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到一个时辰,秦岚疏来了。清丽的容颜打破满室沉闷,看见洛云息微感意外,随即笑道:“二哥也在。”洛云息眨眨眼看向她,又去看慕北驰。“呵——看来南游已经说了咱们结拜的事。原本岚疏排第二的,现在又多了个哥哥。”饶是洛云息原本心情低落,也不由漾出笑意。温淡柔软,犹如尘埃中开出朵花来。
“岚疏。你这样叫我,可让你的九哥如何自处?”
“那我叫你云哥。还是云哥想的周到。”秦岚疏笑吟吟地改口。
季南游懒洋洋地架了胳膊在洛云息肩头,“云息啊,你赚大了。我一直都想有这么个漂亮妞做妹子,可惜生晚了几年。”
“云哥在更好,省了小妹再去喊了。咱们去吃饭。”
“不了,你们好好享用。士哥还在等我回去。”
“把李大哥叫上好,热热闹闹的才好。”
季南游一听这法子好,可以让岚疏再给李忘诊诊。抢白道:“我去喊,等等哈。”嗖嗖地跑了。
四人略掩盖了下形貌,在顺平楼单间,边吃边聊。李忘的心情和他弟弟相反,看起来很不错。散席的时候,秦岚疏踉跄了下,趁机抓了把李忘的手腕。李忘温和的看着她,他的眼睛带着明悟的笑意,任由她抓着。秦岚疏有点脸红,低头用心探了下脉。洛云息目光望向别处,慕北驰和季南游仍在凑着头谈笑。似乎谁也没留心其他人。
未时,李忘习惯午憩。洛云息待他睡下,悄声离开。客房里秦岚疏独自在等,见他进来起身拜下去,“云哥,对不起。”洛云息侧身避过,伸手托住她,“岚疏对我兄长有恩,不可如此。”他平静地问道:“我哥哥,还有多久?”
“月余。”
洛云息脑子里炸开般,轰隆隆鸣响。他扶着桌案坐下,闭眼稳了会,才颤声道:“他会很痛苦吗?”
“我想不会。”
“我知道了。岚疏,谢谢你。”
“我……对不起,我给了……”秦岚疏羞愧难言,谢自己什么呢,身为医者不仅救不了病患,还间接害了他的性命,怎么担得起谢字。她话未说完,被洛云息止住,“良医治身,贤医愈心。岚疏,既然是士哥的决定,你毋须抱歉。谢谢你的心意和成全。”
“云哥,不要把自己逼得太狠了。你好好的,李大哥也觉得安慰。”
“嗯,我尽量。”
秦岚疏黯然告辞。掩门前不放心地又看了眼。洛云息背对她而坐,鬓边霜发垂落,萧肃无依。
她下楼,迎面遇到季、慕二人。“告诉他了?”季南游问道。“说了。我先回去了,楼里还有点事。”
“去吧。岚疏,难为你了。”慕北驰握握她的手道。秦岚疏没说什么,摇摇头走了。
“南游,李幸那边还好吗?”
“嗯。要接回来么。”
“问问云息的意思吧。”
两人在门外迟疑了会,还是推门走进去。洛云息依然维持着原来的姿势,听到动静转头,有什么情绪在眼中来不及掩去。他若无其事的开口:“士哥快醒了,我回去了。”
“我过两天要出趟门,路过小家伙那,要带他回来住两天吗?”季南游忽道。
“再等等。我写封信你帮我递给璟言吧。”
季南游朝外面招呼几声,少顷,笔墨送进来。洛云息左手执笔漠然片刻,把笔换到右手,一蹴而就。封□给季南游,“让璟言交给顾瑜瑾。”“我直接给他。别担心,大不了远远投给他,保证不惹事。”洛云息想了想,同意了。在封表上加了个“顾”字,摘了片桃叶黏在背面。“我的字他认得。你可以不用露面。”
国公府大门,日暮。
顾瑜瑾从外办差返家,李方鸣板着脸跟在他身后。忽闻轻微的破空声,白色片状物直奔着后脑勺飞过来。李方鸣刀未出鞘便被顾瑜瑾一手推回去。他两指夹住信封,往四周看了看。
一切如常。信使隐入人群中。
“大人,小心有毒。”
“不会。”顾瑜瑾笃定地说。信封飞过来他就知道是谁的。只有小曜会在背面黏片叶子,这是他们幼时经常玩的小把戏。纸上仅一句话:“亥时三刻,顺平客栈。望候。”小曜想见他?顾瑜瑾几乎以为自己看错了,喜忧参半。这是重逢后小曜第一次肯面对他,不管怎样都好,只要能看看他,和他说上几句话,就值得期待。
☆、不是冷酷,是笨拙
夜晚的天空犹如覆了层黑沉的幕布,星月无光,藏进幕后。顾瑜瑾包了客栈的一层楼,要了壶酒,缓缓地喝着。又欣喜又紧张,久违的情感似乎一夕之间活了过来。
脚步声不轻不重地传来,他起身轻唤:“小曜?”
洛云息停下步子,进了他的房间。
“久等了,顾大人。”
“没有,刚到。”顾瑜瑾近乎贪恋的目光凝在他身上。要把他的一举一动都印在脑子里,带回去反复温习。
“不兜圈子了,这次来,是有些事想问个明白。”
“你说。”
“当年,是你从火场里救了我哥哥吗?”
“是。”
“为什么。”
“不为什么。我本来想救的是你。他是我在清点尸体时发现还有气,换了出来。”他说的简单,当时的场面倘若一步行错被识破,便是大祸。毕竟凌承士长居京都,为人熟知,不是幼年被赶出门的凌家最不受宠的小儿子。事后为了隐瞒煞费周折,直到把人送出城才得以喘口气。
真的是他。早在顾瑜瑾一眼就认出李忘的时候洛云息就猜疑过,那个情境只有他有能力救人也只有他会救。“你救了我大哥,我很感激。”
“你不怪我了?”顾瑜瑾意外惊喜的问道。可惜他一向不擅长感情外显,纵使心里再高兴,面上却看不甚出。
“一码归一码。顾凌两家的恩怨十年前已经清算,生死立下,成败已分。我们俩谁也不欠谁。但士哥的命算我欠你的。”
“我不是为了这个才救他。”我们之间非要算的如此分明吗?如果要算的话,我永远都亏欠你。母亲的仇要报,忍受的耻辱要洗刷,然而再冠冕堂皇的理由和小曜又有什么关系,自己到底是辜负了他。
“小曜,我很抱歉。”
洛云息抬起手,在空中轻轻一划,轻描淡写的把他们的恩怨过往拨到一边。“顾大人,明人不说暗话,你究竟要困着我做什么。你直说,若我能做到必不推辞。”
“你要走?”顾瑜瑾警惕地觉察到洛云息的去意,抓住他的肩头,“不行,你别走。我要你,我只要你就够了。”
洛云息冷漠地拂开他的手,“好!我给你。你放我离开。”他沉默凶狠地解下衣服,丢到地上。
顾瑜瑾呆愣地立在原地,愤怒和悲伤塞满了他的胸口,什么时候,他们竟走到了这一步!“你把我们之间的情分看成什么了!”抓起外衫劈头盖脸地扔到洛云息身上。
“不是要我么,随你心愿,连欠的人情一道还你。只希望过了今晚,顾大人高抬贵手,放我一马。”洛云息拿开衣物,露出赤裸的上身。苍白的肤色,两点淡红掩在垂落的发丝里。顾瑜瑾指甲掐进掌心里,毫无所觉,被前所未有的失望与忿恨刺激得理智全无。
扛起人摔到床铺上,扯掉他的亵裤,覆身吻上他的唇。洛云息挣扎躲开,“要做就做,老子不喜欢这套。”顾瑜瑾不理他,压住他的双手狠狠的吻上去。这是小曜的嘴唇,这是小曜的身体,这曾经都是我的,可是小曜的心呢,他把它扔到哪里去了!
铁锈味在嘴里蔓延。他觉得自己简直疯了,身体和心都快被逼疯了。小曜小曜……你是我的。你是我的……我想你,停不下来。
洛云息满心苦涩地闭上眼睛。
乱发被拨开,耳垂被轻轻舔舐。
微喘的呼吸,衣衫摩擦剥落的声响。
忽然,一切停了下来。
顾瑜瑾的目光凝在他右肩上,良久不离。然后,有液体一滴一滴地砸在他胸口。
他想,我在做什么。我都做了什么。手抚上洛云息的伤疤、华发、眉眼,止不住的颤抖。
“……”洛云息从没见过顾瑜瑾落泪,惊住了。被泪水泡过的心再也硬不起来,嘲讽的话说不出口,难堪地偏开了头。顾瑜瑾拥住他,抱得那样紧,枉然想要弥补这些年绕过的弯路。
“小曜,像小时候那样唤我。”
“……阿、霄。”
“再唤次。”
“阿霄。”
什么都晚了。他们错过的这些年,桃花开谢了几次枝桠,融雪淌过多少个季节。自己还站在原地,可再也等不到同路人,回不到两小无猜的少年。只有这个名字穿越了时光,孤伶伶地站在他身旁。顾瑜瑾抱着丢失的爱人,头埋在他颈间,任由泪水濡湿他的脸。多年无法言说的伤痛和愧疚,压得他直不起身来。
他想自己到底给小曜带来了什么。他本是那样骄傲英气的少年,却变成如今这般模样。他学武只想保护他,并不是要把他逼上绝路。他年幼离家,甚至已经不记得母亲的样子,厌恶凌家更多是因为他们对小曜不好。他太自卑,太想证明自己。他太自负,以为只有按照自己的想法来,小曜才能过得更好。他得到过太多的耐心和宽容,坚信着无论自己做了什么,都能得到理解和原谅。
要怎么做,你才会回头再看着我。
千言万语拼凑不成个像样的句子。一开口,回忆便源源不绝的涌过来。他还是没学会该怎么表述,才能宣泄心情。
依然如此笨拙。
“我很难过……我不知道该怎么说……我很难过。”
洛云息的颈侧被泪水烫伤般灼热。他见识过枪林箭雨,忍耐过钻心裂骨,却从没有见过辰霄如此卑微的姿态。从小到大,这个人难受的时候都只会咬牙死撑,从不愿露半点软弱,更不会多说只言片语,仿佛一服软,就输了似的。
他从没见过阿霄的眼泪,原来,也是滚烫的。
这一刻,顾瑜瑾有很多问题想问凌晞曜。为什么不躲开他的箭。为什么不肯向他解释。为什么他们要走到这一步。他到底做错了多少事,还有多少是他不知道的!
他捧着洛云息的脸,湿漉漉的目光滑过他的眉睫、唇角、鬓色,冷俊逼人的脸上只余下哀伤的柔和。然而,短短片刻,这种神情褪去。他偏头抹净脸上的水迹和悲戚,做回了沉默冷硬的顾大人。
把衣服丢给他穿上,抽出佩刀塞到洛云息手里,“你杀了我吧。当年限制你内力的药是我下的。”
“我知道是你。为什么?”
“清剿凌府的兵士里有安插的亲信,准备到时候借着混乱将你换出来。火势猛烈,烧伤的兵士绝不只一个,可以混在伤患中拖离治疗。我推演过多次,绝不能出意外。你功夫不弱,为了不引人注目,只好出此下策。”
“所以你放了那把火?”
“火不是我放的。但是并无分别。如果没人放,我也会放。”
“你倒是敢认。”洛云息深深地看了他眼,“当年你和我在一起,到底为了什么?”
“只为真心,绝无利用。”
“真心?哼,你边与我交好边筹备灭了我家。说爱我,转眼喜欢上女人。你说让我如何信你。”
质问如尖刀般插到顾瑜瑾心上。
“我对你的心意,从来都不需要证明!是就是,不是就不是。你不信我,便是把心剖开又有何用。”
洛云息扔开刀,狠狠一拳揍过去。顾瑜瑾趔趄了几步,撞到桌沿上。
“我真受够了你的臭脾气!你总是这样!总是理直气壮,骄傲的不得了。我他娘的欠你的么!凭什么我必须理解你,凭什么我都能懂你的心意,我是神仙么!把你的自傲收起来,给老子解释!
顾瑜瑾擦掉嘴角的血沫,皱着眉头看他。
“我再也拉不了弓!我每天吃的药比饭还多!我人生最好的十年全困在高墙之内!娘希匹的我都这样了要你个解释还委屈了你么!”
“你让我怎么和你说,啊?!成为谁的儿子是我想的吗!谁告诉你我喜欢她了?我至始至终只爱你一个!她在我酒里下药,我根本不记得自己做过什么!”
“呿,你不照样娶了她。”
“当时不知道酒里的药是她下的,还以为玷污了她。总不能干完就走吧。”
“你他娘的又没说过,早干嘛去了!”
“放屁!我没说过爱你吗!我不说你就不明白啦?!我都这么喜欢你了你不会动动脑子啊!你说我不解释,你又怎么做的。左明蕊说你闯进她的马车挟持她,向我报复,你为什么不分辩!”
“就这屁事还需要我解释?!你不是喜欢我么,这点信任都没有么。她说什么你就信什么,你是他男人么!”
他突然噎住,是啊,他的确是她的男人,听信她有什么不对。
“我那时候哪知道她如此阴险。她对着我都是纯真无邪的模样。乍见你一身杀气,她又那副凄凄楚楚的哭相,我就不能有丁点的动摇?”
“哈?纯真无邪。你这眼神可真不怎么样,顾大人。一想到你为了这么个女人跟我动真格,老子就一肚子憋火。王八蛋!”洛云息说着又一拳挥过去。
顾瑜瑾硬受了,抹抹嘴角道:“我找了你两个月,人都快急疯了。接到消息立马赶过去。你倒好,半个字都吝啬说,照面就要杀左相府的千金,几十口子人看着,我能让你杀了她吗!你真杀了她我还怎么保得住你!”
“你在狗熊洞里扒拉着找的我吗!老子就搁你眼皮底下瞧不着吗!亏你敢说。”
“谁能想到你被左明蕊藏起来了。我以为她压根不知道你是谁!”
“所以说你蠢!她太知道我是谁了,想折腾老子不是一天两天了!自己的婆娘都看不准,还好意思说!”
“我心都放你身上,哪注意过她的心思!”
“去你的,少来这套!”
顾瑜瑾听不下去了。他本来脾气就不好,被洛云息连挖苦带讥讽的臭骂一顿,脑门上的火蹭蹭就窜上来。久居人上的威压不遗余力的释放出来,沉声道:“闭嘴!”
洛云息根本不吃那套,只觉沉积多年的郁气经此一阵,散了不少。眼下,他不是洛园里安静淡漠的四爷,顾瑜瑾也不是国公府沉默冷硬的侍郎。他们只是两个意气用事的年轻人,彼此看不惯对方,忿忿不平。
“好大的官威。怎么,许你做不许别人说了不成!”
“住口!”
“你大爷!”洛云息被他高高在上的语气彻底激怒了,“老子非把你揍成猪头不可!”
“你敢!”
“你看我敢不敢!”
☆、迟到十年的解释
两头红了眼的雄性动物放一起是没有多少理智可言的。你一拳我一脚的打成团。顾瑜瑾还能克制着分寸。洛云息却完全没留手,能拿出来的都招呼上去了,反正自己也没本事重伤他,解解气总行吧。小时候打架没少挨他拳头,今儿个一气儿捞回来!
“小曜,够了!”顾瑜瑾下巴上挨了下,险些咬到舌头。用上力气扣住洛云息的双手,反翦身后,把他圈到怀里按牢。“够了,你身体吃不消。”
“用,用不着,你,操心!”
“别动,消停会。”
“松,松手。难受。”
洛云息手得了空,扶着桌案呼哧呼哧地喘。脸色慢慢由潮红转为青白。捂着胸口平息心悸。顾瑜瑾骇然,抚他的背顺气。过了片刻,洛云息好过了不少,倚着床沿坐到地上,带着倦意道:“从小到大,我就没赢过你,这次也一样。”
“你要是气不过,干脆砍了我,何必如此。”
“犯不着要死要活的,我又不是输不起。”
顾瑜瑾走过去坐他身边,注视着他的侧脸,想起淮丰城里莺飞草长的春天。每次比完枪,两人就会满头大汗的并肩躺在草地上吹吹风,笑骂几句。小曜的脸红扑扑的,眼睛里映着天光,明亮透澈。不曾有此般的平和……疲倦。
“顾大人,说说吧,那些我不知道的事。”
“你想听什么?”
“就从我去参军后说起吧。你去了哪里,做了什么。为什么会成为顾大人。”
“我去京都。遇见国公府招侍卫,脱掉外衫时被父亲看到后背胎记。一月后,成了顾瑜瑾。知道了母亲和凌家的事。被父亲安排,入了禁卫军,后参与了凌家的清剿。按计划好的那样把你换了出来。半道被人劫走,下落不明。再相见就是在苍江边上了。”
不得不说,和李侍卫的木讷相比,顾主人的表述也生动不到哪去。干涩到令人发指。指望他声情并茂再现当时场景是没戏了,洛云息认命的叹了口气,只得自己问。
“为什么要去京都?不是说想游历一番吗。”
“想看看你挂在嘴边的士哥究竟有多出色。”还想看看凌家到底多霸道,把你赶出来。“有个模糊的印象,在那里生活过。”
他被拐带出来的时候有四岁了吧,差不多记点事儿了。洛云息想着,下意识忽略了最前面那句话——醋吃得也忒离奇了。
“你怎么转了文职?”
“从……伤了你之后,我不再摸弓,两年都提不起枪。做不了武官。”顾瑜瑾黯然,痛楚漫上他的脸。洛云息看不惯他皱眉抿唇的愁苦相,撇嘴没好气地说:“行了。人又没死,有什么大不了的。”
“我也有话要问你。”顾瑜瑾郑重道。“很多。回答我。”
“先说说看。”
“你为什么不躲开我那箭。”
“躲不开。”
“不要搪塞!我们从小一起练武,你熟悉我的套路和习惯,明明很轻松能躲开。我本意是阻你杀左明蕊,不是要伤你。为何不躲!”
“我躲不开。”洛云息平淡地重复,并无玩笑之意。“当时伤得厉害,全凭口气撑着。只想着先把那女人废了。没想过你会真的放箭。”
顾瑜瑾低头握拳,“是我对不起你。”可你怎能如此绝情,连个弥补的机会都不给我。为什么宁肯投江也不让我救你。“你可知我……”他没有说下去,咬着后牙槽不吭声。那一刻,眼睁睁地看着小曜义无反顾地跳下去,巨大的震惊和绝望让自己喘不过气,如今想起仍心有余悸。
“我根本没打算被谁救。那是我挑的地方,我很满意。”
“为什么会和左明蕊一起出现在那里。”
“你今天话真多。”洛云息不耐烦地甩甩手,头拧到一边不去看他。
“回答我。小曜,告诉我。”
“看守都以为我无力反抗,松了警惕。左明蕊凑近了羞辱我,被我制住,摘了她的金簪挟持她一路到了江边。”
“……她到底做了什么?”
“自然是折腾来解恨。能有什么好事。”
“小曜,发生了什么事。”顾瑜瑾牵住他一缕霜发压抑着心痛问道,“为什么你身体变得这么差。我给你下的药分量很轻,就算没有解药过段时间也就散了。你的内力怎么失的?怎么会如此病弱?”
“顾大人,我只是身体不好,称不上病弱。当真事的和你练,说不得你早被穿成筛子了。”
“别岔开话。”
“你的女人可比你狠手多了,补了另剂给我。我硬冲开时把经脉弄废了。”洛云息心中一动,北驰在梅庄是不是也中了这种毒。这姐弟俩人阴人的手法还真是如出一辙。那他们从哪里弄到药的?“这药之前闻所未闻。阿霄,你女人怎么弄出来的知道吗?”他想得深,顺口呼了叫惯的名字。
顾瑜瑾听得一怔,目光温柔的看他。“她不是我女人,除了那次意外,我从没碰过她。我不知道那药她从哪弄的,她手里有自己的力量。我会查的。”
前面那句带来的震撼太大,以至于后面的话几乎没入耳。“你儿子是妾室生的,不是当年那个孩子?”左明蕊当年拿有身孕的事讥讽过他,他记得很清楚,莫非是假的不成。
“你知道孩子的事?”轮到顾瑜瑾吃惊了,不过他很快了然,大概是左明蕊拿这件事刺激过小曜,“那个孩子未满周岁就夭折了。怀辰是过继来的。”
“是我的罪。”他不想就此放过如此辱他的女人,却没想害死那孩子,所以只是划伤了她的脸。但她那样自视过高的女人,被毁了容貌,一定痛苦不堪,孩子又怎么能健康。
“和你没关系。你又是怎么得救的?”
“二哥救了我。”
“二哥?”
“我义兄洛云啓。参军时偶尔认识了他,一见如故。后来他听说凌家圈禁的事,便来京都搭救。那日我落水后很快失去了知觉,醒来就在洛家了。大哥只说让我安心养伤,说会安排好一切。这些年来我也没弄明白他当年的庇护是出于什么。但是大哥待我深厚,此生难报。”
洛云息脸色不太好,拢拳咳嗽了几声。汗凉了,身上有点冷,手脚散了架般疼。他从怀里摸出药瓶晃了晃,空了。“啧”了声丢到一边。他今晚情绪不太稳,有些压不住急躁。暗骂着自己虚耗了十年,对着辰霄终究沉不下心来。
顾瑜瑾捡起药品打开闻了闻,沉默地看着他。起身倒了杯水递过去。“哪难受,我去找大夫。”
“没事儿。给我杯酒。”
顾瑜瑾拿过两个杯子,把壶里剩下的酒倒满递给他,洛云息灌下去,突然觉得这场景莫名的好笑。他本是来做个了断的,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呢?两个人打完架,骂完娘,并肩靠坐在地上喝酒,像久违的朋友一样。是啊,他们可不是做过朋友么。
现在呢,像什么样子呢。
正想着,余光瞧见顾瑜瑾目不转睛地盯着他。洛云息偏头回视,一时恍惚。这个人也不容易啊,年纪轻轻乌发里都藏了银丝了。眉目依旧清冽冷峻,英气逼人,却也掩不住疲惫透出来。
他们都累了,该罢手了。
“小曜。”顾瑜瑾握着他的手认真道:“我们和好吧。”
作者有话要说:你们说,小云息会答应他吗?
有动摇的去看文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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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于小郁的问题:
妹纸,你看的很仔细,吾心甚慰啊。T oT 来,咱们捋捋你疑惑的地方。把主线顺一下。
当年,小云息和小辰霄告别,一个去投军,一个去了京都游历。小云息在主战场上遇见了慕九爷,九爷一念之仁放了他。云息和凌岑(云息他爹)都算是死里逃生了。凌岑因为“莫须有”的叛国罪名被解除了主帅职务,朝廷派“扈老将军”接替了他。(这罪名肯定是朝中有人刻意诬陷,加上皇帝想他死,好为继任者荡平障碍,最重要的是凌岑的贸然出兵导致惨败为这个罪名提供了由头。至于为什么他要贸然出兵,嘿嘿,是埋的伏笔,小郁慢慢看,会有个解答。)战争结束后,凌岑押京待审,遭囚禁,云息一家受牵连也被软禁在了将军府。
之后,凌岑罪名做实,顾冰山和他爹来宣旨处决。为了防止暴动,朝廷派了小支的军队来,于是顾冰山掺在这些人里面做个小头。这货的想法是把人给偷偷换出去,为此还千方百计的把封住内力的药下到云息身上。结果棋差一招,他成功了一半,换是换出来的,但是没运到安全地方,半路被左明蕊(顾冰山的媳妇)派人劫跑了!左明蕊给云息下了剂猛药,把人藏起来折磨着玩。哎呦,小云息那苦逼日子别提了。这女人和他男人是一路货色,也只成功了一半,她估摸着人要玩完了,放松了警惕,让云息逮住机会抽了左明蕊的簪子当武器,劫持她跑出来了。
沧江边上,顾冰山和云息再见面,就是敌对身份了。顾冰山的心情肯定复杂的很。云息失踪了之后突然冒出来,看架势是准备要“谋杀情敌”,顾冰山脑子一下没反过神来。想保他,寻思着不能让他真把自己媳妇弄死吧,他要真把自己媳妇弄死了,左相(他岳父)肯定不能善罢甘休。他和左相硬抗铁定是扛不过。就想着先救人,意思意思的射了云息一箭,让云息别把人弄死了,以后的再想办法。顾冰山和云息从小一块练武,彼此太熟悉了,他对自己箭法也有自信,觉得肯定对方能躲开。结果云息不领他的情,挨了一下后自个人投江了,当然他没忘了把左明蕊的脸划花了。所以说其实云息这货也不是省油的灯……
洛二哥就是菩萨般的存在啊,捞到人救走了,养自己家里了,养了十年。至于为什么他能养十年,嗯,这还是个伏笔,我就是爱埋伏笔玩啊,嗯哼~
主线大概就是这个样子,我水平有限,大概没交代清楚,小郁你还有疑问的话尽管提。这个…咱文虽然写不清楚,但是白话解释还是没问题的,就是丢人点,嘿嘿~
☆、当时只道是寻常
我们和好吧。像小时候每次吵过架都会做的一样,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像所有的刺都拔去一样。
洛云息神色复杂的看了他会,忽而笑了,“你还真是没长进。”
“好不好。”
呵——这次总算是多了三个字。他长长地舒了口气,轻声道:“阿霄,我们都不是孩子了。”
“不懂的事我愿意去学。再原谅我一次。”
“我原谅你。你能放过我吗,我想回家了。”
“你要回炎城?”
“不,我想回淮丰。我要带士哥回淮丰。放过我吧,我认输了。你已经什么都有了,而我唯一的哥哥也要走了,我只想陪他一起。我今天来就是为了这个。”
“你要回来。”
“我回不回来又有什么关系呢。你已今非昔比,有权势有家庭,过你自己的生活吧,不要执迷于过往。下次见面,我们就是敌人了。”
“我永远不与你为敌。”顾瑜瑾掷地有声道。“我所能记起的快乐里只和你有关。我的一生由你开始,也必须由你来完成。”
“可我不想。你太沉重了,让我只想回避。”
顾瑜瑾震住了。不可置信地开口道:“你在说什么……”
“我不爱你了。”洛云息阖眼,声音轻却坚定。
怎么可能。小曜说了什么……顾瑜瑾从未想过洛云息会抛弃他。他可以恨他漠视他痛斥他甚至杀了他。但他怎么可以不爱。
“你说谎!”
“随你怎么说吧。我不想再纠缠下去。你的心思我无权质疑,但我意已定。爱也好不爱也好,世间之大,总不会只是两个人之间的事。你让我焦虑压迫无所适从,我不喜欢这感觉。我没法改变它,只好绕开。”
“就为这你要和我了断?!”
“我不是勇士,不想一再的逼迫自己接受你。过往无法篡改,不管你愿不愿意,你成了大人,我做了逃犯。我的家没了,亲人死了,身体完了。这不是你的错,但你毕竟参与过其中。我没办法当作什么都没发生。我可以原谅你,但不想再互相熬着。”
“我不接受。”顾瑜瑾断然道。他脸上罩着层寒霜冷色,口气斩钉截铁般不容反驳。顿了顿,不待洛云息反应,接着说:“凌晞曜的尸体十年前已经葬到了乱坟岗。你不是逃犯。”
“……我,自由了?”
“是。凌家余孽已清。去年十月圣上御裁结案。”
洛云息深深吸气,茫然地看着他。心里百味杂陈,甘苦酸辛轮番滚过,一时不知该说什么。“为什么告诉我?”
“觉得兴许你会喜欢。而且我不愿拿这事压你。”
“你可要明白,此后再也没有把柄能拿捏我了。”
“我知道。”顾瑜瑾紧张地望着他,“别走。”
他这模样像极了当年初见的时候,一双深藏着渴望期待的眼睛眨也不眨的盯着人,直愣愣的,偏偏又说不出更动听的话。他的眉眼长开了,雕刻般棱角分明,目光更显冷冽却浮着无可言状的怅惘。洛云息硬下心不再看,冷淡道:“天快亮了,我该回去了。”
“无论你去了哪,回绝多少次,我也不会放手。所有你珍惜的,我会保护,所有你厌弃的,我会排除。如果有人敢肖想你,我就灭了他们。你要爱还是要杀,我都等着。你喜欢也好憎恨也好,这是我决定的事。”顾瑜瑾一口气说完,便沉默下来,等着对方反应。洛云息皱眉凝思半晌,终是摇摇头。这才是他熟知的辰霄做法,妥协退让从来不他的选择。
说到底不过是个极度骄傲自我的混蛋,谈不妥干脆只按自己的法子来。
“告辞。”
“我送你。”顾瑜瑾攥住他的手,拿着烛台走在前面。楼道深黑静寂,似乎要一直通到不可知的地方。顾瑜瑾手里微弱的光照亮方寸之地,眉骨到下巴的冷硬线条分割着明与暗的侧脸。让洛云息想起少年时两人在山林里迷了路,阿霄也是这样带着他,靠着微弱的火光辨别方向和陷阱。夜风呜呜穿行树间,像只怪兽窥视左右,被火光震慑不敢上前。后来他实在走不动了,阿霄背着他走了漫长的路找到块避风的洞穴,搂着他挨过一夜。“不要怕”,他反复在自己耳边说。声音冷淡镇静,落在心上,却能驱走寒冷。
“你和凌承士住过的房子修好了。随时都能回去。”
“嗯。对了,谢谢你找回我的狗。”
楼道尽头,洛云息挣开他的手,“留步。”
“小曜。”顾瑜瑾执灯唤道,他的脸在晃动的火光中似乎看不到清冷,只余化不开的缱绻眷恋。一瞬间恍如隔世。
“我爱你。记住。”
洛云息漠然转身离开。顾瑜瑾的目光击打在他的背上,疼痛非常。
☆、两个点了炮仗的男人
天蒙蒙亮,色泽如冲淡的水墨。李忘还没有醒来,洛云息定定在床便看了他会,心里乱七八糟的东西拧成一团,了无睡意,拿了埙到院中吹。
低沉醇厚的音色低回反复,和着晨风盘旋而上。晨光初乍,清风拂面,他停下莫名笑了笑。这就是自由的气息?仿佛一切都是新的了,变得不同。虚妄的罪责背了多年,终得以卸下。直面了回避不及的往事,心里做了了断。从此再没什么能困住他。
心愿得偿,实该欢喜啊……洛云息手覆在双目上,只觉得光刺得眼睛难受,直欲流出泪来。
“云息,这么早?”慕北驰站在院门口关切问道。他是觅着埙声来的,和左相府的人周旋了一夜,刚消停了,还没来得及补个觉就听到洛云息在吹埙,不由心痒。嗯,不错,大清早就能先见他一面。看到人又觉得状态不大对。季南游从他身后打着哈欠探出头来,笑道:“精神头很高嘛。”
“你们来了。”洛云息稳了下心绪,平静地点点头。脑子有点乱,想下面该做什么,先吃饭还是先倒茶给他们?或者分享自己的好消息。好像也没有必要,他们本来也不在意身份。他在那略显无措,看起来有点迷糊。季南游“嘿”的乐了,调侃道:“莫不是还没睡醒不成?”说着晃荡过去,瞅着人,“怎么瞧起来怪憔悴的。”
“没有。我很好。很……高兴。”
“啊?遇什么好事儿啦?那得出去庆祝庆祝,来的路上我闻到路口那家豆花的香味了,正想着待会叫你去吃呢。”说着勾着人肩膀就要拐出门,抬眼注意到慕北驰神色不善,微眯的眼睛盯在洛云息上身,凉得让季南游直想打个寒颤。
刚才还好好的,怎么了这是?你不爽自己来搭一肩就是了,犯得着窝火?季南游纳闷地想,平时没见慕大侠如此小心眼。腹诽了句,还是把胳膊收了回来。挺好的气氛还是别添堵了,吃了饭赶着打个盹呢。
“你昨晚一直和顾瑜瑾在一起?”慕北驰压着声音问。
季南游蹙眉看了他眼。不明所以。
大概他的口气实在太差,即使按住火也犹如质问般尖锐。洛云息愣了下,挑眉道:“你有眼线?”
“是不是这样。”
“是又如何?”
“心情好也是因为这?”
“是又如何。”听不惯他如此说话,随即顶了回去。
慕北驰咬着后牙槽注视了洛云息片刻,目光分不出是恼怒还是失落,他重重地哼了声,甩袖而去。
穆九爷从来没受过那么大的憋屈,偏还打不得骂不出,他觉得自己被一腔子闷气堵得快炸开了。恨不得现在就带兵平了国公府,杀他个人仰马翻。
还以为终于和他靠近些了,转眼就划到千里之外。难不成只是自己一厢情愿?!怎么会有这等油盐不进的人!
他这一走,场面顿时无比尴尬。季南游是压根没摸清楚北驰的脑子今天怎么长的,虚咳了两声,“他昨晚没睡好,起床气大点。”洛云息也晓得自己说话太冲,却不明白慕北驰到底想了什么。拢了拢衣服,道:“没事,话赶急了。”季南游转头想安慰几句,突然也僵住了,欲言又止。
“怎么了?”
“呃……你这,磕着了?”季南游指了指他锁骨附近。
原来他刚才挂在人身上的时候,把洛云息本来就穿的松松垮垮的衣服领口拖拉下不少,露出星星点点的红痕,甚是醒目。这是昨晚顾瑜瑾一开始弄出来的。虽然最后两人什么也没做,但光看这些印记难免让人联想到激烈的情形。洛云息倏然一震,掩好领口。摇头不语。
两人冷了会子。季南游拍拍他的背,“不怪北驰光火,你担待点。昨儿个顾大人包了客栈的二层楼,老王回给他了。所以他才猜到,别多想。捉了大半夜的迷藏,累了,我先回去了。”
“南游,有事想请你帮忙。”
“你说。”
“尽快把幸儿接回来。”
季南游犹豫了下,“你是想走?”
“嗯。我准备带着士哥去淮丰看看。”
“行。过两天给你带过来。”
三日后。
顺平客栈的后院整个炸了窝——洛云啓来了。他今天刚到了京都,兴匆匆的跑到洛璟言那发现居然少了个人。仔细问明白前因后果才知道护了多年的弟弟居然瞒着自己胡来了那么多事!这还不打紧,待看完了当日洛云息留下的书信后,再也耐不住性子,提杆枪就上门了。
“洛四爷,你行啊你!”洛云啓呼哧呼哧地围着井口打转,像头被激怒的狮子。拔高的声音带着止不住的怒气震得人耳朵嗡嗡响。
“二哥。你先冷静下。”
“静个屁!老子肚子里都快烧火了还怎么冷!好啊,你小子翅膀长硬实了连兄长都想撇开了!还知道二哥,你不是要和老子划清界限么!亏得我过来看看。要不你人都遛天边去了我还蒙在鼓里!你躲什么躲,洛家养不起你了不成,老子护不住你了不成?!”
“二哥——”
“别叫我二哥,我没你这个弟弟。”
洛云息脸色一白,“哥哥不认我了吗?”
“是谁先撇开的谁。你那信上怎么说的,啊,什么来世再报,和洛家再无关系,把洛四爷的身份还回去,还敢提议让我们给老四补个葬礼,办的人尽皆知最好。你以为让世人都晓得老四去了,自己就能避开了,和我们割了牵连了是吧!反正死活都是自己的事和洛家无关。老子在你心里就是一点事都担不了的人!行行,你这找着了亲兄弟就把外人扔边去了!给老子该滚哪滚哪去!就当我和老大这些年的情分都填了井了!”
真是他娘的气死老子了!进门就瞧见行礼都收拾好准备走人了。压根没考虑过给家里打个招呼。跟着亲哥哥远走高飞就这么急?!这都什么事儿啊,臭小子咋转眼就变得白眼狼样。
这通话说的又快有急,夹枪带棍的劈头砸过来,直把洛云息砸蒙了。二哥脾气火爆,气赶头上了就是一炮仗,他是知道的。可从没对自己甩过狠话,乍听闻只觉得每句话都和尖刀似的捅到心窝上。
血色从他脸上褪了干净,洛云息想解释不知从何说起。当时没个底,只想着别牵连了大哥他们,没余暇去考虑太多。不曾想竟连兄弟都做不得了。可又反驳不了,都是自找的。心里又惊又急,脑子涨得满满的,干脆背过身去不吭声。
如此举动落到洛云啓眼中可真是捅到炮仗了。混账小子居然还真敢承认!合着我是自找没趣了!
“你倒是说句话!”洛云啓气狠了,一巴掌抽打洛云息的后肩上,打得他晃了下。
“我,无话可说。二哥说什么,便是什么。”
行了……两人的拧筋劲儿杠上了。一个给气蒙了,一个给骂蒙了。
李忘搂着李幸在屋里听不下去了,小晞的拧巴劲他太清楚了,吃软不吃硬,气苦了干脆闷成葫芦,能把人憋死。越是对着在乎的人越是如此。他知道小晞很敬重这个义兄,万不能让他们走成了陌路。
“洛二爷……”李忘推开门想劝解几句。洛云啓猛地抬头瞪向他,目光灼灼,像要有火从里面烧出来。他只是下意识的反应,倒并不是打算做什么。倒把洛云息骇到了,习惯性地挡在李忘身前,脱口而出:“二哥,别……”
洛云啓怔住,凉意从头浇下来,又被更大的火烤成了烟,说不出有多难受。好啊!这个当子侄养大的小子,终究还是把自己看成外人啊。心里想的护的都是自家的亲兄弟。老子再没气度难道还会迁怒于个病人不成?!
洛云息没说完就觉得不妥,“我不是……”
“以后你的事我再也不管!从此各不相干。你爱去哪就去哪,滚的远远的,别让老子看见。”硬梆梆地扔了句话,头也不回的走了。
院子里静了良久。李忘担忧地拍了拍他的肩,“小晞,你还好么?”
“……没事的,士哥。收拾下,咱们该起程了。”
☆、有人欢喜有人愁
“六叔,我们真的不和季叔叔他们告个别吗,留封信也是好的啊。”马车上,李幸小心地问道。
“没关系。我们很快会回来的。只是出去散散心。”
“为什么要去淮丰呢?”
“那是六叔长成的地方,想带你爹爹看看。水很多,乡音柔转,姑娘们的小调儿听着是极美的。幸儿不想去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