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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牵手(hand to hand)
从小我就有双小手。幼时,大家都小,不觉得怎样。生来又白又嫩反而让我烦恼,爸爸妈妈的亲戚朋友全都爱抓啊亲啊抱的,造成我的脸上总是红肿肿的一片,长着湿疹,一圈又一圈。后来到了菜市场,一堆叔叔伯伯阿姨一样是叫着“帅哥”,让母亲的头抬的高高的,满脸微笑。
而我只是觉得无聊,只想多吃块饼。
而后,被母亲拉着去学钢琴时,一面弹琴,一面听着钢琴老师叹息,不甚了解。慢慢明白钢琴老师自觉有双小手,无法一次弹好几个音域,手无法同时跨越那么多黑白键盘,也不够灵活,正烦恼着要不要继续走钢琴之路。不久之后,老师真的离开了,而他自己对于钢琴也失去了继续的勇气。
长大之后,看着他那双拥有修长指头,纤细关节,宽大手掌的手,第一次觉得自己的手又粗又短,真是难看至极。
有点讽刺的是,那时有着完美双手的他却是班上带头做坏事,让老师头痛的老大,领着旗下一堆啰喽横行霸道,连附近的国中生、高中生都礼让他三分,虽然他只是个国小四年级生,180的身高,矫健的身手却不容小觑;所以,到最后软弱的、第一次教书的娇小女老师在软硬兼施,全班体罚连坐都无效之后,竟把整个班的领导权都给了他。
所以记忆中那双手,总是伤痕累累,在不然就是在过长的指甲间填满泥土之类的“长生不老药丸”,从来无法通过服装仪容检查。老是站在讲台罚站,或是贡献班上的罚款。
于是他心情不好的时候,会用钉枪钉女生的头发,让女生哭着叫着求饶,甚至在中午时间不让全班吃便当,在讲台上咆哮着怒吼着一堆话语挥舞着拳头说要如何对付谁谁谁,一堆脏话从鲜红色,也相当漂亮的嘴巴中四散…怒眼圆瞪,其实那眼睛也很有神,只是,一直充满着怨怼。
最后是一个女生在午休时间哭着跑到走廊,后来不知怎么的围了几个高年级纠察队和隔壁班的导师,许多人劝着拦着闹了好一阵子,这才化解了一场风暴。
一次,记得又是暴力事件在班上发生,上课时间老师却没来,那家伙抓起班上一个智能不足,斜眼流涎,矮矮胖胖的男生练拳,接着伙同一群男生,抬着那男生去撞柱子。眼看那男生快不行了,全身都是灰尘泥土眼泪,于是我偷偷从后门溜出去,告诉老师。
但这样的见义勇为,却成了他的眼中钉,于是午休时间他在讲台前罚站,眼睛却恶狠狠的瞪着我,在低声威胁我说要把照子放亮点,走着瞧!!
我只是瑟缩着,一整个午休辗转难眠,想着以后日子难过了。运气好的是,因为他身边一个朋友,跟我熟;那朋友虽然曾经在升旗时和别人玩闹,造成飞帽风波---一时失手大老远用学生帽子硬边砸到无辜的我,害我当场眼冒金星,头上肿个大包---个性还算温和的老朋友,劝了他好几回。于是那几天他暂时冷处理,没动拳头,只是口头威胁….最幸运的是,没几天后暑假开始了。
之后…我的父亲调职,我的母亲决定跟着父亲一起走,毕竟相隔两地的家庭迟早会出问题…那是暑假中做的决定…
我没有跟任何人说再见,也许是来不及,也可能是刻意的,就这样跟小学同学告别了。
然后,就这样过了十二年….
(2)
在凤凰花火红、阿勃勒鲜黄的日子,天气越来越热。
我躺在凉凉的地板上,一点都不想移动。刚刚的实习前讲座实在很累人。台上的人言之无物,却口沫横飞,拖延了一个小时还欲罢不能。
不算大的礼堂里挤了1000多个大四生,外头的太阳烧灼着,学校却不愿意开空调。导致到最后整个学校犹如闹烘烘的蒸笼,有人用聊天打发时间,有人歪着头打瞌睡,有人一面用手边的纸扇风,一面依然汗流雨下…
自己发着呆,和旁边的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讲话,同时怀念家里的空寂。
有多少时刻,自己在家里,是必须要帮忙家务,当接线生,耳中听的,脑中想的全都和家里一堆琐事,老爸的抱怨,老妈的皱眉脱不了关系。
最可怕的是自己的思绪,也随之漂流、毛躁、不安。
可是当家里只有自己一个人的时候,好愉快。
有个能够完全属于自己的空间,多好。
只可惜美好的时间特别短暂,再也追不回来。
如同小学四年级,以及中学时期,总是脱离不了那个班级里头茶壶般席卷而来的风暴。即使到了大学,也有许多一言难尽的故事。
躺在冰凉的地板上,从窗口遥望刺眼的阳光。脚靠在床边,举的高高的。
一个翻身,把上衣除去,准备去冲个凉,否则黏答答的多难过。
此时想起的却是----过去的那些同学不知道怎么了?
上回在家翻弄着大学提早发的毕业纪念册,想找一个不同系的女同学。依稀记得那女生被他欺负得特别严重,却意外的有些共同科目和自己一块儿上。有次听到老师点名,赫然上头也有她的名字。
好想问问她后来怎么了?五年级分班之后应该没有再被纠缠吧?
大学联考时碰到幼儿园的好朋友,也是一样远远望着。也许时间会把一切都带走,连同那份熟悉感。即使日后再见,也很难回到过去。既然如此,也许把一切都留在回忆里,还比较好。
早上家里炖牛肉的味道,从腥膻味转换为香料和酱汁的香味。还是自己把香料包加进去的。时间的魔术,不只是在人身上,也施在食物上头。
摊开自己的掌心,莲蓬头的水珠滴滴答答的流到地面,一点点晶莹剔透的小东西,可自己也一样抓不住。
毕业周的活动跟随着夏天的脚步,越来越近,事情也一件件增加。无论多么疲惫,洗个澡,在清凉的水珠润泽下,一切烦恼都可以遗忘。
甩甩头,穿上舒服的四角裤,再套上圆领T-shirt和牛仔裤,穿著凉鞋打算去街角的便利商店买瓶冬瓜茶。
一路上的行人行色匆匆,小孩子还是一样活蹦乱跳,中学生一脸沉重….
便利商店的自动门一开,一阵凉风袭面,找到了想要的饮料,抓了个香蒜面包结帐。
要走出店门时,却和个冒失的大个子差点撞个正着。幸好自己动作快闪开了,可手中的冬瓜茶和面包却因此而掉落地面,面包可能扁掉了,而冬瓜茶的塑料瓶似乎破了,褐色的液体从购物袋里面慢慢的流出。心疼食物之余,忍不住瞪那罪魁祸首一眼…..
这不是童年记忆中残留不去的大恶霸吗?
这家伙怎么会在这里!该怎么办…?
“这个少年的眼神蛮凶恶的嘛!可之后怎么开始发起呆来?长的倒是斯文白净,不过镜片后头的眼神生机蓬勃,褐色的眼珠冒着火,好象会把人给穿透或是燃烧起来….”大个子摸摸头,自知无理,握住眼中“少年”相形之下纤细许多的手腕,打算赔个面包饮料了事。
岂料小个子另一只手扭住自己的手,然后以自己的手为支点,硬生生把自己从地面上举起,一百八十度翻了个大筋斗,身体结结实实的碰撞到地面,一时之间头晕眼花,站不起身。一切都在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中完成….只让大个子徒呼无奈…
而少年没有收拾地面上的东西,搁下自己一溜烟的跑了…
如果我能够选择再碰到那个人的方式,这样的见面礼似乎不错,好多年来我都自卑着,觉得自己对于现实无能为力,体能也不够好。学柔道和防身术也仅止于让人不敢进犯罢了,如今发现反射动作和身体的潜能果然不可限量。
只是从此以后,自己大概不会靠近那家7-eleven了…没关系…反正附近还有好几家。
(待续2)
请多多支持!
(3)
赤足走在满是荆棘、碎石的路上,双足因此伤痕累累,有股锥心刺骨的痛从脚底传来,可是却不能停下来,后头似乎有什么在追赶着,在迷雾般的黑暗中,我迷失了……
似乎眼泪也不中用的从眼眶溢出,入目所及皆是黑漆漆的枯枝,一片焦土,没有植物或是任何生机,可自己所在之处明明是一个古老的庭院。一个老人,依稀是爷爷的模样,一面看报纸一面向自己微笑,不知愁似的跟自己谈话……
等我醒来时,已经满身冷汗,汗衫都湿透了。嘴唇被自己咬出了血,手中依旧空空的,什么都没有。
老是想着要人帮忙,或是握住自己的手,只是一场空啊。
手掌中无法承住无限,只是徒然让无限溜走,机会、岁月转眼而逝。除了长辈们的手,自己能够牵住的,又有谁呢?
脑袋空空的起身,茫然的准备上学,机械化的穿衣。很快的便在上学途中,车水马龙里头了。每次在人群或是车潮中总是不知所措。尤其在十字路口,想穿越川流不息的人潮车潮却到不了对岸的时刻,特别可怕。
好不容易逮到机会左转,找到了停车位,锁了车,前往学校。
也许我不够坚决吧,边走边想,同时回头看看,想趁没车时过马路,只是几乎招呼到自己身上呼啸而过的机车太吓人,一时呆了片刻….
只差那一寸,自己八成会被撞倒在地吧?虽然不是自己的错,看着熟悉的柏油路面,该感谢天没让自己的生命莫名其妙的在这里终结吧。
“喂喂~~你还好吧?在马路上发呆,想自杀啊?”不知哪儿停下来的机车骑士竟然戴着安全帽停下来调侃自己?
“算我飙车不对啦!我带你过马路如何?你没受伤吧?”骑士又说了话。这才发现自己坐倒在地。
一双大手把自己从地面上拉起来,那人充满歉意的说:“我现在什么缺点都尽量改了,只剩下这飙车的老毛病….”
“算了…”我淡淡的说了这句话,缓缓抬起头,不着痕迹的把自己的手从大掌中抽出,打算离开。这人的声音不知为何有点熟悉哪!只是隔着黑色不透明的安全帽看不清楚脸….
“你不是那个…上回…便利商店….?”全罩式的安全帽上头的黑色玻璃掀了一角,里头是那张非常惊讶却依旧欠扁的脸。
今天真的不是个好日子!我在喉咙里面发出哀嚎的声音,用最快的速度离开现场。
“喂~~我也不是那么小气的家伙啊,你要我赔偿也没关系的,面包和冬瓜茶而已啊…..”
拜托,我的脚争气点吧!跑快点!离这个带给我童年恶梦的家伙远一点!
可惜我忘了那家伙的运动神经也不是盖的,很快的,我发现那人的声音从背后不远处传来….
“跑什么啦?不干不脆的。难得我都说了要请你耶。人家都说什么不打不相识不是吗?”一个大个儿,脸上挂着好大的笑脸。
他完全忘记过去了吗?真是让我疑惑不已,到现在我有时还被某些事情困扰,有时和人交谈也有障碍。这家伙却看起来这么阳光,也许他改变了吧?他以前那种锐利阴暗的眼神,还有不屑的嘴角都消失了,还是隐藏到另外一个角落去了?
“你该不会也是念这所学校吧?”用这句话当开场白吧。
只见190的高个子又笑了,“我念工教系,四乙,你呢?真看不出来你是大学生….”
“当当~~~~”上课的预备铃声响了,第一堂课八点十分开始,不想再同他纠缠下去,“我该去上课了,早餐我吃过了,下次见吧!”
最好是永远不见。谁都可以见,只有他例外。
(待续3)
(4)
没有一个人不希望自己的生活多点色彩,每个人都希望能活出最好的自己。
为什么要活着?为了生命里头还值得奋斗的部分,还有崭新的一天。
即使眼前有困境,也必须突破,因为那是属于自己的人生。
有梦,筑梦,圆梦。
幼稚到可笑的性格,如何能够承担那么久远以后的未来呢?而未来却已经要打到自己面前来了。
所以说最讨厌梦醒时刻,必须从床上爬起来。
我看着四周,从床上一跃而起,开始一天的忙碌。
也许是长期的默祷发挥了作用,好一阵子都不见那个莽撞又健忘的家伙,至少两周了,而时间也不留情的飞逝。
一盏盏,一串串灿烂的金吊灯(注一)在枝头高挂,阿勃勒树正随风摇摆,几乎是处处可见那黄金雨般的花灯,随着季节,慢慢的,它会由黄转橙然后偏白,最后落下,它的果子也相当有趣,黑黝黝、硬梆梆的长条豆夹,里面有一颗颗圆形的果实,除了当花材,据说也可以拿来当药材。第一次想要研究它,还是在大吃一惊店里头吃榨酱面,从二楼往下一看,一长排金黄映入眼帘,当下想去人行道上看看看那是什么,一直到后来研究出结果,还高兴了很久。它可是从印度来的娇客呢!
印度紫檀也在同时飘下黄色雪花,学校的凤凰木又要开花了,也许学校生活最有趣的部分,是看着麻雀跑进教室,挺大胆的绕一圈,松鼠啃着果子,鼓着腮帮子,猫儿慵懒的倚在墙边,看到人喵呜喵呜的叫,露出肚皮,惹人怜爱。
如果不是它们,人生会少了许多乐趣。
学校的喷水池里,还有几只鹅,有时候白头翁和鸽子也会来作客,如果阳光的投射角度对,刚好又有几束水花,也能见到彩虹。
无论时间多么赶,或是有多少作业等着,有这些景物陪伴着,心里面总是暖融融的。
正想着呢,一只狗儿跟着自己,不肯离开。无奈今天背包里头除了厚厚的书,什么也没有。
上回自己带了一个面包,因为看到一只流浪狗,一时心软,分了一半给狗儿,结果下午饿到头晕眼花。
回过头想去早餐店买点什么,顺便分点什么给又饿又累的小白狗,只见小白狗似乎又看到了别人手上的三明治,拖着灰色的皮毛,朝下一个目标走去。
小白狗分到了一大口三明治,回到自己的角落,慢慢的吃了起来。
小白狗已经吃的差不多了吧…似乎有几个学生,也拿了点什么喂它。既然如此,我也无须担心它饿着了。直接前往教室吧。
可前方传来的呼叫声,让我不得不停下脚步:“阿伟啊!好久不见!”
“…!…”那个声音…..
(待续4)
(5)
光听声音便可得知,又是那个脑袋空空的家伙!
我突然想起我曾经看过,非常喜欢,昨天又被翻译老师提起的一段话---
虚空的虚空,虚空的虚空,凡是都是虚空。
人一切的劳碌,就是他日光之下的劳碌,有什么益处呢?
一代过去,一代又来,地却永远长存。
日头出来,日头落下,急归所出之地。
风往南刮,又向北转,不住地旋转,而且返回转行原道。
江河都往海里流,海却不满;江河从何处流,仍归还何处。
万事令人厌烦,人不能说进。眼看,看不饱;耳听,听不足。
已有的事必再有;已行的事必再行。日光之下并无新事。
这个脑袋空空的人,肯定是从虚空而来,什么都不想,只会绊倒自己而已!
那人已经遗忘了一切,为什么自己却忘不了?还因此感受到加倍的困扰与无奈。
既然已经靠近系馆了,我头也不回的跑进了教室。
那个声音也没有再追上来。
于是我支着头静静的上了一整个上午的课。
说是在上课,其实是在神游,老师讲的东西也是过去的经历,而非正课。
我喜欢老师说的,关于他自己本身的事情。
也许是因为这位教授也还算年轻,从他的眼中看到的世界和自己的角度有相似之处,而且,他也强调自己是个凡人。
他说如果不是他老婆要出国念书,他对于英文并没有特殊的爱好,只是守著作学生的本分,写作业拼报告通过考试,接着因为当兵以及考托福的插曲,延宕了半年才出国,害老婆难过好久---不能一起出国---然后一直到念博士时才稍微对自己的专业产生兴趣,之前念书,感觉是一种义务。
也许人生免不了做自己讨厌的事情,然后从中得到教训,从荆棘中爬起来,甚至是喜欢上苦难,继续燃烧生命的火花,直到最后一刻。
下次跟那个家伙说清楚吧,跟他说出过去,也许这样便可以了无牵挂,前进,算算毕业的日子也不到两周,外头的太阳正好,而冷气则是让自己从中暑边缘清醒过来的救星。
下课之后,书包简单收了收,扛起包包马上离开,反正对着同学也没什么好说的,只是道别而已。
谁知道“他”竟然等在系馆门外,见着自己一把拉住自己的书包。
好象喘不过气来了,一种窒息感从喉头涌上,夏天又湿又黏的热气同时包围住自己。
把自己的包包一把夺回来,脱离他的掌控,一时之间又是沉默,在系馆门口演出两人对峙?不管怎么想都不明智,一直这样大眼瞪小眼,怪不得来来往往的学弟妹纷纷闪躲,八成觉得我和他有病吧。
还是得说点什么,于是我对他点点头,示意着边走边说,有话快讲。
太阳好刺眼,让我好想回家倒在地板上,躺成大字形,什么也不做。
“你到底想做什么?林平之?”想着不如由我来打破沉默吧,否则一个高大又具有压迫感的人寸步不离在自己身侧,感觉真是不舒服!
“唉呀…你知道我的名字啊?”大个子很惊讶。
“我是你国小同学啊…”我公布了谜底,可他依旧是一脸疑惑。
远远的走来一个熟悉的脸,那是筱萱,他曾经很喜欢,却又百般捉弄的女孩。
女孩没有注意到我们两个,径自朝大门口走去,一个男生正等着她。
“那也是我们班上的,我们是大兴国小三年八班,导师是欧阳婧娟,你该不会全都忘了吧?”我一股脑的把记得的所有信息都说了出来,可眼前的大个子彷佛在听一个事不干己的遥远故事。
“….你是披了林平之皮的外星人吗?”眼看着我的代步工具已经在眼前,而他一言不发,陷入沉思的模样,我忍不住这样说。
“我在国一的时候因为车祸失去了记忆,后来因为某些因素被寄养家庭收留,接着凭着体育资优推甄上了体育系,念了一年之后转系,跑到工教系机械组,过去的事情我多半没有印象,而且社福人员认为我从新开始比较好,要我转学到台中来,也许我过去真的做过些什么坏事吧…”平之摸摸头,脸上似乎有点无奈。
“至少我应该没犯下什么大错吧!虽然曾经有一两次,似乎有人找上我,说我如何如何,不过都很简单的被我摆平,事后也风平浪静…”
听到“风平浪静”四个字,不禁怀疑起他如何对付过去的同伴或是敌人,青少年喋血案件这几个字不由得出现在自己脑海中。
也许记忆也会玩弄人吧!至少我还记得过去,而他的过去已经成了一片空白。可对他来说,过去更加沉重,也许忘记了也好。
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收尾,毕竟是自己开始这个尴尬的话题,我拍拍他的肩膀。
“我该走了,自己保重吧!”
在离开之前,他也抛下了一个问题:“其实我想问这句话已经很久了…我是不是曾经对你做出什么不好的事情,否则你怎么一看到我就闪?”
“倒也不是这样,只是你的存在对我而言和童年阴影划上了等号…让我知道‘无力’的意义。”如果这样回答是不是很诡异?
于是我说,“没啦!我只是羡慕你而已…你有某些特质…是我缺少的,童年的不愉快,我已经忘了,我只是纯粹想做个独行侠罢了!”
胡言乱语了几句,我发动了车,离开。
(待续5)
(6)
他并没有追上来,也许提到过去,他所丧失的碎片,他便想逃开。
可对我来说,所有的记忆都是无可取代的。无论那时怎样的痛苦,走过之后留下的只有怀念。
无论别人记不记得自己,当我看到熟悉的脸时,那一个个名字便浮上脑海。有时候无聊,一个个数着过去老师同学的名字,想着这算是锻炼记忆力。
尤其升上大学之后,许多东西随手一搁,事后花几天都找不到,在怀疑自己得了青年痴呆之后,那些名字似乎是种证明,证明自己的记忆力还是有过人之处,尤其是在脸、名字、电影、书本之类的地方。
我弟曾说,那种无聊的东西忘了最好,可当我在网络上搜寻,找到她所在的班级,一对毕册,发现她依旧住在台北市基隆路一带之后,那种怀念的感觉更加深刻。
一次在面店看到她,好几回是在上课时,也有好几次是擦身而过。当然她可能不记得自己了,不过她还是一样很有气质,笑容甜美,身旁的家伙,是她的男朋友吧?
有一点点羡慕….不过想想又如何?人毕竟是孤单的,而且自己周围没有什么可以产生联系的
十年前,那是台北的老家出租时,曾经在市场看到古板的自然老师,不知道她还在吗?
人总是在过去、现在、以及未来的交错点上活着,自己的才能不够,所以不能够对明日期盼太多。
车行在路上,所有熟悉的景色都往后跑,跟着摩托车挤着小小的马路,听着广播,心里只想着回家。
只是此时腹部很不巧的绞痛起来,跟随着腹痛而来的是背痛以及晕眩,幸好离家已不远。
回到家,没有机会感叹自己的肠胃脆弱,马上去厕所报到,来回十几趟,等到家里其它人回来,我已经是人干一名。
我妈很疑惑:“你明明都跟我们吃一样的东西,不是吗?”
可我却落得发烧、肚痛,接下来什么最好也不能吃的惨况,看到食物只觉恶心反胃,同时身体热度不断上升,最后觉得自己很像热锅上的虾子,红通通又热呼呼。
我想,也许是未来不远的实习,以及过去厌恶的影子一齐找上我的结果。
我的紧张会反映在身体上,从前便是如此。
我感到疲倦袭来,于是我沉沉睡去,什么也不想,反正明后天刚好是周末,虽说放假生病失去了放松游玩的机会,可毕竟自己原本便极少出门,现在只是无法离开床而已…
我所不知道的是,当我在床上睡睡醒醒,除了喝水吃药啃苹果上厕所之外都在意识朦胧状态下时,有个不速之客来了。
那个家伙,似乎偷偷跟着我的车找着了我家。
(7)
似乎身体里头的什么在对我呼喊着,你这样下去是不行的!我们要罢工了!
而我心里头的那把重担却始终放不下,我一面羡慕别人的潇洒逍遥,一面又设法督促自己要更努力加油,两面吵着架,害我失了衡。
我习惯压抑自己的想法,因为我知道我的想法和师长们的期待差太远。
我学会躲藏。
虽然知道自己在外头过份内向,几乎是只会啃书的、封闭在自己世界的人,被选上了干部,要带队去操场,不是不明了自己容易紧张又缺乏方向感,即使自己有那么多缺点,可老师同学选了自己,依然,推不掉的重担已落在自己头上,所以,只好伪装坚强,然后,弄得一团混乱。
明明清楚自己讨厌站上舞台,无论是说话课、演讲课,或者是体育课的健康操、韵律操验收,关键的时刻,还是得硬着头皮上,然后手脚不协调,看到前头同学都表现得很好,人一慌张,成了一个手脚打结的笑柄。
小学时候的死对头,那家伙知道怎样推卸责任,怎样把怒气发泄道别人身上,例如挨了某个老师骂,他会扣住全班蒸饭箱里的便当,整整一个漫长的午休,对着全班精神训话,说那老师的不是….
即使走的是最极端,最偏差的路,不知道为什么,他在那时便有种直觉---这人不是大奸大恶,逞凶斗狠,喋血街头,便是会有番成就,惊天动地。
而后,时空的距离,让他对台北还有过去的同学产生依恋,如果,当初他们一家留在北部,又是怎样的光景?
只要一点点不经意的变化,我的人生会会整个不一样。
似乎是因为睡了太久,已经睡不着,脑子却又空不下来,转个不停,突然听到我妈的声音:“伟伟,有大学同学要进来看你耶….”
这真是个大惊喜,跟大学同学交往一向淡薄,并非刻意实行“君子之交淡如水”这句话,实在是碰到了面不知谈什么,只是沉默,最后大家都觉得自己乏味内向…
这回会是谁找上门来?无事不登三宝殿,突然觉得一股恶寒….
开了门,一个身影闪进门,却是林平之…
真想丢枕头或是榔头警告他别进来,不过现在连坐起来都会头晕,还是算了。
真惨,自己还穿著宽大的衬衫和睡裤,盖着薄被,一脸苍白,真不知道该说什么来打破沉默…。
“你还好吧?我这回可是带了水果来探望你的….是诚心诚意的….”林平之笑了笑,“严格说起来,我对过去唯一有印象的,只有那个名字,我的养母把我的名字平之,改成‘晓伟’,刚好跟你的名字一样有个‘伟’,上回碰到你,回去之后,我妈又说要去改名,她说可以改运,要我以和为贵,痛改前非,干脆改名叫‘林改之’…”
真是坚强又有趣的母亲,想到这里,我不禁微笑。
“结果,我养父却说,算命的说我命中缺金,该改名‘鑫’才对,我养母说这字太常见又土气,不好,两个人差点吵起来,最后两个人达成协议,我是‘林文成’!”
大概是看到我脸上的讶异和藏不住的笑意,新出炉的林文成苦笑了一下,继续解释:“这是算命的告诉我父亲第二顺位的名字,不知道为什么我养母也喜欢,就取了这个名字,他们对我有恩,我也想随他们去吧…反正只是个名字。”
“我养父一向讨厌江湖术士、迷信占卜之类的东西,却为了我跑了一趟…唉唉….”林文成的脸上流露出温柔,那是过去桀傲不逊,冥顽不灵的他从未有过的表情。
“总之,希望你早日康复!”林文成丢下这句话之后,似乎也感受到寒流还是什么的,打算离开….
“谢谢你,无论过去发生过什么,都已经过去了,”无论命运对自己是宽厚还是刻薄,自己的忧郁还是自己扛下吧!不要让完全没记忆的人困扰,于是我继续解释道:“还有现在我的脸色难看,不擅长说话都和你没关系,我这人比较被动点….”
一只手唐突的伸到我头上,试了试温度,之后下了判断:“至少39度,你确定没烧坏脑袋吗?你平常不会对我这么温和吧?”
“欠扁啊你!”虽然全身无力,我还是咬牙切齿的用力的挤出这句话。
“这么有精神,我也可以放心了!明天学校见啦!”痞子林笑眯眯的走了,留下我一个人,不算大的房间里瞬间空旷轻灵,满室芬芳。
虽然心情被扰乱的无法马上入眠,但可以肯定的是,明天可有得瞧啦!某林可不是好惹的,我得等着接招啦!
(待续7)
(8)
一大早便意外连连,先是吃早饭时迷迷糊糊酱油洒到了刚洗好穿好的衬衫,接着,昨天帮忙洗好的碗没放好,早上不知道谁拿碗的时候匡当一声一个碗碎了,于是被扎实的被念了一顿,原本大病初愈的喜悦全没了。
阿甘正传里头,过的比谁都辛苦,却也比谁都认真努力、乐天知命的阿甘说----shit happens---常有狗屎事。
中国有句话---屋漏偏逢连夜雨,船迟又遇打头风。
到了学校,发现该带的磁盘,打好的报告全都放在计算机桌上!
坐在教室的角落,忍不住用力抓自己的头发泄愤。
一面等上课铃,一面等老师来之后残忍的宣判迟交要扣多少分,或是零分计算。
砰砰砰有脚步声上了二楼,正想着是哪个同学要走入空荡荡的教室,没想到却是林文成,手上扬着我的作业,一脸笑眯眯的得意状。
“感谢我吧!今天我特地跑到你家去,想载你,刚好伯母同时看到你忘的作业和磁盘,然后,我自告奋勇说要拿来给你,本来我今天没课,还跑了这么一趟….”
一把抢过他手上晃啊晃着的报告和磁盘,我说了声谢谢。
他却开口了:“今天一起吃午餐当报答如何啊?我很不贪心吧~”
他收到的答案是正面铁拳一只,只是,在出拳的同时,他也巧妙的闪开了。
他笑着摇了摇头,“不知道为什么我特别喜欢缠着你,大概是你一副知道我许多过去,又不肯说的样子,对我来说,即使是最丑恶的过去,我也想知道,毕竟那是我的一部份….”
我不禁苦笑,是这样吗?那简单,我把过去所知道的一一奉告!
于是,午餐之约便这样订下了。即使我努力的祈祷午餐时间不要到,还是没有用。
一向喜欢吃东西,可讨厌跟别人一起吃,因为自觉吃相不怎么样,一口烂牙,同时吃东西速度太快,常常自己碗盘里三两下清洁溜溜,却得等另外一个人,同时,一开始要排队,还要挑选食物,总之,一整个流程下来至少花上40分钟,连睡午觉也没时间。
更讨厌的是,讨厌吃饭时冷场,大眼瞪小眼的感觉……
如果是跟一个不怎么样的家伙一起吃,更凄凉。
他说他想吃小火锅….一听差点没昏倒,大热天吃80元的臭臭锅?而且外头的火锅既油又没什么好料….
而且一端上来,下头的火还燃烧着,汤汁又冒着烟,眼镜会起雾….
总之,乖乖坐到火锅店里头,不一会儿两个铁锅便端上来了,烟果然很大….
不得不摘下眼镜,而他却看着我露出笑容….
“我对你这张脸似乎还有点印象,你的眼睛好漂亮喔…”
连忙把眼镜重新戴好,同时鸡皮疙瘩掉满地….我决定开始讲他过去在我眼中的恶劣行径。
记忆中听说他的原生家庭并不完整,而我把这点保留了,提起家庭,也许他会更落寞吧!简单的说了他过去的那副模样。
故事说完之后,他沉默了,露出了相当阴郁的脸庞。
而我,一锅油水也冷了,里头色彩鲜艳的鱼板、香肠、惨白的鱼丸、浮着的黄油一点都激不起食欲,而对面那似乎陷入无尽烦恼深渊的家伙….
“都是过去的事情了啦…是你要我说的喔….我还有课我要先走了….”他传来的冷意和戾气让我感到不舒服,既然午餐也不想吃了,还是离开吧!
“请等一下….我需要一个对我说实话的人….你是不是非常讨厌我?”对上他似乎有点受到打击的脸,我无语。
竟然有点同情起他来。
“Maybe….”我给了他一个模棱两可的答案,拍拍他的肩膀,趁他还没回神的时候走人。
也许他的本性不是那么坏,只是人无法选择家庭环境,导致他的人生比别人波折,然后,他也伤害了许多人,只是,最后转了许多弯之后,他失落了自己,重新开始另外一段人生,却发现过去的影子尾大不掉。
想到今天他毕竟帮了我个大忙,到了学校门口的便利商店,我买了罐绿茶,打算请他喝,同时也想起火锅帐不知结了没…终究是得回那家店铺一趟。
我看到的是让我目瞪口呆的画面,他一口气吞下两人份的小火锅,大声的说:“我要化悲愤为食欲!”做完一连串卡通似的动作,一抬头看到我,似乎有点尴尬,气氛僵持,我把纯吃茶扔给他。
“吃那么油小心下午闹肚子痛!喝点茶清清肠胃吧!”
难得觉得自己那么俐落干脆,正要离开,他却拉住我的手,“谢谢你!还有,我们交个朋友嘛!”
“再说吧!”我淡然的说,朋友这两个字对我来说挺遥远的…突然想到自己来的目的之一,于是拿出准备好的硬币“喏!火锅钱….”
“你真的是个不可多得的奇葩耶!明明不喜欢我,却还是那么老实….”他脸上的阴霾早消失了,露出了一副挖到宝的笑容,“你半点都没吃,也不喜欢吃,干嘛还要忍气吞声啊?”
“……”牛牵到北京还是牛,我为了我突发的慈善之心付出了代价,这人….实在是过份自我中心,有时神经太粗,有时则是过份敏锐,导致我老是和他纠缠不清…烦死了!!!
(待续8)
9
也许我会开始期待毕业是里所当然的,在一所大学里待了四年,狭窄、老旧的系馆,教授都只有那几个,同学也都是不变的顽固份子,看到太多陋规传统限制,我想呼吸新鲜空气,自觉是该开始另一段新日子的时候了。
可是,真正让我对大学心生畏惧的,却是他。
否则,好不容易悠哉下来的大四下生活,谁不眷恋?实习可是令人闻风丧胆的操劳啊。
系主任还常落井下石,威吓似的百般刁难凌虐,假日晚上清晨上课都是为了让学生习惯实习,还说即将实习的以及正在受苦的学生都是最卑微的…
唉,光听便感到前途无光哪!
我开始祈祷自己有打不死的蟑螂般的韧性,还有踩不扁的杂草的勇气…
谁知他阴魂不散,在系馆后门口再度看到他那张欠揍的脸,我第N度感叹自己流年不利,出师不捷,明明已经提早出门的不是吗?
“有什么事情吗?”我憋住气问,自己也知道自己一张脸已经垮下来了,这人难道没神经的吗?不知道自己讨人厌吗?该说的话都说完了,该是结束的时候了。
“算起来我们可是老朋友,干嘛那么见外嘛!”他又是一贯油腔滑调的招呼。
“我可不这么认为…”天知道我多想说希望你离我远一点,独处惯了之后习于身处在净空的环境下,否则我会被不安和紧张淹没;过多的话语会让我疲累,也许是所谓的心理发展少了一环还是怎么的,总之,我讨厌他。
他会让我理解到,即使已经二十几岁,我的心理状态还是不够成熟,如同以前一个同学骂我的:“你老是这么别扭,在固执个什么劲哪!”
我不禁想起一些琐碎的回忆,他看着我又陷入冥想状态,石破天惊的嚷了一句:“其实,我一直都蛮在乎你的,只是表达方式不对吧!”
这是什么意思?是“喜欢”还是怎样?真吓人,我的脑子有点发涨发烫…
从压抑封闭、分分计较的阴暗中学记忆中走出来,我还是一样孤单,不同的是,我对于自己的情绪越来越无法压抑,我家老弟说我的叛逆期大概开始的晚,到现在才开始把蕴酿多年的情绪迸发出来。
“你还是一样眼里只有自己啊!”我知道自己的脸上已经褪去了斯文,一脸嘲讽凶狠的模样,“我倒是觉得我们的缘分已经够了,该好好过彼此的人生了,你能够安好的过剩下的人生,是你的福份,而我的幸运是能够平安清静的过我余下的人…”
我话还没说完,他的嘴唇竟然已经压下来,我下意识的想再把他摔出去,却立即形成了角力状态,那轻薄短小的吻被终止了,但对我而言已经够过份了!
“离我远一点!讨厌鬼!”用手和卫生纸抹抹嘴唇,我用最凶狠的眼神瞪了他,远离了那还在叫嚣的他,他似乎嚷着这么孤僻小心死了都没人知道哪!
那又怎样呢?即使是在聚光灯焦点下或是在众人掌心上也不代表他会过的一帆风顺,不是吗?
所谓的存在,不是只有热闹,当然也有孤独,既然如此,那不用用喧嚣来证明自己的无助吧?
我宁愿一个人慢慢的散步,走到自己的中继站和终点。
他那没毅力的家伙,迟早会放弃吧?谁知,我竟听到他在系馆外头吼,“我爱王伟,请大家帮忙告诉我,他喜欢什么?不问到我不会放弃的….”
……
可笑,我一向低调的很,谁会知道我喜欢什么?即使知道,谁会那么无聊告诉他?
谁知,竟有一个家伙跑去说了,“他好象喜欢看漫画,也喜欢听音乐,随身听都不离手的…”
我忘记了一件重要的事---人都是无聊的,多事的---有八卦可以吵,谁不希望闹大?而且这次主角还是两个男人?
我揉揉鼻子,搓搓手,这回想要过平静日子,难啦!
还是一句老话,见招拆招,他要恶作剧,我被逼到死角,也只能全力一搏!
(待续)
10
任何在体制外,或是离经叛道的人都会被卫道人是唾弃,他们不一定是罪大恶极,只是跟所谓的主流有差异而已。
所谓的创意,必须在不离开大家公认的范畴里头才是有意义的,可悲的事情是,明明知道自己坚持的不一定是错误的,却也不自觉的往框线里钻!
我想了很久,也许对于他的那股厌恶,不管是不是渊源深厚,或是由来已久,都该烟消云散了。
于是在你追我逃,玩捉迷藏混过了最后一个月,眼见着身边的人开始看热闹、聊是非,最后是在毕业典礼结束后,跟着同学、家人、以及学弟妹热闹了好一阵子之后,看了看摆在房间地板上的着花、气球、糖果以及毕业证书….
要开始实习了,那么在实习之前,做个了断吧!
不过,一直到现在才恍然想起,即使是我想联络他,也有心无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