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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展素扇 当前章节:14903 字 更新时间:2026-6-16 22:18

“好。”慕北驰看着她眼里明快的笑意,心里一软,爽快答应下来。她不再是小丫头了,长大了,变成眉目如画的美人。他看着她从自己的小姑娘,成了别人的女人,又变得孤单一人。可是对他展开的笑容始终没变过,依然是明丽的、绚烂的。岁月打磨了她,又特别宽待了她。

季南游狭促的看了他们眼,胳膊架在洛云息肩上道:“别伤心,虽然看起来形势不乐观,但其实你还有机会。实在不行小爷陪你一醉解千愁。”洛云息被他的安慰逗得摇头,也不推开他,一本正经的偏头道:“不伤心,季贤弟。”最后三个字咬的很重,如愿以偿的看见他一脸牙疼相。

秦岚疏挑了几支珠钗,又订做了副耳坠。慕北驰延续了季南游的那套,煽动着掌柜把压箱底的存货掏出来,尤其是奁匣。无奈店里实在没有,只得作罢。四人在门口分开,秦岚疏和季南游回了相思暖。慕北驰引着洛云息去顺平楼吃午饭。

楼上靠窗的雅间位置好,可以悠闲的俯视街上的熙熙攘攘。

“云息,累了吗?要不吃过饭你先回去吧,我再转转。”

“没关系。天色还早。”

“待会东西我来拿好了。”

“没关系,我不累。”发现他对抱着琴异常执着,慕北驰干脆地说道:“既然喜欢,就送与云息好了。”

“啊?不是,我没想要。谢谢。到家就还给你。”

慕北驰心里不大痛快,一张琴而已,自己还会舍不得不成?他待人一向宽和,这会儿也不知是怎么了竟小鸡肚肠起来。当下不再说话,埋头用饭。洛云息也不是多话的性子,这顿饭吃的相当沉默。

掌柜的不在,店里的伙计不认识慕北驰,照常上来结算。洛云息坚持自己来结,住在慕北驰家里已经够麻烦的,至少外出的饭钱由他来付。无可厚非的想法。孰不知这举动更是刺激了慕大公子自尊心。脸上虽维持着笑意,却明显浅了个层次。

寻遍了京都知名的店铺都挑不到慕北驰钟意的东西。当然,也有可能因为他心情不佳所以看什么都不顺眼。洛云息安静地陪着他走走停停。慕北驰曾几次想拿琴都被“不累、没关系。”给顶回去,也懒得管了。

看他越来越没有表情的脸,洛云息以为他买不到东西不舒坦,更是耐心的陪着。两人都不说话,闷着头走路、进店,像进行任务。

过了正午,温度慢慢降下来,风吹的有些凉,洛云息抱琴的手不由紧了紧。慕北驰看到他这个动作不明所以。有这么宝贝?都说要送给他了,还怕别人抢了不成?难道以为自己只是随口说说,到了家东西就要还回去,抓紧时间多抱会?

要不怎么说人一旦拧了心思,所有的事都朝着崎岖小路上想呢。在慕北驰看来,洛云息的所有举动都指向一件事——他是个不足以让人信任的男人。至于件微末小事是怎么上升到如此高度的,谁都不知道。

他这边一心多用胡思乱想,脚下却半点没慢,反而无意间快了点。洛云息抱着东西走了许久,体力不济,已是有些气喘,勉强跟的上他。再一快,却是慢慢落在了后面。慕北驰注意到,放缓了步子,见洛云息没有跟上来。不想跟他并肩似的,一直落后七八步。既然不愿意,那就算了,落的远了,就当走散了,他自会先回去,也省的尴尬。慕北驰想到这点,迈开了步子。

“北驰,等下。”身后几声跑动声响,紧接着肩膀被人抓住,低声喊他名字。洛云息只说了两个字,便不再出声,急促地喘气。似乎很累,抓着慕北驰肩膀的手没什么力气。慕北驰扶了把,才发现他脸色不好,凉风天里还出了头薄汗,不知道身上是不是也如此。把他怀里的东西硬接过来,“云息,怎么样,要不要紧?是不是哪不舒服?太累了吗?”心里着急,一串话都滑了出来。

“抱歉,北驰。你稍微走慢些,我休息下就好。”

“我们回去。要变天了,风太凉了。”

“你不是还有铺子要逛吗?我能自己回去。”洛云息松开他的手,很快站稳了,摆摆手示意他不用担心。

“走了那么久,我也累了。反正不急,改日再说。云息陪我回去吧。”

洛云息的衣服已被汗湿,贴在身上不舒服,没有异见,两人掉头往回走。他走得慢,却很稳,背挺的笔直,犹如院子里的那棵梧桐树。慕北驰看他这样子微觉心痛,却也放心不少。

“你在气恼什么?”回去的路上,洛云息忽然开口问。

“没有。”觉得口气硬了点,怕他多想,“刚好想到点事,有点走神。”我表现的有那么明显?话也没少说,笑也没少笑,怎么就看出来在气恼了?

“北驰,如果我做了让你感觉不快的事,不要介意。”洛云息停下来认真的说:“并不是你想的那个意思。”他的目光很清润,像被雨水洗过的天空,“我不太擅长和人交往。无意冒犯处,你见谅。”

“没有的事,别瞎想。我是自己折腾着自己玩呢。累吗,要不要歇下再走?”

“无碍的。我能照顾自己,做不到的事会说。总归不是小孩了,身体都是自个儿的事。”他伸手在慕北驰手背上拍了下,“谢谢。”也许是自以为是了,总觉得慕北驰语气和神态不比平常,似在自责。

慕北驰的确心存愧疚。脑子里曲曲绕绕的骂了自己通。什么头脑简单心胸狭窄胡搅蛮缠都出来了。面上倒是稳的像泰山。也不晓得眼前这人是怎么觉察的,手轻轻一拍,泰山全垮了,只剩个山尖尖摆在那,勉强做个样子。“也是我鲁莽了,只顾着自己畅快。你累了也来不及告诉我。”

“怎么没来得及,现在咱们不是在回去了吗。慕公子可要好好的抚琴来犒劳才行。”

“呵——在下荣幸之至。”

话说开了,彼此心里都舒坦,气氛不那么沉闷,连回去的路都觉得短了些。

☆、调过包的洛老四

  秦岚疏合上账本,若有所思,蹙眉问道:“南游,你有没有去过红袖楼”季南游正被满眼的数字撑的脑仁疼,想都没想的答道:“自己楼子里的姑娘都照顾不过来,哪有那闲空。”

“抽空去一趟。”

“哈?”季南游眨眨眼,歪了歪脖子,颈骨啪啪响了两声,“岚疏你可不能趁我精神头不济试探哈,咱一向肥水不流外人田,有点想头都奉献给自家人了。”

“季楼主鞠躬尽瘁殚精竭虑!劳烦你勉为其难照顾下别人的生意。”

“你认真的?那小爷算是奉命献身了。当为表率。”秦岚疏习惯了他说话没谱,瞟了他眼,凉飕飕的说:“你要是不愿意我就安排别人。”“为秦姑娘分忧,在下义不容辞。想查啥?”

“先探探水有多深。咱们这大半年收益跌的厉害,各地的分楼情况都不景气。红袖楼开了没多久,起势太猛,尤其在京都。流失的客人大都去了那边。我派人查过,始终摸不清后面的东家到底是谁。咱们在京都的根基毕竟还浅,不小心就要功亏一篑。我这心里总觉得不安稳。”

“成,我放心上了。”看秦岚疏唇都快抿成条线了,捏着她的脸开解道:“你也不用太忧心,会老很快的。整这场子不就是为了找点事儿干嘛。大不了甩手走人。以后就算不当什么楼主,我和北驰也养的活你。”

秦岚疏被他大包大揽的口气气乐了,拍开他的手,“现在是我养你!指着你过日子太惊心动魄了,昨儿个家财万贯今晚上说不定就睡草房。我年纪大了,可不热衷这套。”话音一顿,眉间坚韧代替了妩媚,淡漠开口道:“再说,我不想做了,可以转手,但不能莫名其妙地丢了场子。要不到下面见了阿志,可没脸同他说。”

季南游低头笑了笑,没做声。过了那么久,岚疏终能坦然的提起逝去的人。有什么比开怀更重要呢,人总得想着法子让自己能过下去不是?

“对了,洛云息到底是什么人,九哥和他交情很好?他们认识没多久啊。”

“是没多久,也就几个月。没什么来历,洛家的老四。在家里也是个不受宠的。人倒是好相处。不过他和传言出入很大,行为举止有矛盾的地方。”

“怎么讲?”

“第一次见他的那夜,他想过要杀了我,虽然只有一瞬,不过那种凌厉的杀意不该是富商家养的少爷能有的。他枪法很好,看的出基础扎实,依他这身体情况练不了这程度。除非他开始并不是这幅样子,是后来出了什么变故。这得结了多大的仇啊,废了人内力,再把身体折磨成那样。我仔细查过,洛家其他人都没出过什么事,看来不是被牵连的。可依着得到的消息,洛云息的确是先天不足,七岁之前都养在外面,遍访名医。后来才被接回洛园,足不出户,长年缠绵病榻。除了父母兄长和从小跟着的丫头谁都不肯见。洛老爷子去世之后,洛云峰继承家业,不知道听哪个风水先生指点的,把幼弟养病的地方加了围墙,修成别院,慢慢地住的人竟好了起来。听起来真有点扯。”季南游撇撇嘴,“你不是也查过,有什么收获?”

“开始我怕他对九哥不利,就去查了查。暂时没发现他什么危害。不过找到了点有趣的东西。洛老爷子和他夫人去世没几年,照顾洛云息的丫头年中也病死了。年底洛家失窃,丢了很多贵重物品,这事闹得非常大,人尽皆知,官府也没查出个所以然。洛家现任的当家怀疑有内贼,来了次大清洗,几乎换掉了所有的下人。”

季南游略沉吟,“我也觉得这里有点问题,又抓不住关键。你接着说。”

“被遣散的下人里头有个姓赵的家丁,老婆去的早只留下个女儿,和洛云息的贴身丫头暗生情愫。这丫头亲口告诉他洛云息早些年求医的时候已经被很多大夫断言活不到成年,如今没几年可熬了,到时候拿到洛家给她的钱就和姓赵的成亲。姓赵的心里头乐呵,喝醉了酒就把这事给她女儿倒出来了。结果没想到事还没成,丫头就死了,自己也被赶了出来。生活窘迫,喝醉了落水淹死了。他这女儿无依无靠,来京都投亲,亲戚人没找到,日子却过不下去了。走投无路,卖身进了相思暖。”

“你是说,洛云息有可能是假的?”季南游挑眉道。

“洛老爷子和夫人过世,丫头死了,洛家的旧仆人换掉,除了几个兄长,再没人认识他。如果丫头的话是真的,这人可能不是洛云息。多年前就被掉了包。”

“啧”季南游咋了下舌,“岚疏,搞不好咱们发现了个大秘密。可他不是洛云息又是谁?洛家费心藏了那么多年,来历定不简单。”突然有点得意,藏的那么深还不是被小爷哄骗出来了。

“九哥知道这些吗?”

“大概心里有数,他来这之前在洛家留了三天,一定知道些我们不知道的。或许早就察觉了什么,只是没说。你也晓得这人,整天老神在在的,不确定的事从不多说,让人摸不准想什么。说实话,我怎么觉得北驰对他有点太过在意呢?”

秦岚疏一愣:“什么意思?”

“就是这么个感觉。”

“那还是告诉九哥吧,给他提个醒。万一会对九哥不利呢,小心点总没错。”

“倒不至于。云息对北驰算是仁义,不然也不会那么容易就被我带出了炎城。况且相处了这段日子,他实在不像心思邪佞之人,我这眼神还没那么差。”

“你对他颇有好感?”

“哎?”季南游没料到她会问这个,挑挑眉,坦然承认道:“没错,蛮钟意他。对他的人和秘密,都感兴趣。”

☆、湛露

  季南游荡到慕北驰院子的时候,正赶上慕北驰在试新买的琴。他弹了支很明快的曲子,叮叮咚咚如溪水般欢畅,让人想起少年们打马经过的青草地。可曾记得少年游,细雨落花吹满头。洛云息听得入神,嘴角含着笑意,神色却有些茫然,仿佛不知身在何处。连季南游站在边上都没有注意到。

曲终。慕北驰不甚满意的松了松手指关节,“许久不弹,生疏了不少。”

“你就得意吧你。反正糊弄我这外行没问题。云息精不精于此道?”

洛云息恍惚地笑了笑,也没有回答,懵懵的转头看了季南游一眼。又盯着琴弦出神。季南游诧异的看他伸出手去,指尖滑过琴身每寸地方。如此专注且轻柔,完全注意不到别的东西。“湛露。”洛云息喃喃的说,口气似欣喜又似惆怅。

“嗯?”

“它叫湛露。能发出晨露溅落叶尖的声响。”

“是个好名字。北驰在哪拣到的好东西?”

“南街铺子里。掌柜压箱底的珍藏。说是京都第一公子用过,能引百鸟来朝。”

“那你差得远了,麻雀都没来。京都第一公子是不是十几年前凌家的大公子?你用多少银子买下来的?”

“五百两。那个凌公子是什么人?”

“是前朝大将军凌岑的长子。凌承士。后来被其父叛国罪牵连身死。我来京都晚了,没能见到这号人物。只听过别人的描述。这价钱很公道,大概因为他的罪名太重,官宦家的子弟不好买,商贾家的又没那份闲情,才让你捡了巧。搁着前些年掌柜也不会轻易拿出来。”

“他们怎么描述?”洛云息插口问道。

“他们说君子端方,丰神如玉,便如此般。云息对他很是神往?”

“幼年有幸得见,听他弹过曲子。当时觉得再没有比他更完美的人了。”洛云息声音淡的听不出情绪,“他说他的琴名叫湛露,能奏出晨露溅落叶尖的声响。”

“湛湛露斯,匪阳不晞。的确是个好名字。”慕北驰垂目轻赞。

“以后我的琴就叫“‘夜饮’,让它奏出美酒倾入杯盏的声响。岂不妙哉?”

“你学会琴了?”慕北驰奇道。

“没有。想想不成吗。我只喜欢听,没心思学。看来是买不了自己的琴了。”季南游摊摊手,“不过还好,咱们一样可以厌厌夜饮,不醉不归。”

想醉也不是件容易的事。季南游被酒浸过的眼睛贼亮贼亮的,扯着洛云息嘟哝着:“云息你别走了。要不以后喝个酒还得巴巴的去找你。我脸皮薄,可不好意思天天上门。”他天天逛到慕北驰院子,从头到脚,看不出丁点不好意思。说出脸皮薄的话来,让洛云息不由失笑。“无妨的,我可以来找你。”

“诳我呢吧。指不定过几天就把我们忘了。”

“不会。我应承的事,从不心口相异。”他说的随意,却隐隐有种掷地有声的郑重。慕北驰注视着他,举杯敬了下,“云息,你既然喜欢湛露,我想把它赠与你。它一定也乐意。”

“我不会弹,收着委屈了它。不如留你手里物尽其用更好。”

“不会?”季南游困惑道:“那你还帮北驰拿了路,我以为你是精于此道,心下喜爱才乐此不疲。既然身体不好,力气活就丢给北驰去做。”

“北驰在选礼物,手里拿着东西不方便。再说,也是我心甘情愿拿着的。”

既然是为他考虑,路上为什么不说?慕北驰无奈的想,让自己做了一路的小人,可是伤神的很啊。“云息,你如果想学,不如我来教你。会了再送与你便是。”

“不用。”洛云息摇头,“北驰弹的好,我恐怕学不来。能时不时来听下就好。放哪都一样。”

放哪都一样。都一样。慕北驰琢磨了会,舒坦的不得了,大冬天里晒到了太阳似的。

“啊,对了。岚疏那个梳妆匣子你挑到合适的没?费点心,她期待的很呢。”

笑容顿时从慕北驰脸上垮下来,头疼的说:“找了多家,没有满意的。做工最多算个精细,离岚疏的要求差的远,更别说描什么山茶花了。待我打听打听有没有手艺好的工匠,现做个。”

“我看够戗,赶不赶得及是一方面,手艺怎么样可不好说。平常的匠人想做个精品也不得耗个几月。哎你干脆去神工阁掳人,关他个把月,让他给你弄出来。不过要瞅准资历老的抓才行。”季南游一脸正色的建议,事不关己高高挂起。

“你怎么不说让我掀了他们的场子,把阁主抓来?”主意太馊了,慕北驰压根不去考虑。就是人家真给做了他也不敢开,还不被射成刺猬。

“秦姑娘生辰是什么时候?”洛云息看他微恼,问道。

“下月十九。”

“我来做。能赶上。”

“你还会这个?”季南游饶有兴致的问。慕北驰没有太大反应,当初洛云息听分析鬼斧营的雕纹的时候,就看出他精于此道。略沉吟道:“会不会太麻烦了?”

“不会。左右也没什么可忙的。若不放心,你寻人另做着,到时候挑个好的便是。”

“那才叫麻烦。总有人得白忙活。”季南游想说的是万一是你白忙活,伤感情的话让北驰头疼怎么说去吧。

“只要别拖欠工钱,就不是白忙活。我也不过是打发时间。”洛云息恍然明白了他俩的顾虑,淡然道:“你们想多了。”慕北驰刚想解释点什么,还没想好说辞,就听洛云息清清楚楚的说:“而且定是我更胜一筹。”

“哦?小息你还真敢说。”

慕北驰不由去看他,被他眉眼间一晃而过的光彩吸引,倒没注意到季南游那声称呼。“嗯……那是自然……我是最好的。”小晞。有多少年没听过这名字了?九年,还是十年?

看他神色古怪,慕北驰按住他肩头微用力,“云息,怎么了,没信心了?我可还等着你解救。”

“啊,没,唔……明天,不,晚上……”

下人敲门来送热茶,冷风夹着寒气吹进来,在座的三人俱一激灵。洛云息整理好要说的话,“明天就能开始。我手里没工具,今晚璟言到的话想必会带过来。”

“还需要什么我差人去买。差点忘了,这个给你,看你挺喜欢。”慕北驰拿出和琴一起买的埙递给他。

“谢谢。”洛云息接过,耳尖有点红,“看它做的小巧,有点动心。还以为你也看中了。”

“怎么都没想着买我的。”

“你在我这看中了什么不都直接顺走了,这会还好意思抱怨。”

“呿,送来的和抢来的那能一样吗?”季南游晃了晃酒壶,“变天儿了,还真冷。云息来杯暖暖?你脸色不太好,不舒服吗?”

“有些累,想去睡会。二哥来了叫醒我。

☆、逐渐长大的少年

席间少了个人,顿时显得冷清了。季南游提到他近期准备忠实的执行“奉命献身”的任务,以后会少来这里。慕北驰思索了会,叮嘱他凡事小心,背后有可能牵扯到官府中人,量力而行。两人就着相思暖的情况,又说了阵子。都有些疑虑,倒也没有太担忧。说到底,相思暖并不是安身立命的根本,只是个收集情报的途径。如今他们已是自由之身,可以全凭着喜好来生活。

天色晚了,酒也喝的差不多了,慕北驰道:“咱们也散了吧。我去老王那转转,他该忙完了。”

“不慌。还有个事没问,你对云息怎么想?”

“什么怎么想?”慕北驰不解。

“岚疏让我提醒你。我们讨论过,认为他不是洛云息本人。”

“嗯。”慕北驰平淡的点点头,“那也没什么。反正我也不认识本人。”

“果然你早怀疑。他究竟是什么人?”

“平时也没见你在意过这些。今回是怎么了?”

“别扯些有的没的。我是无所谓,你身份敏感,不要卷进太麻烦的事。”

“我省的。云息的来历我并不清楚,你不是查了吗?消息方面你一向比我灵通的多。”

话刚落,门外有人禀报客人来访。慕北驰起身收拾了下,见洛璟言清清爽爽的走过来。

“慕大哥。”洛璟言笑吟吟的叫了声,依然是初见时的模样,眉眼干净明朗,身上多了沉稳之气。

“璟言,快进来。用过饭没?”

“用过了。应酬那些叔伯亲戚的耽搁了时辰,扰到慕大哥休息了。本来想明日专程拜访,想慕大哥了,忍不住偷偷遛来了。”

“有阵子没见人倒像是长大了不少。跟我不用讲那些个虚礼,想来就过来。给你介绍下,这是季南游,我在京都的好友。”

“季大哥。”洛璟言唤了声。暗想慕大哥人长的好,连身边的朋友都俊。那双凤眼亮得像星星掉进去了。

“是小璟言吧。听北驰提起过。以后跟着季大哥,保证让你知道京都多么让人流连忘返。”他自来熟的态度让洛璟言一下没适应,却不讨厌。语气亲近,身体控制着合适的距离。初到异乡,当有人向你表示善意的接纳时,总是让人很难拒绝的,尤其是如此漂亮的人,不论男女。洛璟言显然不想拒绝,愣了下接着笑道:“如此,璟言以后仰仗季大哥多关照。”

有了这样一个开场白,气氛热络起来。洛璟言心里自在许多。例行的问候了慕北驰,说了些近况。末了说道:“二婶说有急事,给家里捎了信,二叔听完直接赶回去了。走的急也没顾得上给慕大哥道别。让我给他代个罪。”

“正事要紧,枝末小节没必要那么讲究。希望洛二哥家里能一切安好。”

洛璟言应了声,又说了几句无关紧要的话。慕北驰好整以暇的陪他扯,有点想笑。是在和谁置气呢,欲言又止的受气样子。想知道他四叔的情况又忍着不问,耐性见长啊。罢了,还是个孩子呢。

“璟言,你四叔一切都好。先睡下了。要去见见他吗?”

“四叔能顾好自己,用不着我挂心。”洛璟言赌气般的嘀咕了句。

“哦?分别了那么久,还以为你又很多话要说呢,原来竟是不想的,难为他昨日里还说到你。”

“他来京都寻医,事先都不告诉我声。还是二叔说给我的。慕大哥,多谢你。不管怎么样,四叔幸亏有你照应。”洛璟言诚恳的说。估计是洛云啓扯了个慌,说他四叔来京都求医,暂时住在慕北驰家。依洛二爷的性子,必没花多少心思来编故事,难为这孩子压着担忧相信了。就算明知有内情,也没有多问,全部接受下来。

“谈不上照应。云息和我谈得来,相处的很愉快。璟言以后也常来坐坐。你住在哪里?”

“就在南街老巷让人收拾了家小院子。和慕大哥这不能比,不过好在僻静。家里带了几个用惯的人过来。就我和四叔两个人,怎么都好打发。”

季南游在旁听两人说话,酒意上涌,有点犯困。外头冷,也不想动弹,便对慕北驰道:“你们聊着,我找个地儿睡会。北驰,我得换个房睡,我那间周围都没住人,太冷清。天晚了,不如留小璟言在这歇了。”他小璟言小璟言喊的顺溜,洛璟言起初不太好意思,听了两遍就没什么感觉了。仿佛这人就该如此行事一般,理所当然。“季大哥先去休息吧。我得回去,明儿一早就去店里。”

“我让人去叫云息来。”

“慕大哥告诉我位置,我自己过去就行。”

“一起呗。正好我今天打算睡洛二哥那间,就在那隔壁。”

三人敲了半天才听到洛云息应门。他睡觉一向警觉,看来确实累的狠了。

“四叔,我来了。”

洛云息披着件单衣,迷迷糊糊的看了来人,“是璟言,怎么会在这里?”他这样子难得一见,三人俱看得稀罕。“四叔莫不是忘了我,亏我天天念着你。可担心死了,”洛璟言含着抱怨的声音响在耳旁,少年的身体带着特有的清爽气息,抱了下很快松开,“快进屋,外面好冷。”见着了人,季南游径自去睡了,慕北驰也回了自己房间,把时间留给叔侄二人。

“四叔,你最近好吗?我早想来的,大哥拦着我,说我来了也是添乱。这下好了,以后就能天天见着了,而且就我们两人。这段时间被大哥训惨了,可不想那么快看见他。”

“我很好。璟言看起来也不错。”洛云息拂了下他肩膀上的尘土,“往后跟着老掌柜们好好学,也让你父亲和大哥放心。”

“四叔放心便是。你身体怎么样了,说是来京都求医,有没有什么起色?”

“就是那样吧,没大碍。”洛云息轻描淡写的揭过。

“四叔,你是不是有什么事不想告诉我?”

洛云息神色微变,该怎么说才能不让他难过?

“我知道的,四叔,你不用为难。”洛璟言低头轻轻说,“是因为我还小吗?你们都不肯告诉我。再过几年,等我真正长大了,独挡一面,四叔就能把我看成大人了吧。到时候,我来保护你。你所有不能说的秘密都交给我,我帮你守着,你只要每天开开心心过日子就行了。”洛璟言的目光中带着殷切的希冀,像他小时候拉着洛云息的衣袖说“等我长大了,就能天天和四叔玩了吗”时一样,只是多了份坚定。

“好。便等璟言长大的那天。”

“那我先回去了。四叔常用的东西都带过来了,屋子也收拾好了,明天你再搬过去,今天先睡在这边吧。”

“天晚了,我送送你。”洛云息说着要穿好衣服送他回去,刚起来,眼前头晕目眩,忙撑着桌子站稳。

“四叔!”洛璟言慌忙扶住,“怎么了,哪里难受?你手好冰,着凉了吗?”洛云息缓了会,摆摆手让他别担心。“没事。可能是累着了。”

“那你快去躺着,不用送我,让慕大哥差个人和我走便是。”洛云息知道自己的情况,也没有硬撑,送他出了门。洛璟言去和慕北驰告别,被亲自送到家。“慕大哥,每次都麻烦你。”“跟我客气什么呢。”正要告辞,洛璟言忽然叫住他,想想还是不放心,回屋把洛云息常用的药打了个包让他捎回去。“四叔好像不太舒服。反正有备无患,用不到更好。”慕北驰没多说,收下便走了。

不舒服?慕北驰对医理不精通,猜测着大概是累到了,出了汗又吹了风。三人说话的时候,他几次神色有异,显然是心绪起伏过大。对病人来说,可不是什么好事。怪不得吃饭的时候脸色就不大好。

☆、寒夜病起

  “南游,开门。”

“门没上栓,自己推。”

睡得正香被人叫醒,尤其是天寒夜深的时候,从温暖的床上爬下来无疑是道酷刑。季南游一点体验的兴致都没有。他看慕北驰进来也不说什么事,甚至连着急的神色都没有。没好气地说:“我说慕大侠,您深夜来访有何贵干?有需要的话麻烦你换个地儿,小爷可不伺候。”

“咱俩换着屋睡。”

“哈?!新换的什么接头暗号吗?”

“我说咱们俩换着屋睡。你去我那。”

“出了什么事?”季南游醒了瞌睡,坐起来问道。

“就当有事吧。我看上你这床了,今晚除了它睡不着。”

“喂喂,不带这么玩人的。”季南游郁卒的在床上挺尸,死活不肯动。“除非把你的床抬过来,我滚上去,再把我连人带床移回去。否则休想让小爷动弹。”“这好像是我的家吧。”回答他的是个翻身,半边空出来。意思是说:喏,小爷给你留地方了,爱睡不睡。

无奈,抱过床被褥,挨着人放下了。季南游靠里躺着,也不知道慕北驰还拿了什么,咣咣铛铛放在桌上。好一阵,耳边传来均匀的呼吸声。他打了个哈欠,小声嘟囔道:“是为了云息吧。装什么样子。”慕北驰不语,背对他挣开眼睛,黑得像最沉的夜。

洛云息不知道隔壁的床上转眼就换了人。事实上,洛云啓也不是每晚都睡这,他闲不住,总要和朋友凑成堆才快活。因此没看见他和璟言过来,以为他又找朋友聚,也没在意。然而此刻,他只盼着洛云啓已经回来了,就睡在隔壁,自己敲门就能听见他应。

他觉得身上的每根骨头缝里都插了把锯子,来回拉着。胸口要裂开似的,那道狰狞的伤疤仿佛能活过来,变成妖魔,从里到外把他啃噬干净。身体好像不是自己的,相互撕扯。

疼。全身没有一处不疼。偏偏神智又很清醒,简直让人发狂。跌跌撞撞地起身,黑暗中撞倒了桌椅。

慕北驰从浅眠中转醒,屏气凝神。旁边的人呼吸一滞,带了点鼻音问:“唔……有动静?”“嗯。”季南游敛神,只有隔壁房间传来的剧烈咳嗽声。“我去看看。”慕北驰披了件衣服下床。还没出去,就听到外面轻声唤:“二哥,二哥,你在吗?”

云息?

慕北驰打开门,洛云息微凉的身体跌进怀里,“二哥,我疼得厉害。”

把人抱进房里放在榻上,季南游点亮灯。两人看他脸色煞白,浑身冷汗的战栗,大口的喘气,俱都变了颜色。慕北驰赶忙问:“云息,你怎么了?”

“二……哥?”洛云息抬头,就着烛光看清眼前的人不是洛云啓,挣扎着坐起,“二哥呢?”

“他家里有事赶回去了。你怎么了?”

“他,有没有,留药,下来。”

“药?”慕北驰指了指桌子上摊开的一堆,“是那些吗?”

“扶我,过去。”

在瓷瓶里翻拣,洛云息眼前阵阵发黑,几次手抖的拿不住药瓶。“你要找什么,我帮你。”“青色,莲花纹。瓶口,十字花。”慕北驰找到打开,“只有半粒。”“给我。”

药效没有那么快发作,洛云息咬牙忍耐,蜷着身子一声不吭,指节握的发白,嘴角竟渗出血丝来。季南游硬是掰开他的嘴,塞了布条进去,防止他把舌头咬伤。

好一会,洛云息抬手抹掉了唇边血迹,轻声道:“谢谢。”声音低哑,听起来很疲惫。“好多了。”

“那就好。”两人同时松了口气。慕北驰的手心汗津津,季南游的后背也有些发凉。

“半粒能行吗?”

“够了。能缓解几分,其余的,可以忍耐。”

慕北驰嗅了嗅十字花瓶口,神情莫测。季南游接过闻了闻,眼神里带着惊疑,试探着问道:“云息,你这药是镇痛的吧。”

“是。但是不能多吃,会上瘾。”他不欲多说,扶着床沿想站起来,“今晚多亏了你们。我先回去了。扰了你们,快些休息吧。”慕北驰心头火起,这是跟谁见外呢!对着洛云啓你也这么说?按住他肩头,言简意赅,“坐着。”贴了下他的手,“我让人添个炭盆。”“大晚上的你上哪整去?”季南游不由分说的把洛云息塞进被子里,“别闹,老实躺着。都是朋友,用不着见外。”完全忘了他之前还在怀疑人家身份的事。

一人在床上僵着,两人在边上守着,都不说话,呼吸声都觉得吵人。慕北驰也应付不来这状况,开口问道:“洛二哥这时候都怎么办?”“让我睡会。”“明白了。”迅速点了他的昏睡穴,掖好被角,坐回来继续和季南游四目相对。

“北驰,你想说什么?”

“不知道,还没想好。”

“我心里头不舒服。你说这人怎么那么倔呢。”

“他和我们有一样的顾虑。也许是猜到我们在查他或者觉察到了别的什么。”慕北驰嗤笑了声,“说是朋友,可不是在互相猜测着提防着,想挖出对方的底吗?”

“呦,你这是埋怨我多事喽?”季南游挑起凤目,眼珠动也不动的盯着他。

慕北驰微惊,觉出自己态度有问题,默然半响,叹了口气,道:“对不起,南游。我不是这个意思。心里闹腾的慌。”

“没事。”季南游随意摆摆手。他倒不怎么生气,就是觉得怪异。慕北驰在他跟前鲜少有失态的时候,总觉得他对云息的态度太紧张,护短似的,看不得他受委屈,一急就龇牙。突然想到个可能,寒了下,小意的问:“北驰,你是不是,哎,有别的,想法?”

“什么?”

“没,犯癔症呢,你甭理我。”不大可能吧,两人一起逛窑子的次数不少,他身边也没短过女人,没听说对男人感兴趣啊。

为了满足达官贵人的特殊癖好,相思暖里也养了小倌。季南游偶尔有兴致也点来陪着玩玩。他们都很年轻,脸蛋漂亮,身体纤细,低眉顺目的说着话,让人不讨厌。但是云息不同,呃,比他们要漂亮的多。不对不对,是英俊的多。身材也比他们挺拔修长。不过腰很细,身上有股的药香,别样的清雅,而且病态里夹杂着禁欲的冷质。可说到底,抱在怀里还是香香软软的女人更好……吧。呸呸!什么乌烟瘴气的念头!季南游凌乱了。

慕北驰看着好友的神情像打翻的染色坛子,各种颜色一一流过,甚是精彩。不晓得他思绪飘哪旮旯去了。对他随时随地神游的本事不知是佩服还是羡慕,道:“南游,收心。”

“呃!”季南游一惊,把那些天马行空的心思拽回来掖好,站起来就往外走,“你陪着,我出去透透气。

两个人在还能说说话,一个人免不了胡思乱想。慕北驰知道季南游问的什么,他自己也疑惑,只是不敢想,不能想。洛云息是什么人,自己莫非是魔症了吗?天亮他就要搬走了,也好,以后见面的机会不多,慢慢地也就淡了心思。

走到床沿上坐着,低头看他睡梦中尤自忍耐的面容,眉心未展,眼睫颤动,是做着什么噩梦。灯会的那个夜晚自己也是这样守在他床沿,看他昏睡中的脸,是不是从那夜开始,两人的命运被无形的手硬打上了结呢?不是自己,他那晚也不会受伤,今晚也许不会累的病发。自己总能让他不好过。

俯身轻轻抱住他,权当鬼迷心窍好了。

洛云息在他身后慢慢张开眼睛。鼻端传来皂角的清爽气味,胸口捂着暖意。恍恍惚惚的想着,都多久了,还能做这种梦?于是他说了多年前没来及说的话:“你回来了。”慕北驰浑身一僵,万没料到他能这么快醒来,他点穴的力道虽不大,却也够他多睡两个时辰。随后才悟出洛云息的话有问题,似乎不是对他说的。

不敢松手面对,幻想着他是在说梦话,或者自己再点下?“是北驰?”然而由不得他做决定,洛云息清醒过来,语调平淡的问。

“嗯,是我。”慕北驰扶他坐起,“怎么不多睡会?”

“反正都醒了,也差不多够了。”看慕北驰衣衫齐整,道:“去休息会吧。这样我过意不去。”

“疼的厉害吗?”他清楚自己点穴的力道,如果不是因为身体不适,绝没有那么快醒转。

“不厉害,都是些旧伤,天冷给勾起来的。”

“那再睡会。”慕北驰说着解衣上榻,挨着洛云息就躺下了。抬手止住了他要起来的动作,也不解释,阖上眼。迷迷糊糊竟真睡着了。

关于那个拥抱,谁都不提,像是没有真实发生过。

☆、旧缘

  麻雀叽叽喳喳叫的欢,慕北驰被吵醒,脑门突突的疼,信口道:“人都干什么吃去了,给爷把那聒噪玩意打下来。”耳边听到声低笑,顿时转过味来。洛云息早就醒了,为了不惊动他,一直躺着。冷不丁的听见这么句,眼角微翘。

“吵醒你了?”

“没有,刚好也醒了。”

他看起来精神尚可,褪去了昨日虚弱痛楚的情状,慕北驰安心的笑了笑。两人麻利的起身梳洗。让人把早膳温了端上来。季南游装了狗鼻子似的,赶着点晃悠悠的进来,坐下就吃,风卷残云。

“干什么去了,饿成这样?”

“练功。”

“真难得,一大早就干劲十足。”

“是昨晚。”不理会对面吃惊的眼光,季南游埋头苦吃。吃完,拍拍屁股走了,留下两人面面相觑。

巳时,洛璟言派了个仆从过来接洛云息去新居。行李只有几件衣衫和堆药瓶。慕北驰送了大半段,云淡风轻的告了别,约定经常互相串串。然后就分道扬镳各回各家。洛云息走得头都不回,让慕北驰心里既释然又失落。

还没到家门口,远远地看见个人在门前转来转去,不知如何是好的模样。

“老王?怎么了这是,怎么不进去?”

“九爷,您回来了。小的,有话想对您说,不敢进去。”

“大冷个天咱俩站门口嗑个什么劲?有什么话进来再说。”

王顺平跟着慕北驰进了屋,双双落座。慕北驰给他上了杯茶,禀退旁人,“什么事,说吧。”王顺平青着脸,嗫嚅大半天,猝然跪到地上,“九爷,小的有罪,教出这么个混账玩意,实在没脸见您!”

“是福贵出事了?你别急,先给我说说。”

“不是,福贵没事。他,他被猪油蒙了心,对您,对您冒犯狠了。”

慕北驰摸了摸下巴,没吱声。盯着他道:“说来听听。”王顺平没想隐瞒,一五一十的道出原委。原来——

前天,秦岚疏夜里差人给他送了封信,里面说她的人看见小福贵从当铺里出来,打听了下,得知他居然当掉了从小贴身放着的扳指儿。那东西是他母亲生前留给他的,虽不是特别名贵,却也意义非凡。她知道王顺平向对独子疼爱,怕福贵和些不正经的人搅在一起,被勒索了又不告诉他。临了,隐晦的提示他查查账目。

王顺平听闻此事大惊,这孩子是捅了什么娄子急着用钱?连母亲的遗物都舍得。他查了账,又把几个帐房叫来仔细的审了审,果然有个露了怯,招出福贵少爷前段日子预支了两千两银子,让他们几个在账目上做手脚。说隔几月就能还上。事成之后给他们每人五十两报酬。儿子拿老子的钱不算什么大事,何况他承诺只是借几个月,于是都同意了。王福贵回家就被他爹提溜到屋里,关门落栓,家法逼供。王顺平知道他是最吃不得苦的,狠了心要给他个教训。这一问,居然问出心惊肉跳的答案来。

混账玩意敢花钱买凶,要杀的竟是,是他的主子!

话既出口,王福贵干脆也不瞒了,撕开了话篓子,稀里哗啦往外倒。他和相思暖的琴衣合谋,想把慕北驰堵在路上,让他进不了京都。琴衣提供消息,他花钱请杀手拦截。也不知道哪个环节出了岔子,几十个人硬是没拦住慕北驰。后来更是连他的行踪都丢了。

“爹,我本来不敢的,全是那女人挑唆我的。是她,是她鼓吹我干的。我本来不想的。爹,我现在每天都提心吊胆,生怕九爷找上门杀了我。我怕呀。”王福贵鼻涕眼泪糊了一脸。

“怕?你,你好大的胆啊!唉!可叫我怎么做人啊!”王顺平脱力般坐到地上,苦涩难咽。“我就不明白了,好好的你为什么要招惹九爷?苍蝇不叮无缝的蛋,她怎么就单挑唆你?说!给我说明白了,小畜生还瞒着什么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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