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胸口这道伤口是怎么回事?虽已愈合,但明显是新伤。小云儿是什么时候受的伤,自己居然一点也不知晓。怪不得他前段时间身体不好。洛云啓又是心疼又是生气,阴沉着脸,下手愈来愈重。“二哥,疼。”洛云息眼皮动了动,缓缓撑开,看见洛云啓近在眼前,不明状况,下意识的开口。“你还知道疼?”洛云啓沉着脸,动作却轻柔不少。“二哥,别生气。怎么了?你来了……你听我说……你别走。我……我得想想,让我想想……”洛云息未完全清醒,说话颠三倒四,在洛云啓怀中晃着头,把他的那腔子怒气一下子都晃天边去了。“别动别动!我不走。给你擦擦,别乱动弹。”洛云息听话不动,偎在洛云啓怀里。慕北驰竟有点羡慕,何时自己也能得他如此信任和亲近?
洛云啓忙从怀中掏出只瓷瓶,倒出数粒药丸,“先吃了它。你再睡会。我等下来叫你。”出了房门,直接向慕北驰告辞,“舍弟在此居住数日,多有叨扰,洛某今日想先带他回去,来日再当登门致谢。”
“洛二爷一路奔波,不如在舍下休息几日再走也不迟。不瞒前辈,我和云息相交甚欢,敬他手足情深,本就想邀您上门作客。”慕北驰诚挚的说。
洛云啓不置可否,忽问:“云息为什么醉了?他平时很少饮酒。”“今晨南游与云息比划了几招,一时起兴喝了两杯。”“他开心吗?”“……在下不知。”“是我问的唐突了,”洛云啓微嘲,“开不开心旁的人又怎能猜得到。你说的南游,是摸进我家带走云息的那小子吧。”“是。好友多有得罪,我代他赔罪,请前辈大人有大量,不与他计较。”
“谁说我要赔罪了。应当感谢我才是。”门外有人懒洋洋的接腔,季南游笑吟吟的站在远处,也不走近。慕北驰顿时郁卒,这人真会挑时候来,耳力还那么好,不知是福是祸。“洛二爷,我就是来打个招呼,无意争执。您要是看我不顺,我这就走。”
洛云啓怒极反笑,“小子,当日你私闯我家,挟走了我弟弟,累他病上加病。现在又把他灌得人事不知。我该感谢你哪里?”
“前面的我都认,不过酒醉赖不到我头上。云息是自己想要喝的。你当谢我带他出来,无论是高兴也好恼怒也好,至少他有了喝酒的心情。”
“他饮酒本就不应该!”
“人生在世,总要做那么几件想做的,而不全是应该或不应该的事。”
“呦呵,你还有理了……”
“二哥。”洛云息轻飘飘的一声打破了剑拔弩张的气氛。他身上胡乱的搭着件外衣,几步走到洛云啓面前,站在他与季南游之间。“二哥来接我回去吗?”
“你好些没?”
“没事了,让二哥担心了。”洛云息拉住他的袖子,“你几时到的?”
“行了行了,你不用护着那小子,我什么都不做。”洛云啓看他站在自己和季南游中间,隐有相护之意,重重的叹了口气,“去穿好衣服,成什么样子。”
“诸位有什么话,进屋慢慢说吧。”主人终于发话。
四人逐一落座,各怀心事。连季南游也不做声,视线在洛云息和洛云啓之间绕来绕去。这兄弟俩长得倒是有点像,性子可差远了。
“二哥,家里还好吗?”
“璟言快翻天了,璟煦在稳着他。其他都还好。听说你早晨和那小子比试了几招,如何?”
“自然是输的彻底。不过,”洛云息弯了眉眼,“觉得很尽兴。”
小云儿似乎哪里变得不同了。洛云啓仔细观察他。神色里有了生气,整个人真实了很多。或许那小子说的也有道理,他应该被带出来。
“云息要是喜欢,就多留段时间,我和北驰天天陪你耍两下。”季南游眼睛亮亮的,“住腻了这院子,就去我那住。
“南游成家了?”因从未听他提起,洛云息不由问了句。
“没有。我住在相思暖。”季南游随口答道。慕北驰专心致志的喝茶,好像没听见他说什么,洛云息点点头,面无异色。洛云啓眼皮直跳,“你是说你常年住里面?”
“算是吧。那就是我家。”
小子长的人模人样的,原来是楼子里营生的。可他这德性简直比公子哥还嚣张!洛云啓嘴角快抽搐了。转念一想,那敢情好,老子赶明儿专上门点他,先给端茶倒水,再脱光了在站一夜,也算给小云儿出出气。他打定主意,随口问道:“你花名是什么?”
饶是慕北驰修养再好,也一呛住了。季南游先是疑惑,再是哭笑不得,末了故作娇羞的问道:“洛二爷是想点奴家牌子?那缠头可是很贵的。”洛云啓汗毛直竖,哑口无言。洛云息看自己哥哥和季南游大眼瞪小眼,面露不解。
“相思暖是京都的青楼。”慕北驰对他解释道,留意着他的态度。洛云息哦了声,垂目不语。季南游捉弄完洛云啓,正好瞟见洛云息不冷不热的反应,幽怨的来了一句:“在□份低贱,往后只怕不能与洛家公子相交了。”
“是有难言之隐吗?”洛云息问道。
“没有。我就是喜欢那调调。”季南游落落大方。
洛云啓缓过神来,听了这话反而瞧着季南游没那么不顺眼了。至少这小子够率性。洛云息淡然答了句,“那就好。”浑不在意他的身份,也无意应对他调侃。慕北驰微勾唇角想着,云息还是这样,只关注自己在意的事。最是温情,却似冷漠。季南游噎了下,穷追不舍道,“云息会否嫌恶我?”“不会。那是你的事,随你喜欢就好。”
“两位想必是误会了。南游只是做些护卫活,没有签卖身契。”慕北驰看够热闹,不慌不忙地解释道。“我让人收拾了客房,洛二爷一路辛苦,用过饭后休息下也好。”
“有劳了。别二爷前辈的叫了,听不惯。不嫌弃的话随云息叫声洛二哥就成。”
“洛二哥唤我北驰就好。”
“那唤我南游。在下与洛大侠不打不相识,以武会友。是不是,洛二哥?”句尾音调上挑,季南游嬉笑着问道。他是个让人很难讨厌的人,眼眸里总漾着笑意。“南游说的是。”洛云啓坦荡一笑,算是揭过之前的不快。几人又谈笑了阵,用过精心准备的晚膳,宾主尽欢。
┄┅┄┅┄┅┄┅┄*┄┅┄┅┄┅┄┅┄*┄┅┄┅┄┅┄┅┄*
子夜,洛云息房内孤灯如豆,窗外夜冷风疏。洛云啓坐在他床边说话,“老四,你胸口上的伤是什么回事?”洛云息低头不答。“不想说就算了。要是有什么为难就告诉我。这两个人……”洛云啓斟酌了一下,岔开话,“你还想和我回家吗?”
“二哥为何这样问?”洛云息惊疑抬头。
“也没啥,就觉得你出来趟也不错。不想走我们就留下。家里这边有生意,住的地方不成问题。等段时间璟言来了,正好有个做伴的。”
“回去吧。别添麻烦。”
“家里是安身之所,并不是牢笼。”洛云啓正色的说。“你太过小心了,当家的修别院并不是为了要困住你。算了,等你好些再讨论去留问题。”
“已经没事了,二哥。”
“有没有事我说了算!近来天寒阴冷,你最不对付这天气,不可大意。不过,这里安全吗,那两人是什么来历?”
“不清楚。他们待我甚好。南游和相思暖关系密切,北驰可能是顺平楼的另一位东家。这些是从平日里言谈中推测的。两人惯于用剑,武功套路看不出。”
“那小子掳你出来怎么解释?”
“那只是个误会。我不讨厌他们。”再说,我身上还有什么可图的呢?
“药我带了一部分,过几天家里会送来剩下的。太晚了,睡吧。”
┄┅┄┅┄┅┄┅┄*┄┅┄┅┄┅┄┅┄*┄┅┄┅┄┅┄┅┄*
同一时间。慕北驰房内。
“在下要休息了,季楼主究竟要赖到什么时候?”慕北驰头疼的看着悠哉悠哉踱步的季南游,问道。
“你睡你睡,我不吭声就是。”季南游摊手,站住不动了。反正你也睡不着,装模作样给谁看。
慕北驰脱去外衣侧身躺在床上,拉过被子弹灭灯,自顾自的睡下了。屋里一片静寂,只能听见细细的风声和呼吸。
终于,慕北驰轻叹了口气,“为什么试探他?”
“哎呦对不住,实在是好奇,没忍住。”季南游无辜地说。顿了顿,他换上认真的口气道:“你不好奇?他的枪法和洛云啓的不是同路,谁教的?迎敌的招式灵活巧妙,绝对不是短时间能够练就的。既然习武时间不短为什么一点内力都没有。哦,他马骑的也不错嘛,连家门都不出的人能把马骑的那么娴熟,莫非他在自己院子里练的?”季南游忽然想起洛园那晚洛云息毫不掩饰的杀气,饶有兴致地挑挑眉,“有意思。咱们手头上关于洛家的消息看来还差得远呐。”能找点事打发打发时间解解闷。
“什么时候你对查探消息那么尽心了,真是可喜可贺。”
“对这样蒙了尘的珠玉,小爷向来不吝啬吹吹上面的浮土。”
“他对我们没有威胁。至于隐瞒的事,想说的时候自然会说。”
“我更喜欢按自己的方法来。放心吧,我有数。歇着吧,回了。”
出了门,把慕北驰满腔杂乱心思关在里面。隔着段距离看见洛云息的屋内还点着灯,人站在窗边,剪影投在窗布上。茕茕孑立,形影相吊。
☆、相思暖里的混乱
“什么玩意儿,快滚!敢拿这样的货色来糊弄少爷。叫梦影出来,少爷就认她!”
“刘公子先消消火,小户家的没见识,您别和她计较。您看换成红裳姑娘可好?梦影今天有客人,明儿个一定给您安排好了。”
“什么客人!少爷我今天就要梦影陪。不给我叫来,谁都别想好。”
“您稍等,稍等……”当值的管事陪着笑,快步上楼,敲了秦岚疏的房门,“当家的,您睡下了没?”
秦岚疏正在屋里翻看账目,眉目轻锁,面有沉郁之色。听到动静,淡然道:“进来吧。怎么了?”
“刘家的小少爷闹腾着非要梦影来陪。可梦影姑娘今晚有客人,是张大人带过来的,专门交待要伺候好了。这,这不敢开罪啊。”
“我去看看。”
刘智很烦躁。家里的老头子隔阵子就看他不顺眼,拎出来敲打,一口一个没出息不争气。今天也不知道是受了什么刺激,骂了他整个下午。憋了肚子火来找点乐子,看上的妞又被别人抢去了。几壶酒下去,火气上涌,非得撒出来不行。让少爷我不爽,你们都得陪着难过!“让你们叫个妞都那么久,怎么办事的!人呢,人呢?”
“这不是刘少爷吗?哪个没眼力见的惹您生气。”秦岚疏一身水绿色的裙衫,莲步轻移,款款地走近,“您先歇歇气儿,是奴家的错,早知道您要来,说什么也要把您喜欢的姑娘空出来才是。先自罚三杯给您赔不是了。”利落的三杯酒下肚,又斟满了递过去,“刘少爷大人有大量,不要怪罪奴家才好。”刘智双眼直愣愣的看见秦岚疏巧笑嫣然的样子,接过杯子喝干,意犹未尽的舔了舔舌头,这尤物真是越看越心痒,也不知道扔床上是什么味。
“行啊,少爷我可以不计较,只要秦姑娘来陪陪我。”要不怎么说酒色误人呢,换别的时候他还真没胆说这话。混迹脂粉圈的都知道,相思暖的主人从不接客。而且据说人家早就被吏部尚书家的大少爷当作“红颜知己”,谁敢让她来陪?
“奴家已是昨日黄花,怕是刘公子待会就要看得烦了,扫了您的幸。要不把红裳叫来伺候?您见过的,年纪轻模样又好。”
“少爷就喜欢成熟的,够味。秦姑娘这户的刚好。既然是赔礼,不妨拿出点诚意来。”说着去摸秦岚疏的手。嫩滑滑的手感让他忍不住反复摩挲。
秦岚疏不动声色地把另只手覆在他手背上,暗暗使力,麻痛感顿时让刘智僵得不能再动,忙把手抽出来。秦岚疏抚了抚袖口,“既然刘公子那么抬举梦影,不如改日再来。今儿个的酒当送于公子解解渴。”言下已是在送客了。秦岚疏要回屋接着看账,没心情陪个饭桶少爷说笑。
大概她脸上的冷淡太明显,让本来就没脑子又被黄汤糊了眼的刘智产生了很多不愉快的联想。婊子也敢不拿他当回事,这口气无论如何也忍不下!
“不用改天,要么识相点把人给让出来,要么你亲自伺候回。否则,别怪我不客气!”
“哦?”秦岚疏眉梢抬了个很小的弧度,似笑非笑的接了声,“刘公子,得饶人处且饶人,姑娘们不过是为了讨口饭吃,你们都是有身份的,咱们谁都开罪不起。大家来找乐子,何必闹的不愉快呢。再说,京都的地界儿,抬头不见低头见的,伤了和气可不好。”
“少废话,出来卖的还敢让老子讲和气!”
真是个草包啊,秦岚疏摇了摇头,连句人话都听不懂。指不定厢房里的见了面都认识,你又能讨到什么好去。嫌恶地甩甩手,“在我这楼子里,还轮不到你称老子!来几个人,把他轰出去。”
“臭娘们!”刘智被当众扫了面子,脸涨得通红,抬手去抽秦岚疏巴掌,被她扣住脉门,反手一拧,用力给扔了出去,撞倒了几张桌子,摔了个狗啃屎。
哄堂大笑。刘智吭吭哧哧的爬起来,咬牙切齿地看了圈,脸都扭曲了。他倒是没伤着,秦岚疏手劲用的巧,最多只是让他摔的难看点。可有的人就是这样,没遇到真正危险的时候,总认为脸比命重要。
“秦岚疏!你还真当自己是什么玩意了,告诉你,最多再有半年,这楼子就等着完蛋吧!一个子也挣不出来,到时候你还不是被千人骑的货色!不过是个克死男人的寡妇……”
话还没说完,他就被十几个巴掌抽的满地找牙。这次秦岚疏没有手下留情,直打的刘智眼泪和鼻血齐飞,爹妈都认不出来。“……给我等着!”勉强留下句撑场子的话,夹着尾巴跑了。
┄┅┄┅┄┅┄┅┄°┄┅┄┅┄┅┄┅┄°┄┅┄┅┄┅┄┅┄°
这厢为了个女人动手动脚,那厢一派祥和景象。梦影姑娘已经唱了大半个时辰的曲。对面的客人仍是眉目冷峭不动如山的模样。她实在搞不懂怎么会有人花重金包了她只为听曲,而且听的都是些乡间小调。可她不敢停,这人身上带着种久居人上的威势,让她觉得屋里罩着团冷气,不禁打了个颤,错了音。
“行了。”对面的人挥手叫停。
“公子可要用些酒菜?”想镇定的斟杯酒递过去,手却止不住抖动,酒水洒出来几滴。对面的人接过杯子饮下。
梦影安心了些,想是客人性情如此,没有不悦的意思。偷眼看去,真是生的副好相貌。剑眉星目,英气逼人,五官犹如刀刻,带着冷硬的美。好看是好看,就是太凌厉了。整个人浸着股冷冰冰的味道。
若是洛璟言在场,定能认出此人就是当日送灯的黑衣人——化名“凌念”的顾瑜瑾。
“去过很多地方?”顾瑜瑾问。
“小时候跟着父母亲街头卖过唱,十里八乡的转过些年头。很多地方的小调还能唱的出来。只是到了楼里练的少了,公子不要取笑才好。”
“不错。”
梦影愣了愣,才反应过来大概是在说自己唱的不错。怎么还有那么不带烟火气儿的夸奖呢。她觉得这客人也是冷淡的有趣,不由笑了笑。气氛轻松了些。“公子喜欢哪里的调子?奴家练好了下次唱给您听。”
“淮丰。”
“奴家幼时也喜欢那里的曲儿,带着份直爽亲切。”
“听说你擅长乐器,可会吹埙?”
“这……只会一点。怕入不得公子的耳。”
“吹吧。”
寻常来青楼的客人,都只是听些丝竹靡音应个景,陶埙苍凉犹如呜咽的音色出现在这里有些不合时宜。但既然是客人要听,她也没办法。从匣子里取出的陨,还是父亲当年的遗物,有多少年没碰过了。
初时吹的断断续续的,之后流畅很多。浑厚低沉的曲子,像是老人在讲述久远沉闷的故事。顾瑜瑾听的认真。不苟言笑的脸上看得出一份专注。他真的只是为听曲而来。
“奴家只能吹成这样了,献丑了。”梦影羞赧地低头道:“且只记得这首。”
“谁教的?”
“家父生前教的。虽然曲调都会,却始终学不成。”
“哦?”
“当年只有十二岁,父亲说我还太小。现在想来,怕是一辈子都学不成的。”顾瑜瑾看了她眼,示意继续说下去。“父亲是从战场上回来才开始吹这曲子的,他说那是夜晚荒野里经常会听到的声音。奴家只是勾栏院里讨生活的,没经过战乱,见不惯生死,只闻其形不得其意,自然学不成。”
“你倒明白。”正想让她再吹一次,就听到外面喧哗,心下不悦,“总这么吵?”之前就闹腾了会,动静不大他没心思理会。
“偶尔会有,很快就会平息的。”梦影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依照惯例猜测到。
然而,还真不是那么容易平息的事,至少看起来不是。刘智秉持了“小人报仇,从早到晚”的原则,领了群打手,黑压压的堵上门来。勉强走了下先礼后兵的程序,先是让不相干的人让个道,该闪的闪该躲的躲,接着关门开始稀里哗啦的砸东西。几十张嘴齐嚷嚷着不下跪道歉给个满意答复就拆了场子等等。
秦岚疏出来看到满地杯碟酒盏的碎片,顶着张猪头脸的刘智叉腰站着得瑟。场中唯一完整的椅子上,左明德翘着腿一副看戏劲头。她暗暗皱眉,左相的儿子真是阴魂不散。
“什么风把左公子吹来了,小楼真是蓬荜生辉。”
“听说为了早先的小误会,李兄专程上门来说道说道。少爷我刚好闲着,顺道来瞧瞧。”左明德盯着人从上到下扫了几趟,“而且,我对秦姑娘也是想念的紧啊。”费了老大功夫都没能把人搞上床,还为此被家里老不死的关了几天,现在能给她找麻烦的事怎能错过。
一场骚乱在所难免。
☆、伪大侠和真侍郎
“慕公子,季爷在您这吗?”
季南游正和洛云啓辩论洛云息是在家好还是在这好,边还时不时眉飞色舞的给洛云息分析住在慕北驰家的种种好处。洛云啓被他绕的头都大了,觉得这小子不去当个状师真是屈才了!洛云息则是想着季南游在水下当是个好手,一口气能说那么长,闭气的功夫了得。
“季爷,您快回楼里看看吧。”
季南游说到兴头上被打扰了,不爽地扭过头看她,“秦姑娘让叫我?”
“没,没有……”
“那你急什么,慌慌张张的可掉了你们秦姑娘的价。”打量了下来人,“呦,是小纯吧,隔段日子没见长得愈发水灵了。”
“季爷,我是小染。”
“出了什么事,说吧。”慕北驰看小姑娘都快哭出来了,开口解围。
洛云息和洛云啓借口离开。把房间留给他们。
“具体的我也不太清楚。给顺平客栈送了封信回来楼里就关了门,外面还守着好些人,说是相思暖今晚被人包了,不做生意。怎么可能!出门的时候客人还都在的。说不定是刘智带人来报复。”接着把刘智的事说了遍。慕北驰又多问了几句刘智的情况,对人有个大致了解。
“大晚上的还能赶上热闹。我瞧瞧去。”
“一起吧。”
“不用,屁大点事。岚疏自个儿都没问题。”
“我担心的是你比热闹还热闹。”慕北驰不温不火的来了句。心里想的却是这事另有蹊跷。听起来,这个二世祖虽然能闹腾,倒也不是完全没脑子的。要不然也不会之前发生的几次,类似抢女人的事都愿意息事宁人,留了余地。这回估摸着是受了什么刺激借着由头撒酒疯,谁料弄的灰头土脸回去。依着小染给的讯儿,刘智不像是有魄力敢纠集人手围场子的人。虽然岚疏在京都经营的时日尚短,但是达官贵人总还有几个关系不错的。区区刑部知事的儿子,他怎么敢堂而皇之的关起门闹事?除非,有人在里面给他撑场子。一个很棘手让人不敢得罪的人。
*˙·...*˙·...*˙·...*˙·...*˙·...
“秦岚疏,今天我就是来讨个公道。要么你让少爷打顿,要么你当众磕头认错,把梦影送到我府上陪一夜。不然别怪我的人不答应!”
“既然刘公子体谅姑娘们辛苦,愿意给咱们松快松快手脚,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等到现在还没有看见自己这边的人过来,秦岚疏明白怕是左明德下了绊子,把人缠住了。
“给我上!”
一番混战。虽说都是些乌合之众,但蚁多咬死象,何况这么多人看着,又不能真下杀手,秦岚疏的处境有些捉襟见肘。然而,更大的顾虑是来自左明德身边紧挨着的那人,他没有加入战团,鹰隼般的目光不时扫过来。左明德冷笑了声,微点头。他身边站着的人身形一晃,挥掌向秦岚疏劈了过去。感受到对方的雷霆之势,秦岚疏急忙转身回防,心下暗惊,自己怕讨不了好了。
说来迟那时快,两道人影几乎同时破门而入。慕北驰左手揽住秦岚疏往后一带,右手迎上去,转眼与人对了三掌。双方各退数步,站定。季南游则放倒了剩下的人。凑过来问他们怎么样。
“没事。”慕北驰说完,若有所觉的抬头仰望。顾瑜瑾裹着身冰冷,负手站在高处,面上不见分毫波动,俯看着场中狼藉。闹哄哄的声音缓缓默下来。两人的目光相触,一个锐利,一个沉和。慕北驰不动声色地移开。左明德抬头一瞅,整个人麻了下,椅子也坐不住了,心虚地开口道:“啊哈哈,姐夫,你也在啊……那么巧。”
“三弟好兴致。”顾瑜瑾冷淡道。
“没没,就是看个热闹。既然已经散了就不打扰姐夫了。府里还有事,小弟先回了。”刘智愣愣的摸不着头脑,看了看顾瑜瑾,又看了看他身后的梦影,懵懵地拉了下左明德,“梦影……左公子,您……”左明德恨不得把这张猪头脸狠狠的按进泥里再碾上两脚,一个巴掌拍他头上,黑着脸低骂:“还不快滚回去!丢人现眼。”
一群人吭吭哧哧地爬起来正准备回去,季南游朗声道:“刘少爷,咱们小本生意不容易,您看是不是把打碎的杯杯盏盏给结了?”“啊?“要不赶明儿把账目给您送到府上?”刘智咬牙切齿地摸出钱袋扔在地上,带着人急惶惶地走了。
“呿!”季南游嗤了声,伸了个懒腰搭着慕北驰的肩膀,“我说北驰,平时没看出来,英雄救美的时候你动作那么快。”“行行,下次让你。”慕北驰薄开他。再看,楼上的人已不见了。凌念,辰霄,真是无心插柳,竟在这里碰着了。
秦岚疏指挥着人收拾了下,给两人打了个招呼就去忙了。需要做的还有很多。确认自己人的情况,查查梦影房里的人究竟什么身份。给老王的信送过去了,那边应该很快有回音,接下来楼里该有番洗牌。刘智的话总觉得若有所指,结合着楼里的账目,也许能找到点线索。
·˙`˙·˙`˙·˙`˙·˙`˙·˙`˙·˙`˙·˙`˙·˙`˙..
“打死你个混账东西!让你狂,让你不长眼。我怎么养了你这么个没脑子的啊!!”深夜,刑部主事刘信的府上,鸡飞狗跳。刘智被他爹拿着棍子追地满屋乱窜,哀嚎着:“别打了别打了爹,儿子知错了,再也不敢了!”“你好大的胆子,带着人去围青楼不说,还搭上左相的儿子。我的老脸都让你败光了!”看着儿子鼻涕眼泪糊了一脸,心里是五味杂陈,扔了棍子重重的叹气。“你是家里的老幺,从小娇纵,文不成武不就,我也不指望你能有什么大出息,能安安稳稳的活到老,别惹大麻烦就行。可你都干了什么!左相的儿子,那是京都有名的纨绔子弟荒唐主,人家老子权倾朝野,姐姐是当朝皇贵妃,你也敢去招惹!不要觉得一起逛过楼子吃过饭就算有交情了,他哪里看得上你!你今次是被当枪使了啊!”
“爹,我没想招惹他是他自己搭上来的。而且没想到那女人陪的是他姐夫。”
“你知道在跟谁抢女人吗?那是当朝最年轻的刑部侍郎顾瑜瑾。左相的女婿。父亲是兵部尚书顾知礼。兄长在户部任职,曾是当今皇上的伴读。”
刘智低头听训,不以为然。不过是个女婿,还能亲过儿子去?刘信看他那样就知道在想什么,“你懂什么。左相看重这个女婿比儿子多了去了。他膝下两女一子。大的进宫,只生了三个皇女,儿子又是个扶不起的。唯独女婿有出息,年纪轻轻就做到了侍郎,有手段有能力。况且因为幼年走失过,顾知礼对这个失而复得的儿子疼惜的很。”越说心里越凉,“我让人备了份重礼,明天一早跟着我上门赔罪!”
·˙`˙·˙`˙·˙`˙·˙`˙·˙`˙·˙`˙·˙`˙·˙`˙·˙`˙
慕北驰在梦影房里问了大半夜的话。末了,干脆宿在那了。吹了灯,软玉在怀,却提不起什么兴致。他虽不沉迷于温柔乡,却也很少在这方面约束自己。仔细想来,有些日子没碰过女人了。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好像是……洛云息住下来的时候。日间和他聊天对弈,看他读书作画,晚上透过他房内的烛光和低低的咳嗽声,感受到这个人就在身边,心里被什么装填着,很是平静安适。
闭上眼,想着今晚的这场闹剧,猜测顾瑜瑾的身份,他和洛云息之间究竟有什么恩怨?又想到前段时间袭击自己的那批人也没了动静,闹不准什么来头。还有家里怎么样了,五哥知道自己跑了什么反应?定是恼火的,会不会把自己池子里养的锦鲤烤了来泄愤……
慢慢地,这些热闹的或近或远的东西都沉了下去,浮上来的是洛云息静漠的,弥漫着雾气的眼睛。
慕北驰霍然起身。
“慕爷?”
“想起还有事,你睡吧。”
因为走的时候吩咐过不用留门,回去也懒得折腾,直接从墙头翻了进去。也不知道交了什么运,连进自己家的门都得偷偷摸摸。院子里黑漆漆的,人都睡下了。从灯火荧荧的温柔乡回到冷清寥落的独家院,慕北驰心里滋生了点奇怪的孤独感。仿佛全天下的热闹都是别人的,他捏在指尖上,也带不走一丝儿。
转过弯,路过洛云息的房间,出于某种说不清的心理,没有再刻意的放轻脚步。洛云息房里的灯孤伶伶的亮起来。橘色的暖光夹杂着细碎的咳嗽声从每一条狭缝里漫出来。
还没睡?吵醒他了?要去打个招呼吗?还是算了,太晚了,也不方便。理智一边告诫自己,身体却不由自主靠近了去。心里有个声音不停的诱哄着:去说句话吧,留住他房内的光,不要熄灭。
“回来了。”洛云息打开房门轻声说。口气和平时一样,似乎并不觉得深夜站在别人门口踌躇的人有什么不妥。他衣服穿的齐整,发丝未乱,面色清醒略带倦意。慕北驰的尴尬淡下去,眉头不可察的皱了下,“嗯。还没睡?”
“正要歇了。”
慕北驰看他打量自己,又不像有话说的样子,疑惑道:“有事?要是有什么需要的,尽管吩咐下人准备。”
“没什么事,你也早些休息。”洛云息说着关上了门。
什么状况?怅然若失走回寝室,琢磨不透洛云息的意思。熬着夜不肯睡,点了灯开了门,却什么都没做,打了个照面外加两句完全没内容的话就完了。推开房门,吱嘎轻响在静夜里有些突兀,远处的橘色暖光倏然熄灭,像声告别。
原来是这样。他分明在等着自己回来。那盏灯也是为自己而点的,仿若清冷深夜的小小安慰。转念一想,出去的匆忙,洛云息担心事情有变,才会深夜等着,开门确认自己的安危。
真是败给这个人了。如此不动声色的温情,颜色淡的一不小心就分辨不出。心里泛起阵陌生的滋味,道是甜蜜却又酸楚,复杂难言。如此平和清淡的人为什么看到“辰霄”留的那张笺子会有那样激烈的反应,他们之间的恩怨牵扯有多深?如果知道“辰霄”也在附近,他会怎么想?会相见吗,还是会远远躲开?会离开京都吗……要提醒他吗?
灯会夜晚在别院发生的事,两人有默契般从未提起过。在洛云息昏迷的时候,他看了纸上那句话,解不出蹊跷。他未真正了解过洛云息,对他过去一无所知。以前他不在意,毕竟过去这种东西,并不是每个人都喜欢提起的。现在却觉得不安。
☆、小鸡肚肠要不得
“小云儿,晌午璟言差不多能到京都了,我去看看,顺便问问住得地方收拾的怎么样了。”
“璟言来了?那么快。”洛云息正对着棋谱摆子,略带惊喜的说。慕北驰笔尖一颤,墨汁晕在纸上,放下笔,笑道:“我也好些时间没见璟言了,待他安顿好了,定要好好摆桌酒菜为他接风洗尘。”“慕老弟客气。那我先过去。”
洛云息继续摆着棋子,慕北驰又写废了几张字。两人都没说话,像是比谁的耐性更好。慕北驰停下来看着他专注的侧脸,暗笑真是自作多情。洛云息怎么会有别的想法,大概正因为能搬去和亲人住高兴着呢。看着自己默写的《三疑》,“凡攻其道。必先塞其明,而后攻其强,毁其大。淫之以色,啖之以利,养之以味,娱之以乐。” 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用力揉成团丢到一边。
“怎么了?”洛云息瞅了眼满地纸团,犹豫了下,“是昨晚,发生了什么事?”
“一点小热闹,没什么大事。嗯,我遇见了,前段日子,唔……”
“嗯?”
“没什么。遇见了前段时间结识的朋友,多耽搁了会。”不想看他再露出那样的表情。罢了,若是发生什么,我都护他周全便是。想通了这点,慕北驰畅快了很多,提议道:“天气不错,要不要出去转转?”
“不去了。棋谱还没看完。你玩尽兴点。”邀请过很多次,也拒绝了很多次。慕北驰从不勉强,洛云息也享受此般体谅。然而这次却不遂人愿了。
“棋谱可以回来看。总是闷在屋里对身体也不好。你来之后还没有逛过京都吧,我这主人可显得失礼了。贤弟,不知愚兄可有荣幸为您引路出游?”
洛云息诧异,眉宇间显出为难神色,有那么一瞬慕北驰觉得他这个样子很是……诱人。他走近按在洛云息肩上道:“你若是不在我这住了,机会就更少了,说不得要好好抓紧才行。我们一起,来吧。”洛云息仰头看他。慕北驰的眼睛狭长沉和,目光中含着势在必得的从容。是未曾折毁,自信贯彻始终之人才会有的眼睛,让人无法拒绝。
乐平不愧为都城,热闹繁华不是炎城可比。道路更加宽敞,沿街商贩叫卖不绝于耳,店铺鳞次栉比,一派世俗烟火味。洛云息起初不太习惯,慕北驰不着痕迹地为他隔开拥挤人群,不时的给他说些市井趣事,慢慢地也就适应了。街边传来琴声,有人在试琴音,“云息,去这家店瞧瞧。我正想买张琴。”
试了几张,虽然比自己家里的差得远,倒都还过得去。“客官,本店的琴都是手头功夫几十年的老师傅做的。您看看这材质,这做工,保准儿京都没有第二家。您有看中的没?”
“还有更好的吗?”
掌柜的从台柜后面又抱出来张,“这张您看怎么样,上好的桐木……”不厌其烦的开始介绍。洛云息对琴并不内行,没跟过去,对着货架上一只埙看得入神。拿起来又放下,反复几次。
“客官,客官?”
“啊?哦,不错。你继续。”见洛云息回头,慕北驰收回目光若无其事的说。“已经说完了。您觉得合意吗?”“音色如果能再清越些更佳。掌柜的,没有再好的了?”
不满意?掌柜打量了下眼前的客人,衣着装扮体面,料子和剪裁考究,束腰的带钩也很精致,得出结论——有钱人家的公子哥。“那就只有小店珍藏的宝贝了。客官稍等,小老儿去给您拿。”
镇店之宝都要祭出来了?慕北驰好奇起来。洛云息不再和那只埙较劲,过来和他并肩等着。“客官,您看。”掌柜的郑重捧出琴来摆放在台面上。形状优美,表面有道恰如其分的弧度,椭圆琴尾,瓜棱形琴珍,十三个玉石制徽,琴漆上梅花断纹显示了主人经年累月的勤奋。洛云息倒抽了口气,说不出话来。
清越透澈的声音自慕北驰手下流出,他满意的点了点头,“很好。想必来历不凡。”“客官真是好眼光。这是当年京都第一公子用过的,据说弹奏时出现过百鸟来朝、徘徊不去的奇景。机缘巧合的被小老儿得到。至于是谁做的就不知了。”“百鸟来朝?那可真是盛况,可惜无缘得见。”“嘿,是真是假小老儿是不清楚。不过当年大公子的风采大家都是见过的,就算鸟雀不来,私下里多少姑娘也叽叽喳喳说的欢呢!”“第一公子,是何许人?”“客官是外地来的吧。唉,就是凌家的大公子,京都有名的才子。模样那是相当周正,琴棋书画样样精通,知情达趣,心肠也好。可惜了啊……”掌柜摇头叹气。
刚要问可惜什么,发觉洛云息神色有异。直愣愣的盯着那张琴,小心翼翼的抚摸它,欣喜的眼神简直像遇见久违的情人。
“怎么卖?”洛云息直接问。
“云息看中它了?”
“你……不喜欢?”难掩失落的声音。
“当然喜欢。掌柜的,就是它了。多少钱肯卖?”
“客官,您眼见高,这琴少说也得五百两银子。”慕北驰没说话。他从小锦衣玉食,对钱并没看重过,反觉得五百两要的低,委屈了它。洛云息更是鲜少出门,对当下的物价没什么观念,不晓得是不是很大的数目。见慕北驰没动,以为他没备那么多现钱,于是开始解身上的东西。
他极少有用到钱的时候,身上的钱袋还是洛云啓硬塞给他以备不时之需的,也没有看过是什么数目。又不喜戴环佩,全身上下竟没有能拿的出的玩意。把钱袋倒空,都是些银稞子,还有几张一百两的银票。想了想,抬手把玉簪抽出来放在台柜上。发丝没了束缚,顿时倾泻下来,柔顺的贴在背上。
慕北驰一愣,随即笑出来,“云息,你要做什么?”
“够了吗?”
“这……虽然客官这玉簪成色很好,可小店只收现钱,您看……”
“我去当掉它。”
“云息。”慕北驰拉住准备去当铺的人,掏出银票,“我朋友偶尔喜欢开点玩笑,掌柜的别介意。顺便那只埙我也要了,一起算吧。”
“这位客官也是个有趣的。埙送您好了。不值什么钱,小老儿也不记得怎么收来的,摆了多年了没卖出去。这年头会吹的人太少了。”接过银票点好,“好嘞。我把东西包仔细些,您稍等。”
慕北驰点头。心情很好,笑得愈发春风和煦。他本就长得英俊,五官舒展开来,眼角细小的纹路
更添了些说不清的味道,是属于成年男子的魅力。洛云息第一次注意到慕北驰原来长得不错。
“转过去,帮你把簪子插好。”洛云息依言背过身。慕北驰的手灵活的翻动,很快把头发恢复到原样。看到两鬓的银丝,忍不住抚了抚,心下微痛,他还那么年轻。
抱着琴出了店门,沿着街继续走。洛云息有些心神不属,没留神身后的吆喝声。“快闪开闪开!拉不住了!”一辆载货的马车自身后飞快的驶来,慕北驰揽住他的肩头往旁边一带,车身擦着身体而过。“云息,你有什么心事?”
“让我抱着它好吗?”指了指慕北驰怀里抱着的东西。
“正巧我抱的有些累了。”慕北驰把琴递过去,看着对方小心的接过来,护在怀里,却没看他。酸溜溜的,不就是件物事吗,用得着如此费神,第一公子用过又怎么样。
“还要挑件首饰。听说这家店的不错,咱们看看。”
“好。”洛云息自从怀里有了东西,好像对其他的都不在意了。慕北驰觉得就算带他去买胭脂水粉他也一样会说好。
“掌柜赶紧的,别藏着,把你这儿的好东西拿出来给小爷开开眼。什么镇店之宝的不是说都掖在台柜后面的暗槽里吗。”才进门口就听到熟悉的腔调。季南游正陪着秦岚疏挑首饰。转头扬扬下巴,朝他眨了下右眼,算是打过招呼。看到他身边还有一人,左眼使劲的眨巴了数下,“怎么回事?北驰你居然能把云息诱拐出来!”
“九哥,真巧。这位是洛公子吧。奴家……我姓秦,名岚疏”。
“秦姑娘,幸会。”洛云息朝她点了下头,目光在她身上多停留了片刻。秦岚疏知道自己长的还可以,很多人男人看到她多少都会留意下。也不介意,笑着说:“九哥是想选件什么送人?我可以帮你出出主意。”
“岚疏喜欢什么?”
“送我?”
“你生辰近了,正想挑挑看有什么好东西借花献佛。”
“那九哥可就没诚意了,都让小妹看见了还有什么意思。”两人并肩而站,好一对珠联璧合,赏心悦目。洛云息下意识的往后退了几步。季南游靠过来,胳膊肘顶了顶他,小声说:“怎么样,我们家岚疏美吧?”
“很美。”未料到他如此坦然,季南游反而愣了下,“哎,先说好了,得分个先来后到哈,小弟你在后面挨着。”洛云息好笑的瞥了他眼,没搭理。
“话说,北驰是怎么把你骗出来的?还让拿这么沉的东西。累不累?拿给我砸他脸上。说说他还诳你什么了,小爷帮你讨回公道。”季南游要帮他接过来,被躲开了,“没事。我自己要抱的。”他盯着季南游的脸看了会,悠悠的来了句:“在下今年二十七岁。不知季公子贵庚?”
“哎?”方才那副有什么事大哥帮你做主的气势瞬间短了一截,闷声道:“二十四。”“哦——季小弟。”洛云息唤了声。慕北驰转头看去,一个满脸沮丧一个不痛不痒。现世报来的就是快,让他刚才大言不惭的唤人小弟。秦岚疏掩口笑出了声,眼睛弯成了两钩新月,盈盈的泛着水光。看得店里的小伙计眼珠子都转不动了。洛云息看到小伙计的样子,轻笑。秦岚疏心下一动,莫名觉得洛云息有点面熟,似曾相识。
“九哥若是有心,就送个奁匣给我吧。小时候你给我的那个有点小了,想换个。”
“都多久了,你还用着?”
“不是一直等你给换个嘛。”
“傻丫头。”慕北驰拍了拍她的头。
“我可不是丫头了呢。不过九哥说过的话可不能不算数。这次要送我个更大更漂亮的。嗯,还要描上我喜欢的山茶花。等了那么久,怎么也得神工阁那样的手艺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