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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展素扇 当前章节:9831 字 更新时间:2026-6-16 22:18

这一眼,肝胆俱裂!慕北驰身上最少插了五支箭,浑身是血,白衣染成刺目的红色。踉踉跄跄地往这边跑。季南游提剑就要冲过去,忽觉颈上一寒,锋利的刀刃架在上面。黑衣人不带任何感情道:“不要妨碍九爷。”

“嘭!”慕北驰撞进房中,抬腿踢上门,“咄咄咄咄”的乱箭钉在门板上。黑衣人从窗户弹了粒弹丸出去,轰的炸开,追兵惨呼不绝,拥挤着退后。

“北驰,你怎么样!”“九哥。”秦岚疏惊慌失措地跪在他身边要看伤势。

“是猪血,没事。”慕北驰边说边把身上的箭拔下来。黑衣人提了个包裹往他们面前一摊,放的都是鱼鳔做成的血囊。慕北驰指了指道:“你们揣身上,去外面挨几箭。”

“……”

“……”

如果不是场合不对,季南游很愿意配合去玩玩“你射我啊你射我啊”的游戏。可这会他真的……看慕北驰神色认真,只好嘴角抽搐着往胸前揣这堆血呼呼的恶心玩意。秦岚疏倒是很干脆,抓起就往身上塞。所以说,神一样的队友绝对是成功的关键。他们俩一个习惯了相信,一个习惯了服从,都麻利地执行了这项听起来很扯淡的任务。

外面的追兵吃了大亏,不敢贸然上前,把屋子团团围住,稀里哗啦的放箭。

“废物。这么几个人都抓不住!”左明德被一堆人护得牢实,躲在远处骂道。“公子爷,他们跑不了。不过是在垂死挣扎。有个已经被我们的人射得半死了。”“少废话!给我上,把人擒出来!”“这……公子爷,对方手里不知道有什么古怪东西,我们的人一靠近就死伤惨重啊。”“狗东西!”左明德骂了声,也不知道是对谁,忽然想到,“用火油,把人给我熏出来!”

慕北驰透过窗缝看到一拨人正点着火油箭,冷笑了声,嘱咐道:“穿上护甲了吧。待会烧起来,你们出去中几箭。记住只能在前胸。做出重伤的假象退回来。”

“明白。”

“行了,去吧。”

季南游和秦岚疏掀门弹出去,金鸣声顿响,夹杂着“射死他们”的叫嚷声。季南游“力有不逮胸口中了几箭”,偷空想起了怀里还有云息给的机括。他虽说收下了,但没认为真能用到,因此也没往胳膊上绑。这会看追兵似乎有要涌上来的架势,怕被他们识破受伤假象,忙拿出来按下开关。

慕北驰在屋里猛然听到大片的哀嚎声,还没明白怎么回事,那边季南游就扯着秦岚疏跌进来。褒贬不明的叹道:“娘希匹的还是二哥狠啊!”

“武器扔外面。我们走。”慕北驰从屋角掀起起整块厚厚的地皮,露出甬道黑漆漆的入口,当先跳下去。季南游和秦岚疏拔掉身上插得箭矢,紧随其后。黑衣人没有跟着,他拣起剑塞到到昏迷的两男一女手里,又用箭刺到他们身上。三人只是痛哼了几声,并未转醒。屋里的的火烧起来,越来越大,梁木响起断裂的声音。

“十六,动作快。”甬道里慕北驰的喊道。黑衣人应声,砍断两男一女手脚的绳索,踢倒油缸,这才跳进洞中,盖好草皮。

☆、逃离

  四个人地鼠一样哧溜哧溜的爬行。季南游待眼睛习惯了黑暗,终于憋不住蹦出句:“我想起在氓山那边吃的一道风味菜。”

“什么?”慕北驰问道。

“烤田鼠。”

“你就不能想点吉利的?”

“叫化鸡?”

“……闭嘴。”

季南游讪讪的住了口,少顷,问道:“你带来的那些人怎么样了?”

“不知道。他们只需助我们脱困。自会设法脱身。”“

哦。柴房里的两男一女是什么人?”

“你的旧部。”

“哈?”季南游愣了。

“路上经你占过的山头,顺道剿了趟匪。”慕北弛道。

“九哥是捉他们来做替身?”秦岚疏夹在中间问道。

“嗯,我要让左明德以为咱们死了。以后才好下手宰他。”

“小爷那么英武不凡,谁能替的了?”

“烧成人干,你再英武不凡也没用。”秦岚疏嘲道。

“怎么知道他们会放火?”

“明摆着的。有点脑子的都会选火攻。”慕北驰挤兑道。

“啧!对了,你讨来多少人?”

“二十五个。五哥把影照处的人给了我。”

“啊?我怎么觉得身手一般啊。”季南游奇道。

“我没让他们尽全力。自保就行。”

“为什么?”

“以后会派上用场。”

季南游琢磨了会,估计是为了麻痹左明德的警戒心。他不大明白为什么非得弄那么复杂,嘀咕道:“你既然带了那么多高手,咱们干嘛还非得玩金蝉脱壳,咬咬牙都能把小畜生办了。”

“此行主要为救人,砍人的活留到下次。最小的伤亡换取最大的利益才是上策。你别满脑子都是亡命之徒的念头。”

“嘁~”季南游撇撇嘴不吭声了。

“出口有人接应。我们先走水路,再转陆路。南下去容州。”

“容州?为什么?”

“因为听说左明德在容州的生意最多,也最赚钱。你不是喜欢搅场子吗,索性去玩个够。”

“真是个好消息。”季南游舔着嘴角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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柴房的火烧的很猛,火舌窜起老高,热浪离远都感觉得到。左明德窝在人墙中伸头去看,“人出来没?”

“公子爷,怕是出不来了。您看这烧的,就是个烙饼也糊了。”旁边的剑斩官赔笑道。

“这事……有蹊跷。”

剑斩官生怕死囚逃脱的罪名扣到自己头上,忙道:“您也瞧见了,三人都射得跟个刺猬似的,躲进屋里也就剩那么一口活气儿了。还能跑了不成。下官估摸着他们就是想爬都爬不动了。”

“最好是这样。”左明德阴恻恻地笑道。臭娘们不是宁死不屈吗,那就去死好了。

“大人,发现两男一女焦尸。和三把兵器。”兵士查验完火场,报道。

左明德嫌恶的上前瞅了眼,恶心的退了好几步。“那个你,”他指着剑斩官道:“叫仵作来验清楚了回禀给本少爷。仔细点!”

“是是,下官明白。公子爷慢走。”

都烧成这样了也验不出什么来。仵作扒拉了半天,确认三人年龄在二十到三十之间,生前受过箭伤,吸入过多烟雾而死。剑斩官提着的心总算放下来。虽然劫囚车的那伙人没抓到个活口,可至少该死的人死了。他擦干脑门上的汗,马上报给了左明德。左明德听了满意地点了点头。“其他的人呢,什么来历?”

“这……下官正在追捕。”

“你们这么大堆人一个人都抓不到?”

“下官无能下官无能。这个,依下官愚见,也许是江湖上的杀手所为。”

“杀手?拿了钱也得有命花才当杀手。”

“是是,公子爷英明。下官观他们行事凉薄的很,和死的三人不像一家子的。您看他们就是开始出手拖了拖,等那三人一走马上就各自散开撤了。没有救到底的意思。”

“哼!逮着人再说吧。”左明德漫不经心地甩了甩手,让人走了。心里倒觉得他说的有几分道理。把左胜招来问道:“和你们过招的人水平如何?”“招式偏阴狠,应属同个组织。像是擅长刺杀之人。只是并无战意。”“你们能打过吗?”“能。”左胜肯定道。那些人虽功夫不错,但也算不上高手。“那怎么还让他们跑了?”“回公子爷,那些人轻功极佳。属下们不敢离您太远。”“行了行了。下去吧。”既然对自己造不成威胁,管他是不是杀手。

等船平安地划出京都地界儿,季南游长长地舒了口气。秦岚疏也有种劫后余生的感觉。四人都易了容,换下衣服,黑衣人也不再是黑衣人,扮成船夫,正在撑篙。慕北驰靠在舱内闭目养神。他实在是有些精力不济。

缓过气儿来的季南游又恢复了好奇宝宝的讨人嫌劲,在慕北驰身上上下其手。“你在找什么?”慕北驰懒懒睁眼问道。

“看看你到底藏了多少好东西。哎那个弹出去就能炸开的弹丸呢,还有没有?”

“没了。”

“只给一颗?”皇帝也当得忒抠门了。

“你以为和糖豆似的,一抓一把。这是宫里正研制的试品。统共也没几个。”

“护甲也是?”

“嗯。”

季南游眨眨眼,道:“这都是打仗的时候能用上的东西吧。怎么突然热衷搞这个?”

慕北驰抬眼瞥他,“五哥的想法哪是我能揣测的。”他望着水面荡开的涟漪,忽问道:“云息,还好吗?”

“还成吧。”季南游从怀里掏出用过的机匣扔给他道:“喏,云息临行前给的。你拿去睹物思人吧。”慕北驰指腹细细摩挲着小巧精致的匣身,似乎能籍此触摸到洛云息掌心的热度。

“九哥,我们怎么通知云哥?”

“我寄了信给他。过几天就能到了。”只希望云息不要听信传言,以为他们死了,做出什么傻事来。否则可真是……要了本王的命了。

季南游则另有所忧。云息为了拖住刑期,和姓顾的到底做了什么交易?

☆、昨日不可追

  闹的轰轰烈烈的刑场劫囚案以主犯三人的死亡而暂告段落。洛璟言从顾瑜瑾口中得到确切消息,头摇得拨浪鼓一样,“不可能的。季大哥才不会死!”呆滞了片刻,无助地望着顾瑜瑾道:“让我怎么和四叔说。”

“我来说。带我去见他。”

洛璟言失魂落魄地把顾瑜瑾领进书房,逃也似的离开了。洛云息看到两人并不意外,放下手中的笔,等他开口。

“小曜。他们死了。”

“不会的。”洛云息轻声道。他的语气因为平静而显得格外坚定,如同陈述事实。

“抱歉,有负所托。”

“足够了,谢谢。”北驰在最后的时刻赶到,目的已经达成。“你想要什么?”洛云息认真地问。

“?”

“我不愿亏欠你。你想要我做什么?”

顾瑜瑾怔了下,随即一股怒气涌上来,又被失望替代。目光从洛云息脸上移开,竭力平息自己的情绪。忽然,看到书案上墨迹未干的画作,如遭重击。那是画的个男人懒洋洋地靠在梧桐树下,手里还捏着个瓷瓶。他一向欣赏小曜在书画上的灵性,如今却痛恨这该死的传神!他认出来画上描绘的是谁,更惊痛于小曜对他的情意。

“为什么!”

“唔……欠债还钱天经地义,你要是想不出来就先记下。以后再来讨便是。”

“为什么是他?”

洛云息顺着他目光的方向看到那幅画,微窘,好像年轻人在屋里偷偷给心上人写情诗,结果被人撞破了不太好意思再写下去一样,随手把纸掀到一旁。这才想起来还没回话,但脑子没跟上拍,迟疑道:“嗯?”

他的反应和表情顾瑜瑾全数收入眼中,心中绝望骤生,一字一顿道:“为什么是他?”

“……我也不知道。”

不,是谁都不重要。“为什么不是我。”

“……没有理由。”

“为什么不是我。”顾瑜瑾固执的又问了遍。

“我喜欢过你,全心全意不遗余力。喜欢别人,依旧如此。”

“他已经死了!”顾瑜瑾语气冷到极点。

“那又如何。”即便他死了,喜欢也是喜欢。洛云息不欲多说,诚然道:“我感激你的照拂。虽心意不能逆转,但我能做到的,都愿意回报。”

顾瑜瑾惨淡一笑。我以为你不肯原谅我,是因为放不开过往。原来执迷的是我。你早就放下了。即使如此,即使如此……纵然饮鸩,也要止渴。他望着洛云息平和清润的眼睛,面无表情道:“我想要什么,你一直都知道,何必再问。”

洛云息闻言冷淡地笑了笑,“我该怎么做。假装对你余情未了?”“住在我府上,朝夕相对。”“哦,像是你养得禁脔?”“你我知道不是,与外人想法何干?”“顾尚书会抹杀了我。”“我保护你。”“你不可能时时都在。”“那你住我京郊的外宅。”“住多久?”“两个月。”“太长。我还要接幸儿回来。”“一个月。要倾情相待,一如当初。”“还负责陪床?”“除非你甘愿。”“可以。我明天过去。你派人来引路。”

两个人冷静地讨价还价,像做场交易。既然是生意,就不需要多余的感情。事实上也的确如此。顾瑜瑾没有动情,洛云息也没有愠怒。顾瑜瑾已经不去想为什么两个人会走到这份上。他隐约明白,过去种种昨日已死,再不复昔日时光。而岁月残忍,把余情搓成坚韧的鞭子,反复抽打他的背叛。

“明早来接你。”

事情定下来,顾瑜瑾没有一句废话,干脆地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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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璟言,我要去顾大人宅上住阵。你留在家里,帮我……等个人或者收封信。”

“四叔,你……我不明白。”为什么要住到那里,谁的信,什么人?

“别担心,这是我和顾大人的交易。你季大哥会想办法通知我们情况。如果有人来找我,由你接待,有信的话你就收着。”

“我怎么交给你。”

“不用给我。也不用通知我。一切等我回来再议。”

“季大哥他们,真的……还活着吗?”洛璟言眼珠一错不错地盯着洛云息,含着期待渴求。渴求他需要的答案。

“是。一定还活着。北驰既然能赶到,他们就不会死。”我还没有见他,他怎么可以死。

“我明白了。我在家等。”

洛云息简单的收拾了衣物,第二天就搬到了顾瑜瑾的宅子。就像约定的那样,他对顾瑜瑾可谓倾情相待。陪他吃饭下棋谈天散步,没有表现出一丝不耐,温和有礼。说的话题很杂,唯独不谈过往。一切好像最初时那样,却又完全不同。顾瑜瑾拥抱他的时候越来越多,也越来越紧,开始整日的腻在他身边,话越来越少,有时候说到一半就住了口,抱住他不再吭声。晚上在他房里坐上整夜,看他入睡等他醒来。

他们都知道是为什么。可是谁也不说破。顾瑜瑾不停地为洛云息画像。睡着的醒着的深思的远望的……

想要留下更多的回忆,想要甩开不安,隐藏恐惧,他的行为越来越激烈,却终未强迫。

这是他十几年来最快乐也是最痛苦的日子。像行路的人索到星光,像干渴的人漂在海上。

“小曜,你明天该回去了吧。”饭桌上,顾瑜瑾问道。

“嗯。”洛云息应了声,边不断把顾瑜瑾爱吃的菜夹到他碗里。他没有食言,答应的事就贯彻始终。就算明天走,今天也还在扮演“情人”。顾瑜瑾默默地吃掉他夹的所有菜,吩咐人上了壶酒,“陪我喝几杯。”

“好。”洛云息为他斟满,当先举杯道:“第一杯祝安康。”

顾瑜瑾饮尽。

洛云息再次斟满,“祝……”顾瑜瑾按住他,“第二杯庆相识。”

洛云息点头喝下。

“第三杯,”顾瑜瑾为他斟上,“愿长留。”洛云息眼神暗了暗。人长留,心亦然,谈何容易。他笑着摇了摇头,还是倾尽此杯。罢了,留个念想总是好的。

吃过饭,洛云息去沐浴。初秋的风还透着熏熏暖意。他换了身清爽的衣服出来吹风。顾瑜瑾站在回廊的尽头,定定地看着他。

“你过来。”顾瑜瑾朝他招招手。洛云息顺从地走过去。顾瑜瑾从怀里掏出把木梳,已经很旧了,边角处磨的圆滑,看得出主人经常用。洛云息看到这把梳子,神色变得复杂。这是他亲手做的,送给阿霄当礼物。多少年了,没想到他还留着。

“转过去。”

头发吹得半干,发丝柔软,略显灰白。顾瑜瑾小心地梳理着,神色柔和哀伤,忽问道:“小曜,你后悔吗?”

“什么?”

“捡我回家,后悔吗?”

“不后悔。”

“喜欢我呢?”

“也不后悔。”洛云息半侧过头,道:“你呢?”

顾瑜瑾阖眼思索良久。无论是爱还是背叛,都有不得不如此的理由。前者出于本心,后者出于责任,都不能违背。他觉得很荒唐,好像他一遇见他,就注定了结局。

“我也是。”

“那就好。”洛云息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

“小曜,再同我多说些。”顾瑜瑾从后面拥住他,“我不知道该说什么。你来说。”洛云息感受到身后的热度,顾瑜瑾的声音清冷中透出浓郁的苦涩来。

“阿霄,你究竟是留恋那段久远的时光,还是怀念曾经奋不顾身的自己?”

“是你。从始至终,只是你。是不是爱,都不能割舍。没有你,我觉得自己没在活着。”如此情深意切的话就这样被他平淡的讲出来,脸上甚至没有多余的表情。好像心口间没有了任何阻碍,心里如何想嘴里就如何说。他眼里曾有的炽热似乎凝为更沉厚坚实的东西,蛰伏在深处。

洛云息微感意外。搁到十年前,这人是绝不会说出这些话来,他连喜欢都不肯讲出来。是什么让他变得如此坦诚?

“小曜,如果当年,我和你一同去。会在一起吗?”

“大概会吧。”洛云息低头思索,如实道:“这种事,谁知道呢。”

“是我欠你。”

“你没有欠过我。”洛云息回身认真地看着他道:“那是你的选择。你得承担。”

“……你还是没变。”

“你倒是变了很多。”

“是啊。”顾瑜瑾低声问:“以后还能去你那吗?”

你想来就来,我还能挡住不成?顾大人什么时候变得如此小心卑微了?洛云息挥手打了下他的上臂,道:“你儿子都快养成我们家的了。不早了,歇下吧。”

☆、南下容州……听训

  洛云息回到家,接受了一番猫蹭狗舔人来扑的欢迎。摸了把脸上的口水,无奈道:“不知道的还以为久别重逢呢。”

“可不就是久别嘛。我一日不见四叔,心里就没底。哦,这个这个,”洛璟言拉了人快步进屋,“有信!四叔走后三天收到的。”

洛云息忙拆开。信上就一个字“安”,却画了三个泥塑的小人。

“是季大哥他们的吗?写的什么,他们还好吗?”洛璟言着急地问。

“是。都好。”说着把信递给洛璟言,笑道:“璟言,我要去容州接幸儿回来。”

“哎?四叔刚回来就要走啊。”洛璟言不舍道。

“已经立秋了。”

洛璟言了然,四叔的身体状况确实等不了。那岂不是要明年才能再见?洛云息看到洛璟言蔫头耷脑的,问道:“要一块过去吗?”“好啊!”洛璟言精神一振,随即又苦了脸,“爹指不定怎么教训我呢!”洛云息也低落了,这个……大哥那关自己也难过啊。两个人相顾无言,纠结到一处去了。

最终洛云息还是自己一人一骑上的路。谢绝了顾瑜瑾派人随行照顾的好意。和上次探亲不同,这次明显要急迫的多。北驰在哪,他们真的都平安无事吗。他不敢走的太快,欲速则不达,万一病在半路上最是麻烦。然而上天好像故意磨练他的耐心似的,三天两头的下雨,洛云息就这样走走停停,大半个月之后才赶到容州。足足比回来的时候多用了一倍的时间。

“当家的,老四回来了!”洛云青找到在铺子里巡视的洛云峰,惊喜道。

洛云峰愣了下,忙往回走。他那表情与其说是兴奋,不如说喜怒交加更恰当。洛云青跟在后面闷着笑。老四你完了,一顿骂是跑不了了。

“大哥,我回……”

“你怎么回来了!”话没说完就被洛云峰火大的打断。“你就使劲折腾你自己吧!孩子放我这还能亏了?这才多长时间你就来回捣腾两趟。竟然连个人都不带着,遇到什么事怎么办!你还敢穿件单衣,节气交替最容易生病不知道?!上次……”

李幸从洛云息的怀里钻出来,灵巧地躲在他身后。探着小脑袋听老爷子翻旧帐,一脸崇拜。中气十足滔滔不绝啊,好厉害!洛云青悄无声息的溜了,下人们都不着痕迹的撤得远远的,最后干脆闪出去,还贴心的关好门。李幸见状不妙,也不抱他六叔的大腿了,蹑手蹑脚地跑了。洛云息一进家门就面临孤军奋战的劣势。低着头暗想,大哥真不愧是做生意的奇才,嘴上的功夫不是一般人可比。当然如果不是自己站在跟前挨骂,就更好了……

等洛云峰说得口干,伸手端过茶盏的空当,洛云息终于有机会开口说话,“大哥,我站得腿有些麻了。”

“谁叫你站了?还不坐下!小三十的人了,一点都不知道照顾自己。听说你只用了九天就到了京都。你这赶命啊!能有什么人命关天的事,啊!你……”

还真是人命关天的事,洛云息靠在椅子上想。看来老爷子火憋了很久了,索性让他骂个够,压在心里也不好……北驰不出意外的话该早就到了容州,会藏在哪,怎么和他们接上头……他们来这里想做什么……

等洛云峰气儿顺得差不多了,才发现洛云息规矩地坐在椅子上低着头不吭声。老爷子稍微反省了会,是不是说得太过了?

“咳——老四?”

“……”

“老四!”

“啊是,大哥教训的是。”洛云息调整姿势,正襟危坐,一副深受教诲的乖顺相。

“是什么?你把我刚才讲的几句复述遍!”

洛云息皱着脸思索了好半天,坦白道:“大哥,刚才打瞌睡了。”

他如此直白倒噎的洛云峰说不出什么话来。重重地叹了口气,道:“你的事了结了吗?”

“嗯。”

“你喜欢那个青楼的女人?”洛云峰冷不丁地问道。

“不是。”

洛云峰细细地打量了他会,冷声道:“不管是不是,她既然人不在了,你就放下乱七八糟的心思。烟花女子,狎玩即可,不用太上心。”

“大哥多虑了。”洛云息顿了下,直言道:“岚疏是个好姑娘。值得云息尊重。”

洛云峰皱眉。先前训了好一通也没见你吭声,如今为了个妓女不软不硬地顶回来。还说不喜欢她?这孩子一直很克制,怎么现在学得那么不靠谱。让谁熏坏了?!洛云息留心着老爷子的神情,见他不悦,也不好多解释,软声道:“大哥,您的话云息记住了。如果没有别的吩咐,我想去休息会。”

“吃点东西再去。我让人炖了汤给你。”果然,洛云峰的注意力立马转移了。捏了捏洛云息的后颈,道:“再犯浑看怎么收拾你!”

“是是,哥哥祭上家法我也没怨言。”他眼角微弯的朝洛云峰笑,起身规矩地行了个礼,“今次谢谢大哥。”洛云峰摆摆手,瞧着他眉目中依稀照出旧人的模样,略有些出神。

“大哥?怎么了?”

“哦,没事。老二家的小子过两天住过来。你见见。”

“好啊。不知不觉竟多了个侄子。名字是什么?”

“归了宗随璟字辈。唤作璟泓。”

“我记下了。他有什么喜好,我这个做叔叔的得备份见面礼给他。”

洛云峰不知想到了什么,神色有点复杂,“你不用那么费心,看着办就成。璟泓这孩子……这些年养在外面,性子和老二差得远。”

洛云息闻言没做声,只点了点头表示听到了。告退了出来。他听出洛云峰语气中的不喜之意,心想大概是洛璟泓往年混迹在各种人中,难免沾了些小毛病,惹得大哥看不惯。

没几天他知道自己所料虽不差,却也不算对。洛璟泓不只是有点小毛病那么简单,他身上挟带着一股浓厚的痞气,往那一站,活像市井巷子里欺善霸善的混混儿。洛云息忍下心中的不惯,道:“璟泓,家里都还好吗?”

“劳您挂念,挺好。”洛璟泓摇着扇子不咸不淡地说。他早就听闻洛家的老四没什么实际权利,也不稀罕这便宜叔叔。

“你父亲怎么没过来?”

“老爹忙着,等两天就来。”

“哦。”洛云息掏出个匣子递给他,“听当家的说你喜欢折扇,本想送把给你,也不知道你钟意什么图案,便挑了个扇坠。”洛璟泓打开,发现坠子相当精致,估摸着大概挺值钱,这才笑得热乎了点,“嘿,让您破费,怎么好意思。”

“一家人不用客套。收下吧。”

洛璟泓随手往怀里一塞,又赔笑了几句,道:“晚辈还有点事儿,就先走一步了。”说罢拱拱手大摇大摆地走了。洛云息没说什么,身后的丫鬟偷偷翻了个白眼,小声哼了下。“怎么?”洛云息问道。他待下人宽和,是以小丫鬟也不怎么怵他,不平道:“四爷,您看他得意的。老爷瞧见……”

“不要多嘴。”洛云息肃然道。

“是。”小丫鬟听他语气不善,忙应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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