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了,这便回。”
“慕兄,救命之恩无以为报。”他是真的无以为报,身无长物,甚至不能轻易离开洛园。
“我喝了你两杯茶,扯平了。”
“那个做不得数。始终欠你个人情。”
洛云息半靠在椅背上,薄唇轻抿,目光低垂,看起来又虚弱又疲倦。他坐的随意,语气也平静,却偏有一股凛然,说不出的骄傲。昨晚躺在身边的人仿佛只是幻觉,慕北驰心中微涩。
“身体怎么样?”
“没什么大碍。慕兄伤药很好。”
“那就好。先回去了。”慕北驰走到院门口,推开门,看着洛云息在晨光中瘦削的脸颊,没头没脑的冒出了句:“今日该起程去乐平。你欠的人情不如现在还我?”
“……好。你想要什么?”
“收留我几日。”
洛云息不明白,于情于理慕北驰都该尽快离开是非之地,为什么要留下来?如果是对洛家有图谋,应该清楚留在别院没用。无论是生意还是人脉自己都完全脱离在外。如果是来找自己的,又不会是如此态度。他什么都不做,也不问,似乎真的就像他说的——只是璟言的朋友,只是个误会。
“……好。”
慕北驰点点头身形一闪而出。用过早食,与洛璟言兄弟二人话别,互道珍重,策马离去。然后兜了个弯,进了盈花楼。
盈花楼是炎城有名的青楼,姑娘自然是美的,客人当然也不少。不过大清早就施施然晃进青楼的客人实不多见。慕北驰从怀中拿出枚印信递过去,“给你们管事的,他自会明白。”
少顷,管事匆忙迎了出来把慕北驰请到楼上用茶。恭谨着开口:“大当家昨日传信过来,贵人登门,楼内全凭吩咐。”
慕北驰挑了挑眉微哂,“那代我递个信回去,就说要晚两日到。”
“是。小的马上吩咐下面去办。”
“有劳了。对了,有没有外伤用的药?”
“您稍等。”半盏茶的工夫,管事捧着个锦盒进来,打开有两个瓷瓶,“这两瓶一个外敷一个内服,对利器造成的伤势很有效。”
慕北驰打开闻了闻,收好,道谢离去。
出了盈花楼的门,在城里七绕八绕。隐约察觉到有人跟踪,暗暗心惊。此人极为难缠,隐匿追踪的功夫了得,自己只能察觉到他的存在,却无法锁定。什么时候被这样的麻烦角色惦记上了?在城中兜了大半日见始终无法摆脱这个尾巴,索性出城朝着荒僻的地方走,看看对方到底有什么打算。
骑马行至一片密林时,异变突起!
弩箭从四面八方向他疾射而来!慕北驰从马上一跃而起,躲过轮箭雨。身体还在空中,紧接着又袭来一轮。角度刁钻,配合的极为巧妙,对他的武功身法显然仔细琢磨过。
此刻无法借力,只得咬牙坠沉,狠狠地砸入地面,震的他体内血气翻滚,好不难受。刚落地,就见四条铁链以雷霆之势扫过来,林中之人随即现身。袭击者有四个,身穿普通的麻布衣,蒙面,手持粗链,身上居然还背着把剑。慕北驰抽出软剑去挡,剑与铁链一触即分,谁都没有占到便宜。
慕北驰知道自己中了埋伏,却摸不准是谁下那么大功夫要捉他。双方缠斗了阵,僵持不下。忽闻一声唿哨,蒙面人得了讯号,弃链抽剑上前,与慕北驰近身搏斗,招式凌厉,下手狠绝。慕北驰知道对方已经不再存生擒的念头,开始搏命了。当下也不再试探,郑重迎敌,一时间树林中刀光剑影、枝残叶落。
蒙面人未料眼前这人如此难缠,和侦查到的目标讯息不符。想到这次任务如果失败,也无法苟活,遂存了同归于尽的心思,纵使被伤多处亦不管不顾,只求毙敌于剑下。慕北驰见他们如此行径,推测这些人是死士,也熄了擒住问话的念头,不再掩饰实力,凭生所学尽数施展。数十招后,卖了个破绽,被其中一人划伤左肋,而他也借着这个间隙刺中那人胸口。四人联合的攻势被打破,威力骤减,没多久便都伤在慕北驰剑下。
“自行了断吧。”慕北驰看着地上几人满身血迹,冷然道。四人明白大势已去,再无转机,牙关一咬,服毒自尽。慕北驰处理了伤口,在背囊里找了身干净衣服换上。又从尸体上翻出刚才射自己的机括,收集了几支弩箭,拂袖离去。
良久,又有两个蒙面人悄然而至。“任务失败,四人身死。速去回禀主人,此人身手于我们得到的讯息不符,还需从长计议。这里我来处理。”
“是否换人继续盯梢?”
“撤了。这次已经引起了对方警觉。我们这边最擅长追踪的人都折在这了,其他人来也没用。你先去报信。”
“是。”
☆、陌生的情绪
进城时已近黄昏,炊烟袅袅,倦鸟都扇着翅膀噗啦噗啦的归家。慕北驰的马早在刚才的厮杀中毙命,他拖着身疲倦,带着左肋上不轻不重的伤和满心烦闷,无声无息地潜进了洛园。
洛云息正靠在树下的藤椅上握着把木梳发呆,目光穿过齿间的缝隙不知落在何方。回神就见慕北驰正从墙头上翻进来,落在株花木前直直地看着他。眼神很复杂,翻腾着很多杂乱的情绪,却很快散去。
任谁被来路不明的杀手伏击、看了四具尸体、带伤步行十几里、还得翻墙潜进别人家院子的时候心情都不会太好。可慕北驰看见洛云息暮光中沉静的眼睛,忽然觉得心情也不是那么糟糕了。至少他也能像那些扇着翅膀的归鸟一样有地方休息下。意识到这点,让他的心情瞬间复杂难明。
“慕兄?回来了。”
“嗯——”慕北驰含糊的应了声,懒洋洋地走到洛云息身边,靠着树席地而坐,从怀里拿出两个瓷瓶递给他道:“治伤的,药性很温和。应该适合你。”
洛云息接过道谢,没有推辞。知道这是刻意寻来的。慕北驰根本不需要他收留,只是顾虑他的身体找的借口罢了。他不明白自己为何能得到如此的好意。
“有什么东西吃吗?”慕北驰问道。
“晚膳还温着,到屋里来用吧。”
“怎么没吃?”慕北驰看着尚未动过的饭菜,“不舒服?”
“还好,不太饿。”
慕北驰没说什么,低头用饭。他吃的很慢时间也很长,像是要籍着这段时间让自己放松。放下竹箸,天色已经暗了。洛云息点上卧房的灯,准备换药。
“我来帮你。”慕北驰不由分说的上前,细心查看了伤势、涂好药,“还好伤口浅,等下把内服的药丸用了。”他边缠绷带边说。
洛云息耳根发红。慕北驰口中的热气贴着他的颈流过,指尖碰过的皮肤发烫。他们距离很近,能听到彼此的呼吸声。洛云息已经很多年没有这样和人接近过,不太习惯,眼睛不知道该落在哪里才好。他盯着慕北驰袖口的暗金色滚边,似乎突然对衣着布料产生了浓厚的兴趣。不经意间,看到了慕北驰袖边的点点血迹。敛神贴近慕北驰的身体,“你受伤了?”
“小伤,舔舔都能好。”慕北驰漫不经心地说。
洛云息伸手止住了他的动作,自己把绷带打结固定,穿好衣服。“伤在哪?我看看。”
“已经处理过。没大碍。”
“慕兄。”
“叫我名字。”慕北驰听到这客客气气的称呼,再看眼前这人清清淡淡的表情,莫名窝火,口气不愉。话一出口顿觉不妥。想解释又不知道怎么说。洛云息像是没注意到他的口气般重复了一遍,“北驰,你伤在哪,让我看看。若是你方便的话。”
让人放些戒心坦然露出弱点不是件简单的事。慕北驰犹豫片刻,没有动。洛云息也不催他,静静地等。
最终,慕北驰选择相信自己的直觉。他把揣在身上的东西一样样掏出来放在桌上,解开外衣,露出左肋下的剑伤。伤口一路颠簸又渗出血迹。虽然不重但也不是舔舔就能好的程度。洛云息半跪着为慕北驰上药包扎,动作很娴熟。两人的角色一下子颠倒过来。
“你以前经常帮人裹伤?”慕北驰随口问。
“帮兔子、狐狸的弄过很多次。”
“……不大一样吧。”
“嗯,你比兔子听话。”
“唔……”话听起来着实不像夸奖,但说话的人一脸正色,语气就是在陈述事实。洛云息系好结,抬头看着慕北驰抽动的嘴角道:“那是夸你呢。”说着轻轻在他手背上拍了拍。
手心凉凉的,让慕北驰心中最后那点郁结之气也没了踪影。这是属于洛云息的安抚方式,不动声色、点到即止。这个人一定是觉察到自己心绪烦乱,才有心疏解,他果然还是心软的。慕北驰想着。
屋外传来叩门声,洛云息示意慕北驰先找地方蔽一下。小厮把浴桶抬进卧房。待人走了,洛云息指了指浴桶,递了块帕子过去“伤口不能沾水,随意擦拭下吧。”
“你怎么梳洗?”
“你用得了整桶的水?”洛云息不解。
“那倒不是,被我用过……”
“无妨,没那么矜贵。”洛云息摆摆手。注意力已经转移到桌上堆的杂物中。
卧房内有面屏风将空间隔开,慕北驰解了衣衫,沾水擦拭身体。他这会儿觉得发生什么都能平心静气的接受了。譬如此刻他不在盈花楼里饮酒揽美人,而是在个男人的房间里袒胸裸背。原本只是想留两天观察下洛云息的伤势,毕竟受伤或多或少有他的责任。今晚也只打算送瓶药就离开。可为什么进来就不走了呢?慕北驰扶着浴桶想了好一会才勉强找了个理由:大概是因为这里的饭很好吃。
穿好衣服,出来看到洛云息正对着他摆在桌上的那支弩箭沉思。挑了挑眉道:“今日我可是被这玩意追的手忙脚乱啊。”
“有很多?”
“三十二支。”
洛云息点点头,自去梳洗。慕北驰听见屏风后传来窸窸窣窣的脱衣声,哗啦啦的撩水声,一时心神不定,也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强迫自己沉下心来梳理发生的事。那些蒙面人听谁的命令,为什么伏击他,没有几人知道他的真实身份,若真是身边人有心设计,会是谁,想得到什么……
外面起了风,空气里充斥着骤雨欲来的潮气。慕北驰手里托着个黑匣子,面无表情。想起昨天洛云息手里也拿着个类似的,不知是不是出自同个地方。
“这和我用的不同。”洛云息穿好衣衫,坐到慕北驰对面,直接开口道,“我那个是神工阁的手艺。”
“我并没有……”想说并没有怀疑过你,说到一半又觉得实在没必要解释。
“我知道。”洛云息显然明白他想说什么,并不在意,“对神工阁你了解多少?”
“只知道擅制机括,出手的物件价值昂贵极其精巧。阁内有规矩:不许为官府中人所用。这十几年越来越低调,市面上已经很少能见到真品。”
“神工阁在十几年前内部出现了分裂。二当家因执意要破除不为官府中人制器的约定,和阁主反目,带着批亲信离开。后蒙当时朝中大将推举,为朝廷效力。”洛云息拣起桌上的弩箭,口气微嘲,“你不觉得箭尾的花纹雕的不够细致吗?还有匣面上的鸷鸟看起来也少了神韵。”
后面这句话听的慕北驰心下很是诧异,挺严肃的个话题硬是扭转了方向,带来点嬉闹味。他看了看洛云息认真的表情,并不像开玩笑。只好摊手承认:“在下眼拙,分辨不出。”
“你手里拿的是鬼斧营的东西——就是神工阁分裂后入朝的那些人做的。”
“何以见得?”
“若是神工阁出手的,雕花必定更为精美圆润,鸷鸟图案也极尽生动传神,鸟翼还要稍稍收敛。这东西还很新,大概刚成品不久。箭头的百炼钢能穿金裂石,很是难得,三十二支真是大手笔。你收来的这几支箭,形状略有不同,是依据机括内部的构造做的调整,为了让四支箭能同时射中目标。有如此好的材料和手艺,又能把神工阁的制品模仿的如此相像,只能是鬼斧营。”有句话洛云息没有说,这机括带着奇异的熟悉感,很多细节之处都和记忆中一样。这些年来,那二当家的技艺虽是越来越精湛了,可是做的东西给人的感觉还是没变。
“模仿?”
“鬼斧营做的东西只追求实用性,作为工具来使用,不会雕刻繁复的花纹装饰。神工阁则更注重精巧华丽,苛求完美,兼具观瞻收藏。也正是观念的差异才分化出两批人,最终导致分裂。”
如果不是岚疏那边出了什么岔子,就是朝廷里有人惦记上他了?可真是麻烦啊,慕北驰暗忖。他左手中指轻叩着桌面,声音低沉,“先是有人跟踪,一直甩不掉。出城行至密林被四人伏击。开始是弩箭,然后是铁链,最后用剑。他们的招式……”慕北驰想了想,“似乎是专为了对付我而练,配合紧密,对我的武功路数也很熟悉,处处压制。”他不知道为什么要告诉洛云息这些,许
是种承认,或者是信赖?
洛云息淡淡地说:“小心身边人。”
若不是身边人怎会对自己的武功招式如此了解,连性子都摸的清楚,知自己定会被引出城,事先在密林里埋伏。可为什么要在机括上做手脚来误导?怕暴露出官家人的身份吗?自己和朝廷中人素无来往,应该没树什么死敌。慕北驰想到这,脑子里一团乱麻,也懒得去琢磨了。罢了,回头让南游给查查吧。
深舒了口气,后知后觉的想到洛云息今晚说了很多话。他是在担心自己吗?和他相处的越久,越感觉他身上藏了很多的事。“你怎么看出图案差别的?”
“看的多了自然就知道。”
“多了?”慕北驰食指刮了刮下巴,“听闻洛二爷和神工阁主私交甚好,看来确有其事。”
“不清楚,二哥很少提起自己的事。不过每次来总要带堆小玩意的。”
“把神工阁的东西当成小玩意,也是好气魄。”也不知是说送的人还是收的人。
“二哥很好。”说到洛云啓,洛云息口气轻松起来,眼睛里带了暖意。
“你们兄弟感情深厚。”慕北驰不咸不淡的接了句。
“二哥一直待我很好。”这句话说的很轻,语调也很奇怪,好似夹着一股叹息。
慕北驰有些困扰,有种微酸涩的情绪不知从哪里冒出来,在他胸腔里攻城略地肆无忌惮。他不习惯不受控制的感觉,揉了揉眉间。
哧啦哧啦的挠门声打断了慕北驰的思路,虎纹猫窜进来,身上脏兮兮的,不知去哪里厮混过,朝着洛云息叫了一声就找了个角落蜷起来懒洋洋地趴着。洛云息瞧它没什么不妥,也不再理会。慕北驰想着,无论是谁都能在这里得到休息,洛云息和他的院子一样,又包容又冷淡。
“早点睡吧,我去书房看会书。”
☆、同榻而眠不相知
头挨到软枕,困倦一拨一拨的袭来,慕北驰下意识的往内侧挪了挪,闻着被褥上残留的药香味,陷入了梦乡。不晓得睡了多久,被稀里哗啦的暴雨声吵醒。烛火早已熄了,床边却还空着。心中些微不安,下了床去寻。
很冷,水很凉……冰刃侵到四肢百骸中割着每寸神经。是谁的羽箭?尖刺一样戳着他的心。谁的声音在枕前发了千般的愿,说要休且待青山烂?谁的薄唇在一遍遍叫他的名字?云息云息。是啊,他已经是洛云息了。
“云息,云息”略显急促的声音把洛云息从梦境拉回现实。
“啊……”洛云息惊醒,定了下神,“怎么了?”
“没什么。回卧房睡吧。我休息好了。”
洛云息摇晃着起身,“一起吧。夜还长着。”
床还是那张床,可慕北驰躺了一炷香的工夫还是了无睡意,翻了两次身。
“若是不习惯和人同榻,我打地铺就好。”洛云息说完就要下床,慕北驰伸手按住他,“没什么不习惯。不太困而已。”
大概因为他的手实在是太暖了,洛云息没有坚持,而是低低的问道:“刚才,是你叫我的名字?”
刚才?慕北驰愣了下,估摸着洛云息大概是说在书房那会。“嗯。灯亮着,敲了会门没人应,我见你伏在案上睡着了,推了几下也不醒。”
“我好像……做了个梦。”
“若不是美梦的话,不用记着。”慕北驰看洛云息打了个寒颤,不由往他身边靠了靠。
“谢谢你,北驰。”
“哦?谢我叫醒你?”
“谢你所有的好意。可是,为什么?”
“想做就做了。没什么理由。”
骤雨初歇,天地间一下子安静下来,只有叶间挂着的水珠还在滴答滴答。慕北驰坐起来,俯身看着洛云息,一字一顿的问:“云息,你愿意离开这里吗?”
良久的沉默。
“没有地方可去。哪里都一样。这里就很好。”
至此,一夜无话。
洛璟言在第二日早膳时候就来了,“四叔,大哥终于愿意带我出门了,我们明日就回来。给你说声。”
“路上小心。”
“放心吧。那我先过去了。”
直到洛璟言的背影再也看不见了,慕北驰才不知从哪里冒出来,“在看什么?”
“璟言。”
初见洛璟言的时候,他还不到六岁,粉嫩的一团。怯生生的拉着自己的衣角叫着四叔。什么时候竟长成这般明亮清爽的模样了?慢慢地也开始接手洛家的生意,日后成为最让人骄傲的青年。
慕北驰:“他和你亲近,看起来倒像父子。”
“他也喜欢和你一处,昨日说到你离开的事还惋惜了很久。”洛云息顿了下,“慕兄有子嗣吗?”
“真遗憾。没女人愿意给我生孩子。”
“没有合适的?”
“没有喜欢的,只好两不耽误。云息呢,可有中意的人?”
“以前有过。”
两人吃过早膳,有一搭没一搭的说话。雨过天晴,家常闲话,让人轻松自在。洛云息随手拾起本书靠在藤椅上看,慕北驰用树枝逗弄着虎纹猫,悠闲得简直想赖着不走了。他有个最大的优点或者说是毛病,骨子里太傲慢,面对女人、孩子和弱者,总是不由地把自己置于保护者的地位。在他看来,病弱的洛云息就在受保护之列。
“雨把你院子里的花香味洗淡了。”弩箭大部分都招呼我了,下次真有夜半翻墙的歹人,要怎么办?
“这些花本就没什么香味。你闻到的是配制好的药粉煮水后泼于花间的气味。”洛云息头也不抬的说道。
表示信任?连这种事都毫无顾忌的说了。慕北驰勾起唇角,看起来很是愉快。“有人过来了。”
“是家里的丫头,你先去里面等一下。”
不久,院外传来脚步声。“四爷,药给您放这了。这几日秋凉,大少爷问您需不需要提前准备药浴汤。”
“不用。晚间再送床被褥来。”
“是。我先给您清扫房间。”
“今日免了,下去吧。”
丫鬟听命退下,轻手轻脚的带上门。她在三年前被选来伺候四爷,之前只听闻这位爷因病常年不见人,以为性格会古怪孤僻,没想到竟是如此俊秀沉静的人物。对下人从不苛责,除了不许贴身服侍和留院过夜,并没有别的规矩。每日负责膳食、药剂、清扫即可。
想起自己被选来之前大管家的训话:少看少说少问。一切听四爷吩咐。她严格执行这条守则,平安无事的走到今天。其实每次靠近这里都会不由自主的放轻脚步,变得小心翼翼。她不知道自己害怕什么,只是本能的感到畏惧。
外面的对话慕北驰听得清楚,他瞥了瞥床上整整齐齐叠好的两床被,寻思着再要一床难道是打地铺用?这是鼓励他留下呢还是暗示他离开?挣扎了下认为还是后者的可能更大。再说,昨日留宿只是自己兴起,没有继续鸠占鹊巢的打算。
是了,要趁早去乐平,还有事没查清楚,还想饮美酒抱美人看美景。这人的伤看起来无大碍,看书养病便好。昨晚他点出了弩箭的出处,算是还了自己的人情,互不相欠彼此两清了。嗯,两清了……慕北驰心平气和的想着,不如现在就辞行吧。
“时候不早了,慕某该告辞了。”
洛云息端起药一饮而尽,偏头看他,“你伤好了?”
“无碍。有劳挂念。”慕北驰拱手道谢,“近日承蒙关照,感激不尽。”
“慕兄客气了。后会有期。”既然急着走,那便走吧。
听到这样淡漠冷硬的道别,昨夜那种微酸涩情绪又泛了出来,下意识得想尽快离开,“洛兄留步。”说完,便抽身而去。
这人来的突然走的干脆,想是个习惯离别的人,连衣摆扬起的风里都裹着自由的味道。自由……洛云息自嘲一笑,目光越过高墙,投向空荡荡的远方。零散片段乱糟糟的挤进来,少年们的轻歌纵马、皓齿乌发,淮丰城里的肃肃宵征、厌厌夜饮。
“喵——”虎纹猫甩着尾巴蹭了蹭他的腿。洛云息叹了口气,看它灰头土脸的,打了水要给它清洗。
接下来是番斗智斗勇的战争,水盆周边一尺都是惨不忍睹的战场。直到双方都筋疲力尽才总算平息下来。虎纹猫抖了抖毛,狠狠地踩上洛云息的肩膀一跃,龇牙咧嘴的出门了,洛云息蹲的太久,被它冲得不稳跌坐到地上,不禁苦笑。衣衫前面湿透了,发梢都溅了水珠,可是心情却无端的好起来。懒洋洋地抬头看看天上的飞鸟,决定什么都不去想了,只把每日都过完就好。
☆、从客栈到青楼
五天后,慕北驰进了乐平。刚入城门,王顺平就顶着张红光满面的脸乐颠颠地跑过来,“九爷哎,九爷!您可算来了!小的都盼了三天了!不对不对,三年前就盼着了!”
“哈哈哈哈,怎么,王掌柜不想着银子和美人,想我做甚?”
“看您说的,那些个身外之物有什么好惦记的。能见九爷才是小的修来的福气呢!您还是叫小的名儿就好,可别叫什么掌柜,折煞奴才了!”
“什么主子奴才的。你已经是顺平楼的大掌柜了,也算有身份的人,不再是我府里的下人。随意相称就行。”
“小的一直都记着是您府里出来的人。要是有什么做的不好,您尽管责罚,别不认小的啊。”
见他脸色惶然,慕北驰摇头笑笑,在王顺平的肩膀上重重拍了两下,“你做的很好,这些年辛苦你了。”
“嘿嘿,能给九爷办点事,心里头高兴着呢,不辛苦。”
王顺平给慕北驰牵马,领他到顺平楼歇脚,沿途说些乐平里的风土人情、新鲜趣事。慕北驰饶有兴致的听着,时不时问上几句。
“老王啊,你怎么知道我今天到?”
“岚疏姑娘捎信儿给我,说您五日前从炎城动身,我每日去城门口候着。”
“走的慢,多耽搁了两日。让小福贵带着几个人等便是了。”
“别提那混账东西了,几天就没见着他,不知去哪厮混了!再说,那小子来我不放心,还是自个儿候着踏实。”
“家里还好吗?”
“过的去。福贵不争气,只知道惹祸。这段日子迷上了岚姑娘身边的一个琴娘,围着打转。”
“你不管管?”
“没事,岚姑娘身边带着的都是有本事的,让他跟着长点见识也好。我也不指望他出息,以后能衣食无忧到老就谢天谢地了。”
顺平楼是乐平数一数二的大酒楼,在它边上就是顺平客栈。慕北驰不紧不慢地吃了顿饭,进了客栈休息。“九爷,房间和浴桶都备好了。您看是不是安排两个人来伺候?”王顺平带着小心的问道。慕北驰好笑地瞥了他一眼,“不用,把门给我守好就行。”
浸在温热的水里,总算稍微松了口气。五天的路走的鸡飞狗跳的。出了炎城就被盯上,无论是赶路还是投宿,到处都是试探和陷阱,无孔不入,直到乐平附近才消停下来。虽然当作消遣解解闷是不错,没完没了实在让人烦不胜烦。身上的伤不仅没养好反而又重了些,此刻泡在水里又开始疼起来。慕北驰勉强泡了会,马马虎虎上了点药躺着补眠。
中途醒来迷迷糊糊听到门外对话,“……九爷歇着呢……为难……您等等……”
“不成……大老远的……悠闲……”接着又安静下来,慕北驰懒得理会,又睡过去。
天色暗下来,屋里变得灰蒙蒙的,慕北驰惊醒,发现床边笑吟吟地站着个青年,一脸促狭的看着他。
“呦!慕大侠,睡的可好啊?”
“还好。季楼主好兴致,在别人房里神出鬼没。”
“好说好说。实在是对慕大侠的思慕景仰之情难以抑制,做出了这么失礼的事,还请慕大侠海涵。”季南游弯下身笑嘻嘻地说,凤眼微挑,唇角上扬,两鬓的长发擦过慕北驰的脸,痒痒的。慕北驰刚想说别闹了,季南游却突然出手袭向他的咽喉,不慌不忙地和他拆了数招。
“季、季、季爷,您、怎么进、进来了?!”王顺平听到动静,推开门大吃一惊。因为被青年挡住了视线,只看见慕北驰好像被按在床上。
“老王啊,你哪次拦住过我了?”青年揉了揉手腕,漫不经心地说。
“我,我……九爷,是小的没用。”
“不怪你,季楼主想去的地方谁都拦不住。顺平你先去忙吧。我和季楼主叙叙旧。”慕北驰低头穿着外衫说。
“是。您有什么吩咐尽管叫我。”王顺平目光在他俩身上转了一圈,赶紧低头恭敬的退出去,细心关好了门。心惊肉跳地想着原来季爷说的是实情,主子真和他有“不能与外人道”的关系。得亏自己跟了九爷多年,要不看见了今天这茬还了得!不过这两人还真般配,自家九爷自然是人中龙凤万里挑一,季爷也是丰姿俊秀,就是心思难以琢磨了点。哎呦,造孽呦!
季南游倒了杯茶正喝着,听着王顺平一溜小跑的下了楼,想了想他那小意的模样和出门前的暧昧眼神,噗的笑出来。
“怎么了?”慕北驰问道。
“你说,老王怎么那么有才呢!哎呀,他才是真正的风雅人物啊,和他比我就是一凑数的。”
“你少欺负他,乍见你吓得话都说不利索了。”
“我哪有空欺负他,最多就是心血来潮拿你的事唬唬他。你说他平时那么精明个人,怎么一唬一个准呢?由此可见,忠心害人匪浅啊!”
慕北驰不再搭腔,倒了杯茶慢悠悠的喝着。房间里没点灯,季南游眉眼里含着的神采和笑意把整间房都照亮了。
“南游,看起来你过的还不错。”
“还成,反正比你好。看你那惨兮兮的样儿,被女人踹了还是被男人揍了?”
慕北驰哭笑不得,摇摇头站起来,拍了拍季南游的肩,“你就留点口德,别扰了我这会的好心情了。”
“行,放你一马。走!去岚疏那喝酒去。”说着拉了慕北驰往外走。一边高声对不知道正缩在哪的王顺平交待:“老王,你们爷我领走了哈,今儿个晚上去快活快活,不用留门了……”
———————— ————————
明月初升,相识暖里莺歌燕舞。“相思暖”是家青楼的名字,它是乐平的销金窟之一。里面流传了很多不平常的故事,譬如说某某大臣的儿子为了娶楼里的姑娘不惜断绝家族关系,某某富商为了博美人一笑散尽家财,某某书生在楼里做了三年小厮居然只用一两银子就把花魁赎走了……它作为个风月场却取了如此情意绵绵的名字,本身就很不平常。而最让人遐想的是它的东家。一个优雅端庄的女人,一个性烈如火的女人,一个很美很美的女人。
秦岚疏就是这样的女人。她盛装端坐在案几前,耐心的等着故人。
“岚疏,人给领回来了!”客房的门被推开,季南游笑眯眯地闪进来,慕北驰紧随其后,微笑地看着她。秦岚疏的脸上绽放出最明艳的笑容,色如春花。
“九哥。”她走到慕北驰面前。千言万语在唇边兜兜转转无从说起,开口又是一声:“九哥。”
“岚疏,这些年过的还好吗?”慕北驰轻抚着她的头发,神色柔和。
“很好。九哥呢?”
“不错。”
“好啦,坐下来说。无论诉什么衷肠,都有的是时间。”季南游倚在门框上打趣道。秦岚疏斜了他眼,招呼两人入座,拍开桌上两坛酒的封泥,“不醉不归。”
席间觥筹交错、笑语盈盈。
“岚疏,跳支舞来,我喜欢看你跳舞。”季南游微醺地喊着。
“好,我去换身衣服。”
身着红衣的秦岚疏如一朵盛放的花。仿佛岁月从来不曾离开过,依然如此热烈丰盈。她跳了支很欢快地舞,腕间银铃发出细碎声响,清脆脆的像少女们的欢声笑语。季南游一手支着下颚,一手在桌上打着拍子轻哼:“……求得浅欢风日好,浮生岂得长年少……莫惜醉来开口笑,人间万事何时了……”
舞终,慕北驰饮尽杯中酒,笑赞,“舞女腰肢杨柳软,佳人颜貌海棠娇”。
后来做了什么,慕北驰记不大清楚了。他少有喝醉的经历,这次确是酒不醉人人自醉了。
夜深露重,酒酣正浓。季南游架着慕北驰踉踉跄跄地回屋丢在床上,听他闷哼了声。解了他的外衣,果然看见腰间缠着绷带。刚看见他那会就纳闷,自己都在床边站了有一阵了,床上的人居然还是无知无觉,显是累极,气色也不太好。只是赶在重逢兴头上,也不愿问什么扫兴事。
正动手解绷带想看伤口,慕北驰却突然用力捏住他的手腕,半睁开眼,眸子里寒意尽显。“是我,没事儿。”季南游拍开他,慕北驰脑子里昏沉沉的,听到他的声音就放了手,睡去了。季南游撇撇嘴,解了绷带换好药,把人往里推了推,挨着躺下了。
一觉睡到晌午才醒来。慕北驰眨眨眼,宿醉头疼。往边上一看,季南游还在迷糊着,也不去吵他,眯着养神。没有半点不自在。不禁想到,同样是男人,为什么和洛云息躺一起的时候会别扭得连手都不知道怎么摆好?难道是因为不相熟?可刚认识南游那会也曾把酒言欢抵足而眠,自在的很。
他仔细回想了下和人贴近时的感觉,岚疏让他怜惜,南游让他畅意,五哥让他敬畏……似乎只有和洛云息贴近时的感觉说不上来的,很微妙。想到洛云息,就忆起当时的仓促告别,竟有种落荒而逃的狼狈感。实在是,丢人啊……慕北驰长叹了口气。一转脸瞅见季南游侧身单肘撑着床沿,满脸揶揄得笑。他觉得头更疼了。
“起吧,不早了。”慕北驰若无其事的说。
“想谁呢?欲说还休的样儿。来说说,我给出出主意。”季南游端出凑热闹的心态。
“没谁,想事呢。你要听待会用过饭说给你。”
“得了,明明就是在想人,一脸欲求不满。还没得手吧。没事兄弟,这事不丢人!”说着抛了个安慰的眼神。
“……”
收拾妥当,和秦岚数用过膳。季南游收起了懒散相指了指慕北驰,“说吧,突然跑来,遇到什么麻烦了?”
“想来就来了,没什么麻烦。”
“九哥要是有什么为难的事,不要瞒着我们。”
“你那五哥想起来折腾你了?”季南游挑眉问。
“想塞个女人过来。”慕北驰正色道:“于是我只好离家出走了!”
“敢情你是逃婚来的!”
“九哥,”秦岚疏微迟疑,“这样真的好吗?”
“我有分寸。别担心。”
见他不愿多说,两人也都缄默。季南游慢悠悠地喝了口茶水,“那说说是谁那么大本事把我们慕大侠打伤的啊?”秦岚疏听闻一惊,季南游朝她摆手,“没事儿,小伤。”
“正要给你们说。”慕北驰拿出当日的机括和弩箭,把情况说了遍,又补充了机括的实际来历。他没有隐瞒洛云息的存在,点了下他的身份,并不细讲。
“鬼斧营我不了解,得查查。”如果机括真是他们所造,莫非和官府有关?他们为了隐藏这点才要伪装成神工阁的手笔?季南游顿了下,“昨天检查了你的伤口,愈合的不算好。怎么不在炎城先养养还烟熏火燎地跑来?可不像你会干的事。”
“没什么大碍。再说走得又不快。”
“确实够慢的啊——”
“不是不算好,是不好吧。九哥,路上发生了什么。”秦岚疏不和他们打哑谜,“你从盈花楼拿走了上好的伤药,走的那么慢,伤口却不见好,一定是又和人交过手。这五天我得不到你的任何消息,隐匿行踪是为了提防谁?”
“最重要的是进了乐平没有立刻来见我们,居然抽空先睡了觉,怕被看出精力不济吧。胆儿肥了啊,小爷为了你专程赶回来,等了那么久总得让我好好的讥笑几句补偿下吧!”季南游忿忿不平,他最不满的是这事。
“给我看看。”秦岚疏拉他的手搭脉,“九哥,遇到高人了?”
“他怎么了?”季南游看向秦岚疏。
“受了内伤,还好不重。养几天就好。”
“高人没有,小人却是有个。”慕北驰冷笑:“出炎城不久就被一波一波的人跟上了,小打小闹不成气候,只是没完没了疲于应付。后来有对母女,说被仇家迫害,求我救孩子一命。”
“这么滥俗的圈套还有人在用?”季南游一脸牙疼的样子,“你信了?”
“没信。那女人暴起发难,招式阴毒,和之前的不是同路货色。我出了重手想先拿下她,未料她突然抓住孩子丢过来,借机逃了。孩子也不知道是拐带谁家的,吓得都呆傻了。”
“哦,原来慕大侠学艺不精,急撤掌力把自己震伤了。小孩呢?”
“我在城外先找了户人家放着。回头岚疏派个人过去看看,能找到亲人就给送过去,找不到就先养着。”
“我记下了。”秦岚疏面色发沉,楼里出了蛀虫,不然九哥的行踪不会被摸的那么准。“是我疏忽。这事我会彻查。”
“不定是你这边,别急着揽错。整顿下也好,你看着办就成。”
“差不多了吧,说点正经的?”季南游正色的说。
“不是一直在说正经的?”
“都是鸡毛蒜皮的小事。我关心的是,洛家,如何?”
听他语气说不出的暧昧,秦岚疏莞尔,估计南游捉弄人的毛病又犯了,也罢,他现在正恼着,闹腾下也好。“我去忙了,你们先聊着。”
“洛家宅子挺大,人不多,守卫一般,在炎城的威望很高。听说近几年在容城的生意越做越大。这些消息你不是比我清楚吗。”慕北驰道。
“谁要听这个,还有呢?”
“还有?很……安静。”别院里很安静,尤其是夜晚,连秋虫都不肯叫。那个人是怎么度过寂寥长夜的呢?
看他一时表情茫然,季南游了悟的点点头,“哦——,看来里面有让你在意的人啊。你拖了两天就为她?那该趁着伤多住几日占占便宜才好,急冲冲的跑回来作甚。莫不成被赶出来的。”
“扯些什么。”慕北驰嘴角一僵。
“真是被赶出来的?!有意思……”
慕北驰现在很后悔方才没和岚疏一起出去。独自面对心情不好的季南游比应付没完没了的陷阱还痛苦。他知道季南游定不如他表现出来的那般没心没肺,他也是相思暖的楼主,虽然不负责的重点不是这块,但多少也有责任,难免恼火,只是排解方式实在让人头大。认命般的叹了口气,“南游,你想知道什么?”
“是个美人?”
“……我不知道。”慕北驰停了好久才犹豫地说。他之前未曾注意过洛云息究竟长相如何,只记得目光沉静,面色苍白。此刻仔细想来洛云息五官是极好的。他恍然明白初见洛云息时那种不协调感来自哪里,这个人给人的感觉很不真实。他明明就在那里却存在感很淡薄,和那满院的生机勃勃完全不相称。
“美得你都失去判断了?那费点心拐带回来,把生米煮成熟饭!省的心神不宁的。”
“不是你想的那样,是个男人。”慕北驰有些烦躁的挥挥手,“只是朋友。”
“哦——”季南游拖了声长腔。“走,去逛逛,你不是想买个旧宅子吗,挑挑有没有合适的。有特别要求吗?”
“唔……要有一棵树。”
☆、好奇心害惨猫
“四叔,这树有好多年了吧。我记得很小的时候就在了,那时它可没那么高。”洛璟言坐在洛云息身边感叹道。
洛云息合上书,看着梧桐的枝枝叶叶不语。
“四叔很喜欢这棵树?你经常看着它。”
“喜欢?我……”咳嗽声阻断了未尽的话。洛璟言担忧地轻拍他的背,“回屋吧,外面风凉。都病了月余了,怎么还不见好。要不再换个大夫试试?”
“不用,每年这个时节都如此,没事。”
“今年更早了,还没有冷下来就咳嗽不止,入了冬可怎么办。”洛璟言恨恨地说:“被我抓住那只肥猫一定要把它尾巴的毛剃光!要不是它把水乱扑腾四叔也不会受寒。”
“你拔它胡子,已经让它闷闷不乐了,尾巴就算了吧。”
“四叔就是心软。”
“你四叔心可不软,那是护短。”一个爽朗的声音插了进来。洛云息笑眼望去,只见洛云啓大刀阔斧地推门而入,风尘仆仆。
“二叔回来了!”
“怎么瞧着你是惊多于喜呢!”洛云啓胡乱揉着洛璟言的头,“咋啦,不乐意?”
不乐意!每次来都赖四叔这不说,还让大哥把我使唤的不行!洛璟言心中腹诽,嘴角扯了个弧度,“很久没见二叔,有点意外。”
“嘿,你小子心里又编排我了吧!看样儿都知道。”
洛璟言大窘,求助地看了洛云息一眼。
“二哥,最近,”洛云息又想咳嗽,强行忍住,缓了缓,“可还好?”
“好的很。倒是你,咋弄成这模样?”说着硬要拉人回屋,“外面凉,病人就该去躺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