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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展素扇 当前章节:14890 字 更新时间:2026-6-16 22:18

“我,我,我喜欢秦岚疏,想娶她。”

“什么?那是九爷的女人啊,岂是你能想的!论辈分,你叫她声姑姑,说的什么浑话!”

说到喜欢的女人,王福贵被冻到脚底板的勇气冒了丝出来,大着胆子道:“他又没娶她!再说她也大不了我几岁。我就是喜欢她,打小就喜欢。这些年巴巴的等着她能看上我,慕北驰一来我就再也没机会了。”

“如果没有九爷,我早就不知道埋到哪截土里了,你也不知道投胎多少次了。为了那点见不得人的心思,你就干出这样忘恩负义的事。人得有良心啊!”王顺平抡着棍子就打,半点不留情。

他知道这事瞒不住的,也不敢瞒。既然牵扯到秦岚疏那边的人,她想必已有了头绪。当铺的事只是个幌子,给他提个醒,也是给他留了份颜面。唯有马上向九爷坦白,才能挽回些情分。只盼九爷念在自己多年忠心,放福贵条生路。

一夜不眠,天没亮就在附近徘徊,临到头了又犹豫着不敢过去。纠结了大半天,只敢在门口转悠,正巧被慕北驰逮到,这才进了门,壮着胆子全盘托出。

“九爷,小的知道对不住您,不敢求您原谅,这条老命卖给您,随您处置。可小的就这么个儿子,虽然不成气,毕竟是从小拉扯大的。您大人不记小人过,饶他次吧。”王顺平哆哆嗦嗦的要磕头,被慕北驰托住,啼笑皆非的看着他,开口道:“行啦行啦。多大的事儿啊,值当得你这样。”

“九爷,我,小的……”

“年轻人冲动,做点错事没什么了不得。你打也打了骂也骂了,我没放心上。”原来自己出炎城后那一路的小打小闹是福贵这臭小子整出来的。那最后的女杀手呢?应该不是同伙。是其他人派来的。慕北驰随意的摆摆手,“你从府里出来十几年了,怎么还动不动就磕头下跪的。我已经不是什么九爷了,现在就是混吃混喝的自在人。说起来还是王掌柜和秦楼主养着我呢。”

“九爷说的哪里话。要不是您当年的谋划,小的何谈掌柜呢。”

“还有,岚疏不是我的女人。小福贵要是有胆子,尽管去求。哦,琴衣的事告诉她了吗?”

“还没有,先来的您这。秦姑娘那边还没来得及过去。”

“嗯,你回吧,该忙什么忙什么去,我去趟岚疏那。”慕北驰准备出门,听见王顺平迟疑的叫了声九爷,不知道该怎么开口的样子,仿佛不相信压得自己心头喘不过气的事如此轻易就揭过了。慕北驰笑了笑,在王顺平的后背上拍了下,“不过你这儿子得好好教教了。两千两银子找来的那是什么杀手,太不入流,被坑了吧。你做生意的天分怎么一点没继承过去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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进了相思暖,把小福贵的事一说,秦岚疏点头道:“我晓得了。早先就有些怀疑,最近一直派人盯着她。想看看幕后指使的是谁。”

“你看着办就行。听南游说你让他去照顾别家生意?若是有需要我做的,尽管开口便是。几年不见莫非和我还见外了不成?”

“原是不想拿这些烦九哥的。没什么事,九哥无需担心。倒是你让我留意的人,自那日后每晚都来点红裳,也不做什么,就是说话听曲。他是刑部侍郎顾瑜瑾。左相的女婿,兵部尚书的儿子,兄长做过是当今圣上的伴读,很受倚重,现在在户部做事。幼年走失,家里都以为人已经死了,后来不知怎么找回来的,做到侍郎后才认祖归的宗。此人甚是低调,除了办差和极少的应酬几乎没有别的活动。和夫人琴瑟和睦,没纳过妾,他能来这实在让人意外。”

“他一家子人把三个部都占了,能行?”

“哼,不行也没办法。”秦岚疏冷笑了声。

天子积弱,左相把持朝政,兵部尚书又是当年拥立新皇的重臣,两家联姻,权倾朝野。北方的蛮族经过战后十年的修养,越来越壮大,近年来不太安分。还要防着西北的熙陆,皇帝又是个没主意的,全依仗两个老臣。慕北驰翘了下唇,摇头,一国之君也不是那么好做的啊。

“能查查顾瑜瑾走失的这些年都在哪吗?”

“我试试吧。怕是很难,关于这个秘密之前也听人提起过,都说这人像是凭空冒出来似的。”

“嗯,你斟酌吧。查不到就算了。我也只是因为别人的事留意他。”

“是洛云息?说到他,我有点东西想让九哥看看。”秦岚疏从柜子的底层拖出个长形木匣,打开,抽出卷画。“上次见他面熟,回来找了找,翻出了这个,你看看像不像?”

画的是个英姿勃勃的少年,骑在匹白马上,正转身向后看。头发高高束起,劲装素面,意气风发。画面很是传神,把少年顾盼飞扬的模样刻画的栩栩如生。尤其是面部的神态表情,很是细致。慕北驰怔住,十几年前褪色的记忆重新鲜活起来,他终于想起洛云息那似曾相识的感觉来自何人。会是他吗?怎么弄成这般模样?

“九哥也觉得很像?”

“啊……样子有点意思,神情差得远。哪来的?”还真想不出云息也有此般纵意年少。

“画还是老王给我的,有七八年了吧。当时几家大酒楼客栈的掌柜都秘密收到过这幅画像,悬赏千金找画中之人。老王也让我帮着留意下。过了几年没信儿也就淡了,估计找的人放弃了。我见这画委实不错,就收着了。”

“五官描的仔细,估计是画师临摹的时候又修改过。岚疏肯不肯割爱?”

“九哥喜欢就拿去好了。”

告别了秦岚疏,回到家,关上书房的门,慕北驰脑海中对比着少年和洛云息的异同。若不是秦岚疏说破,自己是怎么也不会把这两人联系起来。可仔细揣摩,又觉得确实有点像,特别是洛云息无意间流露出的英气,和这少年如出一辙。一个人十几年的变化真有那么大?他铺开纸研好磨,照着脑海中的印象画起来。边想着,那人这会在做什么呢?

☆、狎妓、雕花、赏风景

  洛云息正拿着笔伏在书案上,画图纸。答应慕北驰做的东西,到家就着手准备。他平日里在别院空闲多,没人来的时候总会雕些小玩意打发时间。只是雕了又随手毁了,或者劈成碎柴填炉灶,总之就是没人见过完成品的样子。因此,谁也不知道他的手究竟有多巧。洛璟言每次都惋惜不已,但是既然四叔不说,他也不多问。

“四叔下午都做了些什么,我看书房里堆了几块木头。”晚膳时,洛璟言问道。新居人少,饭桌上就他们俩,没那么多规矩。洛云息夹了块八宝鱼放到洛璟言碗里,道:“准备做个奁匣,你慕大哥要。”“真的?那敢情好,我早想完整的看次四叔做的东西,每次看到一半就不知被你扔哪了。四叔都没给我做过。”

“你也要?有喜欢的姑娘了?”洛云息淡笑道:“都知道要送东西了。”

“没有!”洛璟言急忙解释,“不要装首饰的,随便什么都行,我就想有件四叔做的东西。”

“回头给你弄个小兔子摆着。”

“四叔偏心。”

叔侄二人有说有笑,把“食不言”的教诲踢到桌子角。吃过饭洛璟言去书房看账本,消化日间学到的东西。洛云息对着图纸摆弄木块。屋里点着两个炭盆,洛璟言没一会就开始冒汗。洛云息见状悄悄移出去个。两人个忙个的,互不干扰。

“四叔,你休息吧,夜间寒气重。听你不住的咳嗽。”

“嗯,你也早点歇着。”洛云息回了房。四肢冰冷,忙的时候觉不得,一躺下来,身上七零八落的疼。他熟悉这种痛楚,会伴随几个月,直到天气回暖。

京都的冬天比炎城更难熬。出太阳的时候还稍微好点,赶上连阴天就是场劫难。洛云息每晚长时间泡在药汤里,睡的越来越早,也越来越少。手头上的活却没拉下。白天找块太阳地晒着,一干就是一上午。他臂力不行,又不肯假手他人,通常是做会歇会。不过看着慢慢成型的物件,心情倒是不错。

洛云啓有写信来,告诉他一切安好,就是自己突然之间多了个儿子,而且已经那么大了,见面很是别扭。洛云息忍不住笑,想着二哥年轻的时候风流帐也不少,反正嫂子没有生养,也算全了桩心愿。璟煦也有信来,叮嘱璟言不要给他四叔添乱,勤学上进云云。洛家的家主直接让人千里迢迢的送了批补品,夹了张字条,就八个字:勤孝谦恭。仔细身子。前四个给璟言,后四个给自己。洛云息看得心暖,心想真像大哥会做的事。洛璟言见了老大不乐意,老头子就爱对自己板着脸。

“四叔,父亲专门交待我好好照顾你。我白天都在铺子里,晚上你又睡得早,都说不上几句话。你别老闷在家里,没事去慕大哥那转转也好啊。啊,说起来,我都大半月都没见着他了。”

何止是你,从迁居之后我也没见过他。

“你爹什么时候交待你了?”

“喏,写着呢。勤孝谦恭,孝字排第二位,明显是交待我。明日事不多,上午早点结束回来,咱们四处逛逛。问问慕大哥得不得空,叫上吃顿饭。好不好,四叔?我来了快二十天了,还没玩过京都呢。”

“好。你安排吧。”

泡在药汤里,身体的不适被舒缓了很多。洛云息仰头靠在桶沿上,想着明天就要见到慕北驰了,有点局促。那人的怀抱到底是什么意思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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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游公子,想什么呢,那么入神。莫不是奴家让公子不开心了?”

“怎么会,不知道有多少人翘首期盼和巧秀姑娘共度良宵,在下何等有幸,欢喜还嫌不够。只是想到不能时时见到,不由愁闷。姑娘莫要见怪才好。”

“和那些个粗鲁蛮横的客人相比,像公子这般体贴又俊秀的人奴家心里也喜欢。可惜沦落风尘,身不由己。”

“姑娘是红袖楼的头牌,又温柔貌美,何必如此委屈自己?不知巧秀可曾想过赎身?在下有些积蓄,若是,若是……”

“公子无需多说。奴家是不能跟着公子的,他们也不会放人的,莫要在奴家身上白费了钱财。”

“只要赎金足够,姑娘又愿意,为什么不能?”

“公子的情意奴家心领了。咱们不说这些不开心的事,让奴家好好伺候您。”

被翻红浪,巫山云雨。事了,倦极入睡。良久,巧秀看着身边熟睡俊秀的脸,幽幽叹了口气,“民怎么与官斗呢……”语调低微,几不可闻。季南游翻了个身,凤眼微启,光芒乍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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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息,你在吗?在的话给我开门。”门外轻唤,声音被内力送进来,如同响在耳边。家仆正要应门,洛云息摆摆手,自己过去。季南游靠在墙上打哈欠,门一开,直起身朝他眨眨眼。道:“早膳用过没?我请你。”

“还没。你进来,一起吃。”

季南游不客气的进了屋,把自己那份早膳吃了个精光。洛云息想了想,又从面前碟里夹了几个小笼包过去,季南游一声不吭的干掉,心满意足的擦了擦手。“还是家里的饭好吃。”“李妈做的酥糖也很比铺子里卖的好。”洛云息进屋给他包了几个,“走的时候带着。”季南游玩味的看着这人,洛云息的目光很平静,似乎再不合理的举动都能被包容。于是他自然而然的开口:“云息,我要给红牌的姑娘赎身,被拒绝了。”

“你很难受?”

“那倒没有。开始就知道她会拒绝,所以才敢提。我这是别有居心。还好她也不是真心,最多是有点动心。不过赶不上她的顾虑。”

“那就好。”

季南游摸不准“那就好”算怎么个回答。是说他被拒绝了好还是说她没动心好,或者是互相没损失,彼此都好。他抓了抓头,“待会还有事,我得回了。”“嗯。你多小心。”洛云息不知道季南游最近在忙什么,看起来竟有点憔悴。不过既然他不说,自己也不问。

惯常的告了别,没有多问任何细节,季南游心里却松快很多。仿佛他大清早的串门就为了吃几个包子说两句没头没脑的话。但是他乐意这么干,对方也乐意接纳,那就没什么问题。

很久之后他才恍然明白,洛云息当时指的是:他没有觉得难过就好。那人果然只关注自己在意的事。

这段插曲没有对洛云息造成什么影响。送走了人他和往常一样找了块太阳地晒着,握着刻刀练雕花。慕北驰进来的时候就见他专注的盯着手里的板块儿,弄得仔细。

日光投在他瘦削的侧脸上,白玉般无暇。手指灵巧,一旋一挫,或轻或重,分寸在心。花朵形态随着慢慢凸显。洛云息使劲吹了吹木屑,似乎不太满意,随手放在边上。掩口咳了几下,又拿起另一块。

眼前投下片阴影,有人挡了光。洛云息抬头,慕北驰站在几步远的地方,带着温和的笑意看过来。

“北驰?你来了。”

“门没关我就进来了,看你忙着。”慕北驰环顾圈,“身边怎么连个使唤人都没有?”

“用不着。璟言说你今天会过来,门是给你留的。”把他让进屋,喊了丫头奉茶。两人喝着茶,晒着太阳,像是每天都会碰面,既不热络也不疏离。慕北驰大半月来心里总觉得少了点什么,只好寄情于琴道,弹得季南游在门口听见就走。见到洛云息,才踏实下来,连他院子里的日光都格外暖和些。

“云息的手艺真是让我大开眼界。”慕北驰拿起块镂空的雕花赞道。“只是为什么做那么多?”

“拿些普通木料练练手。茶花我没雕过,不知道哪样更好。”

“何必如此费心。倒叫我过意不去。”

洛云息不以为然,道:“是我自己喜欢,你不必放心上。”

“云息还喜欢什么?”慕北驰趁机问道,他很好奇,洛云息这寡淡的性子都有什么爱好。

“很多。”出乎意料的,洛云息没怎么思索就答出了串:“机括、日光、夏天、春笋、桃花、烈酒、酥糖、二哥。”

“……璟言听见可要沮丧了。”

“我疼爱璟言,敬重大哥。不一样。”

慕北驰很明智的没有问:那我呢,你对我怎么想?他觉得洛云息答不出他想听的话。甚至他也不知道自己想听到什么。

两人聊着天等着洛璟言。洛云息走神,又开始研究雕花。他拿起刻刀,心思就不在话上,有一搭没一搭的,没多大会就消音儿了。慕北驰也不扰他,就在边上陪着。他看花,他看他。都有自己眼中的风景。

☆、京都到处是坏家伙

洛璟言安排好手里的活,正往家走。一个孩子慌慌张张地从路口冲过来,猛地撞上他,两人同时跌坐在地上。洛璟言揉了揉胸口,正纳闷什么情况,就听后面嚷嚷:“小畜生,看你往哪跑!他娘的,赶踢老子,哥几个给我卸了他!”几个五大三粗的汉子狞着脸围过来,拳脚直往人身上招呼。孩子起初仗着灵巧还能躲闪几下,后来隔不住人多,蹲在地上蜷缩着挨打。

“住手!你们这是在做什么!”洛璟言冲上拼命推开他们,质问道:“光天化日天子脚下,这么多人欺负个孩子,还有没有王法,要不要脸面!”

“嘿,来了个愣头青管闲事的。小子,毛都没长齐就学人家充英雄,也不掂量掂量自己几两重。告儿你,这小畜生弄脏了老子衣服,不赔还敢踢老子,怎么,你想给他出头?”

行人渐渐围拢过来,窃窃私语,却都一脸惧色,不敢声张。这几个人是这片儿的地痞流氓,仗着与某个京官或权贵沾亲带故的关系,平日里为非作歹欺善怕恶,平民百姓敢怒不敢言。洛璟言初来乍到,自是不了解这些。他平日里被保护好,在炎城众人知他是洛家少爷,多少都会予以方便。从未遇到过此般无赖嘴脸。勉强抑住怒气,道:“你衣服值多少银子,我替他还。”

“嗬,有人充大头啊。那好,这是我最钟意的衣服,少说也得二十两,至于他踢老子那脚,可大了去了,怎么着也得陪个百两给老子压压惊。”

“瞧你欢蹦乱跳的没什么毛病啊,被个孩子踢一脚就惊到了?也不怕人笑话。”

“你管老子惊不惊!拿不出钱来就滚,不然连你一起揍!”几人见他穿的平实,到现在也没有报上家门,料定没什么来头,胆子壮起来。

“你敢!当街无故伤人,谁给你那么大胆子,不怕吃官司吗!”

“呸!今天就叫你看看大爷敢不敢!给我打,哪家跑来的得瑟杂种,敢教训起老子来了。”要是没能找回场子,以后他也不用在这块混了。

“你快走开!我的事不用你管。”孩子突然开口,语气恶劣,狠狠地推洛璟言离开。洛璟言不作声,小心的护着人。挨上了几脚,不是太疼,估摸着还是不敢下手太过。

实在有人看不下去,说道了几句,也被示威性的踹了几脚。看人围的越来越多,领头的混混挥了挥拳头,“看什么看,谁想试试,啊!”众人轰散开,露出后面的高头大马来。马上的人还穿着官服,紫衣兽纹,清贵冷俊。那人拳头还没收回去,就听一声鞭响,半边脸立刻肿了起来,嗷嗷惨叫,捂着脸乱嚎。

“闭嘴。”没有起伏的声音如同响在脑子里,压住了满场鬼哭狼嚎,冷冰冰的让人打了个寒颤。顾瑜瑾骑在马上,手执马鞭,冷眼看着几人丑态。面无表情的对李方鸣吩咐道:“拎去京都府衙门,问问是谁家的奴才,让他们好好管教管教。”

他从头到尾看了这场闹剧,见少年出头,还以为他有什么后招,谁想到竟是陪着挨打。不知该说他仗义还是愚蠢。

洛璟言待人散了,摸了下自己的伤势,并无大碍,又低头检查孩子身上的情况,见都是些皮外伤,舒了口气。拍了拍身上的土,起身准备道谢。顾瑜瑾见这少年做事很有条理,轻重缓急都有分寸。态度自然,落落大方,并无多少羞恼之意,不由多看了眼。两人对视,竟是认识的。

“凌念?”洛璟言轻呼,不敢相信的又问了声:“是凌公子吗?”

“哦,是你。”顾瑜瑾没有什么印象,听他唤名字,微思索,认出是炎城灯会那天有过一面之缘的少年。

“你还记得我?”少年似乎很高兴,“上次都没来得及谢谢你,没想到还能遇到,真是太好了。”他的眼睛清澈明亮,弯成了两勾新月,笑容明快。顾瑜瑾表情温和了少许,“你倒记得清楚。”“那是当然,你送的灯真漂亮,人长得又好看。”说完意识到不妥,简直太轻佻了,慌忙解释:“不不,我没有别的意思,你别误会。我,我是说你英俊不凡一表人才,让人过目不忘。也不对,你别生气,那个……”少年脸都涨红了,手足无措,完全没有刚才面对恶棍时的镇定。表情先是惊慌接着又是懊悔又是急切,生动极了,宛如第一次见到的模样。

“有无受伤?”

“没有。谢谢你。你是官差吧,我怎么才能,嗯……”答谢你?报答你?怎么说好呢?他看起来那么厉害,自己又能报答他什么呢?

似乎明白了少年的犹豫,顾瑜瑾摆手,道:“无妨。告辞。”

“请等等。”

顾瑜瑾调转马头,转身看他。“我是洛璟言,就在前面街的臧玉阁里做事。凌公子若是得空过来,我……请你吃饭答谢。”这一刻少年清亮诚恳的目光像极了记忆中的人,顾瑜瑾心中微软,点点头,打马离去。

吁了口气,才想起身后还站着个人。这孩子太安静,一点声音都没有,洛璟言惭愧,“你还好吗?”

“嗯。谢谢你帮我。”孩子低头捏着衣角,轻声说:“对不起,连累你也受了伤。”

“我没事,擦点药就行。你家在哪?我送你回去。”拉着孩子的胳膊,听到低声闷哼。洛璟言撸起他的袖子,青青紫紫很多伤,并不全是这次打的。见他穿的单薄,衣服破旧还歪歪斜斜的缝了很多补丁,估摸着他家中贫寒,回去也没什么药擦,索性拉着他的手道:“我家就在附近,跟我来擦点药。你这样父母看了也不安心。”孩子挣扎了下,听了后半句话就不再动了,由他拉着走。洛璟言安慰道:“我家里人少,不会多说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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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云息已经雕坏了第五朵花。慕北驰看得出他完全不在状态,呼吸的节奏变快,手上的动作也不流畅,不时的停下,显然心神不属。“啧!”洛云息刻刀戳到手指上,血崩出来,染了木料。他换手拿着甩了甩,咂了下唇,扔到边上。见他完全不在意伤口,还没有处理的意思,慕北驰按捺不住抓过他的手,吮了两下,看了下刮得还挺深,正想招呼人拿药来洗洗,就看洛云息整个人都僵住了。

“云息?”

“啊,我自己来。”洛云息抽出手,唤人拿了药酒一股脑浇上去,眉都没皱。慕北驰苦笑,他还真是惯于忍痛。想了想道:“璟言只是有事耽搁了下,不用太着急。”

“他若是走不开,会差人递信儿来。这会已过了午膳点,总得有歇口气的工夫。”

“大概忙起来顾不上。要不打发个人过去看看?”

“再等等吧。”洛云息拈起茶点碟里的酥糖放进嘴里。他一焦躁,就下意识的做这个动作。慕北驰失笑,看不出这人喜欢甜食。

“四叔,我回来了。”洛璟言轻快的声音一如既往。人却灰头土脸的,手里还拉着个孩子。“四叔我没事,就是跌了跤。这孩子让人欺负完,又被我撞到,领回来给他上点药。”洛云息打量了下孩子,见他低头不语,身上弄得狼狈,温言道:“你别怕。先去整理下,回来我给你看看。”说着吩咐丫头带他去梳洗,换身干净衣服。

“四叔我也去弄弄身上。”

洛云息深深的看了他眼,不置可否。洛璟言腿肚子有点发软,杵那不敢动弹,求助的瞄慕北驰。

慕北驰虚咳了声开口:“璟言摔得重不重?要不先去换身衣服?”

“去吧。”洛云息心烦意乱的摆摆手。面无表情的在屋里兜了几圈,又去抓酥糖吃。慕北驰按他的手:“吃多了可要咳嗽。我看璟言也没出什么岔子。孩子长大了,总有自己的主意。做长辈的也要放宽心。”洛云息哼了声,片刻之后,道:“才来几天,都学会面不改色的撒谎了,也不知是跟谁学的。还教的那么拙劣。”

所有的家长认识到乖巧的孩子也可能做坏事的时候,总免不了迁怒。洛云息不能免俗的陷入“京都到处是居心叵测的小人,璟言硬是被他们带坏了”的怨念状态。

没多久,丫头领着干干净净的孩子出来,让人眼前一亮。是个很漂亮的小家伙,大约七八岁的年纪,清秀的五官,漆黑的眼睛。神情略显拘谨,嘴唇紧紧抿着,站得很直,微低着头,规规矩矩。

☆、漂亮的男孩和丑陋的男人

  “过来些,你叫什么名字?”

“回公子的话,我叫李幸。”

“别叫声洛叔就行。”

洛云息掀开他衣服,胳膊和胸腹上都有淤痕,有新有旧,肋骨上大块青紫,“疼吗?”“已经不疼了。”挨个的摸了摸,确定没有伤到筋骨,洛云息倒了药酒在手上,给他推揉。洛璟言溜进来看了眼,刚想退出去,洛云息轻飘飘的说:“璟言,你也来擦擦吧。”

“不用了四叔,我就是腰上跌了下,回屋自己揉揉就行。”

洛云息不说话,手上不紧不慢的推揉。慕北驰抛了了自求多福的眼神过去。也去拈茶点吃。

“北驰,我让厨房把午膳温上,在家里吃个便饭吧。”

“等你忙完再说。”

洛璟言走也不是留也不是,天人交战。洛云息处理好李幸的伤,把剩下的药酒塞到他手里,“既然洛小少爷用不着,你就拿着。以后遇事机灵着点。你还小,平安长大才有清算的机会。”

李幸吃惊的看他,眼眶微红,使劲点了点头。恭敬的朝他行了个长辈礼:“谢谢洛前辈。李幸铭记于心。”神情坚定,不卑不亢。洛云息对这孩子莫名喜爱,又见他说话有章法,礼数周全,不像贫苦人家的,反倒像书香门第出身,不由好奇,道:“小小年纪知书明理,还在上学堂?”

“我没有上过学堂。母亲去的早,父亲身体不好,还要操持生计。家里拮据,供不起我念书。学问都是父亲教的。”

“你父亲很了不起。”洛云息真心赞道。“来,先吃饭,之后让人送你回去。”

“前辈,我得告辞了。父亲还在家等我。”洛云息看他说得坚决,就把茶果点心包起来让他带着,“那我就不留你了。不用推辞,现在早过了饭点,你父亲也要吃东西。”

“啊,我送你回去。”洛璟言终于逮到机会,自告奋勇地说。

“谢谢洛少爷,我自己能行。你快吃饭吧,冷了就不好了。”不待他反驳,施了个礼,爽利的走了。

慕北驰没憋住,笑出了声。洛璟言讪讪的说:“那,那咱们赶紧用饭。”

这顿食不知味的饭用完,洛璟言找借口溜了。定好的计划也没有成行。慕北驰完全不在意,反正能和洛云息处一天,出不出去都无所谓。

“早上见到南游了。他最近很忙吗?”

“有点忙吧。温柔乡即是英雄冢,南游就算不是英雄,也熬的伤神吶。我都几天没照过他的面了。他来做了什么?”

“吃了早膳。”

“就来蹭个饭?看来是真累了。”

“二哥前几日差人捎来了梅花酿,在他家的梅花树下埋了三年了。下个月秦姑娘生辰你带过去,叫上南游尝尝。”

“你舍得?那可是洛二哥专门给你的。”心里高兴,调侃了句。

“送了朋友,有什么舍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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阴暗简陋的房子里,不时传来剧烈的咳喘声。李忘靠坐在床头,焦急的等着他的儿子。怎么还没回来?又被人欺负了吗?他知道自己的儿子受了很多委屈,虽然小家伙忍耐着不说,可他想得出来。一个瘸子、独眼、丑八怪的儿子能得到多少善待呢。

“爹爹,我回来了。”李幸像往常一样快步走到床边:“您好点没有?我带了东西给您吃。”小心翼翼地从怀里掏出包好的点心,递过去。

“幸儿,你哪来的钱买点心?你的衣服呢?”李忘没有接,疑惑的问道。

“点心是位姓洛的前辈给的。今天洛家的少爷无意间撞倒了我,他人很好,带我回家换衣服,还塞了点心给我吃。”

“幸儿,爹教过你的,不能随便要人家的东西。”

“没有的。衣服洗干净了我就还回去。等寄在马掌柜那卖的木雕得了钱,我再登门道谢。只是现在咱们更需要吃的。而且那位前辈很和善,还摸了我的头。爹爹,我见到他,就觉得亲近。”

“下次好好谢谢人家。幸儿饿了吧,快些吃吧。”

“爹爹先吃。”李忘拿了个绿豆酥放进嘴里,太甜了点。李幸吃的津津有味,小孩子的天性显现出来,眼睛亮晶晶,点心渣沾了一脸。李忘笑着帮他抹了,心里苦涩。本该衣食无忧的孩子,却要忍受如此艰辛酸楚的生活。

我吃好了,去熬药。”

“幸儿,爹觉得好多了,不用每天都吃药了。”

“大夫说您的药不能断。没关系的,上次的小物件都卖出去了,马掌柜今天给了我不少钱。药还吃得起。”

“那就好。我久不出门,也不知道卖的怎么样。手上还有几件,等做好了,再拿去卖。”

李幸熬着药,摸着身上的几个铜板,犯了愁。该怎么办才好?马掌柜说爹的眼神越来越差,很多细致的地方都没了准头。卖的并不好。如果再不想办法,下次的买药的钱从哪里来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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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驰,留下来吃晚膳吧。我让厨房添几个菜,璟言晚上不回来吃,你陪我喝几杯。”慕北驰本来想告辞,听这话改变了主意。“好啊,那在下就多叨扰了。”

午膳吃的晚,晚上这顿也向后推了推。待慕北驰坐定,发现桌上竟全是自己平日里爱吃的,不由多看了洛云息几眼。

“平日用饭时看你多用这几道,就吩咐厨房做了。也不知道是不是你吃惯的味。试试?”慕北驰逐个尝了,“你这厨子手艺很好,做的比我那还地道。倒是我有口福了。”“那就好。”洛云息拍开坛酒的封泥,浓郁的酒香散开在屋里。

“好酒,陈年的女儿红,云息今晚真有兴致。”

“当是庆祝璟言长大了吧。”

慕北驰暗笑,做长辈的心情还真难揣测。平常那么清淡淡的个人,也有意气用事的时候。

喝上了兴,两人从诗词歌赋到兵法经略无一不谈,甚至还说到了十年前大烨和熙陆的国战。

“那场仗说起来谁有没赢,也都没输。西北的蛮族想趁机讨个巧,却碰了鼻子灰,连汗王都赔进去。不过对于民众来说,倒是件好事,摊上这么个穷兵黩武的主,过得水深火热,终于能缓口气。大烨说是败了,没伤到根本,熙陆像是胜了,也不过是自卫。两国都是新皇初登大宝,需要安定的环境整顿内政。结果订了盟,通了商,彼此得了实惠。虽说是大战,却是天下太平的开始。”

慕北驰对着月光举杯遥敬,“愿长安,无战乱。”

“夫妻皓首,子女承欢。”洛云息接到。

☆、战歌未歇,少年已老

  洛璟言挨到掌灯时分,估摸着洛云息已歇下了才踮着脚回来。进了家听说洛云息和慕北驰正把酒言欢尚未散席,大惊失色,也顾不得别扭了,赶着要把人劝回来。隔着门就听到笑声,端的是畅爽洒脱,更觉头大。

“四叔,慕大哥。”

“璟言来了,外面冷,快来盅暖和暖和。我正和云息说到你儿时的趣事。”慕北驰招呼他,俨然一副主人的架势。洛璟言啼笑皆非,“让慕大哥见笑了。”洛云息笑眼望过来,眉毛挑着,满眼盈盈水光,道:“瞧瞧,转眼就长成了,气量练出来可就没趣了。”“四叔,天色也不早了,不如到此为止吧。慕大哥今晚别回去了,我让人给你那边送个信。”

“还早呢,璟言也坐下唠唠。瞧着你这两天又清减了,告诉四叔,是谁总难为你?那些老家伙们要是心里没个数,倚老卖老,说不得要给他们提个醒儿。”洛云息说到后面,笑容未敛,语气里却透着丝森冷。

“四叔,没有谁难为我。老前辈们对我还算照顾。”

“那你是为谁消瘦减容光啊?你也到了婚配的年纪,有心仪的尽管说出来。”

“真没有什么的,大概来京都时日尚短,有点水土不服。四叔胡说些什么呢。”

别是喝醉了吧,怎么变了个人似的。简直和南游快成一路的了。慕北驰寻思。可是看样不像啊,思路清楚,满面容光,说话都带出爽利气儿,比平常健谈些而已。

“哼,胆儿壮吧你,出息了嘛,撒个谎都不带卷舌头的。”洛云息不屑的嘲了声。“行了行了,赶紧歇着去吧。我和你慕大哥还要聚会子。”直接挥手撵人了。

“好四叔,我错了。您就原谅我年少无知。回头你问我什么我说什么,知无不言言无不尽成吗?”洛璟言服软,和醉汉是没有道理可讲的,即便是他又冷静又淡漠的叔叔喝醉了也一样。他嗔怪的看了眼慕北驰,想架起洛云息,被拍开了。

冤枉。慕北驰心中叫屈。我是真没看出来,谁醉了跟他似的精神抖擞。

“四叔,药汤准备好了,你扶你进去泡会。”“不用,你出去。”“那让下人伺候着。”洛云息脑子转的有点慢,想了想,坚持己见。他不想别人看见身上的伤疤,无论是亲人还是下人。慕北驰似乎知道他的顾虑,拍了拍洛璟言的胳膊,“我看着他,没事。还能说会话。”

浴桶热腾腾的冒着气,浓郁的药味散出来。洛云息慢悠悠的解了衣服泡进去,大半天没动静。慕北驰不由担心,隔着屏风问:“云息,你还好吗?”

“嗯。”洛云息懒懒应了声,突然问:“北驰,你会唱歌吗?”

“会首,不怎么应景。”

“没关系。你唱,我听着。”

慕北驰慵懒的靠在屏风旁坐着,望着被窗棂切割成一块块的天空,遥想夜风吹过的荒原上,飘荡的苍凉歌声。击髀打起拍子。

“披上你的盔甲,儿郎。

握紧你的长枪,擦亮。

跪别你的父母,莫伤。

英雄的出生地,战场。

跨过大江兮路漫长。

守我国土兮战四方。

杀敌悍勇兮染赤裳。

报我君主兮岂敢忘。

埋我忠骨兮青山旁,

携我英魂兮归故乡。

守我国土兮战四方。

报我君主兮岂敢忘。

埋我忠骨兮青山旁,

携我英魂兮归故乡。

……”

是战歌。由他沉厚的嗓音缓缓唱来别有一番气势。

“埋我忠骨兮青山旁,携我英魂兮归故乡。哈,说的好啊。男儿何不带吴钩,收取关山五十州。”洛云息道。

“呵,方才还敬太平,现在就想逢乱世了?”

“只是憧憬大丈夫征战疆场的声势。金戈铁马,所向披靡。你不喜欢?”

“谈不上喜不喜欢。苟能制侵陵,岂在多杀伤。”

那边沉默良久,“是我胸襟小了。”

两人坐在屏风的两面,都若有所思。只有蒸腾的雾气袅袅散开,像是要把人裹在一处。洛云息靠在桶壁上,昏昏欲睡。然后他就真的睡了过去。

做了久远的梦。自己摆脱了孱弱的身体,稳健的骑在战马上,飞驰在荒野。追兵越来越近,身边的人没剩几个了,死亡和鲜血的味道跟了他整夜,咬住不放。真是溃败啊,六万人有去无回。连最后护送主帅的百人也都要交待在此了。

“主帅速走,属下们来断后。”

“你们……活着回来!”

马蹄声远去。再没有什么要保护,因此无可畏惧。这他距离死亡最近的一次,也是最惊心动魄的一次。他的人累了,马也疲了,满身血污,可是不想放弃,连对方的样子都没有真正见过,如何能甘心。要劈开那人的青铜面具,看看他是谁,把他和他的家族引向悲剧的人是谁。

“是你!”洛云息挣开眼睛,寒光乍现,出手袭向对方咽喉,动作迅速凌厉,却被轻描淡写的挡下来。

“云息!”贯着内力的声音直击胸口,震得他脑袋嗡嗡作响。

“北,驰?你怎么会在这,我怎么了?”洛云息坐起来按着额角问道。

“你睡着了,不停的说梦话。我刚贴过来,你就要杀人灭口。”

“不是未遂吗。我刚才说什么了?”

“你说,北驰,再来杯。”

“怎么可能?”

“是不可能。骗你的。”慕北驰欣赏完他无语的表情,笑了笑,道:“其实没说什么,只是被魇到了,不肯安生。我刚想叫你,你自己就醒了。大概梦里在上演全武行,伸手来了下。”

“呼……”洛云息脱力般倒回床上,长舒了口气,“对不住,睡迷糊了。”看了看身上的衣服,“我不是在泡药汤吗?”

“你泡着睡着了。我抱你出来的。璟言来看过,担心你晚上不舒服,要陪着。我想他明天还要去铺子,打发回去了。替了他睡在边上。”

洛云息手背搭在脸上,良久,“真是……糟透了。”慕北驰闷着笑没出声,难得看他难为情的样子,可不能错过了。

“北驰,我真的没说什么吗?”

“你说‘是你!’其他的没了。梦到了什么,咬牙切齿的。”

“呵……一打岔,不记得了。大约不是什么好事。”

“那忘了更好。”

洛云息没有忘,即使他到最后也没看到那张脸,那个场景却定格在记忆里。慕北驰也不会忘,他记得那双寒光铄铄的眼睛,没想到有生之年居然再次邂逅了它。原来真的是云息。纵然当年雄姿英发的少年英雄变成了如今尘面鬓霜的青年病患,可是眼中那瞬的光芒始终未变,依然冷冽透澈,直指人心。

这可真是……人生何处不相逢啊。

☆、都是埙声惹的祸

绿鸡 鸡能抽成什么样,我总算有了切身体会····

早膳没吃,慕北驰就匆匆忙忙地走了,他得空出点时间梳理和洛云息之间的关系。洛璟言在饭桌上主动坦白了和李幸认识的经过。

“……后来有个官差路过救了我们。大体就是这么回事了。四叔,我觉得没什么大不了的,你看还成吧?”

“璟言有了主张,以后你的事自己拿主意就好,不用征得我意见。不早了,快去铺子里吧。”洛云息落箸,正要回房。

“四叔?”洛璟言慌忙抓住他的袖子,道:“你别生气四叔。我只是不想你担心才瞒你。虽说鲁莽了点,最后也好好的不是?再说那几个混蛋不知道我的底,当着大堆人的面也不会真的下重手。只是为了找回点场子罢了。我是想好了才这么做的。”

“知道他们的来历吗?”

“不清楚,我看没事了,也没打听。”

“嗯。你去忙吧,路上小心。我还有活要做。”说着轻轻挣开袖子,转身走了。

完了完了,四叔真恼了,早知道昨天到家就该老实交待。可我也没做错什么啊,难道由着他们欺负个孩子?四叔到底生的哪门子气?

一连几天,洛云息都是不咸不淡的模样,洛璟言心里转过十五个念头,七上八下的。虽然洛云息没说重话,待人的态度也没多大变化,可他就是知道洛云息恼着。基于他“多年相处的直觉”判断出来的。于是,洛小少爷人都蔫了。笑得也不那么明媚了,没事还老捧着个埙吹。

“哎呦我说少东家,您这怎么了呀,还吹上了?”

“刘掌柜,我心里空落着呢。左右这会子也没什么事,你让我练会,回头好讨人开心。这还是四叔教的,学了几年也没学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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