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北驰抱紧他坐到稻草堆上,心里又急又悔,一遍又一遍的顺着他的头发。“怎么样,好点没有?”
“人怎么了这是?”季南游听到动静,跑进来问。
“我没事。你去忙,你的。”洛云息缓过这阵,从慕北驰怀里挣脱出来,对季南游道。慕北驰垂眼,“我去吧。”
“坐着吧。我都弄好了。这房子总算像点样了。留两个人守着,咱们回去吧,剩下的也帮不上忙。”
“你们先回去。我等人醒了再说。”
“那我也不走。反正我没啥事。”
“带来的木板还有剩的吗?给他们钉张床。”洛云息发现屋里仅有一张床,李幸怕是都睡在稻草上。
“成。北驰来给我搭把手。”
可难为慕大公子了,他出身显贵,长那么大,琴棋剑笔都摸过,就是没拿过锤子。从来都是人伺候的好好的,看他如临大敌的阵仗,季南游很不厚道的乐了。洛云息向外张望了一眼,也不由莞尔。他对着做完的木雕看了会,忍不住拿起刻刀就着原来的样子雕起来。
外面传来噼噼啪啪的敲击声,间杂着李幸说话的声音,季南游的指挥声,和洛云息手下的呲呲作响混在一起。
李忘眼睑颤了颤,醒来。一时不知置身何处。费力的偏头,就见熟悉的身影坐在桌前,认真刻着什么。就着阴暗的光线凝视,专注的侧脸,修长的身形都和记忆中相同。“小晞,”他轻轻地唤。
洛云息手里的刀“哐”的掉在桌上。
“小晞,你来接我了吗?”
洛云息慢慢地转头,此刻所有的声响都远去,耳边再也听不到别的声音。
他叫我小晞,虽然声音不同,但语气中的那份亲昵和关爱一如当年。
☆、六叔
熟悉的脸再次映入眼前,更俊秀了,眉间褪去青涩,沉了岁月。李忘释然地笑了,“你终于来见我了。你长大了。我却变成这样子。”
洛云息脸色惨白的盯着他。
“认不出士哥了吗?”
“大哥?”
“小六儿……”李忘如小时候般唤他,溢出的声音似一声叹息。洛云息突然想起了什么,掀开人身上的衣服往腋下看,小颗褐色的痣清晰的点在那。
“士哥,士哥是你吗?我,我很想念你。我是在做梦吗?士哥你还活着,太好了,真是,太好了。”洛云息跪倒在床前,攥着李忘的手贴在脸颊上,哽咽道。
“我,还活着?”
“是,士哥,你还活着,我们都没有死。小晞来接你了。对不起,士哥,来晚了。”泪水止不住的涌出来,濡湿了李忘的手心,滚烫的温度。
“怎么会,怎么会……那你是谁,怎么会在这里……”“
我是晞曜,士哥。让我来照顾你,以后我们一起生活,这次一定,一定,守护你!”
“你走,你走!”李忘陡然变了颜色,用手遮住脸上的伤痕,推开他,“别看我!走,离开这。离开京都,别回来,走得远远的!”
“士哥!”
“走,这里没有你哥,只有个又瞎又瘸的残废。我不想看见你。幸儿呢,幸儿……咳咳,咳咳咳……”
“爹爹!您醒了,怎么样了,哪里疼?”李幸听见声音扑到床前,连声问道。“幸儿,幸儿,爹没事。让他走,让他离开这。”“爹?洛叔是来帮我们的……”“快让他走!咳咳,咳……”
“云息?这是怎么了?”季南游和慕北驰闻声进来,就看到李忘气喘吁吁地赶人,洛云息跪在床边,头深深的埋下去。季南游上去拉他起来,被他拂开。“我走,我,我这就走,你别生气。”他重重地磕了个头,闷闷的一声响,退出去。那一下好像磕到了慕北驰的心口上,砸得生疼。
“洛叔、洛叔,”李幸追出来,“我爹不知怎么了,平时不是这样的。对不起,洛叔。”
“幸儿,”洛云息蹲下摸他的头,突然用力抱着他。孩子瘦瘦小小的身体深嵌入他怀里。“幸儿,叫我六叔。我是你六叔。叫我声。”李幸被他吓到了,怯怯的喊了声:“六叔。”“乖孩子,乖孩子。”季南游和慕北驰对视一眼,不明状况。
“六叔明天再过来。幸儿好照顾你爹爹。”
“我知道了,洛……六叔。”
洛云息目送他回去,看着茅屋的方向,久久不动。他的大哥躺在里面,他失而复得的哥哥,这世上唯一骨肉相连的亲人。迈过十年漫长的岁月,他终于再次找到了他。他的兄长变得面目全非,穷困潦倒,全是他的错,一切都是他的错。
“回去吧。”慕北驰拽起他,把马牵过来。
“我想一个人呆会。”他牵着马慢慢地走,周遭的所有再入不了他的眼。季南游二人远远的跟在后面。“北驰,你说这怎么回事?”“不知道。”“他这是想走到哪去啊。这样能行吗,身体吃得消?”“我去叫他。”“咱们干脆把他打晕带走吧。”
点子虽馊却不失有效。慕北驰跟上去,准备说服不了就强行干预。“云息,差不多了,璟言还等你回去。”“璟言……啊,是了,璟言。”“哎小息,小璟言待会又要管我们要人了。”“别这样叫我!别叫。”
我不叫便是,这还挑人的啊。季南游扭开头,没多说。“云息,该回去了!”慕北驰看他没停下的意思,手在他肩头扣了下。“你们先走吧,别管我。”慕北驰没说话,只扣着他拖住脚步。
“放开。”“跟我回去。”“我让你放开。”洛云息挥拳扫向他,慕北驰只是用掌心柔和的包住,卸了力道,“回去吧,你还有很多事要做。”他的声音很冷静,眸子淡然随和,满含宽慰。
“北驰,我难受。”
洛云息仿佛一下子失掉了所有防备的力量,哑着嗓子道。“我心里难受,不知如何是好。”这是他第一次在人前示弱,把脆弱暴露出来。既伤怀又无措,看得慕北驰酸楚难言。只能用力握紧他的手,“我陪着你,会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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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思暖。地下暗室。
昏暗的火光,阴冷的囚室。琴衣神情灰败地跪在地上,蓬头垢面。从吃了梅庄的暗亏,秦岚疏不敢再托大,雷厉风行的处置了所有怀疑对象,琴衣首当其冲。
“琴衣,你跟了我有七八年了吧。”“七年。”“是啊,那时候你还是小姑娘呢。梳着两个圆髻,总是跟在身后,对什么都好奇。”秦岚疏哼笑了声,道:“是为什么呢,你要和我背道而驰。我亏待了你吗?”
“没有。我想要的太多,你不给,我只好自己去拿。”“你想要什么呢?”“相思暖。所有的,钱、人、权柄,站在高处,被人尊敬。”
“哼,可够没出息。”秦岚疏冷眼看过去,“不过是个青楼老板,算什么高处。区区相思暖,就值得你背叛我?”
琴衣愤然抬起头,怨恨地瞪着她,“你凭什么拥有一切!无论是欢客还是楼里的人都高看你眼,就因为是楼主,就该比别人高一等吗!就因为你是楼主你就能不卖色,就能装清高博名声!我为什么只能被人看成妓女,看成便宜货色!若是我有这一切,也能做得更好!”
“你没卖身吗?”
“卖了又如何!我是生活所迫,你们这些高高在上的人怎么会懂!”
“人和人生来本就不同,我为什么不能拥有一切?你走投无路,对我说想活出点样子来,过好的生活,让那些达官贵人来讨你欢心。我收容你,调教你,让你一展所长。”她嘴边荡起嘲讽,寡淡地说:“你自己选的路。没资格抱怨。”
“我要把你踩下去,拿到全部。没斗过你,是因为你手里的东西比我多。易地而处,谁输谁赢定会改写。我不服。”
“不是,是因为你太蠢。你要学的还很多,我若是你,就不会这么早就想翻盘。你不服也无所谓。好了,现在该是清算筹码的时候了。说吧,是谁指使你暗算九哥?”
“没有人,是我自己要杀他。我知道他是你很重要的人,不想让你得到任何助力。”
“你连他是谁都不知道就敢动手?”
“我没想亲自动手,是王福贵太不中用。”
“你选错了合作对象。把你知道的都说出来,我放你条生路。”
“你,你肯放过我?”
“毕竟主仆一场,你也确实出过力。再说你什么都不知道,还算不上对手,只是添了点麻烦,犯不着杀你。但你若有隐瞒,便是自寻死路了。”
让自己斗志昂扬的阴谋,在对方眼里只是场小闹剧,连台面都登不上。这些年都干了什么呢,除了怎么讨好和取悦男人,竟什么都没学到,什么都没看明白。也许让自己掌管一方的消息渠道,只是秦岚疏的宽待,不想让她面上难看罢了。
“我看王福贵找的人都不顶用,也不再指望他。暗地里放出消息,悬赏杀手。有个女人找上门,她不收订金,事成一并算。她条件有利,我把知道的都告诉了她。事败,她也没再出现。”
这应该是九哥提到的用孩子当护盾逃脱的女人。“她长什么样?”
“我没看到。她脸上罩着黑纱。看起来并不像个赏金的杀手,谈价钱的时候很冷淡,也不讨价还价。目的明确,好像就是为了杀慕北驰而来的。而且我查慕北驰的时候刚开始很难,出身、容貌、武功线索都没有。没几天就变得太容易,似乎有人在故意放消息。他的性情、习惯、武功路数都能查到。”
“她问过你什么?”
“她,”琴衣仔细回忆了下,脸色发白,“她随便问了几句……是了!当时我觉得奇怪,以为是她性情阴冷使然,也不想和她多说。现在想来她几乎没问过什么,她一开始就知道!她知道慕北驰的底细。那她为什么来见我,她不要钱又不要消息,为什么还来。”
“她在走过场。需要你当幌子。她和放出消息的人是一伙的。他们在拿你当枪使。”
“我我……”我是如此短见和愚蠢。还肖想得到相思暖,真是白日做梦。
“京郊有处庄子,我刚清理了人手。你去那当个烧火丫头吧。多用用脑子。”
琴衣跪地俯首。从自己第一次见到这个女人,她就是自己的梦想和憧憬,她那么漂亮那么强,和自己见过的悲惨女人都不同,是个活出了尊严的人。多年来奋力追赶,却始终遥不可及。
“是,秦姑娘。”
秦岚疏走出暗室,天光明朗,晃入眼睛。她抬手挡了下,舒了口气。碧茶那再晾几天,也该审个清楚了。问问九哥要不要亲自处置。还有红袖楼,是时候费心了。摊上左明德这么个对头,真是不走运呢。
☆、谈谈心、探探亲
“他吗的!走了什么屎运,这样都能让人跑了,到嘴的鸭子飞了!你们是怎么办事的,啊!养你们这帮废物干嘛!”
“少爷息怒少爷息怒!这,这,里面肯定有古怪。”
“屁话!我管你什么古怪,人呢?!我要的是人!上次让顾瑜瑾搅了局,少爷我就憋着股邪火。这档子势在必得的事都能黄了,你们怎么不去死!啊!”
“少爷饶命!饶命啊,少爷。小的实在不知道那药没用啊。那伙人说得信誓旦旦,小的也拿人试过,没问题啊。除非,除非那娘们儿没下手,否则断不会让他们跑了。”
“没下手?!没下手怎么暴露的,现在人呢?啊!你倒是把人给我找来啊!晓事的人都没影了!几天了,早不知死到哪去了!你这混账!废物!”左明德用力踹了底下的人几脚,骂骂咧咧。
“小的是废物,小的该死,您息怒,别脏了脚。那臭娘们翻不出您的掌心,早晚都是您的,到时候哭着求着您收留。”
“就你狗东西会拍!”左明德喝了口茶漱口,阴沉的骂,“早晚?哼,谁知道那老太婆什么时候死!万一她再撑年把呢。”
“要不,您给顾大人知会声,让他寻个罪名把秦岚疏拿了?”
“什么馊主意!他能听?!顾瑜瑾是什么玩意,不知哪来的野种,也敢骑到少爷头上。早晚让他跌得鼻青脸肿。”
“少爷,听说顾大人前些日子对相思暖的红牌热乎的很,不如咱们给二小姐递个信?”
“那是前些日子。现在早把那妞扔脑后去了!什么伉俪情深,都是扯屁!嗳……他这是有新欢了?哪来的,你知道吗?”
“听说是迷上了吹埙,有事没事就去学。至于跟谁学的,小的还没打听着。少爷也知道,他身边有条狗鼻子灵,跟得太紧。”
“滚去给我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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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哥,你有个音指法不对,应该按这里。”洛璟言说着,把顾瑜瑾的手移上去个孔。“你再试试。”
“嗯,好了。”
雪洗过的天空,清疏明朗,天光云影。顾瑜瑾休沐,约上洛璟言出城看梅花。两人站在梅林里学埙,偶尔说点闲话。洛璟言裹得严实,毛绒绒的,远看像梅林里躲着只白兔子,红白相应,煞是好看。顾瑜瑾仍穿皂色的便装,肩臂处刺着暗金色团纹,头顶沾了片花瓣。洛璟言笑着给他拈下来。
“凌哥,花瓣落你头上尤其好看。”
“……”
“哈哈,我绝对是褒奖,你那是什么表情。好冷啊,我做东,咱们去吃饭吧。我想吃客留居的糯米鸡丝。粘粘软软的,这天吃最好。”
“你不回家陪长辈?”
“四叔这两天不在家,每天不知道忙什么,早出晚归的,还不许我跟着。饭桌就我自己,好冷清。”
“我府上的厨子烧的鸡比客留居好。来吃吗?”
李方鸣立在一旁扮树桩。大人邀请人来家里吃饭,他没听错吧。
“别麻烦,你府上规矩大,我怕给你丢脸。”
还被人婉拒了?!李方鸣又往后靠了靠,力图和梅花融为一体。
“不麻烦。”
“那我可真去了啊。”能被凌哥请回家,挺长面子的不是。那可是国公府。
“走吧。”
顾府的厨子手艺神乎其技,洛璟言吃得过瘾。只是这饭桌也比他家热闹不到哪去。就仨人。顾瑜瑾吃得很快,谈不上优雅,就是让人觉得很利落。五岁的顾怀辰小大人般端坐,乌溜溜的眼珠子不时的转到洛璟言这边。
“父亲大人,孩儿吃好了。”
“去读书吧。”
“是。孩儿告退。”
洛璟言眼角抽搐。当国公府的孩子也不容易啊。喊个爹都比别人多三个字。“洛叔叔,怀辰先失陪了。”洛叔叔……失陪……看着小孩子脸上不符年龄的严肃,洛璟言直皱眉。“怀辰喜欢什么,下次洛叔叔来带给你。”“洛叔叔带的我都喜欢。”呦,这可比他爹会为人多了。“好,那带小玩意给你。呵呵。”
等小家伙眨着亮亮的眼睛下去后,顾瑜瑾道:“他要读书,没太多时间玩耍。”“小时候不玩,长大了就会少很多回忆。”“少就少了。”“我觉得那是珍宝。一生就一次收集的机会,错过了就没了。”顾瑜瑾看了他一眼,哼了声,也不知是赞同还是反对。问道:“你这么大在做什么?”“六岁之前在父亲眼皮底下提心吊胆,六岁以后上午跟着先生读书,下午粘我四叔院子里。”“做什么?”“什么都做啊。听他讲故事,跟他养花,问他功课之类的。他什么都会。”顾瑜瑾不以为然的嗯了声,“你很敬仰他。”“是。他保护我教导我。这世上除了父亲,我最尊敬的就是他。凌哥小时候呢?”洛璟言问道。
顾瑜瑾愣了愣,小时候?小时候的记忆全部都和小曜有关。一起习字,一起练武,一起吃饭休息出游,一起长大,一起爱,然后分离,再无聚首。当年两小无猜的时光,自己有多么快乐,现在想来,恍如隔世。
“凌哥?”
“太久了,忘了。”
是想起青梅竹马了吗?凌哥小时候也有喜欢的人吗?呃,废话,他当然有喜欢的人,说不定当年还是温柔多情的少年郎呢。还真想不出他柔情蜜意的样子。他还想着她吗,还喜欢她?那,那他喜欢自己吗?恶寒,什么诡异念头!
看着洛璟言又露出了一脸纠结,摇头摆脑的。顾瑜瑾泛起点笑意,拍了拍他的头。然后发现,少年的表情更精彩了。又惊喜又惊惧,复杂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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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天早出晚归的洛云息没有悬念的站在李忘紧闭的门前,提着食盒,“士哥,我带吃的来了。”
没有回应。
“士哥,你吃过东西我就走。让我看你一眼。”
“拿走。”
“士哥……别这样。”
门内沉默许久。沙哑的声音慢慢传出,“这里没有士哥。走吧。离开京都,去过自己的生活。”
洛云息不再争辩,固执地坐在门边,抱着食盒等。李幸急的团团转,趴在门板上听外面的声音。没有爹爹的同意,他不敢打开,只能干着急。这样的场景最近几天持续上演,门内外的两人流着相同的血,也有着相同的倔强。一个在床上等人走,一个在门外等人开,都不肯放弃。
“爹爹,为什么要这样对洛叔?”李幸熬了几天,再也忍不住了。
“你不懂。”
“那您教我。你们不是兄弟吗?爹说兄弟如手足,怎么忍心如此相待?”
“别说了。幸儿,你还小,不会明白。”
“我就是不明白。洛叔那么仁善,除了爹爹就只有他对我好。你不见他,能让我看看他吗?爹爹昏迷不醒的时候,只有洛叔肯帮我。他身体不好,我不想看他难过。他会生病的。”
“身体不好?”
“屋里暗,爹爹大概看不出来,他脸色总是很苍白,手也冷。上次来这还在发热,我看到他不停的按着头。爹爹你让他进来暖和下吧。他又冷又难过,一定会生病的。”
“你出去,让他赶快走,不要再来。”
李幸打开门,洛云息欣喜的望过来。“六叔,爹爹让你回去。”“你爹爹在这,我哪也不去。”“六叔,你冷吗?我给你捂捂手吧。”“幸儿乖,我不冷。”“六叔,你脸色好难看,你生病了吗?呜呜呜……你别生病,我害怕,呜呜…你们都病了我该怎么办……谁还能帮我……呜呜呜……都怪我,我爹爹不听我说……你会不理我了吗……呜……”李幸抱着他六叔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泪水打得人胸口湿了大片,洛云息不停的拍着他后背安慰。
眼泪攻势发挥了最大的效用,李忘被哭的备受煎熬,暗叹真是小叛徒。无奈道:“进来吧。”
“爹爹?”李幸一下子刹住了声音,惊喜的叫。“六叔,爹爹叫你!太好了!”洛云息抱着人走进来。
“我去热饭菜。六叔坐着和爹爹聊天。”
洛云息点头看他下去。走到床边,望着李忘满布皱纹的脸,形容枯槁,四十多岁的年龄相貌已有如花甲。他半跪在地上,百感交集,“士哥,我很想你。”李忘把脸转开,轻叹,“你这又是何苦?”“士哥,我有许多话要对你说。你看看我吧。这世上凌家只余我们两个了,你不愿多看看我吗?”他说的哀婉,触动了李忘的心伤。李忘抚了抚他的鬓角,“小晞,你长成真正的男子汉了。”年轻轻轻,两鬓却已斑白,这些年你也不容易。
“是,我已经是大人了,让我照顾你吧。”
李忘摇头,“我不用你照顾。你不该留在京都,这里不安全。”“那等士哥好了,我们南下去容州。听说那里的桃花开的格外早。你愿意和我去看看吗?”“我怕是去不了了。小晞,我的时候快到了,不愿再离开故乡。”李忘温和说道,他语气没有多少悲凉,似乎早已做好了准备,只等那个时刻来临。“本来担心幸儿。既然有你在,定不会亏待了他。”
“士哥要活得长长久久的。不要说些丧气话。我义兄洛云啓说过,活着,就总会有好事发生的。”李忘一笑,不与他争论。他已经遇到了最大的好事了,有生之年还能再看到自己弟弟。知足了。
“小晞,凌家不只余我们两个,幸儿是我的亲骨肉,不是收养的孩子。”“什么?!”“他是我和芸娘的孩子。芸娘是我养的外室,当年家里不松口,我只好在郊外先寻了处宅子把她安顿了。没多少人知道。出事的时候她已有了身孕,而我被囚在府里久了,一直没收到消息。后来侥幸存活,再去故地,才知道芸娘居然给我添了个儿子。她是个好女人,是我对不起她。”李忘咳了几声,喘匀了气,掩去丧妻之痛。
“士哥放心,晞曜但有一息尚存,定护他周全,不让他再受任何委屈。”
“你啊,就是太护短。可不要溺爱太过。”
“这很难说。士哥得在一旁监督着才行。”
李忘听闻失笑,如幼时般拍了下他的发顶。“小晞,这些年你怎么过来的?”
“我现在的身份是洛家的老四。当年被追捕,穷途末路下投了苍江,被义兄洛云啓救起,带回了洛家收留。当时原本的四爷已处在弥留。他长年深居,不为外人所知。后来,我顶了他的位置,成了洛云息。十年来被哥哥们护养,鲜少接触人事,平安度过。”洛云息说的平淡,他如何从那场清剿中逃出来,又怎么被逼的投江自尽,当中受过何等折磨一概略过不提。李忘知道他这个弟弟,性子最是坚忍,若不是被逼到绝路,心灰意冷,绝不会寻死。他不说,自己也不愿让他忆起,只怜爱的抚了抚他的发顶,无声安慰。
“士哥怎么逃脱的?”
“我也不知道。醒来的时候就已经远离京都,在处幽暗的房间里躺着。身上裹好了绷带,每日有人照料。都是聋哑之人,也问不出什么。有日所有的人都不见了,桌上留下了笔钱,再也没人回来过。我将养了大半年,惦记芸娘的下落,回了京都。见到了他们母子。芸娘没几年就去世了,我带着幸儿过活,寻医问药钱很快用光了。这副样子,也不便见人。思量许久,做起了木工的营生。家里的那场大火伤了手和眼睛,也做不了别的,雕个小东西都不中用了,苦了幸儿。”
“能活着就好,其他都不重要。”
“说起来,雕刻的手艺还是你教我的,如今成了谋生的手段。”李忘肃容道:“洛家肯冒险接纳你,已是大恩。不要再给其添乱。”洛云息明白李忘的顾虑,他担心自己寄人篱下,又要执意照应他们,为洛家所不喜。“士哥放心。洛家对我的恩情,铭记于心,无以为报。但照顾你是我自己的事,自当竭尽所能。以后手艺活全由我来做,你们的生计我来操持,不会动洛家一分一毫。这也是我的愿望。”
“胡想些什么,你怎么能做这种事?你回去照顾好自己就行了,我们的事不用你费心。还没到过不下去的地步。”看来他这哥哥对自家的现状不甚了然。纯粹是被小幸儿糊弄了。洛云息把头在他手背上蹭了蹭,笑道:“我从小就喜欢摆弄这些,哥哥也知道的,怎么就不能用它营生了?难道你不相信弟弟的手艺?不是我自夸,京都里怕是找不出几个比肩的呢。”李忘被他的撒娇弄的没办法,“随你吧。”
三口人和乐融融的吃了饭。李忘说了那么多有些疲惫,被劝着睡下了。洛云息坐在桌前教幸儿雕花,小声的说着话,消遣了下午。待天色晚了,告辞回家。李幸送他出门,期冀的问:“六叔,你明天还来吗?”“嗯。”“太好了,那我等着六叔。”“好。幸儿,告诉六叔。你爹爹被谁打伤的?是不是上次欺负你和璟言哥哥的那些人?”“嗯。我去马掌柜那回来,他们尾随我到家。爹爹为了护着我……”
“知道了。别告诉你爹。”
☆、大风吹来个妖精窝
洛云息回到家,还没进去,就听见一声声控诉般的猫叫。小虎,哦,是春分龇牙咧嘴的冲着季南游,嗷嗷叫唤。
“小白眼狼,这么快就不认小爷了!还是我把你捡回来的。你咋不知恩图报呢。”“喵!”“怎么,不服气?你过来,看小爷不揪你的尾巴毛!”“喵嗷!”“小样儿,那么嚣张大虎以后不娶你!”
“它叫夏至。”洛云息进门听见季南游乱喊猫的名字,纠正他。“哎云息你可回来了!我都快忍不住去找你了。”
“有事?”洛云息把筋疲力尽的春分提起来,顺了几下,放它去玩了。
“就想叫你喝酒来着。”
“你还没吃饭?”
“啊!我都忘了。”摸摸肚子,“还真饿了。既然你回来了,我找食儿去了。”季南游安了心,他自然知道洛云息去了哪,要不是慕北驰专门叮嘱不要去打扰他们,他早就去找人了,省的悬着心。
“我让厨房给你做点东西,吃完再走吧。”
“谁说我要走啦,我只是想吃街口那家面摊的馄饨。吃完还回来的。春分还挂念着我。”春分绝对不会挂念你,你死了这条心吧!洛云息嘴角抽了下,叹了声,“走吧,我陪你。”
吃了馄饨,季南游小尾巴一样的跟洛云息进了书房。发现里面真是别有洞天,柜子上码的满满的都是书,十分庞杂。尤其是奇淫技巧方面的书籍收集的非常齐全。他靠在椅子上抽了本游记看得津津有味。洛璟言今天约了朋友,还没回来,书房里没有旁人。洛云息找出上次慕北驰查到的资料,又仔细的看了遍,凝神不语。“云息,你看这个做什么?”季南游不知什么时候凑过来问道。“没什么。”“你想收拾他们?交给我吧,这活我爱干。”“你别管。”季南游听他说得冷淡,不怎么高兴,正想开口,就听洛云息冷声道:“我要亲手揍他娘的!”
季南游挑了挑眉,往纸上多瞟了两眼,暗记在心。戳了会猫,若无其事的回去了。
“北驰,呦,我给你说,今天云息当着我的面骂了句他娘的!真不可思议。”
“为什么?他从军营出来,多少会熏点匪气。”
“也是。可总觉得别扭,这么个温文瘦弱的人,不像会说粗话的。”
慕北驰清淡地瞥了他眼,“你不要太小看云息了。他从战场上生还,被铁血训染过。忘了梅庄的事了?”不说手段的狠厉和冷硬,单是那份镇定,便远胜常人。
“他弱点也同样明显。一旦把你划归到自己人,便不遗余力的保护。容不得差错。看他喝药喝的那个干脆就知道了。哎对了,我就想不明白为什么他喝了药却没事。”
“无外乎两种情况,碧茶给错了药或者他身体有古怪。第一种基本不可能,第二种……”慕北驰沉下脸,“我知道有种秘药,能让服用的人百毒不侵,甚至血可入药。”
“这么神奇?那吃的人得付多大代价?”
“它本就是种毒。起初能激发人体最大的潜能,日后再慢慢地耗空身体,虽看起来与常人无异,却外强中干,小恙都会蔓延成重症,缠绵病榻。最要命的是它让你五感灵敏,意识清醒。有伤痛时,痛感会被无限放大,能活活把人疼疯。”
“杀人不过头点地。怎可如此残忍。”
“呵……人可是无论多残忍的事都能做出来的东西。”慕北驰微嘲道。
“你是说,云息吃了这玩意!”
“具体不清楚。这原是宫廷流传的秘药。不是那么容易到手的。我在熙陆也只是有所耳闻,并未见过。却不知大烨是否也如此。”
“要真是,云息可够受的。”季南游重重的叹了声,心揪得慌。慕北驰不想再提,转问道:“他是为什么骂娘?”
“呿!我还以为你没兴趣呢。”便把自己看到的说了遍。临了,道:“我看云息对他新认的大哥紧张的很,那伙子八成是打伤他的人。你说他会怎么做,大街上逮着踹?咱们不得去助助威?”
看着季南游摩拳擦掌的来了兴致,慕北驰浇他冷水,“不用想了,你期待的不会发生。”“你又知道?”
“猜得出来。璟言是他的软肋,他定会谨慎的对待,不想牵扯到洛家。”
“啧!只能等机会了,一时半会怕是点不起火了。”季南游扫兴道。
慕北驰刮了刮下巴,“那我们便给他送阵风吧。”
....●○...........●○...........●○.......
黄武很畅快。兜里有了银子,身边聚了群狐朋狗友,这他妈才是生活啊!前段时间的憋屈总算散了点。那天出门没看黄历,教训个小杂种都能踢到块硬板,实在是衰透了。也不知是哪家跑出来的少爷,闲的屁疼非来插一脚,结果弄得他被官差打了几十板子,差点没丢了半条命去!还被在府尹家当管事的老爹关了个把月才给放出来。干!这口气如何咽的下。好巧不巧让自己遇见上次那小杂种,尾随他一路到家。看还有谁能救你!打完人喝完酒,气才顺了。约哥几个去赌几把过过手瘾。
一群人耀武扬威的荡在街上。迎面走来个少妇,只顾着低头赶路,哎呦一声撞到他身上。
“嘿!长眼干什么吃的!”黄武骂了句,正想讹诈番,坐倒在地上的女人缓缓抬起头来,“民妇有眼无珠,冲撞了这位大人,请大人见谅。”声音娇媚,含羞带怯。黄武到嘴边的话都吞回去,小娘皮长得真不错,浑身骚气,老子喜欢。“起来吧。你要怎么让大爷见谅啊?”“民妇,民妇……听凭大人吩咐。”
有戏!那你来陪陪老子好了。“你弄脏了爷的衣服,总得拿出点诚意,端杯茶道个歉吧。”少妇低下头,脸上飞起两团红晕,“民妇住在京郊。夫君外出做买卖,只有几个使唤丫鬟,怕招待不好大人。”黄武大喜,小媳妇僻宅子,还有几个小丫鬟,没有比这更好的了!“没关系、没关系。哥几个,这小娘子家里可怜,咱们去给帮衬帮衬。”
走了个半时辰,远远地看到栋半新不旧的宅子,里面有些破败,几个千娇百媚的丫鬟雀鸟样飞出来。“夫人,您回来了,可担心死我们了。”“是几位大人送我回来的。快去准备茶水点心,让大人们歇歇脚。”丫鬟们应下,款款地退下去,眉梢眼角都带着股子春情。看得黄武几人暗吞口水。乖乖,这是个妖精窝吧。
几壶茶水下去,数人开始眉来眼去,搂搂抱抱地占便宜。黄武看家中的确没有其他人,仅存的丁点戒心也没了影,动作愈发大胆起来。“大人,快放手。这青天白日的,要是被人看见了,民妇可怎么做人啊。”“怕什么!谁敢管老子的闲事。小娘子,让爷好好疼你。”旁边的跟着起哄。赶紧的该干嘛干嘛去,咱们也好跟丫鬟们套套交情。“大人英武不凡,自然是不怕的,可是民妇总要避讳着点外人。不如……大人换个时辰……”黄武几个随即明白,这是要玩夜半偷情啊。虽说他们横着走不惧谁,不过偷情嘛,找的就是那点刺激。
“行,那爷迟些时候再来。”
☆、斯文的暴力
洛云息一丝不苟地把机匣里的每只箭头涂上麻药。他涂的很慢,现在时辰还早,每隔两天的亥时,黄武那伙人都会从京郊的一条荒僻小径上经过。他已经注意到三次。今夜准备下手。等璟言睡下,带好东西轻手轻脚出了门。
季南游拉着慕北驰趴在房顶上蹲守了大半夜,眼珠个夜猫子似的亮,精神头好的出奇。两人远远地坠在后面,看着夜色中清瘦的人影不慌不忙地隐在树丛里,守株待兔。
阴冷寒夜,月亮都藏着不肯露出头。远处笑闹声传来,洛云息呵了呵手,待人走近,瞄向他们腿部,按下机括。几个人乱叫了通,瘫在地上不能动弹。
“谁?吃了熊心豹子胆吗!”黄武厉声喊道。洛云息也不搭话,施施然从树丛里走出来,撕下他们身上的衣服塞进嘴里,蒙住脸,用绳子捆结实手脚。把箭支细心地收好,坐在一旁,对聒噪的“唔唔”声充耳不闻。
“北驰,他在干嘛?”季南游扒在树杈上问。
“等麻药过去。”
“还那么麻烦,直接动手不就行了。”
“揍人没让他觉到疼,有甚意思?”
麻药是洛云息自己调的,药效快,维持的时辰却很短。没多大会,黄武几个人熬过了劲,死命挣扎起来。洛云息从地上提了根棍子先把他们揍了个鼻青脸肿,歇了口气,再抡起来朝着肋骨和右腿一人一下。骨裂声在阴恻恻的风中听得渗人。几个人无一例外晕了过去。
他至始至终都有条不紊,一言不发,下手冷酷干脆,毫不犹豫。做完一切,掸掸衣袖,把绳子解开,转身走了。
树上的两人相视无语。就完了?怎么揍个人还那么斯文。季南游跳下来探了下,“人没死。肋骨都断了根,右腿折了关节,以后都得瘸着点了。”
洛云息小心地避开人,绕回家。站在门口却不进去,弯腰拣起了什么,低头摆弄。
“出漏子了?”季南游耳语道。
“被发现了。”慕北驰苦笑了声。
不是吧。小爷轻功白练了。
“南游,你把我家瓦片踩坏了。”声音不高,但两人耳聪目明,自然都听到了。季南游不情不愿的冒出来,嘴硬道:“说不定是北驰踩的呢!”慕北驰对于他患难不忘拖上好友的精神无语凝咽。
“北驰也来了?”
“你不知道?那还一副了然于胸的样子。你咋发现我的?”
“没发现。诈你的。”说罢开门进房,只余下两人风中凌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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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郊的妖精窝再也没人来过,少妇丫鬟也消失了踪影。“寻仇伤人案”发生后,衙门官差来附近查过多次,一无所获。黄武捡回了条命,哭天喊地的要求严惩凶手。可他好端端地大半夜跑到那荒僻地干嘛去的死活说不清。他们几个平日里横行霸道,搞的天怒人怨,怀恨在心的人多了去,根本找不到哪个更有嫌疑。一时间流言四起,百姓暗地里拍手称快,没多久也就被人忘了。
然而这些都和洛云息无关,他每日呆在李忘的家里做做木件,陪陪李幸,挂心着哥哥的伤势。李忘身体直不见好,尚不能下床。大夫隔天换个,都劝他尽人事听天命。洛云息不理会。士哥会好的,他还要和我去容州看桃花。
“小晞,你年纪也不小了,找个好姑娘成亲吧。”李忘闲聊的时候提到。“谁家愿意跟我呢。还得要士哥给相相,别想撒手不管。”“六叔有喜欢的人吗?”李幸天真的问道。“小家伙还知道喜欢?”洛云息捏捏他的脸,“一个人惯了,没考虑过这些。”
“不如考虑下。以前的人,就忘了吧。”李忘温言道。他知道小晞有过爱人,虽没见过,但从只言片语中知晓他们感情颇深。只是物是人非,当年的人早已不在,不如就此放开过新的生活。况且小晞需要个贴心的人从旁照料,自己死了,他心里也有个寄托。
“嗯。知道了。”
成亲,妻子,女人……洛云息人生的前十六年从未碰过女人。后十年又绝了这念头。身体有需要时,也是用手抒解。对于成亲很是茫然。怎么才能和一个女人白头到老?相敬如宾、举案齐眉,即使没有情爱,也能度过一生吧。
回到家,竟十分热闹。洛璟言正和慕、季两人在吃酒。自从那晚黄武的事后,他们没见过面。虽没几天,竟像是隔了很久似的。洛云息不由漾开笑容,坐到了中间。
“四叔来了。你再不来,慕大哥连酒都没心情吃了呢。”
洛云息失笑,看向慕北驰的目光满是柔和,倒了杯酒喝掉,问道:“有什么好事?”
“没事也能聚在一起喝喝酒嘛。这不快到年关了,到时候一回乡有阵子见不到,不得赶着多见两回。”
“季大哥要返乡?”
“小爷可没乡可返。你们得回去吧。”
“还没定呢。我听四叔的。”
洛云息转着酒盏出神,没注意他们说什么。
“四叔?”
“啊,嗯。”
季南游暗笑,这答的哪句啊。戏谑道:“还没过年,云息就提前思春了?”本是句笑语,谁知听的人不接腔,低头沉默。
“哎我开玩笑的。你不会较真吧。”
慕北驰给洛云息斟满酒,“有心事?”
“成亲,需要做什么?”洛云息认真问了句。
三人都噎住了。“四叔你要成亲?”“云息你好端端的成什么亲啊!”“……”慕北驰想问,又什么也不想知道,涩声道了声“恭喜”。
“我还没想好。”不知是不是他的错觉,似乎听到三人齐松了口气。
“云息你冷不丁的来句震到小爷了。我说你闷不吭声的,动作咋那么快呢。兄弟,是不是想女人了?”
“没有。”
“都是爷们没啥不好意思的。要不,咱们一起逛楼子吧。”
“季大哥!”
“小璟言害羞什么。你也到了知事的年龄了,下次哥哥带你去见识见识。”洛璟言脸都红了。他知晓人伦之事,却从未体验过。听人大大咧咧的说出来,很不自在。季南游说完也觉得太扯,在人家长辈面前邀请晚辈逛窑子,怎么听都不是个事儿。
“我想起来还有账册没看,先失陪了。四叔你们聊。”逃也似的走了。
“哎云息,小璟言不禁逗呢。”季南游虚咳一声,讪讪道。
“别带坏他。”
逛个窑子就是带坏了?忒苛刻了,再说小爷还没付诸行动呢。忿忿不平地想着,就听洛云息道:“明天我和你去。”
“哈?那敢情好。我来找你。北驰一起不?”慕北驰脸黑的快赶上外面的天色了,“去!季楼主相约,敢不从命!”他这火气来的突然,季南游摸不着头绪。洛云息给他端杯酒,“上次的事,谢谢你们。”
“谢我踩坏你家的瓦?”
“你知道我说的不是这个。我不知道你们做了什么,不过一定做什么了。”不然黄武为什么会在那个时辰出现在那里,为什么如此放松警惕连随从都不带,为什么自己刚想收拾他就恰好有如此良机?洛云息把三人的杯子倒满,正色道:“这杯酒晞曜诚心恭敬。为相识,为你们一切的好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