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能救他?”
“我会尽力。内力最好的留下。其他人退到门外,不要让任何人打扰。”
洛云啓留下来。顾瑜瑾带人在门外守着。望着院子里花枝上冒出的新绿,久久地出神。脸上的悲意逐渐转为决然,若是再眼睁睁看他死,自己就去陪他。偿了少年时立过的誓言,葬在一处。
等待让时间失去概念。顾瑜瑾不知道自己等了多久,明明天色还没有暗下来,却像过了大半辈子。
“进来吧。”房内的女人唤道。洛云啓瘫坐在一边,闭目养神。
“三日内人能醒过来,就没事了。”女人收拾好诊囊,递给顾瑜瑾张纸,“顾大人,上面的几味药宫中才有。”
“我想办法。”顾瑜瑾点头,看着她道:“你是熙陆人?”这种行医手法只有熙陆才有,而且几乎失传。自己也是听父亲偶尔提过才得知。
“对。不过我在大烨过得时日也不短。”
“你想要什么。你救活他,我能做到,都答应。”
“那大人能不能当作没见过我呢?”
“可以。”
女人笑了。明明是平庸至极的面容,那双眼睛却显出与众不同的清丽来,她微微福了□,“奴家多谢了。”顾瑜瑾眉心一动,平淡的颔首:“哦,原来是你。你放心,不会有人知道。”说完,顾瑜瑾就走了。他要尽快拿到那些药。既然是秦岚疏,就不必担心她会撒手不管。
到了第三日,洛云息还没有醒。顾瑜瑾把秦岚疏要的东西给了她,就坐在床边等。一动不动地盯着人,仿佛那张脸能看到地老天荒一样。他突然觉得什么都不重要了,只要小曜能活着,不能日日见到也没关系,一年一次也好,十年一次也好,只要他还活着。
晌午日光明媚,无忧无虑的撒在身上。李幸仰头去看,没的想起爹爹走的那天,天气也很好。使劲抽了自己个嘴巴子。然后,就见一个人随着日光降到他眼前。
季南游从屋顶上落下来,“呦,小家伙,长高了。”
陌生的脸,熟悉的声音和腔调。“你是,季,季……”李幸赶紧捂住嘴。
季南游胡乱揉了揉他的头发,“聪明。”说完他打了个响亮的唿哨。秦岚疏奔出来,不满道:“怎么才来!就你一个?”
“甭提了。那个歇路上了。东西我带着。”季南游小心地从怀里掏出个瓷瓶给她,“就一粒,够吗?”
“足够。我去配药,云哥还没醒,在里头,哦,顾侍郎也在。”
季南游在满院子审视的目光中大大咧咧地进了屋,看到洛云息的样子也呆了下,凑到他枕边道:“云息啊,小爷来了。我带了救命的玩意,你会好起来的。”
顾瑜瑾凝在洛云息身上的目光终于动了动,淡淡地看了季南游一眼,又移回去。两人都没话和对方说,干脆眼不见为净。秦岚疏端着汤药进来,用麦秆一点点地喂洛云息喝下,也坐到边上。
屋里四个人,两个本该死去的朝廷钦犯,一个刑部侍郎,因为床上躺着的那个,就这么奇妙地凑到了一起,并且相安无事。
“他什么时候能醒?”季南游问道。
“大概快了。”秦岚疏不确定地说,才想起来忘记问:“歇路上,怎么了?”
“苦肉计用过头了。我怕他自己先躺平了,让他缓缓再玩命。”
“要不要紧?”
“没大事。累的。”
秦岚疏忧心地叹了口气,手搭到洛云息脉上。
“喂喂,他手指动了!”季南游惊喜道。
顾瑜瑾轻握住洛云息的手,“小曜。”
“云息。”
“云哥。”
洛云息睁开眼,散漫的目光在顾瑜瑾和两张陌生的脸之间徘徊,片刻后才逐渐清明起来,他先回握了下顾瑜瑾的手,然后转向其他两人,辨认良久,“是,你们吗?”
“好久不见,二哥。”季南游眨眨眼睛。
秦岚疏则是略显羞涩地拢了拢头发,“又让云哥见笑了。”
洛云息虚弱的笑了,想起他们的情况,转向顾瑜瑾道:“阿霄,不要……”
“我明白,你放心。他们俩的身份我没兴趣。”顾瑜瑾抚着他的脸安慰道。
“其他人呢?”
“璟言陪着老爷子去寺里烧香。你二哥他们在外面。”话音刚落,李幸就跌跌撞撞地扑进来,洛云啓紧跟在后面。
众人围着他说了小会话,洛云峰父子就到家了。
“大哥,让您,操心了。”
“醒了就好醒了就好……”
洛云息吃力地抬手抚了下老爷子眼角的皱纹,觉得大哥仿佛老了许多。他在昏迷中并不是全无知觉,听到了洛云峰的悲声。心里有些异样,却什么也没问。生死门前轮了两遭,对很多事有了不一样的看法。只是为了活下来,就拼尽了全部力气,也实在没心思再想太多。
“小曜,休息会。”
“嗯。大块头呢?他救了我。”
“我没有罚他。睡吧。”顾瑜瑾柔声道。
季南游很不爽,想到狼狈的慕北驰,难得为他操了把心。哎呦兄弟,你再不加把劲,我看这事玄乎……慕北驰没让他等太久,只晚了两天就赶到了。他没有易容,戴了顶沿帽,和季南游同样从房顶落下来。李幸大概已经适应了家里时不时冒出来个陌生人,没什么特别大的反应。只是“哦”了声。
“幸儿。”慕北驰拿掉沿帽,温和地唤他。
“慕叔叔!”李幸这才吃了一惊,忙跑过去,“你来了!你,你怎么了?”
不能怪他那么问。慕北驰脸色看起来比床上躺的那个也好不到哪去了。
洛云啓听到动静,瞧见人二话没说提枪就招呼上了。完全印证了那句“见一次揍一次”的狠话。慕北驰躲了几下,高声道:“洛二哥!让我先见见云息!”
“二伯二伯!”李幸忙见缝插针地跑过去,挡在慕北驰跟前,“您先别打了。你看慕叔叔都来了,让他看一眼吧。我六叔说不定想见他呢。”
好孩子,没白救你……
“你躲开,老子先揍他顿再说。”
慕北驰皱眉,把剑从地上一丢,拨开李幸道:“那洛二哥快点。我想见云息。”
“……”格老子的连让人揍都敢那么嚣张!一个个的都什么人啊!
“九哥!”秦岚疏迎出来,吃惊地看着慕北驰,“你怎么弄成这样了?”
“云息呢?”
“他没事了。在屋里。没事了。九哥放心吧。”
慕北驰长长地吁了口气。垂头笑了下。抬腿往屋里走,那架势明摆着在说就是把他捅成蜂窝也休想拦住。洛云啓的枪杆不轻不重地在他肩头压了下,沉着脸让开了。洛云息听到推门声,转头去看。慕北驰静静地走进来,跪在他床边。苍白清瘦,恍如隔世。
洛云息和他默默相望,心里百转千回,却又无话可说。
“云息,我来了。”
洛云息微微抿唇,笑意像被轻风吹散的薄雾,飘渺恍惚,“九王爷。”
“是北驰。”
“你走吧。我怕自己好了,会忍不住想砍了你。”
“没关系。不过在那之前,让我陪着你。”
洛云息闭眼良久,脸上透出种似嘲讽又似感伤的复杂神情,“当年带着青铜面具的人是你吗?”
“是我。”
“屠了六万兵士的人是你吗?”
“是。”
“逼的我父亲仓惶逃亡的人是你吗?”
“是。”
“那你为什么还站在这?”
“我等你恢复了力气来报仇。”慕北驰认真地说。
“九王爷,我不会手软的。”洛云息深深都看着他道,“你明知故犯,陷我于不孝不义。见不到也就罢了,偏偏要跑到跟前来。实在让人忍无可忍。”
“那你快养好身体,”慕北驰握住他的手,贴在脸侧,失而复得的庆幸后紧跟着难言的酸楚,堵在他的喉头,哽得声音都端不稳,“报仇雪恨。”
☆、爱不释手
两个久别重逢的恋人在房里轻声慢语,说的却是些和情爱完全无关的话。旁观者迷,当局者清。慕北驰没觉得有什么不对,有的事不是靠嘴上说说就能解决的,理解和接受不是一码事,理性和情感相悖的时候,真刀实枪地干一场,比千言万语更有效。不过这都是以后的活,至少眼下用不着费心。他现在只想好好的和洛云息呆会,缓缓自己的疲惫。他觉得自己想洛云息想得快累死了。
洛云啓和秦岚疏都在门外。洛云啓打算好了,只要听见老四有什么过激的反应,就冲进去把姓慕的混蛋揪出来。秦岚疏是担心慕北驰的身体。他俩想到一块去的问题就是:怎么还不出来?!
慕北驰一时半会是绝对不舍得出来的。他此刻跪在地上,头伏在洛云息枕边,胳膊搭在他身上揽着,这个姿势当然不怎么舒坦,他也不嫌难受,反而甘之若饴。一会抬头看看人,趴下,没一会又抬头看看,生怕眼前人跑了似的。不时还凑过去亲一口。他的亲吻没有任何温柔缠绵的意味,就是单纯的啄一下,确定人是实实在在的,自己没在做梦。也不需要回应。就好像小孩子刚得了爱不释手的东西,藏起来不让人看,又担心不见了,不停地拿出来抚摸确认。洛云息对孩子和动物的耐心向来不错,但不包括某些人形的大型犬,被来来回回“爱不释手”了上百次,耐不住了,“你出去。”
“别生气。我不亲了,光看着。”慕北驰和他商量道。
“很烦。”
“那我退远点。”
“……”这人真的是个王爷?刚认识的时候挺像样的啊,如今怎么愈发没脸没皮了?“九王爷,你喜欢被人拖出去?”
“我不是什么王爷了。”慕北驰头埋在他枕边道。我在皇兄眼前磕碎了自己玉佩,又在众多人前落了他的面子。估计这会儿削爵的旨意已经传遍朝野了吧。
“什么意思?”
“意思是我大概成了传闻中拋家弃国的叛徒了。”慕北驰顿了顿道,“虽然身份不同,但发生过的事没有改变。你还是可以找我复仇。我只是不想当皇子,不是要赖账。”
“你犯了什么错?”
“我是自逐出皇廷的。”
“你真是……”洛云息不知道用什么形容。摇头皱眉道:“不忠不孝。”
“我忠于国家和君主,和身份地位无关。”慕北驰的神色看起来很冷淡,好像在谈论别人的事情,“不孝倒是真的。皇兄对我很失望。我不可能总是按他期望的那样做。这是没办法的事。”慕北驰手指描绘着洛云息眉毛的形状,道:“就好像我明知道是你,还是喜欢。这也是没办法的事。”
“……”洛云息偏过头,心想,当初怎会倾心于如此狂妄自我的家伙?即使现在……仍是欲罢不能。
“云息,抱歉。”
“为哪个?”
“所有让你所苦的事。”慕北驰头埋在洛云息肩窝里缓声说。他闻着洛云息身上的药香味,慢慢放松下来。只有在这个人身边才能安心。天下之大,再不会找到第二处。就是他了,慕北驰想。就是这个人了。无论如何,不能错过。
“云息,我有些累。”
“出去睡。”
“不舍得。再趴会。”
洛云息默了老半天,终是不忍,伸手碰了碰他的胳膊,“不舒服?”
“没事儿。多和我说点话吧。等你好了就得和我拼死拼活了,趁着这会,多和我说两句。问问我的近况也好,我怕自己睡着了,看不到你。想想都不甘心。”
“……你皇兄怎么罚的你?”洛云息想了想,找了个比较能提神的话头。
“关了大半年。临走前赏了我刀。”
这太提神了!洛云息自己倒被惊了下,“伤哪了?”
“左肩。他就是撒撒火,没当真想要我命。不用担心。”
“你就这么跑来了?”
“嗯……”慕北驰眼皮子重得抬不动,口齿含糊不清地解释道:“南游说你不好了……我哪还坐得住……五哥……伤他心了……真……我也不想……”
“喂”
“北驰?”
“北驰。”洛云息推了推他,“出去睡。有房间。”
“唔……”慕北驰想起身,使不上力气,“你……凑过来点。”
洛云息往他那边挪了挪。慕北驰鼻尖贴在他脸上蹭了蹭,感受他皮肤的温度,“我很想你……”洛云息觉到了不妥,扬声唤人。
“九哥。”秦岚疏从地上搀起慕北驰,“你怎么样?”
“扶我,去……外面。”
“二哥,帮他们把。”
洛云啓架起慕北驰的另一只胳膊,安置到卧房里。秦岚疏给他料理伤口,百年难见的对慕北驰拉了脸,“您真命大!失血那么多都能和没事人似的谈情说爱。真当自个儿有九条命?!奴婢由衷佩服。”慕北驰半闭着眼笑,“小辣椒……”小辣椒是秦岚疏还在王府当丫头时慕北驰给她取的外号,从小叫到大,直到她嫁了人,慢慢收了性子,才不再喊了。秦岚疏瞧见他丝毫不在意的模样,气不打一处来,威胁道:“您再不当回事,奴婢就给晾着。反正您龙精虎猛血又多,淌个几十天指不定还活着。”“姑娘家气性太大容易老的快。”“九哥!”秦岚疏脸都气红了,深吸了口气,换了副幽怨的表情,轻描淡写道:“哎,您这伤那么重,非得好好睡个三五月不可。”“……”慕北驰苦脸,“岚疏啊,下不为例,你就放我一马。”他好不容易才见到人,一刻都不舍得浪费,哪有闲空躺三五个月?十天半月都没门!
“好吧。”
慕北驰不放心地交待了句:“云息问起,你知道该怎么说。”
“小妹明白。”
慕北驰心里有挂念,没睡多大会就醒了。颠颠地又跑去洛云息房里。目的明确——看人。他发了狠要把之前没见着的时间全看回来。进门发现顾瑜瑾也在。情敌见面没有分外眼红,两人俱是极其自我又骄傲的主,都默契地选择了无视对方。个人说个人的。洛云息被两双锲而不舍的眼睛盯得发毛,觉得这场景诡异得像个噩梦。
洛云息:“听说璟泓早先让你放到方鸣那训练,还安分吗?”
顾瑜瑾:“嗯。”
洛云息:“你岳父的病好些没?”
顾瑜瑾:“拖着。”
慕北驰面不改色地想,小崽子没找到他老子的病能好了才怪。
洛云息:“那你岂不是很忙?”
顾瑜瑾:“有点。”
洛云息:“忙的话不用每天过来。”
顾瑜瑾:“无妨。”
洛云息早就习惯了这样的说话方式,没觉得什么。慕北驰倒是感思颇多,原来,云息最初好的是不苟言笑的这类。对比了下自己,差距不小啊。不禁有点纳闷,莫非是刺激太大转了口味,又得意起来——喜欢我是没有什么道理可寻的。
他心里翻着些乱七八糟的念头,神色却半点看不出端倪,依旧是稳稳当当,带着恰如其分的笑意。不是刻意,而是多年经历使然。有外人在的时候,除非他想,否则情绪能藏得半丝不露。和顾瑜瑾的冷脸倒是有异曲同工之效。顾瑜瑾想起自己的岳父,忽道:“他不能留在这。会有麻烦。”
洛云息看着慕北驰,不置可否。
“云息,晚上见。”慕北驰很干脆地走了。他也认为自己不适合明目张胆地出入。再说,玩玩夜半私会也别有一番情调。
☆、从兄弟到儿子
然而理想和现实天差地别,洛云息每晚的房门窗户都栓得紧紧的,摆出拒不接纳的态度。慕北驰知道洛云息的迷惑挣扎,云息心中有横梁,截住绵绵情意。不忍逼他过急,又不想离他太远,只好百无聊赖地趴在屋顶上弹瓦片。
一弹就是几半月。洛云息的气色好了很多,脸上也丰润了不少,不再瘦得铬人了。洛云峰准备等人再养养就带他回容州,放眼皮底下看着,省的来回折腾自己这把老骨头。
“老四,你在做什么?”
“调试机括。”洛云息倒了茶给老爷子,“您有事?”
“嗯。想和你商量回容州的事。咱们月底起程。”与其说是商量,不如说是告知他决定。洛云息沉吟片刻,认真道:“大哥,我还有场仗没赢。”“什么意思?”“我和慕北驰的约战定在下个月。”
“不行。”洛云峰杯底重重地墩在桌上,训斥道:“你愈发的没分寸了。”
“大哥,就算你阻的了下个月,还有下下个月,再下个月。只要我活着,迟早要和他对上。”
“你们,切磋?”洛云峰抱着些许希望问道。
“做个了结。大哥,对不起,我喜欢慕北驰。”
“这和你拼死拼活有什么联系!”洛云峰此刻顾不上喜欢男人的是非问题了。
“我心里记挂他,又放不下过往仇怨。左右摇摆不定。不如用更直接点的办法。”
“到底有什么梁子?让你二哥帮你抹平。你不许乱来。”
“即使各为其主,他终究算是逼死了我父亲。”
洛云峰头次听洛云息提起他的父亲,嘴唇抖了下,涩然问道:“你对凌将军……很敬慕?”
“毕竟有生养之恩。”凌岑的面容在记忆中早就模糊了。凌晞曜人生的前四年没有和他说过几句话,后十年几乎没怎么见过。军营里他唤他做主帅,家里唤他做将军。这也称得上是父子吗?
“他哪里养过你!他只会漠视你母亲,任她郁郁而终,只会把你赶出门,不闻不问!”出乎意料的,洛云峰愤怒的低吼道。洛云息愣了很久,“大哥,你认识我娘亲对不对?”
“你笑起来和你母亲很像。”洛云峰像在看着他,又像透过他看着怀念的故人。“我不仅认识你母亲,我也知道你。从老二第一次领你回来,我就认出了你。凌家赶你出门的那天,我就站在街角看着你,如果不是凌承士,二十多年前我就会把你抱回来。你也不会变成这个样子。”
“你是,你是……”答案呼之欲出。
“璟言本该是你的名字。”
不要再说了,不要再说了……洛云息怔怔地想,如果不是凌家的孩子,我的人生算什么呢?这些年的苟且偷生算什么呢?罪孽深重算什么呢?它变成了一个彻头彻尾的笑话。
“你怎么能告诉我,你不该告诉我……”
“我已经忍了太多年了。一辈子有多少个三十年能等下去?你对凌岑没有任何义务,是他拖累了你。他抢走了你,他抢走了你母亲,却不肯善待你们,他凭什么……他怎么配。”洛云峰抓着他的肩膀,神情凄苦,“我,我才是……孩子,我才是啊……”
“当年负了我娘亲的商家公子是你?”
“我没有负她。我被家里锁起来。再去寻你们的时候,你母亲已经嫁给了凌岑。”
一步错步步错。命运在脚尖偏移的空当就把后路篡改得面目全非。如果没有出生在凌家,会变成什么样呢?大概如璟煦那般,平安顺遂地长大,接管店铺生意,娶妻生子,安稳富足。不会得士哥教导,不会和阿霄相识,也许没机会上战场,人生际遇全然不同。
“大哥,我想自己呆会,您先回去吧。”
洛云峰担忧地望着他,欲言又止。
“我没事。给我些时间。”
从兄长变成父亲,换得不只是称呼那么简单。好像前三十年的人生都要推翻重建。洛云息在房中坐到深夜,恍恍惚惚想了很多旧事。他观望着从少年到青年的自己,觉得可怜又可笑,最终归为一叹。心底由衷升起股厌倦。
“云息,怎么了?”慕北驰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他是抱着屡败屡战的精神来讨闭门羹吃的,谁料今天转运了,门窗都没上栓。随手就推开了。正舒坦着,就瞧见洛云息盯着烛火若有所思,竟没发现他进来。
“你怎么来了?”
“我一直都在。”只不过很多时候在房顶上而已。慕北驰坐在他身侧,温言问道:“怎么了?睡不着?”
“正准备睡了。”洛云息起身走到床边,看看门口,慕九爷你还不走?慕北驰坐得稳如泰山,点头微笑道:“快些睡吧。”
然后——把灯吹了。
“……”洛云息对慕北驰脸皮的厚度有了新的认识。罢了……他枕臂侧躺在床上,有些疲惫地闭上眼睛。慕北驰呼吸声压得极低,安静注视洛云息的背影。
夜风摇动树叶哗哗轻响,残月不出,重云遮幕。洛云息枕着回忆入梦,听到娘亲临终之际的哀叹:“晞曜,为娘对不起你,对不起你父亲。你还这么小,这不该是你的命运……孩子,你该怎么办……”
这不该是我的命运,可它落在我身上。我能怎么办呢,娘亲。
唯有甘心承担。
洛云息蓦然睁开眼,转身发现慕北驰还在,连姿势都没有变过。下意识地问道:“你没走?”
“我说过,我一直都在。”
“知道了。”洛云息感觉到慕北驰话语中的安慰之意,微微笑了下,忽然很想对他倾诉,“大哥说,他是我父亲。我不是凌家的人。”
慕北驰略感意外,又觉合乎情理。“你和他长得像。他又收留了你那么多年,你从没想过?”
“是啊。二哥第一眼看到我就说过,我像是他家的人。当时没想多,以为是戏言。见大哥的时候心智不是太清明,竟没有多留意。慢慢地也就看惯了。”
“我觉得不错。”慕北驰走过去轻拍着他的背,“命运给了补偿。曾少了你的,终会在别处都得到。”
洛云息无声点点头,把身体蜷得更紧了些,像是一种无力的抗拒。慕北驰抚着他的头发,和衣躺在他身侧,胸背相贴,胳膊揽过去,仿若用身体把他包在里面。“没事的,我陪着你。”
“……要如何面对你。”
“交给我吧。你不用想太多,喜欢怎样就怎样,一直背着身也没关系。我会绕到你面前去的。都交给我吧。”
☆、战俘
纵然真相乍现,秉持的理念失去凭依,然只要心中执念不放,该做的事还是不会变。初十日暮,洛云息如约来到外城的竹林中。他只有一个人,就像很多年前那样,这是他自己的战争。慕北驰负剑而立,肃然冷漠,于十丈外相对。
“云息,你明知我不忍伤你,如此未免不公。”
“争斗谈什么公平。你当年骑在马上,十数人围攻我一个,我也没有向你要公平。”
攻心之技果然派不上什么用场,慕北驰暗想。
“我很好奇,你要怎么对付我?论武力,你动不了我。”
“自然是无所不用其极。我没有内力,你下不得狠手,彼此都有弱点,你不算亏。”洛云息平淡地说,“我会尽全力。地方是我选的。九爷当心了。”
慕北驰从容一笑,变戏法般的从怀里拿出张面具。质地不同,但样子完全是仿照以前那张做的。他不慌不忙地戴好,脸上再也看不出丝毫波动,只有眼神尖锐冷冽,寒声道:“让我看看你的本事。”说完,急掠上前。准备一招制敌。
他尊重洛云息的决定,毫不犹豫地答应了今天的约战。既然是战斗,自当全力以赴。除了不造成重伤,并没有照顾对方自信心的打算。他把洛云息当作对手,优柔寡断是对他的侮辱。
他知道洛云息肯定装了不少让人头疼的玩意儿,却没想到那么难缠,更没想到洛云息居然事先埋了不少陷阱。慕北驰被刁钻劲猛的弩箭钢针逼得不得不频频躲闪,还得应付地上时不时弹出的地刺,慎重地选落脚的地儿。几个来回,激出了火气,飞身跃起蹬到竹子上,借着竹杆的弹力,刺剑向前直直地朝洛云息冲过去。洛云息抿唇,迎面对准慕北驰射出一排尖利的竹箭,竹箭是中空的,劈开后有细小的针芒闪出,慕北驰心惊,忙强行扭转攻势闪避。针芒是暗色的,上面不知涂了什么毒,映在微昏的光线里,很难察觉。洛云息没说错,他是真的尽了全力。
慕北驰落地眯起眼,哼,雕虫小技。云息,你再挣扎逃不出本王的手心。人我是要定了!洛云息长呼了口气,机括用的差不多了,这人太机警了,难办的紧。他摸到袖子里最后的匣子,看来得加点料才行。慕北驰一看到他的动作,下意识地全身戒备。洛云息毫无征兆地迅速扣动了开关,上百粒弹丸爆射而出。
作为先驱的洛云啓曾经以身作则的为这招提供了改良方向。慕北驰不敢贸然去挡,屏息挥袖,用了很柔和的巧劲把这些不知道是什么做成的散丸一兜一转,反向朝对方掷去。洛云息不动声色,抽出匕首疾步迎上慕北驰,任那些弹丸尽数拍到他身上,炸成一团粉雾。他百毒不侵,自然不畏惧,慕北驰可不愿意沾上,飞退几丈,想等粉雾散去一举将人拿下。
“噹!”短兵相接的金鸣声响起,洛云息不打算给他时间,直接袭面而来。真刀真枪的对上,他的确不是慕北驰的对手,可沾了满身成分莫名的粉末,而且带着股浓烈的香味的人,慕北驰还真不敢随便伸手碰。他觉得云息像个搽了过量香粉的姑娘,熏得他头疼,眼睛也涩涩的不舒服。
洛云息抓住他眨眼晃神的空隙,祭出狠厉的杀招,却被对方灵活的闪过。紧接着,冰寒剑锋顶上洛云息的咽喉。慕北驰笑得像个阴谋得逞的小狐狸,“云息,你输了。”
洛云息寡淡地看了他一眼,微偏身,竟是完全不避剑锋,朝人撞过去。
慕北驰惊忙撤剑,仍是在颈上划出道血痕来,惊愕之余不免生出分怒意,也懒得管他衣服上沾的什么,一掌震到他胸口,腿下用力,把人踢倒。
“咳……咳。”洛云息半跪在地上,漠然抬头看他。
有风拂来,吹去他面上的粉尘。他的眼睛里有刀剑和水光,调和成矛盾的美感。
慕北驰登时心软了。他半蹲下身,怔怔地伸出手,把洛云息脸上的发丝拨开,“你当年也是这样看着我。”
洛云息握紧手中的匕首。慕北驰不在意地笑笑,捏着他的手腕锢住,倾身吻上他的唇……
然后——他被放倒了。
“我说你……唔……”
“你输了。”洛云息舔舔嘴角道。他的嘴唇上涂了烈性的麻药,和充盈的香气混到一起,便是头野猪也抗不住。“我说过,无所不用其极。”
你还真了解我,慕北驰苦笑。“方才让你一次,重新比过。”
“不要太天真。那是你自己没克服弱点。”
慕北驰挑眉望着洛云息,不信你真舍得杀了我。很快他就不是那么肯定了,洛云息的目光太冷,刀锋晃进他的眸子折射出让人心悸的寒光。他骤然出手,劈向慕北驰的面门。
面具裂为两半,哐啷一下跌落。露出张丰神俊朗的脸。
慕北驰有一瞬间真实感觉到和死亡擦了下肩。
“哼,原来是这样。”洛云息平淡地点了点头,“那年我一直在想,面具后面到底藏着怎样的一张脸。”
“……还满意吗?”
“尚可。”洛云息拿出解药含在嘴里,勾住慕北驰的后颈,吻上去。这个吻缠绵悱恻,漾着说不尽的温情眷恋,却又让夹杂着道不出的心酸惆怅。似乎想要把这些年对方不曾了悟的时光都付与其中,传递过来。
“九王爷,当初真想杀了你啊。如今血一冷,下不去手了。”
“你可以换种方法。”慕北驰揽住他的肩,耳鬓厮磨,远远望去,像对交颈的鸳鸯。缓声道:“常留我身边,慢慢地折磨我到老。”
“哦?”
“你不认为这法子更解恨?”
“有点道理。”洛云息偏头想了想,笑了。
此情此景,实在谈不上赏心悦目。两人一个脖子上还溜溜地淌血,一个灰头土脸的半坐在地上。然而慕北驰觉得没有比这更安宁美好的时刻了。他们彼此成了对方战俘,任由对方处置。
☆、青山不改,绿水长流
“大哥。多年蒙您看护照料。在我心里,您早已是父亲。请受孩儿一拜。”洛云息返家,面对看到他平安归来长舒了口气的洛云峰,郑重跪拜道。
洛云啓抓着头畅快地笑了。
洛璟言讶然,为难的想,以后喊四叔还是喊大哥?
李幸低头盯着自己的脚尖,不声不响。
季南游眨眨眼,瞧见后面跟着笑得跟掉到蜜罐里似的慕北驰,撇撇嘴。嘁!小人得志。
秦岚疏调皮地朝慕北驰吐吐舌头。
下人们都小意地避到远处。
洛云峰百感交集,欣慰地看着洛云息,“好孩子,好孩子……”他无端觉得洛云息似乎哪里不同了。眉间隐含着的清愁散开,焕出日光般的明朗来。
“起来,起来。”洛云峰扶起他,“你,你叫声,叫我声……”
“父亲。”洛云息凑到他耳边,“没人的时候,我都这样叫您,好不好?”
“好,好。”洛云峰不住地点头,石头脸的风格丢得一点不剩。他此刻不是什么洛当家,也不是什么商道奇才,就是个普通的中年人,面对丢失了三十年的儿子,满腔慈爱。可惜,这腔子慈爱没持续多久,就被郁愤取代。
“你说什么?不行,你老实呆在家里。喜欢什么尽可提,只要不过份,我都应。”游历天下?!不行,放你出去一回老夫就受了那么大的惊吓,还想出去?洛云峰气恼地想,定是姓慕的小子撺掇的!
某人躺着也中枪……
“父亲,您要看护我一辈子吗?”
“不用多说。不行就是不行!”
洛云息没有争辩,只是坦然坚定地望着洛云峰。他的决心都写在眸子上,落落大方地呈给洛云峰过目。洛云峰心下感伤,问道:“你是不是怨我?无能救你们母子。”
“不是。您做得够多了,那不是您的错。”
“那你是为什么?”
“我想更认真的生活。父亲,我已经耽误了十年。再敷衍下去,可就真来不及活着就该死了。”
“什么死不死的!胡扯!”洛云峰呵道,他想到洛云息九死一生的经历,仍是心有余悸。“老夫不想再担惊受怕,你掐了这个念头吧。”
“那您忍心看我困守高墙,日复一日的籍着渴望消磨时光?”
嘴皮子跟谁练出来的?!洛云峰眼角抽搐。这堵人话的本事定是姓慕的小子教的!老四原来多贴心的孩子,熏染成这样!
第二枪没扎冤枉,还真是某人教的……
那晚洛云峰房内一会是稀里哗啦,一会是砰砰哐哐,总之就没消停过。不过只听到老爷子拔高的声音,洛云息语气一直很平和。因为立场坚定,所以不需要强调,亦不必惶惑。最后,洛云峰败下阵来。也不知道洛云息究竟说了什么,又和他做了什么约定,反正过了两天洛当家的满脸阴沉的只带了洛云啓走了。
“幸儿,你愿意去熙陆求学吗?”
“六叔……”李幸垂头不安地问道:“你不要我了?”
“谁告诉你的?”洛云息皱眉问道。
“我爹爹和你……我不是你的亲侄子对吗?”
“你是我儿子。”洛云息干脆地说,把李幸揽到近前,“还指望你养老呢?好不容易拉扯大了,不要岂不是亏死。”
李幸在他怀里蹭蹭,“六叔去哪我就去哪。”
“好。明天我们去跟你爹爹告别。”
和李忘的告别并不繁杂。洛云息在他墓前吹了首曲子,重重地磕了三个头,“士哥,不管我是谁的儿子,你在我心里永远都是兄长。”他静静地靠着墓碑而坐,听完李幸对他父亲长长的倾诉,温和地摸了摸小家伙的脑袋,带他走了。
相较之下,应对活着的人就麻烦多了。
洛璟言闷声低着头地送了他们一程又一程,大有把人一气儿送到熙陆的趋势。慕北弛仅存不多的愧疚感都快被他勾出来了。觉得简直就是种无声的煎熬。季南游和秦岚疏一点要帮忙的意思都有没有,俩人逗着头咬耳朵,一边不时的瞟着慕北弛偷笑。
“璟言啊,可以了,就到这儿吧。回去吧。”洛云息站定,道。
洛璟言低头轻声应了,却没什么动作。默了会,抬头直直地望着洛云息,“四叔,你……欢喜吗?”
“嗯。”
洛璟言攥住洛云息的手指,他只拉住小指和无名指,似乎还是当年那个没长大的幼童,每天傍晚从别院出来都恋恋不舍地攥住洛云息的后两根手指,约定明天再过来玩。洛云息安抚地拍拍他的手背,“想说什么?”
“想回去把踏雪卖了。”
洛云息一愣,随即想到,若不是因为这匹马,慕北弛大概不会踏进他的院子,自然也不会有今日的离别。他摇头笑起来,想说点什么,被洛璟言一声叹气打断。叹息很悠长,颇有种少年初识愁滋味的无奈在里面。
“璟言……”
“唔……不过算了。四叔你觉得开心,就好了吧。”
洛璟言最终还是一步一回头地离开了。临走前担忧地望着远处那个人影,道:“顾大人他……”
“没事的,他是来告别的。”
慕北弛伸了个懒腰,轻笑道:“看来还得耽搁会工夫。云息,我们去前面等你。”
“不会太久。”
顾瑜瑾不说话,就这么盯着人看。似乎要把人装进眼里,好在看不到的时候拿出来温习。
“阿霄,我还回来的。”你要不要摆出张生离死别的表情啊!“每个月也会寄信来。决不食言。”
“嗯。”
“璟泓要不老实,你尽管收拾。别弄废了就行。”
“嗯。”
“怀辰年纪还小,不要太苛刻。正贪玩的时候呢。”
“嗯。”
“行。那我走了。”
“……我想抱你下。”
洛云息主动迎上去,重重地抱他,叮嘱道:“事儿总归是办不完的,注意身体。”顾瑜瑾点点头,阖眼靠在他身上,百般眷恋,“我喜欢你。”
“我知道。记在心里。不能回应你,很抱歉。”
“无妨。我会一直在这里,爬到高处。你需要的时候,要回来。我帮你。”
“好!一言为定。”
“保重。”顾瑜瑾松手推开他,头也不回地走了。足够了吧,小曜说把我记在心里。他想起洛璟言说过的话:心中相忆,便属同在。
同在……这个理由能不能慰劳漫长的分别时光?
他恍然伸出手去,虚抓了一把,摊开,有日光和煦地铺撒在上面。顾瑜瑾倏然笑了。他想,这一切都是值得的。值得等值得爱值得宽待。我和他在桃李春风中饮过一杯酒,便甘愿沐江湖夜雨守十年的灯。
纵然求之不得,心亦长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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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山不改,绿水长流,今日一别……”
“噗!”洛云息不给面子地笑出来,打断了季南游的英雄惜别豪情。
“喂云息,你就不能多憋会?!”季南游忿忿不平地说道。
“行。我忍着,你继续。”
还继续个屁啊!小爷那点情绪酝酿出来容易么!“不说了不说了。你跟北驰一样烦。”
又不是我搅的场子……慕北驰无辜地撇嘴。
“走啦!懒得理你们。”
“南游。”洛云息扯了下他胳膊,“你的落脚地在哪?”
“这么久远的事我哪里想的到。怎么,怕想我找不到?”季南游得瑟地说。
“那倒不是。”洛云息一本正经,“怕找打手的时候费事。”
有道理。慕北驰赞同地点头。
李幸捂着嘴又开始吭哧吭哧的闷笑。这次很聪明地把脸护住了。可没被季叔叔魔爪少摧残过。
奸夫淫夫,季南游腹诽。“嘁,小爷还不伺候了!”说着拨转马头要走,被洛云息第二次拉住了,诚挚地开口道:“四弟多保重。凡事不要太随性而为,有麻烦来找我们。别自己乱来。听到没有。”
“知道了,二哥。”季南游忽勾住洛云息的肩膀,凑头小声道:“云息,你要是终于认清了北驰的豺狼本质,有什么想法,记得通知我哈。”
“做什么?”洛云息顿了下,了然,“放心,我自己能处理。”
“不是。他缺胳膊断腿的我才不管。小爷得来抢你。”季南游说着朝慕北驰挑衅地抛了了眼神,得了对方一个欠揍的自信笑容。
“行,我尽量。”洛云息笑笑。
“成,我等着。”季南游挑了挑眉,拨转马头,随意地挥挥手,“回见。驾——”就好像不是告别,只是出门去吃巷头的那家馄饨面一样。他是个真正率性自在的人,重情重义。知道慕北驰不再需要他的帮助,便回归本来的生活,畅游天下,四海为家。
“九哥、云哥,小妹也告辞了。”秦岚疏道。她回到熙陆后便抹掉伪装,还原了明艳动人的面目。一身红衣骑在马上,笑吟吟地望过来。
“岚疏,等你想开医馆的时候,记得寄信来。”
“一定!”她准备悬壶济世,当个行医,圆了多年饮马江湖的女侠梦。走腻了就找个顺眼的地方落脚,开家医馆,也许能收几个不错的徒弟。慕北驰理了理她的头发,从荷包里拣出副耳铛给她戴上,“无意间看到,觉得适合你。隔了这么久,总算送出去了。”
“谢谢九哥。”
慕北驰拍拍她的肩膀,“一路小心。”
“嗯!九哥、云哥,后会有期。”秦岚疏挥鞭,绝尘而去。红衣翩跹,给天际带来一抹明快地亮色。
洛云息看了看慕北驰的荷包,笑着摇了摇头,原来在容州买的那副耳铛是送给岚疏的,枉费自己记挂了一阵。慕北驰像是看穿他的念头,刮着下巴问道:“吃醋了?”“没有。”“当时吃过醋吧。”“……你想多了。”“哼——是吗。”慕北驰懒洋洋地拖了声长腔。李幸坐在慕北驰的身前,满脸严肃地数着马鬃,装做什么都没听到。洛云息瞧着这一大一小,嘴角抽了下,没理他们,自顾自地驾马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