某地连年大旱,庄稼颗粒无收,百姓们叫苦连天,虽然上级官府也曾开仓放粮,但到了地方却已所剩无几。
百姓颠沛逃亡,流离失所,剩下那些老弱病残走不动的,不是饿死便是病死了。
千里之外的映景州,却是另一番天地,这个天子脚下的繁华锦都,向来天杰地灵,风调雨顺,衣食无忧的人们根本不用担心旱涝天灾。
此时刚刚入冬,天上就已经飘起了第二场小雪。
黄昏时分,家家户户升起了炊烟,这个时辰也正是风月楼生意最火的时候。
风月楼,顾名思义,映景州最大的烟花场所,是一处云集了妓女和小倌的头等销金窟。
据说这里的小倌个个都是勾魂的妖孽,他们拥有俊朗的容貌,姣美的身段,琴棋书画歌舞声乐无所不能,床上功夫更是堪称一流,让那些寻欢的客人掏尽腰包而再所不惜。
小倌都是些出身寒门,偏又天生姣容的男孩儿,为生活所迫被卖到青楼,也有少数是被拐骗来的,但只要是进了这种地方,再想出去简直比登天还难。
除非被有钱人真心看上,不惜高价赎出去的,不过也只是几年的好光景,韶华一过,人老色衰,便理所当然的成了那些有钱人随手丢弃的垃圾,甚至还不如妓女。
这就是小倌的悲苦生活,铅华绝代、倾世风流的光鲜背后,没有人能看到他们的眼泪,这种人生,再美丽也只能是个悲剧。
冬夜的雪连绵不断,一片片小鹅毛似的随风翩跹。
两辆大马车停在了风月楼右侧偏门口,六名黑衣男子在马车上跳了下来,随手掀起车帘,叫喝道:“快!都下车!都快点!”
随后在车厢里钻出来十几个孩子,脚刚着地便被那些男人吆喝着推搡进了风月楼偏门。
西北角的院落里,年过四旬的老鸨正在清点人数,她数的很仔细,一遍又一遍不厌其烦,头上的金珠钗随着她的动作乱颤个不停。
华贵的狐皮翻毛领子织锦棉袍裹着这女人臃肿的身体,看上去就像一口滚圆的大花缸。
一个人牙子在她身旁不耐烦的催促:“我说大甜梨,就凭咱们的老交情了,你还真是较真儿啊!”
大甜梨白了那人一眼,骂道:“较真你爹的嘴儿啊!越是老交情,老娘才更得细着点儿,省的稀里糊涂被你兔崽子唬弄了老娘,老娘还不知道呢!”
“丫的大甜梨,你和老子在床上哦哦呀呀的时候,就不怕老子唬弄你了?”人牙子邪乎乎的一笑,伸手在大甜梨的肥臀上狠狠捏了一把,当着那么多孩子的面,他俩打情骂俏毫不避讳。
大甜梨借着火光把那些孩子瞅的仔细,这十几个孩子男女参半,最小的只有八九岁,最大的也不过十三四。
初冬的夜已经很冷了,这些孩子却仍然穿着秋天的单衣,风雪中,他们互相挨挤着取暖,冻的通红的小脸儿上,每双眼睛都充满了茫然和惊惧。
看着这群小家伙被冻的瑟瑟的样子,大甜梨就像挑拣货物似的把他们拨来拨去,伸手捏起一个小女孩的脸,说道:“这么小的也给老娘弄来了,你就不怕出了人命?”
小女孩鼻涕眼泪流了一大把,大甜梨假笑惺惺的哄着:“乖女儿不哭哦,以后保你吃香的喝辣的!”
人牙子笑道:“先调教个一年半载的不就成了?哟,我说大甜梨,你什么时候也变的菩萨心肠起来了?”
大甜梨啐了一口:“就你娘的认钱!上次给老娘弄来的那个小姑娘儿才一宿就成了半死,钱还没赚到手,老娘先搭进去了好几吊钱,这笔账老娘还没找你算呢!”
人牙子抬手说道:“旧账咱先不提,你就瞧今儿个我给你搞到的这些货色,怎么样?个个都是出挑儿的清秀,凭咱们的老交情,每个要你七两银子不算多吧?”
“什么?每个七两?你不是想杀人吧!”大甜梨叉腰瞪眼的吼吼。
“喂喂,大甜梨,明明说好的七两,你是想赖帐吧!”
“赖你个头啊!老娘什么时候跟你龟儿子说好了?以前都是五两的,现在你想杀人啊!”
“我说大甜梨你也别忒黑了吧,照这样咱以后的生意还做不做?”
他俩你一言我一语的吵吵个没完,一群小孩子惊慌失措的挤在一起发着抖,雪越下越大了,落在头发上成了厚厚一层。
这边两个人正吵的不可开交,突然有人大喊了一声:“小兔崽子哪跑啊!想逃跑?给我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