梦呓,慕北驰听不出说的什么,只能握住他轻颤的手,“我在。没事的。”洛云息下意识地攥住,安定下来。继而,有泪水顺着他眼角流落,低弱的哀求惊雷般炸在慕北驰耳边。这次他听得清清楚楚。云息说的是:“阿霄,救我。”

给人当替代品已经是第二次了,还都是替了同个人。慕北驰就算没有怒火中烧,感觉也好不到哪去。虽然明白感情的事不是条件更好就能占优势,可明白不等于接受。论家世、武功、性情、品味,他自认不输旁人,没道理不被喜欢。

说到底,无非是不愿意承认,在洛云息心里,他不及顾瑜瑾重要。在梦中呼唤求助的名字,大抵是最依赖的存在。云息要强,软弱藏得深,此刻流露对的是自己,想的却是别人。实在是很损自尊的事儿。

沾了冷水轻拍他的脸,“云息,醒醒,快醒醒……”人没反应,依然反复的念着什么。慕北驰气闷又按不住有点心疼。他能为你做的,以后我也会为你做到。他少你的,你在我这里也都会得到。你们已经隔人隔事,隔了仇怨和漫长时光,何必念念不忘。

不想再从他口里听到别人的名字,干脆把手指贴在他唇上。

这绝对是个非常不明智的决定。至少现在不是时候。慕北驰高估了自己的自制力,也低估了身体的本能。他的指腹触到嘴唇就后悔了,洛云息无意识的动了动唇,温热的口腔把他的中指半含住,在齿间轻磨了下。

明知道他完全是无心的举动,还是忍不住心猿意马。圣贤书上说:发乎情,止乎礼,那为什么还有情难自禁这个词?上次把他从浴桶里抱出来,自己就尽量忍耐了。知晓他不厌恶男人的身体后,最大的忧虑解除,心态上有了明显变化。

指腹在他唇齿间轻轻摩挲。这个人有怎样的味道……

就势吻了上去。

舌尖润湿干燥的唇,确认着它的形状。想要回应,更多,更深入……渴望像荒原上的野草疯长。单手托起他的头,灵巧的舌在他口腔里游走,另一只手抚上他的身体,描绘细窄的腰身,紧绷的小腹,胯骨的轮廓,修长匀称的腿,酒后微高的体温透过薄薄的亵衣渗到掌心,散发出难以抗拒的诱惑。呼吸变得粗重,理智褪去,脑子里什么也想不了,只听任本能行动。

想要他,让他属于自己,身体、心、呼吸、灵魂,所有的都被自己填满。迫不及待。

“滚!”洛云息遽然惊醒,挣开他,惊慌地想要逃离,手脚却不听使唤,险些跌下床去。“当心。”慕北驰忙托住他。

“别碰我。滚开!”洛云息愤而出拳,击在他的锁骨上。慕北驰没有躲,实实地挨了下,不声不响地撤到一丈开外处,站定。

活了三十年,春风得意,没想到也有被人叫“滚”的时候。

“北驰你!”洛云息看清慕北驰的脸,一时分不清自己是醉是醒。怎么会是他?刚才是怎么回事,是我在做梦?“你……”梦中的情形在脑里翻滚,酸腥味似乎还残留在口中,洛云息抹了嘴角,湿湿粘粘的。真实和虚像交叉重叠,让他脸色变得煞白,直欲作呕。

“出去。”洛云息捂住嘴指门。慕北驰看了他一眼,退了出去。

隔着门听到屋里吐得昏天暗地。持续了很长时间。没了动静。慕北驰犹豫了下,低声问:“云息,没事吧。”

没有人应。

“云息?”

顾不了别的,慕北驰推门看人。入眼就是洛云息跪在地上,胳膊搭在床沿,对着盂盆急喘。他没吃什么东西,胆汁都呛了出来,混着血丝,吐得喘不过气。慕北驰顺着他的后背,却被推开。

“我睡迷糊了。不记得发生过什么。”洛云息撑着床沿站起来,开口就是这句话。脑子里乱哄哄的理不清,只当没发生过,忘了它。

“我吻了你。”

“北驰!”

“我刚才,吻了你。”

“你犯浑了么!”

“抱歉,我太急切了。在你能接受前,不会再发生。”

“停止这些虚妄的想法。除了做朋友,我们不该有别的关系。”

“讨厌我吗?”

“和喜欢讨厌无关。不能是这样。”

“那就是不讨厌了。能或不能谁来规定?我只忠实于自己的心意。”

“我们刚刚还结拜为兄弟,我以为,你已经放弃了。难道说,你和我结拜是为了做这种事!”

放弃?对你的情意不只是那点程度而已。慕北驰皱眉道:“在你心里我那么不堪吗?我和你能做朋友、兄弟,自然也能成为伴侣。顾瑜瑾可以,我为什么不行?”

他在嫉妒。他没有嫉妒过别人,对这种情绪太陌生,无所适从。情绪耀武扬威地骑在理智头上,颐指气使。

“你把我当成什么人了!”洛云息气结,万万想不到慕北驰会说这话。到底谁把对方想得更不堪?自己是楼馆里摆出来的货物吗,谁看上眼就能随意摆弄。他能买,当然你也能买。

“我不是这个意思。”慕北驰恨不得把刚才的话吞回去,自己是十三四的愣头小子么,耐不住性子。看洛云息被气得压着胸口直晃荡,嘴唇发青,禁不住上前拥住。他抱的并不紧,既不会让人感觉禁锢,也不容轻易挣脱。

洛云息眼前的景象都糊在一起,满脑子都是嗡嗡的噪响,胸口难受得紧也没有推开他,挨着靠了会,头无力的搭在慕北驰肩上。慕北驰抚着他脑后,待人缓过劲来,道:“云息,是我口不择言了,没有看低你的意思。”心里暗叹了口气,“你不必考虑这些,随自己的意愿和我相处便是,和往常一样就好。我不会逼你,你也不要劝说我好吗?”

“你看中我哪点,这幅皮囊吗?”

“呵——不排除这方面。要问理由,能说出很多,可那只不过是附加的借口罢了。倾心就是倾心了,哪有那么多道理可讲。”

洛云息示意慕北驰松开,退后几步,正视他道:“没有无缘无故的爱,不要被表象迷惑了。我不是你想的那么好。朋友自问还能做到,其他的怕是没那份心力了。北驰,我已年近而立,这幅模样还能维持到几时呢?论姿容、才情,有的是更加出彩的年轻人。他(她)们身家清白,健康无恙,能陪你走得更远。”

“他们都不是你。”慕北驰淡淡地说。“我让你不自在了?”

“是。”洛云息想了想,点头承认。“我不知道怎么和你相处。之前只是以为你一时冲动,没想过你如此执着。”

“哦……”慕北驰刮了刮下巴,“那只好一步步的来了。我会尽量控制自己恪守兄长本分的。二弟就当不知道这回事好了。指不定规矩久了就把这茬心思搁下了。”对待云息这性子最好进两步退一步,温水煮青蛙,不能逼得太急了。避重就轻以退为进的小把戏穆九爷玩的也很顺溜。

“……随你吧。”洛云息堵了半晌,才泄气似扔了句话。脸偏到一旁不去看他,耳根有点发红。慕北驰见好就收,“对了,李兄那我去打过招呼,说你醒了就回去。”

“士哥……怎么说?”洛云息小心问道。他从小到大不是没挨过打,疼疼就过去了,唯一怵的就是这个文质彬彬的哥哥。只肖把脸一板,自己就不敢造次。

“没说什么。我去的时候他正站在院子里张望,气归气,还是挂念你的。明早好好倒个歉,也就揭过去了。”

“无论小时候我闯了什么祸,士哥从没碰过我一根手指头。今次都抡起棍子了,哪是那么简单就带过去的事。”洛云息苦闷地挠挠头,“说什么好呢?”他绷着脸乱转的样子很有趣,慕北驰欣赏得差不多了,才不紧不慢地开解道:“他在气头上,考虑不了太多。等冷静下来自然会想明白你不能轻易离开京都。”其实季南游的疑问他也很想知道,云息真的只是因为要报仇才不走的吗,有没有顾瑜瑾的缘故。他们共同生活了那么多年,人非草木,哪里会没个一星半点的情分在呢。

“希望如此吧。”大不了明天负荆请罪跪到士哥消气为止。“南游呢?”

“先回去了。他嫌闷,喊朋友去郊外遛马。想他了?”

洛云息好笑地白了他眼,略有些神往地说:“我幼时的愿望就是把世间的山水都踏遍,饮酒放歌、试枪赛马。”

“你要是喜欢,现在也可以做。我陪你。”

“这副身体怕是骑上几天马就吃不消了。还没饮酒就歇半道上。”洛云息自嘲地笑笑。

“好好调养又不是没可能好起来。我已经写信差人熙陆寻访名医了,有好的调养方子也一并寻来。过段时间就有信儿了。”

洛云息微微愣了愣,有暖意自心头流过。“你有心了。我不是自幼如此,大概是中了什么毒。二哥请了不少名医来看过,只用药拖着。你别整那么麻烦,有的事得听天由命。”

“你不知道中了什么毒?”

“当时昏昏沉沉的,哪还记得喝过什么。隐约听到说要喝三贴才算成。我少喝了剂,侥幸捡了条命。”

“这些年,很难熬吧。”慕北驰看着他鬓角的华发,感同身受。洛云息不太习惯被他用悲悯的眼神注视,轻描淡写道:“还过的去。至少手脚健全,无碍生活。只是疲劳和天寒的时候会骨痛些罢了。二哥为我寻了不少缓解的药,也没受什么苦。”

都疼成那般了还嘴硬。他可没忘了那晚的景况,云息独自忍耐的样子再也不想看。慕北驰打定主意,实在不行就去求助五哥,不信找不出个好法子。沉下脸想着,是谁,干的歹毒事?揪住了非剥掉他三层皮不可。

“是顾瑜瑾累你如此吗?”状似随意的问道。

是不是,洛云息不好回答。虽然起因是辰霄,但是他应该并不知情。左明蕊也不过是借着他的名义平息自己的嫉妒。“算是吧。不过他也被蒙在鼓里。”

“云息,有件事我想问清楚。日后想杀左明德,不论用什么方法,都会和顾瑜瑾为敌。你做好觉悟了吗?”这件事他要搞清楚,云息对顾瑜瑾的态度很模糊很奇怪。不像恨他,只是想避开。平时倒没什么,生死决断的时候这种含糊的态度会要人命的。

“怎么想起来问这个?”

“你不想说就算了。我也只是给你提个醒。放弃和与决断总要选一样。要是太为难,这事交给我来做好了。杀个把纨绔子弟还不在话下。”

“不行,”洛云息脱口而出。“你不许乱来。万一伤到了,把他剐了又有什么用!”他疾声厉色的样子把慕北驰震了下,又觉得很欣慰。这是自己心仪的人,虽然他有时候过于顽固强拗,性格上固然也有很多缺陷,但始终能守住心智,不被仇恨蒙蔽。忍耐却不软弱,活得清醒。知道在意的是什么,戍防着底限。他的底限大概是保护好“他的人”,与此相悖的都必须置后。

“没什么好为难的。你想多了。”洛云息摆摆手,不欲多说。慕北驰也不再追问,让人进来收拾干净客房,开窗透会风,“夜了,睡吧。”说完很自然的褪去衣衫躺到了床上。洛云息呆立了半刻,“你……就这么睡了?”慕北驰无辜地看他:“你还想再聊会?”他不慌不忙地坐起来,优雅地捋了下鬓角的垂发,慵懒地倚靠在床头上,“想说什么,我听着。”

“……”洛云息一阵无语,挺聪明的人装起傻来真让人没辙。昏暗的灯光投在慕北驰眼中,一片波光粼粼,俊朗的脸上带着闲散惬意神情,嘴角噙抹狡黠笑意。被褥只盖至腰下,亵衣半敞,露出健硕的胸膛和轮廓分明的锁骨。心口坠着块制式古朴的白玉佩。洛云息微出神地盯着他喉下锁骨的凹窝处,挪不开眼。暗骂他绝对是故意的。

☆、回首对床夜语

慕北驰就是故意的。就像雄孔雀求偶的时候会把尾巴劈的和面屏风似的卖弄,男人遇到这种情况也会不遗余力的展示出自己认为好的地方。他当然知道自己什么时候更有魅力。虽然三十六计中“美人计”一向是男性所不齿的,不过为了能吸引这个人的目光,偶尔用用也无妨。如果季南游在场一定会说,这才是慕大侠的本质啊,最多算是个潜伏在流氓中的好人,和君子雅士之类的词边都沾不上啊。

“如果没想好说什么的话,不如尽早歇下。也许躺躺就记起来了。”慕北驰貌似体贴地提议道。洛云息背过身不去看他,“你休息吧,我回去了。”

“这么晚了李兄怕是已经睡下了。老王这两天生意好,没有空的客房。贤弟不介意的话,愚兄想借块地儿凑一晚。”后路都堵死了。连贤弟愚兄都搬出来了,而且神色一片坦荡,倒显得自己小人之心了。洛云息无奈苦笑,侧身背对他躺在边上,隔着宽宽的空隙,僵着不动。身后传来绵长平稳的呼吸声,莫名的让人安心,不知不觉睡过去。

早春夜里寒凉,空气里泛出点潮气。洛云息迷迷糊糊地醒来,也不知道睡了多久,被窝里没点热乎气。他身体畏寒,手脚总是冷冰冰的,自己睡的时候通常会裹得严严实实。因为多了个人,被褥也分了一半过去,这会感觉有些冷。不由地蜷了□。

刚一动,就见慕北驰的手从身后绕过来,握了下他指尖,又探了下他的额头,接着用整张薄被包住他,边边角角仔细掖好。才又躺回去。洛云息沉默地闭眼,睡意去了大半。慕北驰听呼吸声知道人已经醒了,既然不愿说话那就随他好了。摊开身子平躺,胳膊枕在头下,听着彼此的呼吸声,享受难得的安宁。

真好。无花无月,无权无谋,什么都不用猜忌,安心睡到天明。有喜欢的人在身边,转头就能看见。以后这样舒心的日子还有很长,要和云息一起感受。

“下雨了。”洛云息忽然轻声道。慕北驰敛神倾听,窗外果然传来细密的雨声。随风入夜,润泽万物。

“冷吗?”

“还好。你没睡着吗,还是我翻身吵醒你了?”

慕北驰玩笑般道:“你睡姿规矩的很,我巴不得你翻过身来呢。”洛云息不太自在的翻过身,要把被子匀过去半张,被慕北驰止住,“没事,用不着。客房的物什都是按往年的经验备的,我也没留心让他们多准备床被褥。你里衣汗湿了,脱掉睡吧。要是冷,就靠过来些。”

说到这,他忽然想起一事来。第二次在云息房中留宿的时候,隔日他让丫鬟多准备床被褥,自己认为是委婉的逐客,悻悻地告辞。现在看来当时多心了,云息只是怕冷罢了。自己大大咧咧地分走他一半的床铺,还不许人添置了?真是够小心眼的。

穿着湿凉凉的衣服的确不舒服,洛云息想了想还是把衣服褪下来。被窝里窸窸窣窣的响了会,他自己听着怪不好意思的,掩饰般地问道:“你在想什么?”

“想起咱们刚认识的时候。我占着你的床睡得心安理得,你却趴在书房里熬夜。怎么觉得自己特别不解风情呢?”洛云息回忆了下,淡笑着说:“我记得那晚下了很大的雨。你第一次叫了我的名字。”慕北驰没料到他还记得这种小事,顿了下,“哎,是吗?之前我心里已经喊过很多次了。”

“真遗憾,只有那次被我听到了。”

两人回想起初识的事,很多细节都栩栩如生,此时此刻说起,有淡淡的温馨弥漫。不约而同地翘起唇角。慕北驰侧身面对着洛云息的后背,一只胳膊支起头半卧,悠然地屈起单膝,剩下那只手则顺着他露在外面的发丝。这种亲昵的举动他做得自然而然,指尖薄茧偶尔蹭到洛云息耳垂上,微微麻痒。洛云息手肘顶他,“别闹。”

“我记得,雨停后我问你愿不愿意离开。你考虑了老大会儿,我都在规划带你去哪里逛逛了,转眼就被拒绝了。心里头好生遗憾,想着以后怕是没什么来往了。来到大烨后第一次伸出手就给拍开了。可谓出师不利啊。”他有一下没一下的用指梳着洛云息的头发,笑着道:“没想很快就重逢了。那天乍见你站在院子里,还以为没睡醒。可又觉得奇怪,以前梦见的都是俏姑娘,怎么到了异乡,内容囫囵个的换了。”

洛云息知他在打趣,应景地接了句:“怎么,在下如此不堪入梦?”

“我可没这么说。做梦嘛,也是一回生两回熟,现在是熟能生巧了。夜夜与君长相见。”

“那真是自讨苦吃。放着美女如云不去垂青,非拉上我凑热闹。”

“缺了你可不成,如兄如弟的事我只愿对你做。”

宴尔新婚,如兄如弟。洛云息明白慕北驰所指,干脆不接茬。寻思着平时没看出来北驰还有花言巧语的一面,不知哄骗了多少年轻姑娘投怀入抱。等这句热气腾腾的情话放凉了,慕北驰才假假地哀叹声:“路漫漫其修远兮……”洛云息“嗤”的笑出来。停了会,问道:“北驰,当时你明明准备返程了,为什么又要留下来?因为我伤了,想着照应下?”慕北驰想了想,道:“有这方面吧。嗯……其实我也弄不清楚。突然就不急着走了。看你顺眼,想着再多处几天,呵,没别的心思——一见倾心这种事对我来说太陌生。”他琢磨着缓声道:“也许因为脱离牢笼,心境上生出份悠然,见到感兴趣的有了余暇掺一脚。再说,初到异乡总想图个好兆头,还没安下脚来就结了仇可不美。”

“就这么一晃的工夫你想得还真不少……”洛云息讶然,忍不住转头瞅他。屋里黑沉沉的,什么也看不分明。慕北驰夜视极好,能看见他睁着茫然的眼睛,皱眉努力辨认的样子,逗弄道:“怎么,这会想好好瞧瞧我了?”拿起他的手放在自己脸上,“人在这儿。摸摸变样没?”

洛云息“啪”弹了他个脑嘣儿。慕北驰揉着脑门,还挺疼。吸着冷气说:“好吧,那点空我确实没考虑太多,上面的理由是刚刚才拎出来的。那会儿不过是心血来潮,想试试由着自己的性子来是什么滋味。”

“这听着还像回事。”洛云息听到他还揉着头,也觉得手有点重了,“疼?”试探着朝他额上摸去,慕北驰忙不迭地点头,又想到他压根看不到,捉着他的手放到眉间。

不得不说穆九爷耍起无赖来也是个好手。你见过尾巴被木锥戳伤只是闷声舔舔,却因为头顶让落叶砸中就嗷嗷叫唤的野豹吗?洛云息弹的那下早不疼了,火辣辣的完全是他自己揉出来的效果。不使点劲云息听不到啊!多不容易,用完美人计用上了苦肉计。

洛云息四指并拢贴在他额头上,凉凉的很舒服。慕北驰一动也不动,肆无忌惮地看着他,吃准了对方看不到自己,避免了尴尬。“北驰,今天打你的那拳……没事吧。”以自己的掌力不至于伤到他,自己迷糊着认不清人难道他也糊涂了?也不知道躲。

“怎么没事,还伤着心呢。”慕北驰似幽似怨的嘀咕了句。扮相好不好洛云息反正看不到,不过口气可够让人寒的。

“该!”洛云息又背过去,闭眼叹了口气。关了十年,心都挫得软了。连之前最不可能容忍的事都不计较了。人心啊,可够无常的。

慕北驰不知道他想起了什么叹气。安抚地拍拍他的背,忽问道:“我有个疑问很久了。当初你为什么要刺伤自己?”说的是炎城灯会那晚,洛云息预自尽的事。

“你早就猜到了,还来消遣我作甚。”

“但我觉得不太符合你的性子。你不是轻生之人。”

“当时……有些混乱。只想着不要牵连二哥他们。依辰……顾大人的脾气,若是知道我活着,肯定会亲自寻上门来。而且,看留言的意思,他还是以为我死了的。我担心有人心怀不轨,想利用我来要挟他或者是洛家。”

“你担心他?”

“我担心的是‘要挟’,不是他。不愿被人当成拿捏他的把柄,前尘往事既一笔勾销,当互不相欠。最重要的,我还背着钦犯的身份,被散布出去,洛家会遭难。”

“现在不怕了?”

“你会押着我邀功领赏?”洛云息反问道。从慕北驰告知熙陆人的身份后,他就放下心防。

虽然两国通商,但多是行商,关系说不上多和睦。朝廷不大可能容忍个熙陆人在京都拥有青楼、酒馆、客栈这样消息集散最便利的产业。慕北驰甘愿将把柄送到洛云息手中,是交换更是冒险。当然,他收获了全盘的信任,认为这代价绝对值得。

“不好说呐——”慕北驰高深莫测的拖了声长腔,“邀功我是没兴趣,不过领赏么,倒可一试。”

洛云息僵了下,迟疑道:“还有人在悬赏追捕我?”慕北驰用膝盖顶了他下,“想哪去了!若真有,早被南游料理了。”

“那你领什么赏?”

“找洛当家的领赏啊。可以威胁他把你许配给我。”慕北驰凑近他耳边压低声音道。吐息吹到脸上,热热的,带着让人羞恼的调侃笑意。洛云息拨开他坐起,阴测测地说:“也许恳求大哥让你嫁进门更容易些。”他挑着眉瞟人的样子骄傲的像只没驯化的山猫,慕北驰无语又好笑,自己方才还担心是不是说过了惹得他抵触,看来反省的方向完全错了。

“好了,是我说错了。”慕北驰扯起被子把他裹住,“天还冷您降降火,原谅在下。”洛云息被包得和春卷似的,不由扭动了几下要挣开,慕北驰看得笑出来,只觉得他这样子比平时生动可爱了数倍。干脆把人放倒,一只胳膊垫在他颈下,两手把人固在胸前。他很聪明的选择胸背相贴的姿势,既好控制,又不会让洛云息太窘迫。他可不敢保证对着脸说话自己不会吻上去或者挨一下。

“喂!”洛云息真的有点恼了。被人搂在胸前的尴尬感让他不自在的紧,脸上带着薄怒的红晕,想从他怀里挣出来。两人暗暗较了会劲,身体隔着层被褥来回摩擦。

夜深人静,木床吱嘎吱嘎的响声入耳,喜欢的人在怀里喘息。慕北驰多年“风调雨顺”的身体旱了个把月,哪受得了这撩拨,起了反应。洛云息不知道撞他哪了,听到声闷闷的痛哼,搂着自己的双臂猛地一颤。

“呃!别动别动。”慕北驰抽着气忙道,声音暗哑。洛云息听他口气不似作伪,停下来纳闷地想,自己都卷成这么软绵绵的一条了能撞得多疼。

毕竟都是男人,微一琢磨就明白过来,郁卒得简直想再补脚。

“松开。自个儿出去晾晾。”

“呵——大半夜的让我上哪去。”慕北驰苦笑。臂上缓了力道,稳下声:“云息,让我就这样呆会吧。就一会。说会话时辰就过去了。”

“……随你。”

慕北驰征得同意,心中欢喜。云息对自己的感情绝不只是朋友而已,他的迁就以朋友来定早过了界。调整了下姿势,连人带被抱在胸前,下巴搁在他发顶,轻声慢语:“小时候我特别粘五哥,总缠着和他睡。睡觉又不老实,每次闹腾得他烦了就像这样把我卷结实了搂着。那滋味别提多讨厌了,手脚动弹不得只能乱拧头。五哥威胁我说再乱动就捆起来丢床底下。我那时总觉得他床下养着什么猛兽,谋划着趁他不注意牵出来遛遛。”

“得逞了没?”

“别提了。那头猛兽给了我好几年想头,每次睡在它上面都有种英雄气油然而升。终于有天被我发现下面什么都没有,沮丧得不行,还和五哥闹了许久的别扭。”

“后来呢?”

“后来大家都长大了,无趣的很。五哥成了亲,那张床多了女主人,我没再碰过。兄长们慢慢都变得很忙,各自为营,貌合神离。硬是把自小围出来的情分都消磨光了。就连五哥待我,也难免是掺了功利。母亲病逝后,父亲身体精力也大不如前,时常卧病在床。那几年,家里硝烟弥漫的,我守在父亲床边寸步不敢离,可熬得够戗……”他倏然住口,都过去多久的事了才想起来抱怨,实在没什么意思。“一不留神没刹住,倒让你见笑了。”

洛云息晃了晃头,“雨天心浮乃人之常情,没什么的。难得听你说说往事,听着不讨厌。想家了?”

慕北驰搂着他的双臂紧了紧,拿脸蹭蹭他头发,笑道:“有点儿。惦记我池子里养得锦鲤还剩下几条。”

“既然惦记着,不妨回去看看。”

“你是在撵我?”

“是啊,慕大侠赶紧回去伺弄你那池子鱼去,熙陆的百姓等着您造福呢。别搁这一亩三分地界儿瞎晃悠。”

“……”慕北驰梗住,没想到云息还有毒舌的天分。平日里看着挺冲淡平和的一人,堵起话口也蛮麻溜。

“你就噎我吧。”

洛云息抖着肩暗笑,慕北驰不轻不重地拍了他下。两人静了会,他轻叹了声,道:“回去是不难,想再出来可就麻烦喽。你当真舍得?”

“嗯。”你总归要回去。难道因为我不舍得便要拋家弃国不成。

“可我不舍得。”

洛云息打了个哈欠,想说点什么,又不忍破坏这一刻的温情柔软。慕北驰低沉的声音在耳边回转,笑容触手可及,体温似乎能透着薄衾递进来。他闭上眼睛感受这份暖意和安稳,睡过去。慕北驰听着他均匀的呼吸,满足的阖眼。

☆、伴君春睡足

  这一觉睡得极好。洛云息已经好些年没睡得如此“尽兴”,辰时快过了还没醒。慕北驰睁眼的时候胳膊早麻了,为了不惊醒他也没动弹。一个愿打一个愿挨,直把这觉睡出了天长地久的味道。然而,没让他陶醉多久,扰人清梦的季小爷上门了。

云息云息?起了没?”

洛云息含糊的哼了声。眉睫颤了颤。

“没事吧。我进来了哈。”季南游有点着急,他知道洛云息的习惯,这个时辰不可能还没起身。喝坏身子了?

门栓“啪啦”一下被震落,季南游推门闯进来。

床上两人齐齐回头。一个气定神闲,一个睡眼惺忪。洛云息微撑上身,越过慕北驰的肩看到是季南游,揉揉眼又跌回去,“南游,这么早有事吗?”

说完他才反应过来,忙问:“什么时辰了?”

“辰末。”

“糟了。”洛云息唰地坐起来,发现上身光溜溜的,摸索着找衣服。季南游一脸雷劈过的表情看着他,抽着嘴角嘀咕,“你们……非礼勿视非礼勿视……”话是这么说,人可不是这么做的。眼珠子滴溜溜转,看得那叫一个仔细。

偏白的肤色,凸横的锁骨,发丝柔顺的披散,半遮住右肩的伤疤,柔弱中添了强硬,又显得慵懒随性。

“看够没?”洛云息冷不丁地问道。他摸到了自己的衣服,潮乎乎的,比较了下慕北驰和季南游的体型,果断地下了决定。

“呃,差不多了。”

“那把衣服脱了给我。”

“哈?”

“快点。回头换件新的给你。”

季南游利索地脱了给他,边感叹着:“咋睁眼就气势满满的。让人脱衣服也不柔情蜜意点。”洛云息顾不上和他拌嘴,系着衣带问道:“士哥找我没?”“我刚从那回来,他正握着只小木马出神呢。哦对了,春分和惊蛰都回来了,璟言送来的。”洛云息手上顿了下,点头不语。转眼间收拾妥当,随手拢发松松一绑,“北驰的先借我,你用簪子。”

话音刚落,人就风一般,吹没影了。

季南游叉手靠门边上,偏头调侃:“怎么样?”慕北驰摇头,笑得高深莫测。不慌不忙地穿好衣服,把洛云息的簪子贴身收好,踱到季南游身边打量。季南游被他看得浑身发毛,“作甚,乐傻了?”

慕北驰指指他发辫,“把你丝带分我根用用。”

“不行。蓝的是清茗姑娘送的。我很中意那颜色。”

“你不是绑了两条吗。给我另一根。”

“那根是露莹送的。我很喜欢那姑娘。”

“得啦,快解条给我。你丢我院子里乱七八糟的东西哪个不是你喜欢的姑娘给的。”接过季南游不情不愿交出的“露莹姑娘的情意”系好发,好心提醒他:“你记错了,这是芊芊姑娘送的,还是托我转交的。”

“怪不得她昨儿个格外乖顺,敢情是见到我戴了。”

“……”慕北驰无语。让人送了水洗漱,拧着帕子道:“发生什么好事了,你看着心情不错啊。”

“哦,昨晚上给那个,谁家来着……反正就是哪个小官家的大少爷讲了堂学。”

“哦,你给他讲了什么?”慕北驰讶然问道。

“做人要讲礼义廉耻,做事要知适可而止。不能仗着带几个打手就三番五次耍无赖,更不能年纪一把了还在穿的亵裤上绣名字。太没脸了。”

“你还有瞧人亵裤的爱好。”慕北驰忍俊不禁。

“谁让他穿着这么张扬来嫖妓呢,还想嫖霸王的。我只好留下做了抵押。他三天内不把欠的渡资还上,小爷就把这亵裤钉城墙上当缉榜使。”

“这办法不错,虽然损了点。”慕北驰倒了杯茶水递给他,沉吟道:“说到缉榜,南游,你有没有见过通缉云息的榜文。”

“那得是十年前了,我还没到京都。我给你打听打听。怎么想起来问这个了?”

“昨晚偶然想到的。我有个怀疑。既然有顾瑜瑾参与凌家的灭门案,会不会明面上凌晞曜已经是死人了。”

“你是说顾瑜瑾换下了他?”季南游反映的很快。思索片刻,“有可能。当时起火,场面混乱,他要是有心说不定真能瞒住一个人的死活。事后清数交具焦尸来对付。估计没人相信凌家的死敌会玩偷梁换柱。云息说不定早就是自由身了。”

慕北驰颔首赞同。慢悠悠地喝着茶水,和季南游跃跃欲试的表情截然相反。“你还琢磨什么呢?”季南游疑惑道。

“南游,今晚有没有兴致和我去探探相府?”

季南游眼睛瞬间亮了,舔着嘴唇道:“甚好。”

洛云息急匆匆地进了客栈的内院,春分和惊蛰欢脱地蹭到他脚边打转。他蹲下摸摸它们脑袋,对站在门口望着他的李忘歉意道:“对不起士哥,我睡过了。”李忘冷淡地点点头,回屋去了。

“士哥,你,你昨晚睡的好吗?”问完险些咬到舌头。废话,能睡好么!赶紧换了句:“那个,我是想问几时歇下的。呃,士哥吃过饭没。”李忘皱眉看着形容有点狼狈的弟弟,头发草草的系在脑后,几缕松散的垂到额前,面色泛红,领口的纽扣开着,微微气喘。“哪不舒服吗?”“没事,走得急了。”李忘试了下他的额头,确定没发热才放下心来。随手扣好他领口的纽扣,“这么大的人了,怎么还慌慌张张的。”

洛云息轻轻抓住他的手,“士哥不气我了就好。”李忘叹口气,摇摇头苦笑道:“你大了,我管不了你了。你自己拿捏分寸吧。”

“士哥,我再大也是你弟弟。别说这种话,我听了心里难受。”

“算了。璟言带了点心,垫垫胃吧。”洛云息拣了块绿豆糕慢慢嚼,“李妈的手艺真是不错。士哥尝尝。”“我吃过了。太甜。”“有吗?我没吃出来。”“你啊,口味还和孩子似的。幸儿……幸而家里的厨子手艺好。外面难买这么甜的点心。”幸儿从小晞那带了点心回来,也是吃得津津有味,一点没觉得甜腻。他们这些从小吃过苦的孩子,似乎对甜本能的钟爱。李忘想起远离自己的儿子,垂下目光。

洛云息咽下点心,倒杯水清了清口,笑道:“不及士哥做得好吃。”

“就你会哄我。”

“是真的。小时候被主母关进祠堂里罚跪,饿得头晕眼花。士哥悄悄塞馒头给我,还给我点心。只觉得世间再没有比士哥做的点心更美味的东西了。”

“还说,我都被你诓骗了。记得那天是你生辰,想着你念叨想吃糯米团子,央求厨娘教我,想亲手做给你。偷偷摸摸做好了来献宝,看你吃得带劲自己也尝了个,差点没吐出来。”

“士哥。”洛云息挪到他身边坐下,肩并肩头碰头,呢喃道:“我最喜欢你了。”

李忘愣住,恍惚地笑了笑,抬手揉了揉他的头发。

仿佛依稀看见当年两个小人儿,在孤清的祠堂里窃窃私语,小六儿嘴角在沾着点心渣,爬过来依在他身上,笑吟吟地说:“大哥,小六最喜欢你了。”

“小晞,是我没用,护不住你,反拖累了你。”如果不是自己太弱小,他怎么会被赶出家门。如果不是自己执意跪求父亲,小晞说不定能找到好人家收养,脱离了凌氏,生活得平安快乐,不会是如此坎坷。

“说什么呢。我能和士哥做兄弟,心里不知多骄傲。再说,在淮丰的生活很快乐,无拘无束。无论哪件都是恩赐,我都心存感激。”

“你啊,真是的……”

两人说了会话。洛云息看李忘最近精神似乎越来越好,脸上常带了不自然的红晕,有种不详的预感。他按住不安,拣些轻巧话逗趣,李忘不忍辜负了他的心意,陪着笑笑,却掩不住偶尔的神伤。他的床头摆着个小木雕,是李幸送给自己的小马驹,洛云息注意到李忘每次目光扫到它的时候,都会迅速移开。

“士哥,我有东西落到客房里了,去取回来。”

李忘点点头,看洛云息从橱柜里取了套内穿的衣服,快步出门了。

☆、决意

那厢慕北驰正和季南游筹划夜探相府的事,见洛云息去而复返,比走的时候还急,关切道:“怎么了?”

“还好你们没走。”洛云息把衣物抛给季南游,“还你的,穿上。”

接着坐在慕北驰对面,“北驰,我想约秦姑娘见个面。你帮我问问她何时方便。”

季南游背对着他们脱着衣服道:“正巧。我来之前约了她午时在顺平楼吃饭,试试老王新来的厨子手艺。你稍等会。”

“那我先回去。等你们吃过饭再来。”洛云息不想搅了他们吃饭的兴致,还是晚点再问比较好。

“行啦。你呆这吧。来来回回的多麻烦。”

洛云息默然坐着看季南游换衣服,小麦色光裸的后背,平滑流畅。他的身体年轻而充满生机。

“被迷住了?”季南游回头瞥见他,信口道。

“是啊。”

“哎,真的?”

“真的。很羡慕。你那么年轻,还有大把的时间。”我哥哥却没有时间了。

季南游咂么了下,总觉得听着怪怪的。在座的仨哪个没有大把的时间。你就算比我老点也没差几年啊。他拍着洛云息的肩说:“没事。你要是嫌时间不够,我匀你点。”洛云息很轻的弯了下嘴角,笑容一晃就没了踪影。季南游心思转了转明白了他见岚疏想问什么,看来云息已经接受了现状,他不需要安慰,只需要真相。

“云息,李兄的事……你最好心里有个准备。我说话直,你要不爱听就当放气。”

“我知道,士哥要不好了。”他说完,直愣愣地盯着白花花的茶盏发呆。神情与其说是悲伤更像是茫然,空荡荡的没个着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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