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训第一天,天气晴朗,地上还有昨天下雨的积水。看着大大的太阳,苏瑞没觉得有多大遗憾,毕竟昨天能遇到施然已经是这场雨给他的最好礼物。他穿好衣服提前来到集合的地方,手里拿着名单等着同学们的到来。
刚从高中苦闷生活中走出来的学生对大学军训抱着极大的兴趣,还没到十分钟,已经到了个七七八八。苏瑞看着穿着军装的施然,娇俏妩媚的同时更显英姿飒爽,想走过去和她套套近乎,无奈现在不是时候,也是刚来不一会儿的辅导员正和他说着话。他有些心不在焉地边听边点头,辅导员再次强调‘你现在是代理班长,要好好表现,争取转正’的时候,苏瑞听他像是说完了,马上郑重表态说:“我一定不负李老师的厚望,坚决做好为人民服务的工作。”
辅导员满意地点了点头,拍了拍苏瑞的肩膀回了办公室。其实学校规定军训的时候要辅导员全天监督,一来是为了当出现状况的时候能及时给学生以帮助,二来是监督学生好好军训以防有人偷懒。当然规定是规定,鉴于往年除了有个别学生因为体质不好昏倒之外也没发生什么太大的危险,学校也就对辅导员在军训的时候是否一定要在学生看得到的地方要求的不是很严格。谁也不愿意站在太阳底下受罪,各班辅导员也就是把工作安排给各班班长之后就歇着去了,偶尔下来视察也是站在树底下荫凉的地方,好在这个学校有很多白杨树,倒也能阻挡住秋老虎的淫威。
当然,对学生而言如非特别允许是不能找地方乘凉的,尤其是教官来的时候说的第一句话就是:“从今天起的一个月内,我会用军人的规格严格要求你们!而作为军人要以服从命令为最高天职!令行禁止是最起码的要求!”
站了一上午军姿的苏瑞仍是精神抖擞地回到宿舍,韩力伟和刘水紧随其后。韩力伟倒还好,刘水是一进宿舍就一屁股坐到板凳上不动弹,半天才捶着腿说:“站的我腿都麻了。”韩力伟笑着说:“这才刚开始呢。”又转过头去问苏瑞:“苏瑞,教官把你叫过去都说什么了?”苏瑞看了镜子里的自己一眼说:“让我们艰苦朴素点,女生一律把头发扎起来,不能戴耳环之类的小东西。我一会儿就得跑各个宿舍通知一下。”
韩力伟“哦”了一声去了洗手间。刘水看着苏瑞问:“就说女生不能戴东西?”
苏瑞说:“是啊,你以为说的男生?哪个男生会戴那些玩意儿?”刚说完,就想到阿朗左耳上的闪亮耳钉,他挠挠头说:“哎呀!我怎么忘了,等他回来我再单独给他说。”
韩力伟从洗手间里出来说:“他虽然一天都不说一句话,不过看起来脾气有些倔,不一定会听你的。”
苏瑞皱了皱眉头说:“还是要说一声,听不听是他的事。”他看了看阿朗空着的位置说:“也不知道去哪儿了?下午教官要检查,如果发现还戴着就得受罚。”
韩力伟爬上床说:“谁知道?我可是要先休息会儿,下午还不知道怎么折腾呢。”
紧接着刘水也上了床,苏瑞又等了会儿还是没见阿朗回来,想起拿伞接他那一次,心里有些不是滋味,草草地洗了洗脸上床午休去了。
午休后提前来到训练场地的苏瑞远远地看到阿朗正倚在一棵树下,走近了才发现他闭着眼睛像是睡着了。
树荫下的阿朗身上脸上有着点点跃动的光斑,一阵风吹来,那些斑驳的光点就像水纹般荡开,如同涟漪漾在静谧的湖面上。风轻轻吹着阿朗的头发,垂落的睫毛似也在微微颤动。一片树叶在阿朗的肩头似落非落,苏瑞鬼使神差地伸出手想把树叶拂掉,谁知就在他碰触树叶的瞬间,阿朗猛地睁开了眼睛,定定地看着他,苏瑞吓得后退了一步,才想到刚才的动作是多么的不合适,他嗫嚅着说:“一片……树叶。”
阿朗看了看肩头,仍是看向苏瑞,苏瑞在他的目光下竟有些不知所措,他慌乱地说:“我……我找你有事说。”
“什么事?”阿朗的声音冷淡而疏离。
“教官说不让戴饰品一类的东西,你最好把耳钉摘了,省得到时候教官找麻烦。”苏瑞找回了作为班长的责任,顿时觉得理直气壮起来。
“哦。”阿朗淡淡地应了一声,摸了摸左耳的耳钉,不再说话。
苏瑞不知道他会不会听自己的,既然作为班长的责任已经尽到,他实在也找不出什么别的话题要说,转身走了。阿朗则继续闭上眼睛养神。
下午教官扫视了一下队列,发现除了一个男生仍戴着饰品外其余都遵从了命令,那个男生自然就是阿朗。教官走到阿朗面前没有询问,没有让他解释,直接说:“你,绕着操场跑二十圈。”
四百米一圈的标准橡胶操场就在训练场地的旁边,周围种了一圈白杨树,现在虽天高气爽,但在太阳的照射下仍是很热。同学们同情地看着阿朗,阿朗仍是一副冷冷的样子,他甚至都没有看教官一眼就转向操场走去。苏瑞看着他略显瘦弱的背影不发一言,之前就已经对他说过了不让戴饰品,他到底还是没有听自己的,这能怪谁?倒是刘水小声地嘟囔了一句:“八千米要是跑下来还能站得住?”声音虽小,却还是听到了苏瑞的耳里。
教官又说:“班长去监督。”
苏瑞一愣,看着一脸严肃的教官没敢说什么也向操场走去。
阿朗每跑一圈苏瑞都会报数,跑到第十圈的时候速度明显慢下来,经过苏瑞的时间间隔越来越长,汗顺着脸颊流淌下来,仍是目视前方,半个小时过去了没看苏瑞一眼。苏瑞看看正在纠正军姿动作的教官,再看看跑道上的身影,不知道心里是什么滋味,虽说自己该说的都说了,可眼睁睁地看着阿朗在太阳底下罚跑仍是觉得有些愧疚。
我应该为他说说情的,他想。
看着缓慢跑着的阿朗,苏瑞的心里越来越难受,犹豫了一下转身朝教官走去,站定正要说什么,教官转过头看着他问:“跑完了?”苏瑞张了张嘴,说出的不是自己想说的话,他说:“才跑了一半。”教官看了看操场的身影说:“继续。”于是苏瑞又垂头丧气地回到操场,继续站在荫凉下看着阿朗。
跑到十五圈的时候阿朗的体力明显不支,腿哆嗦得厉害,踉踉跄跄了好几步终是没有跌倒,拖着已经沉重的步伐竟跑完了二十圈。当听到苏瑞说二十的时候他一下跌坐在地上,急速地喘着气,脑子嗡嗡直响,半天爬不起来,便把自己平躺到操场上,阳光有些刺眼,不禁闭上了眼睛,眼前瞬时一片红光。过了一会儿听到一个声音说:“教官说让你先回去休息,不用训练了。”
阿朗又闭了一会儿眼才缓慢地站起来,腿些微打着颤,一个不稳就要跌倒,苏瑞忙伸出手扶住他,被他一下甩开,蹒跚着朝宿舍楼的方向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