骆问天正在猜测疑惑之即,那个店小二好像感觉到了他,忽然抬起头来,两道空洞的目光木然直视过来。
只这一眼也让骆问天看的清楚,那店小二的脸腊黄腊黄就像张烧纸,目光呆滞,脸上没有一丝表情,如果这人是躺着不动的,还真像极了一具尸体。
后背泛起一层寒意,骆问天故意轻咳了两声,不自在的问店小二道:“这么晚了还在忙啊?”
店小二好像根本没听见他说话,只是木然的看了他一眼,便又低下头去做自己的事情。
骆问天小心的绕开了他走出客栈大门,此时,那缕音乐也更加真切了起来。
寻着声音四处观望,湖水在劲风中卷起层层波浪,波浪拍岸声犹如那奇怪曲调的伴奏。
骆问天的目光终于落在了湖边的某个地方,一个女人正静静的坐在那里,面朝湖水,披散的长发被夜风高高撩起。
那曲子中似乎附着着一股磁力,骆问天就像着了魔一般追随而去,越来越近了,已经看清了那个女人。
而两只脚还在不听话的向前迈着,骆问天心里这个急啊,但他的脚仿佛已经不再属于自己了。
眼见就快贴上那女人的身体了,好在这哀婉的乐曲也及时停了下来,骆问天暗自呼了一口气。
这女人没有回头,却淡淡的问道:“公子睡醒了?”
到了这个时候,骆问天只能跟着应付:“啊,是啊....想不到睡了这么久,林姑娘,这么晚了,怎么你还没休息?”
林烟茹叹了一声道:“今夜月圆,我舍不得闭上眼睛,辜负了这么美好的夜色。”
骆问天说道:“你这人真是寂寞....”
林烟茹头也不回,幽幽的说道:“我已经寂寞了几十年,也就觉不出寂寞了,只剩下悲哀怨恨。”
她的声音好冷,满含杀气,尤其是最后那四个字,简直冷到了骨头里。
骆问天心中一凛,这种气氛让人不舒服极了,为了缓和一下,于是信口说道:“你怎么会寂寞了那么长时间,难道,你从小就一个人?”
“当然不是!”林烟茹的声音忽然提高了八度,猛的站起身来,悲切的道:“我小时候跟别的小孩子一样,有自己的父母陪伴。后来我娘病死了,只剩下我和爹爹相依为命,我爹那么爱我娘,他试图把她复活,可是他失败了,伤心欲绝....”
见她提及伤心往事,骆问天忙的转移话题问道:“那你爹他....怎么不在?”
林烟茹沉默了,一言不发,空气顿时变的凝重无比。
半晌的沉寂后,她忽然开口:“他死了。”
骆问天心中黯然,低头沉吟着,不知该怎么劝慰她。
但见裙角飘动,林烟茹已然转过身来,骆问天不经意的抬头,猛的对上了她那双深不见底的黑眸。
她的脸比纸还要白,在月光下泛起一层青惨的幽光,两只黑洞洞的眼睛就像两口枯井,光华尽失的眼珠颤动着,忽有两条血泪缓缓淌落。
鲜红的颜色,带着残忍的杀气,煞白的唇却突然向上翘起,冷森森的笑着:“他死了....你知道他是怎么死的吗?”
骆问天惊悚的望着她流满血泪的脸,这个女人,到底是不是林烟茹?或者说,林烟茹到底是不是个人?
阵阵寒意从脚底一直贯穿头顶,骆问天在她的逼近下缓缓后退,腿好沉啊,就像灌满了铅,沉重的难以举步。
他努力让自己装作镇静,但他的声音却出卖了他,颤颤的道:“林姑娘....不要....再提这些前尘往事了,毕竟人死不能复、复生!”
林烟茹突然纵声大笑,尖厉的声音刺穿了苍穹,伴随着劲风,那一头长发凌乱的飞舞,森白的尖牙在月下寒光闪闪,一双黑洞洞的眼窝直勾勾的瞅着骆问天,诡异的问道:“马公子,你害什么怕啊?”
“哪有?不过是风吹的冷罢了。林姑娘,你的脸好像....好像受伤了。”骆问天不自然的掩饰着,试图转移她的话题。
却突然看到她手中正拿着一件物什,她将那件东西轻轻的托起在手心,借着月色,骆问天看的真切,他脸上骤然色变,那个东西有成人拳头般大小,是一只骷髅头的形状,七窍分别是七个孔洞,在暗夜中流动着莹绿的光华。
竟然和无天绝宫四护法灵怪的控尸魔音一模一样!林烟茹怎么也有这个东西?难道她是灵怪的....
一种不祥的预感猛然笼罩上来,林烟茹阴郁的笑着:“你是不是认得这个东西?”
骆问天讶然道:“不错,这是灵怪的控尸魔音,怎么你也会有?”
这无疑是句废话,所以林烟茹笑的也越发凄惨:“灵怪是我父亲,我当然会有控尸魔音,只可惜,我唯一的亲人就这么死了,而杀死他的,就是你,骆问天!”
“奇怪了!你怎么知道我叫骆问天?!”被她识破真实身份,骆问天反倒不怕了。
“哼,杀父仇人,我当然知道!”林烟茹伸手一挥,一张骆问天的画像倏然在手中抖开,随即便被她哧哧撕了个粉碎。
骆问天飞快的思索着,自己的画像应该是出自雪倾城之手吧!事到如今,只有凛然说道:“你爹他操控死尸残害生灵,我只是将他擒拿归案,况且他是自杀的,林姑娘,我想你应该是个明理的人吧!”
林烟茹却悠悠的坐了下去,托着控尸魔音叹息:“不管他做了多少伤天害理的事,他都是这世上对我最好的人,这个骷髅头,是爹送给我最贵重的礼物,他让我用它,召唤我的朋友们。”
骆问天讶然道:“什么?用这个东西,召唤你的朋友们,你的朋友们不会是....”
他猜的没错,就在这时,他听到了背后沙沙走路的声音,机械沉重而缓慢的脚步声。
林烟茹的脸上绽开一朵亲和的笑容:“喏,我的朋友们来了。”
骆问天骇然回头,就看见有那么多人从自己身后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