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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展素扇 当前章节:14876 字 更新时间:2026-6-16 22:18

“没什么事,躺得都乏了。难得今天放晴,再坐一会。”

“乏了?璟言,你四叔病很久了?”

“有月余了。是风寒。本就没好利索,天一凉看着又加重了。”洛璟言不敢隐瞒。

“二哥刚进家吧,坐下歇歇,我倒杯茶给你。”

“行了行了,别忙活,我不饿也不渴。璟言,去拿条毛毡来。”

洛璟言拿来毡子仔细铺在藤椅上。

“璟言会照顾人了啊。”洛云息和声道。

“四叔我已经不小了。大哥说,过几个月遣我去乐平学着理那边的铺子,也省的三叔两头跑。”

“哦?小家伙也能独挡一面?”

“二叔等着瞧好了!”洛璟言微抬下巴,像只骄傲的小山猫。“对了二叔,你进门那会说的话什么意思?”

“所以说你还嫩着。”洛云啓大笑了两声,使劲揉着洛璟言的头,“抓紧跟你大哥学点东西,别耗你四叔这偷懒。该做什么做什么去!”

又来这一套!洛璟言气闷,满心不情愿的走了。

“小云儿,我瞅着你脸色很差啊。小家伙走了,给二哥说实话,到底是怎么了?”洛云啓正色问到。

“二哥,璟言说的是实话。”

“得了!二哥还没老糊涂呢,你这几年身体调理的不错,得点风寒养个月余也不该这样。”

“二哥才刚入不惑,哪里老了。真没事,只是前几日阴雨睡的不好罢了。”

“我也烦下雨,吵得很。正好在你这宿几天,睡不着还能说说话。我一个人嫌闷。”

这样笨拙的理由也只有洛云啓能说的如此理直气壮。

“二哥一路风尘,还是回去好好歇着吧。”洛云息不忍让他操心。

“歇哪都一样,又不是娘们家还挑床!”

洛云啓这回住的时间格外长,直到梧桐叶噼里啪啦的往下掉了都没走的意思。晨起练功,和洛云息一起吃过早食就出门逛荡,寻几个老友喝酒找乐子,有时顺道去捉弄洛璟言打发时间。晚间回来挤在洛云息屋里睡。洛云息喜欢看他晨练赤着上身挥汗如雨的样子,枪法刚烈威猛,配上他粗犷阳刚的外形,好一番男子气魄,披坚执锐势不可挡。

“二哥擦擦汗吧。”洛云息待他练完,递了帕子过去。

洛云啓接过抹了把脸,打水清洗身上。“看完了进屋去,风吹得凉飕飕的。”

“四叔,四叔!”洛璟言乐滋滋地跑进来,“慕大哥来信了!有封给你的,我拿来了。”

“大清早的你小子很精神啊。看来你大哥鞭策得不够。”

“四叔等我下午一起吃饭啊。”洛璟言风一阵的跑了。

接过信搁桌上,洛云息不急着看,简略地向洛云啓说了慕北驰作客的经过,隐瞒了夜里私闯和留宿的事。“二哥知道这人吗?”

“不认识,江湖上没听过,大概是有点本事的富家公子哥管管闲事。”

洛云息点头不语,摆弄着洛云啓带来的一堆新玩意。慕北驰不只是有点本事,他武功就算不是一流也绝对不低,也许还隐藏着实力。这样的人为什么会默默无名?罢了,只要对自己身边的几个人无恶意就好,以后也不会见了。心中微怅,那人手确是很暖的。

“小云儿想些什么呢,要是怀疑他我就去查查。”

“就是普通客人,二哥不必费心。住了那么久,还习惯吗?若是……”洛云息不知该怎么说,若是因为我才耐着性子窝在家,大可不必。我身体就这样,二哥总不能一辈子看着。这样的话洛云啓如何听得下去?

“我知道你想什么,省省吧。这次还真不全是因为你。”洛云啓神色凝重,“最近感觉有人窥视家里。而且不只一个。”

“璟言他们可有危险?”

“看不出这伙人的意图。盯着他们有段时间了,一直没弄明白到底想干什么。好像在探地形又像在找什么人。和偷东西之前踩点似的。”

“逮不住?”

“滑手的很。脚上的功夫可不像一般小贼。”

是谁,会不会伤害洛家的人?洛云息想到慕北驰曾说被神秘人袭击,会是来找他的吗,探查到他和洛家有关系想来做什么?难道慕北驰当日还有没甩掉的尾巴?自己收留他没有后悔,可是不该给洛家带来灾难。如果因为自己让璟言或是璟煦受了伤……

“小云儿。”洛云啓看他脸色变得难看,心里揪得慌,“别怕。老子就在家看着。”洛云啓斩钉截铁地说:“什么也不能破坏洛家的宁静,谁也不能再害你分毫!信不信二哥?”

“信。”洛云息浅笑,“过几日我想出去看看,秋菊花该快开了。”

“行!咱们一起去秋末的赏菊会上瞧瞧。璟言要是知道这消息还不得乐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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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爷乐成这样,想到什么好事啦?”相思暖的客房里,梦影姑娘推开门就看见季南游心情很好地哼调子。

“想着人呢。”季南游搂过她的腰,捏了把。

“招奴家过来还想着别的姑娘,该罚酒。”

季南游端过酒一饮而尽,调笑了几句,轻飘飘地出门去了。慕北驰买的院子距离这儿不近,倒是个僻静的地方。本是个外地富商的家,可惜老子挂了儿子不争气,家产败光了,最后只得把院子卖了卷铺盖回老家。那败家儿子开始死活不卖,纠结了个把月才点头。慕北驰也不急,就是等着。他似乎很钟意这院子,秦岚疏给他找了几处宅子他都不满意。就因为这里种了棵很大的梧桐树?季南游没看出他原来这么喜欢树。

派去查探鬼斧营的人半个月才有消息送来。鬼斧营的确是从神工阁里分裂出去的一小支,秘密效力于朝中某个权贵。但是这件事很隐秘,江湖中人知道的人极少,分裂的原因也不详。“鬼斧”更像是个代号而不是个组织。几乎没人看过他们的手笔,无从参考。弩箭的来历尚不能鉴别。

可为什么一个久病在家的商家子弟会了解得那么清楚?洛家对朝廷的渗透已经到了如此地步或者仅仅是这个人有问题?他查过洛家老四,简直是个隐形的存在,连洛家大部分仆人都不知道他长什么样子,只晓得生来多病,长年深居,性情平顺软弱。和风光无限的几个哥哥相比,连陪衬都算不上,是被遗忘的影子。

今天负责查探洛园的那批人刚刚传信儿来,洛园里有个独立的院子,位置在东南角,鲜有人至,连周围都不许旁人靠近。不过洛家二爷和小少爷常去,院里种了棵很大的梧桐树。

原来北驰注意的人在这里!季南游乐滋滋的想,可终于有点事做了,不然怕都被闷死了。至于那什么鬼斧的,先搁着吧,反正北驰不容易死。

慕北驰突感一阵寒意。左右看了看,把手里的信折起来收好。信是洛璟言写来的,零零碎碎的说了些近况,跟着大哥学东西,几月后来乐平。二叔回家了,四叔病了等等。

病了?重不重?慕北驰微感焦躁。洛云息没有回信他并不意外。虽然自己寄去的信里也没写什么,只是问候感谢的例行话。却难免有点失落。

“慕大侠被谁冷落了,摆着张伤春悲秋的脸。”季南游进门打趣到。

“来了?坐。”

“你打听的事我无能为力。”季南游开门见山,“京都里没有武艺不错的权贵子弟叫辰霄。地方官员中有个叫辰霄的,只是个芝麻官,而且是个书生,一点武艺都没有。”

“江湖上有没有家世不错又叫这名字的?”

“有,但是年龄太小,只有八岁。你急着找这人?还有别的特征吗?”

“没有,长的很清俊,不苟言笑的样子。算了。没大事,别找了。”

“有信?”季南游看到桌上折好的信纸,“那你看吧,我走了。”

“已经看过了,洛家的。走,陪我去相思暖听听小曲。”

听曲的时候慕北驰明显兴致不高,不知在思索什么,心猿意马。季南游想了想那封信,回忆了下进门时慕北驰略显失落的表情,心中已有思量:看来,洛家的别院定要亲自走一趟,看个究竟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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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云儿,盯着咱家的那伙人好像撤走了。”

“二哥小心。”

“嗯,也许正主该出场了。嘿,老子倒要看看他有多大本事。”

季南游的本事确实不小,尤其是隐匿身形的本事和慕北驰有的一拼。神不知鬼不觉的就翻进了别院。

应该就是这了。看来洛家的四爷品味不错,至少花花草草养的和自己胃口。就是味儿也太香了点,熏的人头晕。嗳?花没剩几朵了,怎么还那么大味?季南游心中一凛,急忙运功检查自己身体。

“小子,等你很久了!”屋里飞出个人影,长枪荡出一道残影转瞬刺到眼前。季南游骇然躲避。真是运气背到极点了!为什么大半夜的洛云啓会杵在这里?!洛云啓步步紧逼,让他险象环生。

“小子,再不拿点真本事出来,小命我就收下了!”季南游不想动手,他本只抱了玩心,谁料竟被算计进去了。真是亏大了!躲不过又跑不了,只好先挡一挡了。霎时间金鸣之声不绝于耳。

今夜月光极亮,洛云息站在屋门口看两人相斗,洛云啓武艺虽说更胜一筹,但季南游身形灵活,闪避居多,短时间内也拿不住他。

“小云儿,拦住他。”见来者不欲缠斗,瞅着机会要开溜,洛云啓大声提醒。洛云息启动机括,“嗖嗖”风声追近,季南游挥剑挡开,忽闻奇特香气,脑中恍惚,脚底一个不稳被洛云啓长枪直指要害,不敢再动弹。

这算不算出师未捷身先死,英雄难过小人关?季南游憋闷地想着。洛云啓封住他的穴道,又把他捆成个粽子才放心。“小子,谁派来的,想干什么,说吧!”

说什么,怎么说?要不干脆编一个?北驰,兄弟的命就靠你了。季南游开口道:“我只能告诉洛四爷。”

“你要是再打鬼主意我可不客气了。”枪尖顶住季南游的胸口。

你几时客气过!季南游暗骂,把小爷捆的骨头快断了。要不是不想伤人,小爷早就跑了,哪用得着现在装粽子!

“你想说什么?”洛云息静静地上前问道。

“附耳过来。”季南游眨了下右眼,神态自然。

“小云儿……”

“没事的,二哥。有你在呢。”

“慕北驰要死了,只有你能救他。”季南游在他耳边低声说。

“我为什么要信你?”

“我用的软剑就是他的,你看便知。”季南游赌了把,他不知道洛云息有没有见过这把剑,但他听到在自己抽剑时洛云息轻轻地“咦”了声。

洛云息仔细看了看那把剑,转头凌厉的盯着季南游。瞬间,他身上的气势完全变了,褪去了云淡风轻的平和,眸子里含着的凛冽杀意刺得季南游一寒,本能地开始戒备。

“好,我跟你走。”出乎意料的,洛云息收敛了浑身的冷厉,点头。季南游吁了口气。传言不可信,面前这个哪里像平顺软弱之人?

“小云儿!”

“二哥,我想出趟门。很快就回来。”

“小子,你要带他去哪?”洛云啓厉声问道。

“去救人。洛二爷恐怕要在家等着了,我只能带一人去。”开玩笑,带上你还怎么脱身啊!

“混账!不管去救谁,你先救救你自己吧!”洛云啓暴怒,挥枪去刺。

“二哥!”洛云息急唤了声,“我不能一辈子都靠你护着。”

“老子一辈子都护着你,谁又能说什么!”

“可我不想总躲在哥哥背后。我也有……想做的事。二哥,我会回来。”

洛云息神色坚定,言辞恳切。洛云啓挣扎许久,终于恨恨地叹气,“小子,我记住你了。若是云息有个好歹,洛某定要追杀你到天涯海角,不死不休!你们走吧。”洛云啓拍开他的穴道,长枪拄地,背过身去。

做恶人的感觉实在很不好,季南游悻悻地想。用力一挣,麻绳断裂。携着洛云息提气纵身,消失在茫茫夜色中。

☆、被劫来的客人

  清晨,两匹快马奔驰在官道上。当前一人凤目星眸,满脸不爽,正是季南游。后面跟着的自然是洛云息。他从出了洛园便一言不发,只是紧跟着季南游,那架势就像自己不是被掠出来的,是来监视的。季南游随性惯了,刚开始还苦恼怎么安置洛云息,是不是把他放回去,盏茶的空当就不去想了。反正人都劫了,就让慕大侠自己去处理吧。

日落西山,季南游才发觉错过了投宿。照他的性子自然是连夜赶路,把身后的麻烦赶快甩手才好,不过考虑到一般人的体质,还是随便找个地方歇晚吧。勒停了马,回头道:“附近有座破庙,我们去那休息。”洛云息反应很慢,低声问:“不走了?”声音嘶哑干涩,形同梦呓。这是他出门后头次开口。季南游诧异,就看他身体在马上晃了晃,要栽下来,忙把他接住。

洛云息醒来的时候正躺在破庙里,身边燃着篝火。他很快清醒过来,坐正了身体。

“再躺会吧,你体力跟不上为啥不吱声?我没想要虐待你。”

明明病怏怏的还一副不咸不淡的表情,季南游撇嘴。想到接住他栽落的身体,很轻,软弱无力。之前被他气势所逼,下意识的当作势均力敌的对手,倒忽略了他长年养病的事。

“吃点东西。”季南游抛过干粮和水囊,“慕北驰暂时没事,不用赶那么急。”他伸了个懒腰,漫不经心地说:“你看起来不像多关心他安危,路上连句话都没问过,为什么又闷不吭声的只顾赶路?看在大老远把你拖到这的份上给我解解惑呗。”

“你很危险,离洛家越远越好。”

“我又没伤人,还被捆成粽子用兵器指着,哪里危险?”

“你未出全力。用的不是自己的兵器。弩箭上涂的香也只让你恍惚了下,内力不俗。而且似乎还有后着。也许是内力未完全受制,也许是别的。”

“哦?你知道?”季南游盯着他,眸中寒芒顿显。

“不知道,我不想冒险。”洛云息不闪不避的回视,“若真是那样,依二哥的脾气,定会拼命擒下你,难免受伤。”

“洛二爷武功高强,说不定只擦破点皮就把我砍了。”

“二哥如果有什么损伤,就算杀了你又能怎样。你的死活对我来说没有任何意义。”

季南游咂舌,被人当面说这种话还真是挺没面子的。他舔舔唇问道:“慕北驰只是借口?”兄弟,人家压根没把你当回事啊。

“不是。我也想知道他的情况。”洛云息迟疑了下,道:“我还欠他个人情。”

第二天两匹马变成一匹。因为洛云息病了。面色潮红,浑身发烫,神色也不是很清明。季南游半抱着他驰到下一个城镇,寻医抓药,租了辆马车上路。洛云息是最省心的病人,不多问不多说,不论药熬的多浓都毫不含糊的喝下,整日靠在车厢里休息,神情坚忍镇定。到了第三日,季南游终于被迟来的罪恶感追到了,他虽随性却也坦率,正色道:“对不起,不知道你身体的情况,不该强行赶路。我对你并无恶意。我是季南游,北驰的朋友。”

“那把剑是他送给你的?”

“是。他并不知情,我向他要他便给了。”

“他没事?”

“除了偶尔心神不属,看不出有其他问题。”

“哦。为什么要劫我出来?”

“起初只是好奇,后来情势所逼。”

“那我回去。”

“现在恐怕不行。你必须尽快得到治疗和休息。距离炎城已远,不如去乐平休整。”

洛云息默然。乐平,念到这名字,就觉得满心疲惫。他摸了摸鬓角的白发,嗤笑了声,带着说不清的嘲讽和落寞。“我不喜欢乐平。”

“歌舞升平、繁华似锦,有什么不好?”

“人心杂乱,不知所居。”

“京都居,大不易,不若故乡。”季南游似有些感慨,应了句。

车辚马萧,伴随着洛云息压抑的咳嗽声,一路驶向乐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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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驰在里面。”季南游把洛云息带到慕北驰的宅门前,“既然来了,顺便救他把好了。回头见哈。”最后是他实在看不下去洛云息勉力支撑的样子,运起轻功带着人飞奔了大半日送回来的。这会身心俱疲,除了床不想看到任何东西。季南游敲开门,交待仆从带洛云息去见他们主人,挥挥手晃悠着走了。

“客人请随我来。”小厮忙领着洛云息入内,“您在前厅稍等,待小的去通报声。”

“无妨,在这等就好。”洛云息站在庭院的梧桐树下,轻触着树干,若有所思。慕北驰正纳闷南游送了什么人来,出屋就见洛云息站在树下。目瞪口呆。

洛云息听到脚步声,转身回望,一如初见时。

与君初相识,犹如故人归。

“云息?”慕北驰难以置信的开口确认。

“嗯。”

“你没事吧?”“你还好吗?”两人同时出声。

“有些累。”

慕北驰鬼使神差的伸臂拥住他,安心中夹着怜惜,温度贴着衣物传过去。陷入昏睡前洛云息迷迷糊糊地想着,这人的手还是那么暖。

他睡了很久,中途隐约感觉有人喂给他食物和药。做了很多梦,看了很多似曾相识的场景。一会是少年得意横刀立马,一会是壮年憔悴灰颜华发。看到烈烈火光,映着大哥的凄然笑脸,听到雨声,稀里哗啦的下个不停。有人在耳边细细的说话,声音沉静温和。谁的叹息声落在胸口,轰鸣作响。洛云息睁开眼睛。

日朗风轻,大梦初醒。

“醒了?好点没有?”慕北驰眼中欣喜毫不遮掩,扶起他,“喝点水。”洛云息就着他的手喝过水,环顾周围。

“你来的时候在发热,睡了两天,现在已经没事了。这是我的房间,你在我家里。”慕北驰解释道。洛云息低头想了一会,问道:“为什么叹气?”慕北驰未料他开口会问这个,下意识答道:“我担心。”他很担心,坐立不安,听到洛云息梦中呻吟忍不住轻声安慰,也不管他听不听得到。

“我没事了。你去休息会吧。”

“不用。我让人煮了粥,起来吃点。”

洛云息吃过粥,恢复了些力气,“有笔墨吗?我要给二哥写信。”

慕北驰带他进了书房。洛云息持笔斟酌了半晌都不知该怎么给洛云啓说明。仔细想来整件事都透着荒唐气儿。唯一能平息洛云啓怒火的方法只有一个。“我得马上回家。”

“你现在走,会病倒在路上。是不是再考虑下?”

“二哥会着急。”

“我也会着急。”慕北驰叹气,“若是洛二爷愿意赏脸来敝宅小住几日,慕某愿躬身相迎。”说罢,也不问洛云息的决定,转身而出。慕北驰不知该怎样与他相处,他昏迷的时候,自己紧张,看他醒了,心下欢喜,听他要走,失落中掺杂着挫败感,自己从未这般小心的照看过谁,人家却不领情,只顾着自家哥哥,怎能让人不沮丧。罢了,若是执意要走,送他回去一路照应周全就是。

昨日里季南游找来过,告知整件事的始末。说来,洛云息也是因为自己才遭此境遇,照顾他也是理所当然。慕北驰嘴里发苦,他和洛云息总是被这欠来还去的关系维系在一起,这叫什么,冤冤相报何时了?

倒抽了口气,险些被自己的想法呛住。

“出来吧。”

季南游苦兮兮的脸从拐角处露出来,“北驰,那个,醒了没?怎样了?”在慕北驰含而不露的怒意压迫下,季南游真是度日如年。跑去相思暖里吐苦水。秦岚疏不以为然:“分明是担心,去看看不就好了。季楼主什么时候这么没出息了?”堵的季南游脸色红了又白,煞是好看。

“无事了,醒了。在书房,你想去就去。”

“北驰,这件事是我的错,我会尽力补救。你不要再恼了。”看他脸色阴晴不定,季南游郑重地道歉。

“没恼你。反正事情已经发生了,又未酿成什么大错。”而且能见到他,自己心里终归还是欢喜的。

那就是在生别人的气?听他不恼自己了,季南游精神头又上来了。勾肩搭背的贴过去,“那咱们一起去看看?”

“你去吧。我出去走走。”

洛云息总算写好了给洛云啓的信。抬头瞥见季南游轻手轻脚地贴着门框靠在一旁。疑惑的看他,“怎么?”

“那个,没事了吧。”

“嗯。”

“等身体好些,我送你回去。”

“嗯。”

“……我先回去了。”

“你能给二哥送封信吗?”

“行。我亲自交到他手上。”

“不用,找信使送去就成。”

“你担心洛二爷一照面就和我打起来?没事儿,我不和他拼命,只管跑就是。”季南游挤挤右眼,“反正我的死活对你没有任何意义。”

“这一路多谢你的照顾。能看看京都也不错。”洛云息忽然低头说。季南游愣了下,不再是敌对关系,自己的死活对他来说还是有意义的,他是想表达这个?

“京都好玩的地方有许多,过几天领你四处看看。”季南游语调轻快。眼睛里蒙了层笑意。接过信,心情愉快地走了。

和他的眉开眼笑相反,慕北驰杵在相思暖心猿意马。秦岚疏在一旁的陪着。

“九哥有烦心事?”

“嗯,有。”

“说出来让岚疏分忧?”

“说不出来。”

“因为宅子里南游送去的新客人?”

“你知道?”

“不太清楚。不过被南游牵扯的人,总是很麻烦的。”秦岚疏无奈地摇摇头,“听说是九哥认识的人。他怎么了?”

“我还没想明白,先不说这个。”慕北驰饮干茶水,“楼里整顿的事如何了?”

“还好。有几个怀疑的目标,正在查。”

“嗯。听老王说他家的小子经常过来?我怎么一次没遇见过。”

“最近倒是不来了。大概当年被九哥吓得紧了,心里发怵。”秦岚疏掩口。

“这小子……真不知道他怕什么。我来的事情之前有没有告诉他?”

“没有,除了贴身的几人和老王知道,没告诉任何人。”

“那他跑得倒是挺快。”慕北驰意味深长地笑笑。“要是他看中了谁,你觉得合适,就许了吧。前几天老王给我提了这事。”

“我原本也那么打算的。问过他俩的意思,似乎都不怎么乐意。”

“哦?”慕北驰转着杯盏,“他看中了谁?”

“我的贴身丫头。在楼里七年了,做过不少事,是个知情的。放到别人那也不安心,能跟着小福贵最好。前段日子让她出去办点事,今天刚回来,说来九哥还没有见过。”

“叫进来我瞧瞧。”

秦岚疏不解。不过还是马上吩咐,“把琴衣叫来。”

琴衣进来看见慕北驰,眼中复杂神色一现而隐,规矩的行了个礼,“见过主子。”

慕北驰点头微笑。“不用多礼。琴衣姑娘,王掌柜是我的老相识,托我给他儿子王福贵说个亲。你意下如何?”

怨恨和不甘的神色浮上琴衣的眸子,又迅速散了去。低头道:“全凭当家作主。”

“很好。若是你愿意,不如近期就把喜事办了。”

“琴衣有个请求,望主人恩准。”

“你说说看。”

“琴衣希望在秦姑娘身边再伺候半年,以尽主仆之谊。”

“也好。你且下去吧。”

人退下后,慕北驰轻声道:“这女人的眼神野心勃勃啊。小福贵在我来的前两天就没影了,会不会是从她那听了信儿。你说她之前是不是认识我,要不听闻这楼里居然还有个主人,怎么如此镇定,连个好奇的眼神都没。怎么觉得她对我藏了股怨恨呢。我难道很难看?”说道后面,已经带了调侃了意味。

“九哥若是还难看,恐怕世间没几个好看的了。”秦岚疏笑言。随即收起笑意,“九哥的感觉总是准的,琴衣和福贵这事看来要仔细下了。”

“你多费点心。女人我不在意,别让老王家的小子吃了亏。他就这么个儿子。”

“谁吃亏了,什么女人?”季南游气定神闲的晃进来,一脸闲适。

“你怎么进来了,外面的人呢?”秦岚疏问。

“打发走了。我来找人送封信,顺道来打扰你们。”季南游心安理得地说。

“你也知道是打扰我们。”秦岚疏莞尔。

“送信?帮……他送?”慕北驰忽然问道。

“是啊,本来我想自个儿跑一趟,不过人家不乐意。”季南游随口对秦岚疏解释了句:“北驰那来的新客人,洛家老四,洛云息。”

慕北驰欲言又止。

“别一副小媳妇样,想问就问呗。不过我也不知道信里写的什么,你得回去问本人。”季南游斜瞟了慕北驰眼,“别冷张脸,人家怎么说也是客人。我还说带他逛逛京都。”

“不行。”慕北驰不假思索地拒绝。缓了下语气,“他身体尚未康复,不宜出游。”

“自然要等好了才去。你怎么了,这么沉不住气。”季南游觉得他的语气和神色都不同往常,诧异看他。

“可能没休息好。我去隔壁睡会。”

“九哥不回去睡?”

“家里有客人,在这边就好。”

季南游幸灾乐祸般的戏谑道:“这待客之道前所未闻啊。怎么,和洛云息处不来就躲着人?慕大侠也当逃兵?”难得看到慕北驰吃瘪,他心里头乐着呢。“那人性子我倒是喜欢,你要是不习惯,我把他接到这来住,或者去老王那,左右都有地方,还可以……”

慕北驰已经走到门口,停住,默然回头,面无表情的看了他一眼,不语,出门去了。季南游莫名打个颤,寒意倏的窜上脊背。这是哪句话惹到他了?

“九哥恼了。洛云息是什么人?”秦岚疏问到。

“是个……”季南游偏头,“很有趣的人。”秦岚疏抚鬓一笑,“罢了,我自己会去查。”季南游靠在窗边朝她勾勾手,“那小岚儿可要好好查,做妥了小爷好好赏你。”也不待她反应,推开窗逃之夭夭。

☆、感情深一口闷

  洛云息暂时住了下来,仍是闭门不出。季南游时不时过来逗趣说话,也不知他哪里知道那么多事,一说就是几个时辰。洛云息大部分时间听他讲,累了就望着窗外的树出神。慕北驰开始还陪着,后来干脆赶人。

“北驰你不能厚此薄彼啊,云息都不嫌我吵,你不爱听就回自己房间去,赖这干嘛。”季南游冷不丁地拉住洛云息的手,“今儿个还想秉烛夜谈呢,云息意下如何?”洛云息意外的看他,也不知道是因为他的动作还是话题。

“秉烛夜谈?”慕北驰面不改色重复了一遍。“在下怎么不知道季楼主和我的客人已经熟稔到如此地步。”

“云息也是我的朋友,人还是我接来的。我俩交情好着呢。”

“季兄……”洛云息想抽出手,却被握的更紧,不禁开口道。

“云息叫我南游就好,别那么客气。”

“你倒是不客气,没见几次面就自作主张的叫人名字了。”慕北驰盯着两人的手,心中不喜,面上却不显。

“云息还没回答愿不愿意,我可是等得心焦啊。”恶作剧般的在他手心轻轻挠了几下,换了副轻佻模样,“息卿可愿成全区区念想?”一簇火苗从慕北驰心底直烧到头顶,沉声道:“南游,别闹了。”季南游耸耸肩,看洛云息脸色发白,忙松开手,“别介意,给你开玩笑呢。”洛云息双手藏在袖中紧握,勉力答道:“没事。我有些累了,改日吧。”季南游看天色已晚,识趣告辞,叮嘱他多休息,语带关切。

他一走,慕北驰也不便久留,见洛云息肃然不语,劝慰道:“南游随性惯了,没有恶意,你毋须放在心上。”

“不怪他。是我自己的问题。”

你的问题?慕北驰不解,未待他考虑,就听到洛云息一阵咳嗽,上身微屈,只咳得喘不过气来。看他难受,慕北驰好似心尖上给谁掐了下,抚着背帮他顺气。

“谢谢。可以了。”洛云息喘匀了气,示意自己自己没事了。

“京都有几个不错的大夫,明天带你去瞧瞧。”

“不用麻烦,老毛病了,每年这个时候都会如此。挨几个月就好了。”慕北驰一听还要熬几个月,登时就想反驳,就听洛云息低声补了句,“没用的。”慕北驰听着他淡漠的口气,不自觉的着恼,“身体发肤授之父母,怎可轻视。”接着像是安慰他又像是安慰自己般,“总有办法的可想的。放心吧!早些休息,我先回去了。”

是夜,慕北驰心里闹哄哄的。闭上眼,和洛云息相处的片段就一个接一个蹦出来,在脑中徘徊不去。初见的淡然,生病的憔悴,沉默的倔强……总是透着疏离,无法靠近。谜一样的男人。他觉得洛云息被什么困住了,却不需要他帮助亦拒绝他深入。

辗转难眠,天亮干脆起来去练功。季南游也破天荒的一大早登门,看到慕北驰在庭院里练剑,兴致勃勃地要和他试招。

“云息,你醒了没?来看热闹不?”季南游扬声喊了句。

洛云息刚梳洗完,闻声穿着单衣出门观望。慕北驰听到他的名字勾起一夜的千头万绪,心情复杂。季南游见他出门,眨眨右眼,“来的正好,看看有没有街头卖艺的舞的好看。”这话一出,其余两人一阵无语。慕北驰被他闹得轻松不少。

这还差不多,大早晨的哭丧个脸算是怎么回事。季南游看他恢复常态,满意地点点头。

“南游用什么兵器?”慕北驰指了指院中的兵器架子,“刀枪棍戟随你挑。”“今儿个认真点,给我找把剑来。”慕北驰禀退旁人,回屋找了把剑给他,顺便拿了件外衣给洛云息,“早上凉。”

两人场中站定,敛气凝神。轻松闲适消失殆尽,突如其来的静寂为清晨笼上层肃杀之气。蓄势而起,双方同时发动,石破天惊,气贯长虹。凌厉处如斧刃劈岳,精妙处若灵蛇吐芯。渐渐地,两人身形快不可辨,只见墨发甩动似湍流,衣襟翻飞胜流云,说不清的俊逸,道不尽的风流。

沉寂数年的热血涌上洛云息的心头。大丈夫该当执利剑,斩恩仇。如此果敢畅意,方为男儿本色。他情不自禁地从架上抽出杆枪来抚摸。入手沉实冰寒,是能让生命充实的重量。忽然想起很多年前立下的誓言:交结五都雄。肝胆相照,福患不弃,立谈之中,死生相同。

“云息,看招!”季南游挥开慕北驰一剑,突然转了目标,直直的朝慕北驰身后的方向刺过去,挟着满身锐气,耀眼的如同出窍的利刃。“南游!”慕北驰大惊失色,即使知道季南游只是玩闹,自有分寸,仍是心惊肉跳,挥剑去截。无奈季南游先发制人,去势极快,他终究晚了一瞬。

“噹”一声,洛云息挥枪拨开季南游的剑。他出招很是巧妙,举重若轻,避其锋芒。饶是如此,仍震的虎口发麻,胸口沉闷。季南游有些意外又觉得理所当然。早料到洛云息不是个只会玩玩机括的文弱公子,没想到竟有如此身手。不由起了较量的心思,想看看这人到底藏了多少东西。“南游,别用内力!”慕北驰疾声提醒,他和洛云息交过手,知他并无内力。季南游应了声,纯粹只与他切磋招式。洛云息凝神招架。

此刻他再也不是深居简出的孱弱病患,而像个意气风发的青年将领,举手之间,神采飞扬。慕北驰看得怔然。他觉得洛云息不同了,是他从未见过也从未想过的样子,仿佛在他身上有什么沉眠的东西苏醒过来。越来越像他记忆中的某个人,但那是谁,怎么也想不起来。

片刻之后,洛云息体力不济,长枪脱手而出,哐啷跌落地上,连退数步站立不稳。慕北驰踏前扶住他。洛云息神色恍惚,忽而灿然一笑。

季南游被晃花了眼。心下惊异,他原来也会这样笑啊,像桃花落满山头。洛云息道谢,站的笔直,盯着地上那杆长枪,对季南游抱拳道:“受教了。”

“云息客气了,我就是力气大些!你这招式走的是灵巧的路子。洛二爷名师出高徒,虽然和他成名的刚烈路数不同。”季南游随意道,眼睛里却藏着抹探究的意味。

“季兄谬赞了。”

“你身体还没好,是我占了便宜,等痊愈了,咱们再耍耍。”季南游挠挠眉毛,“哎云息,你别生气。”

“输了便是输了,我不及你,再比多少次都一样。”他垂下眼,很快抬起来直视着季南游,“若是右手完好,倒可以多撑会。”他只能左手持枪,脸上却并无自哀之色,十年时间已经足够接受事实。

季南游朗声笑出来,“云息,你很好。”又朝慕北驰招招手,“今儿个大家高兴,喝酒吧。云息来吗?”

“好。”

天高云清,清疏秋意。三人在院子里支了张桌子,摆上酒菜,天南海北的聊着。季南游兴致颇高讲了很多江湖趣闻,慕北驰也压下满腹心事说了些地方风貌。两人都是见多识广之人,博闻强识侃侃而谈,气氛融洽。洛云息听的多说的少,一直带着浅浅笑意,因为酒的原因,他脸上浮出红润的颜色,双眸也晕上层水润,整个人都褪去了清冷疏离,愈发真实生动起来。

酒过三巡,季南游微有醉意,摇头晃脑的说:“这时候要是有几个红粉知己陪着,起舞弄影,那才真是齐人之福啊。”

“你倒是个会享受的。”慕北驰微哂,“你的那些个知己呢?”

“……大概都嫁人了。也不知她们洗手煮羹汤是什么风情。”他遗憾的舒了口气,眼睛一亮,“还好有我们岚疏。”

“别打她主意!要是没有真正上心的,就少祸害几个吧。”

“每个都上心,真是为难……”懒洋洋的腔调直叫人恨得心里痒痒。“北驰,就这点我倒是佩服你,片叶不沾身啊。云息有没有几个红粉啊,喜欢什么样女人?”

慕北驰听季南游的前半句话不知为什么有些尴尬,后半句听完又莫名开始紧张,面上半点不显,看着洛云息。

“没有。没想过。”

“怎么清心寡欲的和尚一样。定是见的少,下次领你多看看京都美人如花,说不准就碰着了。”说完隐约觉得阵寒意,疑惑的看看了四周。是错觉吧?

“百花缭乱,世人可不是都被迷了眼吗。少见些也好。”慕北驰不咸不淡地说了句,看洛云息不胜酒力,怕他伤身,移开了他的酒杯。

“看不上也好,也省了相思。”季南游漫不经心地接道。

“说的好像你尝了相思似的。”慕北驰忍俊不禁。南游这颗风流无拘的心也困于过相思吗,实在难以想像。

“喂喂,小爷也有过痴情少年时的,”他不知想起了什么,低低叹了一声,“可惜了……”

“可惜什么?”洛云息不闻下文,抬起醉意朦胧的眼问道。

“好女人就是太专情了啊。”季南游面上显出种极为少见的神色,带着感伤和怀念,说不清是想起故人还是仅仅怀念逝去的韶光。

洛云息低头一笑,摸过杯子,倒尽壶中残液,一饮而尽。

看他醉伏在桌上,季南游摇晃着告辞,“小爷去邂逅知己了。”慕北驰看着空空的酒坛皱眉,搀起人道:“回房吧。”见洛云息服帖的靠在自己身上,脚下无力。冒出个奇怪的想法,这段路长到没有尽头才好,能心安理得的一直走下去。

把人放在床铺上,却见他无意识地扯着自己的袖子,头贴在自己胸口蹭了几下。也许是留恋身上的体温。慕北驰心中一片柔软,也不去拨开,任他扯着衣袖,靠坐在床沿陪着。他凑近洛云息,想弄清楚究竟是什么牵扯自己的目光。床上的人五官俊秀柔和,眉宇间却含着股英气,神色里沉着份坚忍,和他的苍白病弱揉杂成一种独特的气质。或许因为如此,才使得自己在意,慕北驰心想。

☆、虎头蛇尾的“兴师问罪”

  “老爷,有客人求见,说姓洛。”仆人站在门外恭敬地说。

“请他进来,我马上过去。”

洛云啓耐着性子等了大半个月,终于忍不住上门了。他对慕北驰拱手施了个礼,硬梆梆地说:“慕公子,幸会。在下洛云啓。冒昧打扰,还请见谅。”“久仰洛二爷大名,寒舍蓬荜生辉。快请进屋用茶。”两人坐定,洛云啓直接道明来意,“舍弟洛云息月前寄家书感谢慕公子招待。不知是否还在?”“云息未曾离开,就在房中。”洛云啓神色稍霁,“烦请容我兄弟相见。”慕北驰为难,“那是自然。只是云息晨间吃过酒,如今还在安歇。”洛云啓呼地站起来,再也顾不上礼数,急道:“带我去看看。”

“小云儿,小云儿。”洛云啓俯在床边唤道。洛云息哼了下,再无动静。洛云啓惶急,扶起他上身,掌心抵在他后心,运功想逼出他的酒气。洛云息略挣扎,眉头紧皱显得极不舒服。洛云啓不敢再妄动。

“洛二爷,若是信得过,不如让在下来吧。”

“我对你不了解,不过既然云息信你,那你试试吧。”

慕北驰拿出解酒的药丸喂进洛云息口中,在咽喉处一推一顶助他咽下。掌心贴于胸腹运功助药效发作。他内力温厚绵长,洛云息的眉头慢慢舒展开,片刻后,汗透衣衫,空气里弥漫着酒味。“好了。云息很快会醒,在下先差人为他擦洗,前辈请去前厅稍候。”

“有劳了。”洛云啓神情缓和了不少,“请慕公子让人端盆水进来。我自己动手就好。”

温水和干净的衣物很快送进来,慕北驰亲手拧了块帕子递给洛云啓,站在一旁天人交战。按理说他应当出去,可是看见洛云息素衣半褪任人摆布的模样,怎么也拔不动腿。洛云啓压根不在意他,扶起洛云息,专心擦拭汗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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