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我再醒来的时候,我躺在干净的床上,衣服被脱得精光,头还有些刺痛感,估计昨天那家小饭店的酒是劣质酒,不然怎么这么难受。我口渴的要命,就努力坐起来,顺手抓了件睡衣披上出门去找水,陆衍正在客厅打电话,看到我起来就匆匆挂了,问我:“你怎么起来了?”
“口渴。”我的声音听着跟砂纸打磨一样。
他示意我坐下,转身就去了厨房,我快速的翻看他手机拨通过的电话,竟然一个熟悉的名字都没有。听到他出来的动静,我把手机放回原处,装作找电视的遥控器,他居然给我热了牛奶……要说不感动那是假的。这时电视上的新闻正在报道,某银行行长被查出贪污的案件,里面也牵连到黄爷他们,我面无表情的看着,心里却异常明白,这绝对是有预谋的,不然怎么可能这么迅速的就把对方的一颗棋子拉下马,紧接着还会有更多的人被牵连到这场看不见战火的血雨腥风里。
我不由自主的感到一阵发寒,陆衍大概也察觉到我的表情,淡淡的说:“这次也就这样了,派系之争也是有潜规则的,这些小打小闹不过是试探对方的底线,等到动真格的时候,那就一招毙命,绝不会给对方留余地的。”
从他的言语间听得出来,也绝对不是第一次,也不可能是最后一次,而他已经适应了这种生活,这大概是我这种小市民不能理解的。我关上电视问他:“那黄爷他们呢?”
“大概会判个十几年吧,”陆衍看似开玩笑的说,“出来混迟早要还的嘛。”
“那他们的家属呢?”我更担心身在国外的珊珊。
陆衍意义不明地看了我一眼:“陈陌,你是想问黄珊珊会怎么样吧?你对黄爷真是忠心耿耿啊,要不要来做我的助理?”
我微微皱眉不知道如何拒绝他,陆衍撇了撇嘴说:“我保证黄珊珊安然无恙。”他话音刚落,我就说道:“一言为定。”
陆衍苦笑起来:“我竟然连一个黄毛丫头的魅力都比不上。”
我看着他认真的解释:“你不会懂的,当初黄爷帮过我,我答应要把欠他的还他。”
“陈陌,我觉得你不是一个死守道义的人。”陆衍不太相信我的话。
“我的启蒙老师教会我一句话,做事要问心无愧。”我笔直的看着陆衍,陆衍笑道:“问心无愧?呵呵,好一个问心无愧啊。那你对我呢?”
“只要你要,只要我有。”我不认为这是一句情话,但陆衍却因为这句话看了我许久,看到我想吻他,然后我照做了……
正式成为陆衍的助理之前,我去监狱探视过黄爷,他清减了许多,我说了些黄珊珊在国外的消息,黄爷居然主动问起珊珊的男友杨锐,我沉默了片刻说:“珊珊走那天,警察找过他,中途他给珊珊打过电话,我给阻止了,珊珊走后,我警告过他不许再找珊珊。”黄爷听完我的话反问:“珊珊知道吗?”
“我觉得他不适合珊珊……”我没有明说,但黄爷已经明白我怎么做了,欣慰的点点头:“这我就放心了,陈陌,谢谢你了。”
“黄爷,你……”
黄爷打断我的话说:“陈陌,我真没看错你,我这辈子是没什么指望了,如果陆衍还想让你进他的公司,你可以考虑考虑。”
黄爷这话是我万万没有想到的,我反而不知道怎么开口。
黄爷倒苦笑起来:“陆衍是个惜才的人,我看得出来他很早就想挖你走了。你以后也不必来看我了。”
我迟疑的点点头,然后跟黄爷见了最后一面,走出监狱大门时,我心情反而很沉重,似乎那时就预示着我可能还会再来一次。
我跟着陆衍开始出席各种高层次的社交,那时我才发现,贵族真的不是一朝一夕可以养成的,陆衍举手投足之间都显示着良好的家世,优秀的教育,得体的言行,这绝对是学不会的,而是他从小的环境下一点一滴培养出来的。
我也参与过他的家庭聚会,他家错综复杂的关系,让我头晕眼花,我私下花了不少时间理清他们家人的关系,陆衍看着我皱着眉整理他的家谱,忍不住大笑起来:“我亲爱的助理先生,你是不是在暗示我给你涨工资啊?”
我抬头看着他:“我觉得我们镇子上的家谱就复杂的了,没想到跟你家一比就是大巫见小巫了。”
陆衍笑得像个小孩子一样倒在我腿上说:“陈陌,我发现你其实挺幽默的。”
我没接他的话茬:“陆总,后天是你太太的生日,需要怎么安排?”
陆衍坐起来一本正经的对我说:“陈陌,这个笑话不好笑。你还按老样子安排就行了。倒是你,你怎么从来不过生日?”
“我一个人,有什么好过的。”我不解的反问他,“还不够麻烦呢。”
“小时候也没有吗?”陆衍不太相信的问。
“我小时候没什么朋友。”我边继续整理他的家谱边回答。
陆衍叹了口气说:“那时候你不觉得被孤立吗?”
“还好吧,章述说我生活在自己的世界里。”我没留神说出了章述的名字,自己竟微微一愣,有多久没想起他了。
陆衍反问了一句:“章述是谁?”
“我的初恋。”我忽然很想抽烟,他少年时的模样就这样硬生生的闯入脑海中,压得我有些胸闷。
陆衍很自觉地从旁边拿了烟递给我:“怎么样的人?”
“不记得了。”我匆匆点上烟掩饰自己的谎言。
陆衍也没有继续话题了,而是转身出去了,一会就听到关门的声音了,他走了。我整个人平躺在床上,搞不懂陆衍到底怎么想的,如果说他真的把我当做恋人,可在所有人面前,我只是他的助理,绝不越雷池一步,如果说他只把我当做partner,他总是隔三差五宁可跑到我的住处吃泡面,也不回去吃他太太亲手为他做的可口的饭菜。
我也没心情继续整理了,就收拾了一下去洗澡了,等我刚从浴室里出来,沙发上坐着陆衍,我吓了一跳:“你怎么又回来了?”
陆衍斜着眼瞪我:“我为什么不能回来?”
我实在不想跟他进行这么无聊的对话,就打算直接进卧室,结果陆衍快速走上前,一把扯掉我的浴巾,我有些错愕,这算什么啊!陆衍毫不客气的扑过来边啃边低语:“我要干你一次!”
我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他按倒在地板上了,我□大爷!疼死我了!背部直接着地,还好我皮糙肉厚。陆衍压根没理会我怒视的目光,继续逞凶,也不知道是不是跟陆衍时间久了,并不太排斥他做1。但不得不说,陆衍做1的技术远比不上做0的好……
其实我也挺奇怪,为什么我从来都不在乎陆衍过去的恋人,难道真的像章述所说,我只活在自己的世界里,只有进来的人我才在意,他进来之前和他离开之后,我都不在意?
☆、十七
十七、
我一直跟在陆衍身边,似乎也成了他人眼中陆衍的亲信,但我很清醒,我始终不属于这个世界。正当我平步青云的时候,父亲打来电话说祖父过世了,所有的子孙都要回到镇子去参加葬礼,我简单地向陆衍告了假,然后就回到d市了。
当我踏上d市的那一刻忽然觉得d市变得不再是我记忆中的样子,它原来这么的狭小,这么的破旧。陈欣在约好的地方等我,我直接开车带他回到镇子上,刚一到镇子口就看到不少披麻戴孝的老老少少,女人们都在忙活着伙食招待从四面八方回来的族人,我太久没回来,很多人都已经认不出我了,看到陈欣才确认我的身份,父母亲已经先到了镇上,看到我来直接让我去灵堂见祖父最后一面。按照家族的规矩,应该是父辈们守灵的,但考虑他们年岁都很大了,就由我们这些孙辈的代替,我、陈欣跟几个并不熟悉的孙辈跪坐在灵堂,听着和尚在一旁念着听不懂的经,看着灵堂上飘渺的香火,还有祖父模糊的面孔,我没有悲切的痛苦,反观即使当初被祖父疼爱的孙辈似乎也没有太多的忧伤。人的生死都由不得自己,自己无法为生死开心或悲伤,更没办法确定别人是否为你的出生或离开而开心或悲伤,唯一能做的就是不错过人生旅途中的点滴,才能没白活一世。
祖父的葬礼办了七天,我主要任务就是帮他们买单,亲戚们看到我出手很大方,私下找父亲想去我那儿谋个差事,父亲也单独跟我透露了一下。当初陈欣毕业时父亲也曾想让他去b市跟我一起闯荡,被我一口回绝了,父亲当时气得大骂我不孝,长大了翅膀硬了就不听他的话了,我没办法跟父亲讲明白我如今看似风光的背后是怎么样的危险,我跟陈欣如果都完了,以后谁还能给父母养老。
我跟父亲说:“我一个人在外面,家里总要留个人照顾你,陈欣的工作我帮他在d市搞定,以后就让他在d市成家立业,也好在你跟妈身边留个人。”大概是我说的也算有些道理,父亲虽然有些忿忿但还是同意了,我托人找了d市的领导打点了一下,陈欣就在d市有了一份还算体面,工资也不低的工作。等陈欣跟他老婆结婚后,我又托人把她搞到一个还算清闲的单位,两人在d市也就过起了小□活。
大概是看到我处理的很妥当,父亲甚是满意以后再关于这方面的事,他都是一种商量的口吻来征询我的意见,不再拿出一副长辈的做派,所以这次我直接告诉他,不行,他们去了能干什么?难道还要我养着他们?父亲看出我的坚决,就点头表示明白了。
七天过后,我就跟父母和陈欣告了别直接回b市了,还在路上就接到陆衍的电话:“回来了?”
“嗯,一个多小时就到了。”我们都不是小孩子了,言语间也没有过多的甜言蜜语,就像两个男人普通的交流。
“好,那你直接来wz酒店接我,”陆衍也依然一副上司的口吻。
“好。”收线后,我直接过去wz酒店接陆衍。
第一眼看到他时,他看似很清醒的样子,很礼貌地拒绝别人的触碰,但我知道他喝高了,他越醉越看似清醒,唯独不喜欢陌生人接近他,大概是本能的一种不信任,我快速走过去扶住他,他看清是我后,才放心的把身体的部分重量压过来,然后我向他人简单的寒暄后就带着陆衍回到我的住处,他歪坐在后面不时的跟我说话:“陈陌,这次又有一个不错的项目。你要不要也考虑投资一点?干嘛不说话?钱还会嫌多?”
我敷衍道:“好啊,我那点家当你又不是不知道。”
陆衍闷声醉笑着:“陈陌,这次投资保证能赚不少,绝对够你一辈子用的了。”我不知道他为什么突然说这话,心不由得一紧,这算是分手费吗?我没有回答他。
到了住处,我停好车,把他从车里架出来,他全身的重量都倚在我的身上,打开房门径直送他去了床上,我也累得够呛,他在那儿不知道嘟囔着什么,我默默地给他倒了杯水慢慢喂了他两口,他很配合,我放下杯子打算给他去拿被子,他突然睁开眼睛,眼神亮的要命,手一把使劲抓住我低吼道:“你去哪儿?”
我很早就知道不要跟醉鬼讲道理,所以顺着他的身边坐下来:“不去哪儿,你还要喝水吗?”
他依然不松手眼睛紧迫的盯着我:“我不想喝水,你坐这里陪我一会。”
我点点头,他才放开我然后说:“家里的事办妥了?”
“嗯,我也帮不上什么忙就早点回来了。”我知道陆衍压根不关心我家那些破事,我感觉今天的他有点反常,他拍了拍他旁边说:“你躺下,我们聊会天。”
我的确也有些累了,就放松的躺在他身旁,他带着酒气靠过来含糊地说:“陈陌,你想过以后吗?”
“以后?”我闭着眼睛说,“跟现在会有什么区别吗?”
陆衍的手拍拍的我的腿说:“你既然不打算结婚,总要考虑一下自己以后的事。”
我觉得今天的陆衍简直古怪到极点了,难道真的是想跟我谈分手,这算是在铺垫吗?我无言以对,但陆衍继续说:“陈陌,有时候我真不知道你想要什么,金钱,权力或者男人?你对什么都不执著。”
我轻笑着说:“谁说的,你说的三样东西我都喜欢。”
陆衍摇头哼笑着:“喜欢不代表执着,喜欢是随时都可以放下的,而执着是竭尽全力要得到的。”
我侧过身体看向平躺着的陆衍笑道:“你今天怎么了?”
他也转过身来看着我:“陈陌,我也许不能承诺你什么,但我还是希望你以后能衣食无忧。”
我摊牌的问道:“你今天说这些,是打算结束这段关系吗?”陆衍的身体微微一颤,果然!他沉默了片刻,看着我说:“陈陌你说这话时的表情真平静,我没办法像黄爷一样相信你,因为你从来不欠我什么。”我大概听懂陆衍的意思了,我不曾亏欠他,也不贪图钱权,没有任何理由让他相信我会死心塌地的留在他身边。
我们经历太多的尔虞我诈已经不太可能简单地去相信一个人,可又没人愿意承认也许真的是情感起了作用,我问夏如笙,如果当时是她的话,她会怎么回答。夏如笙想了很久说:“我不知道……如果说爱他,也许还不如说爱他的钱,会让他更确定。”
我苦笑着表示认同,那时我唯一能说的只有——陆衍,那你说什么就是什么吧,你决定。然后我站起来没看陆衍的表情去拿起被子给他盖上,关上卧室的门,静静地靠坐在沙发上。我说不出当时的感觉,任何说辞都没办法改变结果,彼此间的不确定和不信任早就滋生了,只是我们都彼此无视它的存在,一副玩世不恭对待地下情的态度,不知不觉我们玩真的了,却始终不知道对方是否认真了。
我们的分手悄无声息,我依然做陆衍的助理,替他安排所有的行程,陆衍依然忙碌着,开不完的会,赶不完饭局,天天飞来飞去。只是这些活动不再是我陪同,而是由另外一个助理随行,我的时间一下子空闲下来,实在无聊的时候,就跑去pd那种酒吧找乐子,不过真的带走的不多,就是去找人喝酒调情,却没什么身体上的索取。陆衍那边我一无所知,偶尔发呆的空档也会在想他在干什么?但转念再想,他除了是我的老板,又和我还有什么关系呢。
那是我认识陆衍的第三个圣诞节,那天b市很冷,居然下起了小雪,颗粒状的雪粒子打在脸上还有些疼,我刚去超市买了些东西走到园区门口时看到一辆熟悉的车子,我快步走上去敲了敲车窗,车窗摇下来我看到了几日未见的陆衍,他示意我上车,然后两人一句话都没有,他直接开车拉我去了别墅。
开进别墅区的时候,我就明白陆衍的意思,这是除了我的住处之外,我两单独相处的地方。关上门的那一霎那,我就把陆衍按在门上强吻起来,他微微的挣扎了两下,就紧紧地抱住了我,也许太久没有亲热了,我两都表现得很激动,陆衍在我身下渴求着,而我拼命的索求着,仿佛明天就是世界末日一般的疯狂。我们的关系,我们的感情,似乎什么都变得不再重要,恨不能将对方揉碎融化,与自己的身体合为一体,我们没有一句对白,仿佛都知道话语在这时候太过无力。
当我为陆衍拿了红酒递给他的时候,他开口说了一句话:“我已经把离婚协议签字交给律师了。”
我的动作静止了只是呆呆的看着他,他嘴角撇出一丝熟悉的笑容:“你挺吃惊的?”
我何止是吃惊:“为什么?”
他长舒了口气说:“我从小到大要风得风要雨得雨,唯独这件事我听从了家里的安排,现在想来却是我人生中最失败的一件事。”
“那陆太太……”
陆衍挥挥手打断我的话说:“她想要什么我都可以给她,不过孩子必须留在陆家,这事我交给律师去交涉了。”
陆衍喝了口红酒笑着说:“陈陌,有时候我还真有点羡慕你,你从不给自己后悔的机会。”
其实陆衍说错了,他根本不知道我也曾后悔过。
☆、十八
十八、
陆衍离婚的事处理的很低调,陆太太也没有过分的张扬此事,虽然孩子属于陆家,但是陆衍说孩子年纪还太小,就让他跟着陆太太去国外生活了,陆衍自己有空就会过去看看他们母子两,我不知道陆太太会不会怨恨陆衍,毕竟当年能嫁给陆衍想必她是幸福的,是被众人羡慕和嫉妒的,也许陆衍把孩子交给陆太太照顾也有他的道理,一个母亲除了孩子还有什么可以惦念的。
而我跟陆衍又恢复到那种不清不楚的关系,陆衍帮我投资那笔钱毫无意外地赚钱了,当他告诉我这个好消息的时候开玩笑说:“陈陌,你有了这笔钱,绝对可以自己去当老板了。”
我当时无所谓的笑了笑:“陆总,你建议我开什么公司呢?”
陆衍眯着眼笑而不语,我也没继续追问他,从我们再回到这种关系之后,我发觉我越来越看不懂陆衍,分不出哪一句是玩笑哪一句是当真,很多话点到为止即可。
陆衍和我过上了看似像恋人的生活,但相处起来却不太像恋人,我知道他喜欢食物和酒的口味,选择衣服和车的喜好,亲热时的体位和敏感点,但我们即使单独相处也很少像恋人一样腻在一起,看着对方傻笑,习惯性的亲吻和抚摸对方,我们总是各自干着各自的事情,只有在自己需要的时候顺带问对方是否也有需要。
也许是我比同龄人都要心智成熟,所以无论章述还是周斐,他们都是那么轻易的看懂,而陆衍却不那么容易摸透。我们也很少提及对方过去的感情史,因为大家都明白没有经历那些人也就不会变成如今的我们,那我们是否还会选择彼此在一起?
夏如笙说:“这看起来就像一个连锁反应,没有遇到之前的人也许就不会选择现在的人。”
我们在一起的日子平淡无奇,就像世界上的普通人忙着工作和生活,陆衍总说,他很满足现在这种平凡安逸的生活。我想如果不是发生之后的事情,也许我跟陆衍会一辈子这样生活下去。
这天陆衍接到一个很急的电话就匆匆出门了,之后我接到了陆衍母亲的电话,对于这个女人虽然接触不多,但我怀着一种恭敬的态度,她给予了陆衍生命而且培养了他。
我没问原因直接开车去了她指定的茶社,被人请进雅间后,陆衍母亲穿着很得体,优雅的坐在沙发上,见到我来了,很自然的拢了一□上的披肩,示意我就坐,我坐稳后问:“阿姨,您找我什么事?”
陆妈妈很端庄地说:“陈陌,你跟着陆衍也挺久的了吧?”
我点头回答道:“嗯,快五年了。”
陆妈妈微笑着说:“我知道陆衍很看重你,所以我这次才私下约你见面。”
我笑了笑说:“阿姨,您说吧。”
陆妈妈放下茶杯细声轻语的说:“这次小衍生意上可能有点麻烦了,不知道你能不能帮他?”据我所知陆衍生意上的事,他父母都极少插手,如今陆妈妈能主动找上我,想必不是一点麻烦那么简单了。
我没有犹豫的点了点头说:“阿姨,您直说吧。”
陆妈妈似乎也没打算对我有所隐瞒,简明扼要的讲了一下陆衍将要面临的困境,有黄爷的前车之鉴,我也猜出这不过又是一场权力之争的较量,只是这次他们找上了陆衍。听完陆妈妈的陈述,接着她又将一份合同推到我面前说:“陈陌,你如果愿意的话,这个你看一下。”
我大致翻看了合同,知道这不过是让我死心塌地的交易,我也不过希望陆妈妈能对我放心,就直接签字了,合上合同后,陆妈妈才松了口气,露出平日里慈母的笑容对我说:“陈陌,你是个好孩子,我替陆衍谢谢你。”
我略带着无奈的笑说:“阿姨,不用客气的。”
陆妈妈又说了些客气话,然后就起身准备离开,临走的时候她对我说了一句我终生难忘的话:“陈陌,陆衍是我的儿子,我很了解他,我知道他是为你离的婚,作为母亲,我还是希望他能回归正途。”她说完就没再看我一眼直接带着司机走掉了。
我还没来得及冷静的考虑我跟陆衍的问题,就以商业犯罪被警察给扣押了,账户全部被冻结,要查出非法收入的来源,通讯工具全部被监控了,要调出我的所有通讯记录。他们似乎并不满意只抓了我这种替罪羊,为了挖出更隐秘的幕后,审讯一天比一天难熬,我不知道我多久没睡眠了,我始终没说出对陆衍不利的信息,有好几次他们气极败坏地动用一些特殊的手段,我几乎疼昏过去,嘴里充斥着血腥的味道,意识渐渐变得模糊,真想就这么死了算了,如果我死了他们就彻底没辙了……
再次有知觉的时候,我的眼皮沉重的睁不开,耳边传来了一个陌生女人的声音:“他好像恢复意识了。”然后我听到女人离开的声音,而我的手被人握住了,我知道那是谁。
“陈陌,我能呆在这里的时间不多,我只是来告诉你,我一定想办法保你平安无事的!”陆衍略显焦急的声音承诺着。
我只能轻微的摇头,嘶哑而缓慢的说:“陆衍,我把欠你的还给你。”
我感到陆衍的手微微一抖,他还想解释什么,但是他的确不再方便过多的停留,只能重重的握了握我的手,然后随着别人离开了。
因为伤势的原因,我被允许在医院养“病”,直到开庭审理,我的代理律师估计也是陆衍请来这方面的专家,仿佛一时间我的案子除了我,大家都很关心近况。
一审下来,经过律师的努力我被判了三年,陆衍很不满意,他坚持一定要上诉,律师把他的原话转达给了我——我要不惜一切代价!当然律师并不知道我们的关系,只是他对于我的无动于衷颇感无奈,他希望我能积极配合他,让他的胜算更大一些。
二审我被宣判一年有期徒刑,被带到监狱之前,陆衍见了我一面,他有些心疼的看着我却只说:“我争取让你保外就医。”
我轻叹了口气说:“陆衍,这样我就很知足了。”
陆衍微愕然后轻轻地问:“是谁,让你这么做的?”
“让我做什么?”我疲惫的笑着反问,“我今年走背运吧。”
陆衍看着我不再开口,那一刻,我想我真的是喜欢眼前这个人吧,不然我怎么会有那么一点不舍,可他却没有给我多看他几眼的机会,他转身决然地离去。
虽然我拒绝了陆衍提议的保外就医,但他还是打点好了监狱里的警察们,我的日子没有电视里演的那么苦,只要不是过分的要求,基本上都能得到满足。那段时间我像个苦行僧一样,与世隔绝,仿佛这样才能听到心灵真正的声音。期间,陆衍并没有来看过我,毕竟还是要避人耳目的,我只是托人转告陆衍,别让我的父母知道此事。
我问夏如笙:“你如果之前就知道我坐过牢,还会同意见我吗?”
夏如笙轻描淡写的问我:“难道你会对我做什么吗?”
我摇头说:“不会。”
夏如笙笑着问我:“那我为什么不会见你?而且我也理解你的做法,你选择了一种殉道者的方式来表达爱恋还有忏悔。陈陌,你爱人的方式真是让人无处可逃啊。”
我苦笑着,不解的看着夏如笙,夏如笙翻开着手中的稿件说:“陈陌,我想被你爱上的人,唯一能做的就是更爱你。没有人能拒绝你……”
☆、十九
十九、
一年的时间说长也不长,我很快就刑满释放了,当我再次走出监狱大门的时候,门外停着一辆低调的商务车,车上下来的是陆衍,他站在车头等我走过去,而我背着简单的衣物缓缓走过来,然后简单的问候:“好久不见。”
他拿过我的行李包直接扔进了旁边的垃圾桶:“上车,跟我回家吧。”
因为我的住处被查封没收了,陆衍便开车把我带到了那座熟悉的别墅,里面没有任何变化,仿佛上次来这里就在昨天一样。我走进浴室,把一身的尘埃都洗净后,安静的跟陆衍吃完饭,才说了第二句话:“陆衍,我想跟你谈谈。”
陆衍的表情有些不自然,但还是保持以往的优雅点头说:“好,我们谈谈。”
我整理了一下思路:“陆衍,现在的我不再适合留在你身边做助理了,我想离开b市一段时间。”
“有什么具体的打算吗?”陆衍的表情看不出有什么不妥,反而像是在问一个老朋友。
“暂时还没有,先到处看看能做什么吧。”我没有跟陆衍说实话。
陆衍点点头说:“也好,如果你定下来打电话通知我,我看有没有可以帮得上忙的朋友?”
我笑着点点头,然后表示自己有些累了,陆衍跟我一起去了卧室,两个人虽然脱了衣服,却只是简单的相拥而眠,那晚我睡得很不好,我梦到那个下着雪花的冬天,疯老头盯着我的脸,絮叨着我的命运,我命中注定的三个人,我一直想开口问他,如果我遇到他们,我该怎么抉择才是对的?可是疯老头对我的话充耳不闻,还一直嘀咕着我听不懂的话,然后他忽然无视我般的站起身来,蹒跚的往远处走去,我想追上他,可是却怎么也迈不开步子,然后我就急醒了。
外面的天空还是黑乎乎的,估计也就是凌晨三四点的样子,陆衍沉沉在我身边熟睡,我看着陆衍模糊的脸,回想起陆妈妈临走前的话,那时我就知道她不过是借此机会一箭双雕,既可以让我做了替罪羊,又可以让我远离陆衍,也许陆妈妈更希望我当初死在警察的审讯里,这样就可以高枕无忧了。
我出狱前,陆妈妈让人转告我,合同约定的东西她已经邮寄到她为我准备的新家了。我苦涩的笑着让来人告诉陆妈妈:“我会守约的。”我可以为陆衍做替罪羊,却不能为爱情放弃生命。
夏如笙说有一首诗很适合我——我爱你,可我不敢说,我怕我说了会死去,我不怕死,我怕我死了,没有人比我更爱你。
我大笑出眼泪,很久没有这么放肆的泪流,问夏如笙:“我有这么浪漫主义吗?”
夏如笙歪着头看着我说:“我们都不是小说里的主角,没有必要用生命诠释爱情的伟大。”
“那一年,我一直在想,如果我留在陆衍身边会怎样呢?如果我跟陆衍一起走会怎样呢?如果我自己离开又会怎样呢?”我轻轻的晃着头,“权衡了许久,我才决定自己离开。”
在陆衍回公司处理工作的时候,我简单的收拾好行李,本想给他写点告别的话,可是握着笔却不知道能写些什么,只好作罢,没给他留下只言片语就飞往陆妈妈为我安排的新家了。
到z市更换了所有的联系方式开始我新的生活,我比之前更加的沉默寡言,做着和以前完全不同的工作,没想到我竟然靠着大学的专业还找了份不错的工作,看着公司那些年轻人吵吵闹闹,奋力拼搏,竟会觉得自己从来没像他们那样对生活充满了激情,我很少流连在gay吧夜店那种地方,有时间就去健健身,假期偶尔也做些短途的旅行,甚至有闲情雅致翻开校友录之类的东西,我在那里看到了卫杰最新的信息,他打算移民了,也有了一个固定的男友,还有他给我的一封email。
陈陌,好久没有看到你的消息了,有些想念。我昨天在机场看到一个很像你的人,也许真的是看花眼了,因为那人身边带着一个漂亮的女生,大概那女生要出国,哭得很厉害,他一直在哄她。呵呵,不瞒你说,我盯着他们看了很久,可惜后来人太多了,我找不到他们了。
周斐还跟你在一起吗?我在x市混得还算可以,有空可以过来找我。
Email的时间正是我当初送黄珊珊出国之后,那天我与卫杰大概也只有几十米的距离,可还不是擦肩而过了?也许年纪大了反而相信命运的安排了。
我简单地给卫杰回了信并祝他幸福,很快就收到了卫杰回信,言辞间完全是一副热恋中的状态,而且听闻我已经跟周斐分手后,强烈推荐我去国际性的同志论坛,因为他的honey就是在那儿遇到的。
我被他强迫推销地只好注册了id上去随便看看,然后我看到了夏如笙的文章,一开始只是闲下来看并不会去做过多的评论,渐渐地,我觉得他也许是一个会懂我的人。因为他只是默默写着自己的东西,却不曾回应周围人对他的猜测,也不在论坛里寻找伴侣,他似乎固有着自我的坚持,我甚至觉得他跟我在论坛的目的很像,只是通过文字寻找一个未语可知心的人。
之后,我给他发了第一封很长的email,这大概是我第一次主动想去认识一个陌生人。夏如笙跟我之前接触过的人都不太一样,戴着面具做人太久,我都不知道面具下的自己什么样子了,可夏如笙他摘下了我的面具,而且他并不在乎面具下我的满目苍夷。所以我萌生了想见他的想法。
夏如笙说:“人和人的相遇有时候真的很玄妙,有些人偶遇却成为至交,有些人对面却不相识。”
与夏如笙在怀石料理分手之后,我回到酒店简单的整理了自己的行李,然后打开邮箱,给夏如笙写了最后一封email——
夏如笙,感谢这一个月的陪伴,但我知道我该离开b市了,所以给你写email告别,能与你相识是我的幸事。
这次回来除了见你,也的确是想回来看看这座城市,在这儿留下了我太多的回忆,我没办法当做从没来过,不然我之前的那些年就只剩下空白了。我还要感谢你跟了我一个倾诉的机会,本来我以为这些事会随着我的年纪和记忆,慢慢地消磨殆尽,但跟你交谈之后,我开始重新审视自己的过去,自己的人生,其实遇到谁,怎么选择,没有人知道正确答案。所以我们只需要顺其自然就好,想太多反而会受其所累。
你留给我的稿件我都带走了,就当做你送给我的礼物吧。如果有一天我又想念这座城市的时候,我会跟你联系的。
好了,我的朋友,让我最后说一声再见吧。
我在机场发送完邮件,拎着行李箱登机了,我想夏如笙不会责怪我的不辞而别,她知道我离开的原因,就像我知道其实陆衍已经找过她一样,所以她不露痕迹地主动约我吃饭,那首在饭桌上的日文歌,一切都很反常,我懂得她不言而喻的暗示,但我又不想因为我,而让陆衍为难她,所以才没有告诉她我将要去哪里。
B市的秋季是短暂而舒适的,阳光充足却没有那么灼热,带着习习的秋风,整个人都变得清爽起来。我透过窗户看着外面的一切,轻声的说了一句:再见了……
☆、尾声
尾声、
我回到z市办理完辞职手续后,回了一趟家,我都不记得我有多久没回来过了,陈欣的儿子都已经上小学了,看到我这个陌生的大叔很害羞,父母看到我回来都表现的很高兴,可惜我除了问问他们身体如何,也找不出太多可以交流的话题,也只能嘱咐陈欣对父母多上点心,临走前我给父母留下了一笔可观的养老金,他们想问我的去向,可又不知道该不该问。
陈欣送我去火车站的时候,告诉我,章述几年前回国来家里找过我,可惜那时家人压根联系不上我,只有一个叫陆衍的人说我出国工作了,不方便跟国内联系。章述没过多的追问,只给陈欣留下了联系方式,说如果我回来让我联系他。
接过陈欣地给我的纸片,我的手微微有些颤抖,那一年我大概还在监狱里,而我请求陆衍不要让我的家人知道此事,当我再看向莫名其妙的陈欣时,我觉得释然了,顺其自然吧,很多东西真的是注定的。
在火车上我翻开着手中的电话号码,不知道这么多年过去了,章述还会是原来的样子吗?从我自己不就已经看到了答案了吗?就算再见面,我们大概也只能说一句好久不见了。
不远处传来乘务员查票的声音,我随手将纸片放在桌上,到行李架去翻找车票,递给乘务员查看完之后,纸片不翼而飞了,我询问身旁的人,大家表示没有注意到,我又在地面上四处查看,依然没找到,旁边的好心人还问是不是什么重要的东西,要不要跟乘务员说一声?我友善的摇摇头,轻叹了口气,这算不算是一种上天的暗示,那声“好久不见”是多么空洞的一句话。
我去了西部g市一个偏远的山区,留在那里支教,看着那些脏兮兮的小孩子,天真的笑脸,破烂的衣服,他们围作一团,怯生生地看着我这个远道而来的陌生人,我第一次站在讲台上,向他们介绍自己,忽然想起徐先生当年似乎也是在教室里启蒙了我,他给了我走出去看世界的希望,而我也想成给予这些孩子希望的人,失去追求与梦想的人生是毫无意义的。
生命从开始到结束其实就是一个轮回,我们不断地在寻找,然后失去,周而复始,赌得不过是运气。
我在这里支教大半年了,正赶上他们有车进城采购蔬菜问我要不要去?正值假期,我早有耳闻g市的佛家圣地,就打算随他们的车子一起去城里参拜一下当地负有盛名的寺庙,有个同行的小伙子很热心找个朋友帮我带路,那朋友会因为一直市区接待游客,汉语说得相当不错,一路上他一直推荐当地的旅游景点,无意中问起我怎么会这个时候来旅游,我回答他:“我在这边支教,现在是假期所以就跟车过来了。”听到我是老师之后,他对待我的态度起了变化,不再一直推荐景点,而是问我想去哪儿玩。我说:“我想去寺庙拜一拜。”他立马带着我直奔寺庙,路上他对我说:“我们这里欢迎您这样的人。”还未走近寺庙,就看到烟雾缭绕,焚香参拜的人比比皆是,我们随着人流向前行,耳边传来低沉的钟声,我的心即使在拥挤的人群里也格外平和。到佛堂前,我跟随着人群虔诚跪倒,双手合十过顶,五体投地朝拜,当额头触及到地面的那一刻,心中所有的杂念都烟消云散了。
当回过神来只剩下我一个人,我茫然地站在人群之外,身边走过一个寺庙的僧人,看出我的迷茫,双手合十询问我需要什么帮助吗?我不由自主的问了一句:“我该怎么走出去?”僧人看了我片刻回答道:“跟着你的心走。”然后他施礼留下我一人。
我的心?我抬头看着蔚蓝天空,我的心会指引我的……
在我走回旅舍的路上,看到一家网吧便走进去,不由自主地打开了邮箱,网速很慢,我等了很久才刷开网页,有两封一直没有被点开的email,一个是夏如笙回复我的邮件,点击鼠标后,缓缓进入到邮件的界面,她只简单地给我留下了一句话——
陈陌,我懂你,正如你懂我一样,人生得一知己,不再有遗憾了。
另一封则是陆衍发给我的,他坦言,他直接找过夏如笙,希望能见我一面,可夏如笙拒绝了,她说除非我同意,不然她不能帮这个忙。陆衍无奈的承认,他第一次遇到一个跟我如此相似的人,一个自以为是要力求问心无愧的人。最后陆衍说,我不期望着我们能回到原来,但至少让我知道你在哪儿……我很想你,陈陌……
陆衍的信写的并不长,但我却看了好久,直到我的时间到了,我关掉电脑站起了走出网吧,回到旅舍,还没来得及打开房门,忽然感到一阵心悸,眼前闪现的都是旅舍的公用电话,我转身走过去跟店主说:“我打个电话。”然后顺手拨通了一串熟悉的号码,“如笙……”
可电话里的呼吸声不是她,彼此沉默了片刻,对方才开口说:“陈陌,是我。”我微愕,陆衍似乎生怕我会挂断的电话急忙解释道:“这个号码是夏如笙主动给我的,她说如果有一天你联系她,就说明你想见我了。”果然,夏如笙正如你所说,你懂我,正如我懂你一样。
我轻咳了一声说:“陆衍,我的确想见见你。”
“好。”陆衍在那边艰难的说出一个字,电话的杂音很大,我只隐约听到了他强压住哽咽的呼吸声。
人生其实很像一场旅行,我们不一定是一起出发,也不一定是一起结束,但我们却一起经历了一段刻骨铭心的旅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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