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誉跟过来一瞧,失声道:“初照?”
虚竹愣了一下,道:“三弟,你认识这人?”
段誉晗首道:“他名唤司马初照,是定远镖局的少镖头。我这一路来京,是与他的镖局同行的。我们到了汴梁就分手了。他又怎么会在这儿?”
虚竹伸手搭上那司马初照的脉门,眉头紧蹙,良久不语。
“怎么样?”段誉急道。
“刚才他偷袭我,我卒不及防就一掌打了出去,没拿捏好力度……真是罪过罪过。”
“二哥你跟他怎么会动起手来?”段誉奇道。他深知虚竹生性宽厚,绝不会轻易与人动手,何况对方是个小小少年。
虚竹叹了一声,将事情始末徐徐道来。
“你确定他用的是慕容家的功夫?”段誉深锁眉头。
“我不会看错。”虚竹很有把握地说。
段誉不再多问,虚竹素来谨慎,没有十足的把握不会下结论。
可是……自从慕容复发了疯,姑苏慕容的功夫应该已经失传了……
那么……
难道……这少年……
他细细打量着那司马初照,突然心中一惊。
“二哥,你觉不觉得他很像一个人?”
虚竹点点头,两人相视着齐声道:“……慕容复。”
“这下麻烦大了……”段誉喃喃道。
虚竹从衣襟内掏出一小瓶伤药交给了梅剑,叫她们三姐妹将兰剑扶回楼上厢房静卧。
梅剑恨恨地瞪了司马初照一眼,转身和竹剑菊剑扶着兰剑上楼去了。
虚竹摇摇头,又唤来小二将司马初照移至段誉房中(如果把他弄到虚竹房里,剩下的夏秋冬三姐妹估计会把他砍了)。
“真的没办法了?”段誉坐在桌旁,望着在房中踱来踱去的虚竹,问道。
“唉,也不是完全没得救。但……”虚竹心里也甚是纷乱。
“到底情况如何?”
“他是中了我的天山六合掌,寒气入腑,所以才浑身冰凉,人事不知。我可以往他体内输入真气,替他护住心脉,暂时保他一命……但我逍遥派的内力与寻常内力不同,本就是至阴至寒,这样做无异于饮鸩止渴,到头来也难逃一死。”
“那用我的内力替他疗伤呢?”段誉沉吟道。
“也不行。莫说你段家真气至刚至阳,就算是寻常内力亦会与他体内的阴寒之气冲撞,死得更快。除非……”虚竹面有难色。
“除非什么?”段誉急道。
“除非有血灵芝,加上我全力施为,可保无恙。”
“血灵芝?我宫中有几棵,我立刻派巴天石去取来。巴司空轻功绝伦,定能在七日之内返回。”段誉喜道。
“可是我们只有四十八个时辰。”虚竹摇摇头。“灵鹫宫中也不缺这些东西,可一样来不及。”
段誉沉吟了一会儿,突然笑道:“小弟倒知道就近有个地方必定有这东西。”
“哪里?三弟快讲。”虚竹喜道。
段誉笑而不语,用手指蘸了茶水,轻轻在桌上写下四个字。
虚竹睁大了眼,然后抬起头看了看段誉。
段誉微微一笑,点了点头。
大宋皇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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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宋皇宫……
虚竹想了想,似乎也也只有这法子了,他只有无奈地叹了一声。
待虚竹替司马初照输完真气,已是漫天晚霞了。
虚竹抹了抹额上的汗珠,缓缓吐出一口气。
段誉忙给他倒了一杯茶,扶他到桌边坐下。
虚竹歇了一会,说:“三弟,你也知道我这次急着找你来是为了什么事吧。”
段誉身子微微一震,点点头:“大哥……到底怎么样了?”
虚竹叹了口气,道:“这可说来话长了。那日大哥为了平息宋辽纷争,自尽于雁门关。那守城的狗官却向大宋皇帝虚报邀功,说是自己诛灭了大辽南院大王,逼辽皇耶律洪基退了兵。大宋皇帝自是大喜过望,当时便要他将大哥的尸首送入京中。那狗官骑虎难下,只有派了三千官兵下崖寻找。三千人找了整整一天一夜,却什么也没有发现。这件事也就此作罢了。”
段誉声音微颤:“那……那后来呢?”
虚竹听他声音颤抖,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当时你身子欠安,已回大理去了。我听了这事也没告诉你,是因为事情还不明朗,怕害得你空欢喜一场。
可就在前不久,武林中发生了一件天大的事。”他顿了顿,接着道:“武当派的镇山之宝,九龙符失窃了。更令人惊心的是,武当派掌门人薛空薛真人的尸体就在失窃现场。”
段誉奇道:“九龙符失窃我倒是不知道。不过江湖传言薛真人不是死于暴病吗?”
虚竹摇摇头:“这件事实在是关系重大,武当派掌门人极为震动,将真相压了下来。是以江湖中人不仅不知道九龙符失窃,连武当派掌门人暴死的真相也是众口纷纭。”说到这儿,他脸上露出忸捏之色,“我是从……灵鹫宫派去武当派的卧底处才知道的。我也一向觉得派人到别派去卧底殊不光明正大,但于婶她们要坚持,我也没有办法……”
段誉道:“那这件事同……大哥有什么关系?”
虚竹沉默了一会儿,缓缓道:“薛真人死时前胸肋骨俱断,心腑受到极大的冲撞,推测凶手用的应该是某路极刚猛的掌法。”
段誉心中浮起一阵深深的寒意。
“而能将一个绝顶高手伤到这个份上的刚猛掌法,据我所知,江湖上只有……”虚竹有点说不下去了。
“降龙十八掌……”段誉喃喃道。
虚竹轻轻晗首。
他二人只觉口中一阵苦涩。
良久无声。
终于,虚竹开口打破了沉寂:“无论如呵,先取了血灵芝替这孩子疗伤。”
段誉恍恍惚惚地点点头。
虚竹看着他魂不守舍的样子,轻轻一叹,起身离开。
在虚竹走到门前时,段誉忽然开口:“不管怎样,大哥还活着,这就够了。无论这件事的真相如何,我都相信大哥。”
听着他斩钉截铁的口吻,虚竹在门前顿了顿,平静地说:“我也是。”然后大步跨出门去,他一直没有回头。
他们都是这样的信赖着他们的大哥。
没有任何理由。
只是完全的信赖。
或许那已应该称为信仰。
段誉推开了窗户,后院中夏荷的清香扑面而来。
只有失去过,才会明白拥有时的幸福。
只要你活着,别的事已是微不足道。
我会在这里等待你的归来,我已深感满足。
就算我将背负罪孽,直至死去,我也……绝不后悔。
绝不后悔。
他眼底弥漫了沉沉的雾霭。
夕阳在燃尽最后的美丽。
晚霞铺天盖地汹涌而来。
什么是缘?什么是命?
入夜。
月华如水。
整个汴梁皇城都笼罩在一层蒙蒙的月色之中,泛着冷冷的银光。
只见屋宇雄壮,门面广阔,望之森然,但却又不乏秀丽俊挺,柔美典雅。
段誉不由赞道:“好个大宋皇城!”
大理皇室素来不喜奢华,是以皇宫也甚是朴素,根本谈不上华丽壮观一说;而辽国向来国风粗犷,那辽道宗耶律洪基更是个秣兵厉马的主儿,对这些雕栏砌玉实在也并不怎么感兴趣。是以辽的皇城固然是雄健爽朗,刚古劲挺,却少了精美雅致。
当时天下,若论皇城之美奂美轮,细致柔丽,非大宋莫属。
甚至后来女真人攻破繁华的宋东京城后,也是按照宋金东京宫城的样式在中都建造了金朝的皇宫。正道是:“玉砌雕栏何处,回首前尘,空负春光。红颜已老,江山难再,篱下被着猜防。”
----这是后话。(我在说什么呀我= =|||)
却说虚段二人来到皇宫护城河外,对面便是五凤楼,两个守卫正迷迷糊糊地打盹儿。
他二人对望了一下,点点头,两人如同大鸟般向那城楼轻飘了上去,月色只见衣衫翩然,甚是好看。
上了城楼,虚竹正巧落在一守卫身旁,那人似有所惊觉,抬起头来,段誉一指凌空虚点,那守卫便又沉沉睡去了。
虚竹低声叹道:“三弟好俊的凌空点穴!”段誉微微一笑,遥遥地指了指西北方。
那五凤楼十分高大,几乎可以鸟瞰整个皇宫。只见从南到北,太和殿、中和殿、保和殿无不清清楚楚,跟着是乾清宫、交泰殿和坤宁宫。轮廓错落,巍峨雄壮。其三面围合的内聚空间、红墙黄顶的强烈色彩以及异乎寻常的体量给人一种森严肃杀的威严感。
而向段誉遥指的西北方看去,则是宋帝居住的景灵宫、嫔妃居住的东西六宫、皇太后居住的隆佑宫和皇帝办理政务的养心殿等。
段誉笑道:“赵煦若是有什么宝贝,一定在那刘婕妤处。”
“刘婕妤是谁?”虚竹问道。
“赵煦最宠爱的女子,为了她连皇后都废了,听说现在还怀上了龙胎,估计后位迟早是她的囊中之物。那血灵芝甚是罕见,又兼有补血壮气之效,那赵煦还不巴巴地送去讨美人欢心?”段誉解释道。
虚竹点点头。
微一纵身,段誉便向楼下跃去,那凌波微步施展开来,身形端的是美妙无比。
虚竹紧随他身后,他内力奇高,纵跃之间潇洒已极,倒也别有一番风采。
两人就着月色遥遥直奔东西六宫,一路上真个是廊腰缦回,地形十分复杂。间或遇见一两个巡逻的侍卫,也只觉得眼前一花,仿佛有什么东西飞过去了,只觉得莫名其妙。
不消半盏茶的功夫,他二人已来到了刘婕妤的储秀宫前不远的树丛中。
赵煦显然对这刘婕妤极为宠爱,储秀宫前的守卫比起其它地方明显要森严得多,一队队巡逻的士兵来来往往,照得廊上灯火通明。
段誉皱眉低声道:“看来今晚那皇帝老儿就在储秀宫,否则没理由有如此多的士兵。”
虽然在虚段二人眼中,那些所谓的大内侍卫实在跟木偶没什么区别,但想要神不知鬼不觉的混进去还是有点为难。
这时,两个小太监端了两个大大的食盒远远向这边走来。
段誉眼睛一亮,计上心来。
待到那两个太监走到树丛前,段誉出指如风,点晕了那二人,将他们的衣衫剥下,示意虚竹换上。虚竹苦笑着接过衣衫,口中念道:“罪过……”
二人迅速换了衣衫,端了食盒,低下头慢慢向那储秀宫走去。
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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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到宫外,两个侍卫便走了过来:“你们两个,干什么的?”
段誉低了头,捏着嗓子说:“这是娘娘要的点心。”
虚竹忍不住想笑,但还是赶快作出一副谦恭的样子。
那两个侍卫打量了他二人一番,不耐烦地挥挥手:“去吧去吧!”
段誉和虚竹忙躬了身,向宫中走去。
这储秀宫内装饰甚为繁丽奢豪,一进宫门,鼻端便传来一股浓郁的甜香味。
段誉皱眉道:“这宋朝皇帝也太没品味了吧,就算找不到佳楠(注:唐朝以来一种公认的焚香极品),沉水香、黄熟香、马蹄香,哪个都比这味道好吧。”
虚竹低声道:“三弟,咱们是来找药的,可不是来赏香的。”
段誉笑道:“这个自然。”二人便端了食盒,径直向内堂而去。
一路上居然没半个侍女,段誉低声说:“那赵煦想必正与刘婕妤亲热呢。”
虚竹脸上一红:“那……我们还要过去吗?”
段誉挑了挑眉:“当然了!这可是个千载难逢的大好机会。那血灵芝十有八九在寝宫。过了这村恐怕就没这店了!”
虚竹咬咬嘴唇,还是点了点头。
两人穿过长长的回廊,又走过一个小花园,来到了寝宫前,远远便听见男女的调笑声,虚竹的脸刷的红成了个大蕃茄。
段誉心中暗笑,这二哥怎么说也是成了亲的,六年不见,脸皮还是一样薄。
两人到了宫前,门上挂了竹帘,看不真切里面的情况,段誉高声道:“娘娘,您要的桂花糕。”
宫里的笑声顿了一下,只听一个柔媚的女声道:“拿进来好了。”
虚竹看了看段誉,段誉低声道:“进去后小心点,这儿再怎么说也是皇宫大内。”(小段,你真有把这当皇宫吗?)
两人捧了食盒,便走进了寝宫。
这寝宫甚大,左右是几根巨大的柱子,顶上垂下了许多纱缦,寝宫中央有个水池,旁边摆了一张小几,一个宫装丽人正在喂一个黄袍的年轻男子吃葡萄。
不用说,这自然正是宋哲宗赵煦与他的宠妃刘婕妤了。
“你们两个愣在那儿干嘛?还不端过来。”刘婕妤瞥了一眼两个“小太监”。
“是,娘娘。”段誉恭身上前。虚竹也硬着头皮跟了上去。
将食盒放在了几上,刘婕妤打开盖子瞧了瞧,见全是一些精致的糕点,满意地说:“行了,下去吧。”
段誉一愣,正想找个借口留下,却听赵煦懒洋洋说道:“你们两个可是面生得紧啊,哪个大太监带的?”
段誉心中暗暗叫苦,低头含含糊糊地说:“小的是御膳房里帮忙的。”
赵煦没有再多问,细细打量了段誉一番,段誉正心中打鼓,赵煦却转头对刘婕妤笑道:“这小子倒是俊得紧。”
刘婕妤掩口胡卢:“只可惜啊,是个小太监。”
赵煦回头道:“你们两个也不用走了,替朕捶捶肩,捏捏脚。”(= =|||赵煦你小子好大的胆,居然叫大理皇帝和灵鹫宫主替你捏脚……)
虚竹一愣,望向段誉。
只见段誉微微点头,两人便走上前去。
赵煦冲段誉扬扬下巴:“你,过来替我捶肩。”言下之意是虚竹给他捏脚了。(= =|||小竹,我对不起你。)
段誉有一下没一下地替赵煦捶着肩,眼睛却一直在瞄着哪里能藏东西。这宫殿如此之大,但并没有多少物事,可以藏东西的地方并不多……
如果是我,会藏在哪里才不容易被找到……
想着想着,他的目光缓缓移向了大厅中央的水池。
那水池呈椭圆形,直径(那时有这词吗?= =|||)大概有两丈,里面的水十分的清澈,约有三尺深。池壁是汉白玉所砌,温润光滑。这应该是刘婕妤夏日沐浴所用。
如果在池壁装个暗格,那倒是个藏东西的好地方……
他心想着事情,手上的劲不由重了起来。只听赵煦一声惨叫:“哎哟,你要捶断朕的骨头啊!”
段誉一惊,忙垂下手,低头肃立。
刘婕妤柳眉倒竖,娇声斥道:“你这奴才是怎么作的?还不自己掌嘴!”
段誉愣了一下,再怎么说他也当了几年的皇帝,要他扮太监还成,要他自己掌嘴还真有点不愿意。
“怎么?不肯?”见段誉傻站着不动手,刘婕妤提高了嗓子。
虚竹已面有怒色了。
赵煦摆了摆手:“算了算了,爱妃不要因为这点小事动了胎气,朕可是会心疼的。”刘婕妤愤愤地瞪了段誉,这才作罢。
给这么一搅和,赵煦也没了按摩的心情,无趣地挥挥手叫段誉和虚竹退到一旁待命,自己又和刘婕妤说起笑话来。
段誉和虚竹退到墙边,一道纱缦垂下刚好挡在了他二人和赵煦之间。
段誉悄声对虚竹说:“我已估计到东西大概会藏在哪儿,待会要是他们还不进卧室,我就把他们点晕,找到东西就撤。”
虚竹凝神听着,末了点点头。
过了大约一注香的时间,那赵煦和刘婕妤完全没有停止的迹象,段誉有些不耐烦了,微微曲了曲手指。
却听宫外一人沉声道:“启奏万岁,木君朝求见。”
这声音低沉悦耳,竟是十分地熟悉,段誉一时却想不起是谁。
只听虚竹倒抽了一口冷气:“慕容复。”
段誉身子一震。
赵煦朗声笑道:“原来是木大侠到了,快请进快请进。”
那人快步走入了厅中,隔着一层纱,只能勉强看见他向赵煦拜了下去,却被
赵煦扶住了。
“朕不是早就说过的嘛,木大侠曾救过刘婕妤的性命,是朕的恩人,不用行此大礼。”
那木君朝站了起来,低声说了些什么。
段誉提起内力,凝神细听,只断断续续听到“太监”“昏倒”等几个字眼,心里便暗叫要糟。
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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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听刘婕妤惊叫一声:“皇上,刚才那两个送糕点的小太监……会不会……”
段誉和虚竹二人已绷紧了身子,只要她往这边一指,便立时先下手为强。
却听赵煦笑道:“那两个小太监不是早就走了吗,没什么问题的,爱妃莫要惊慌。”
“可是……”刘婕妤还想说些什么,赵煦挥挥手:“爱妃不必多言,这寝宫里怎会有什么刺客呢?那么多的侍卫又不是光吃饭不做事的。”
虚竹满脸的迷茫,段誉却蹙起了眉头。
他为什么要替自己遮掩?
段誉突然觉得有点读不懂这个沉溺美色的大宋国君了。
木君朝沉声道:“既然陛下都这么说了,小人告辞。”
“辞”字还未说完,他一个纵身,五指如钩地向虚段二人藏身处抓来。
原来他早就察觉到幕后有人,只是一直隐忍不发,待到对方放松了警戒,才出手偷袭。
段誉隔了纱缦只见银光点点,千钧一发之际一个旋身,嗤的一声,纱缦已被撕裂了一道小缝,脸上顿时出现一道血口子。他百忙中回首一瞥,隐隐约约只见那“木君朝”双手十指似是套了精钢铸就的尖齿,方才若不是纱缦挡了一下,刚才那一击,段誉脸上只怕已见骨了。那人又隔着纱缦欺身上前,双手擒拿拍点,指尖寒光闪烁,攻势端的是凌厉无比。
段誉连忙上半身向后一仰,那钢爪穿破了轻纱,正正地从段誉脸上方挥过,带起的劲风刮得面颊生疼。那“木君朝”一击未中,身子忽的一矮,双腿一个“扫落叶式”直取段誉下盘。此时段誉身子后倾,难以借力跃起,可说是避无可避。那人眼见得手,面上不由浮起一丝冷笑。
却不料段誉脚尖一翘,一个轻轻巧巧的鹞子翻身,竟是毫不费力地躲过了这看似必杀的一击。那“木君朝”双腿居然扫空,心中一阵讶异。
就在此时,段誉一个回身,左手虚点,嗤嗤几声轻响,纱缦上出现了数个小孔,那人的头发也飘落几许,他失声叫道:“六脉神剑!”
纱缦终于缓缓落下。
三个人顿时呆在那里,动弹不得。
虽早已听出声音,但面对面的震撼依然很大。
“段誉……虚竹……”慕容复喃喃道。
趁他发愣之际,段誉拉着虚竹,施展起凌波微步便向殿外冲去。他倒不是怕了慕容复,当年慕容复就已经打不过他,刚才接了他一招,发现他内力也不过尔尔,何况自己这边还有个虚竹。
但他并没有忘记这是哪里。
这是大宋的皇宫。
若他是一介白丁,倒也赤条条无牵挂,但他是大理的国君。
若事情闹大,很有可能造成两国交恶,甚至进而动兵。
他担不了这个责任。
眼看两人出了宫门,慕容复没有追上去。没有人比他更清楚这二人的实力。虽说是纵虎归山终是危险,但此时也由不得他了。
慕容复略一凝神,走出宫去。只见远远的一队御林军正向这边过来。想必是有刺客的消息传了出去,所以特来护驾的。
他招呼住领头的侍卫,道:“传我口令,全皇城戒严,给我一宫一宫地搜过去,若是拿不到人,提头来见!”
慕容复倒也不是以为这些人能拿到段誉和虚竹,不过是想造造声势,让他二人知道,这大宋的皇宫,如今可是他慕容复的天下。
却说慕容复为何会出现在大宋的皇宫里,那又是另一番话了。
原来他当年因为受了刺激而发疯,他的侍女阿碧一直不曾放弃过对他的治疗。可是他实在疯得厉害,头两年几乎连阿碧也不认识,经常打骂她。后来阿碧带他上京寻觅良医,却在途中遇到一位贵人,替慕容复治好了病。慕容复初醒时,甚感于阿碧的一片深情,几乎答应与她一同归隐,过那悠然的田园生活。
但不到一年,他在一个偶然的机会下,从盗贼手中救了归乡省亲的刘婕妤,赵煦大为嘉赏,封他为御前侍卫总领,一统御林。阿碧曾苦苦劝说他不要接受,但野心的芽一旦再度萌发,便不是一个弱小女子所能阻止的了。
他这几年一直深居宫中,偶尔行走江湖,也是竹笠遮面。是以竟没有人知道当今的御前侍卫总领木君朝,便是当年的“北乔峰,南慕容”中的慕容复。
话说回来,那段誉拉了虚竹抢出门去,却未逃走,反而转到了储秀宫后,见虚竹一脸不解,段誉沉声道:“若此次拿不到灵芝,初照恐怕难逃一死。无论如何,我们得再试一次。”
虚竹点点头。两人轻轻跃入了后园。
这储秀宫共有三层,最前是前殿;中间是寝宫,即刚才段誉他们遇见慕容复之处;而最后面则是一座花园。两人此时正这在花园之中。但见月色之下,花团锦蔟,异香逼人。二人却没有心情去欣赏这美景,相对一望,齐向那寝宫逼去。
二人轻轻从窗中跃入,眼前是一间侍女的卧房,更不停留,出了门一路绕去,片刻便到了方才来过的大厅。不同的是,方才是光明正大从前门进去,现下却是偷偷自后园溜来。
这时他们所处的位置是大厅正中的屏风后,与那皇帝与刘婕妤大概有三丈之遥。只听赵煦道:“真是扫兴,朕先回景灵宫了,明日再传见爱妃。”又对宫外朗声道:“你们几个,给朕好好地保护这储秀宫,若有差池,绝不轻饶!”说完拂袖竟自去了。
刘婕妤见赵煦出了门,泄愤似地跺跺脚,一声不吭向屏风后转去,忽然心口一麻,人已软软倒下。
段虚二人自屏风后闪出,段誉低声对虚竹说:“搜那个水池。”
二人在白玉砌就的池壁一处处细细敲打,摸索,忽听“喀”的一声轻响,虚竹喜道:“是这儿了!”段誉忙上前一瞧,只见池壁突出了浅浅的一方,大约有一尺长宽。他试着拉了拉,居然应手而出,却是一个暗格。里面搁了好些珍贵的药材和一个小小的锦囊。虚竹从中拣出一朵暗红的灵芝,笑道:“此番奔波也算不枉了。”段誉却不作声,将那锦囊拿在手中,仔细看了看,沉思不语。
虚竹见他发呆,忙道:“三弟,东西到手了,我们还是即早离开为妙。”
段誉震了震,回过神来,笑道:“二哥说得是,走吧。”一手却将那锦囊揣入怀中。
两人出了皇城,天已是蒙蒙亮了。回首望望,宫阙巍峨,气势森严。想起在方才夜闯的经历,犹如梦中。
二人更不作停留,径直奔往客栈。
途中却见街边一处大院失火,围观百姓甚多,十分热闹。他二人初时也并不留意,却偏偏听见一句:“可怜这定远镖局的分局,真个是鸡犬不留。唉,江湖多事,说不准是哪个仇家寻上了门……”
段誉心头一惊。那日到了汴梁,他即与关云扬一行分了手,模模糊糊记得他说交了镖后,会前往分局住上几宿。难道出了什么事?
他不顾虚竹的阻拦,便向那火海冲了进去。虚竹跺跺脚,也跟了进去。
刚进大院,眼前是一片狼籍的惨状。二十几个镖师躺在血泊之中,伴着熊熊大火,鼻端传来一阵阵尸体的焦臭。
虚竹摇头叹道:“罪过啊……”
段誉强忍胃中翻腾,向院中的大宅走去。
大宅火势更旺,刚进门一股热浪迎面扑来。
厅中也躺了十几具尸首,面目已焦得不可辨认。有的还是妇儒。段誉缓缓走到一具尸首前,他还认得那身形,也还记得他苍老的面孔与不老的豪气。
“黑鹰”关天扬。
如今却已是一具焦尸。
尘世如潮人如水,
只叹江湖几人回。
段誉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抬起头来。
大堂正中的墙壁上,四个血红的大字,字体苍劲刚健,直欲破墙而去。
四个字。
五十三条性命。
段誉一字一顿读道:“七月十五。”
七月十五是什么?一个日子?一个约定?还是某种暗号?
都不是。
它代表的是江湖中一股神秘而可怕的力量----青龙会。
江湖中人传说青龙会已有几百年的历史,只是从不轻易露面,只是在幕后操纵着别人为它卖命。它的规模究竟有多大?有多少成员?这些都没有人知道。
直到最近几年,青龙会找到了一位极其出色的帮主,它的势力也达到了前所未有的程度,关于青龙会的一些资料才逐渐被江湖所知。
广为流传的一种说法是,青龙会在大宋共有三百六十五个分舵,名字分别是正月初一,正月初二……直到腊月二十九。
而七月十五,正是青龙会在宋都汴梁的分舵。
段誉忽然想起还呆在客栈的司马初照,不由得出了一身冷汗。
巴天石等三人虽与自己在同一间客栈,但卧房相离甚远,难以照应……
若那孩子出了什么事……
段誉只觉手足一阵冰凉。
他已在狂奔。
10.
花了整整40K,总算把萧大哥刨出来了……撒花撒花~~~~
当段誉赶回客栈时,天色已大亮。
他走到自己房门外,竟有点不敢推门。
但段誉深知事情若是已发生,逃避是无用的。
他缓缓推开了门。
司马初照睡得正沉。
段誉不禁松了口气。
坐到床边,轻轻替那少年掖了掖被角,段誉自己都觉得奇怪,居然这么关心一个陌生人。何况人家还不见得会领情。
他微微苦笑。
或许,是因为自己潜意识里渴望有一个弟弟吧。
端详着那张俊秀而青涩的脸庞,段誉心中不由浮起一阵爱怜。
如果有个弟弟,该多好啊。
他忍不住轻轻捏了捏少年的面颊。
触手处一片冰冷,凉得吓人。
虚竹砰的一声闯进门来,气喘吁吁道:“三弟,你也太快了吧。”
见段誉脸色苍白,忙上前替司马初照把脉。
他神色十分古怪,喃喃道:“不可能的呀。”
段誉道:“二哥,有什么问题尽管直说。”
虚竹放下司马初照的手,站起身踱了几步道:“那日我用天山六合掌伤了他,他体内有寒气并不奇怪。只是……”
“只是什么?”
“他现在体内的寒气并非来源于天山六合掌,而是后来又中了某种寒毒。”
虚竹沉声道,“而且中毒的时间,应该是昨夜的两更到四更之间。也就是我们还在皇宫中的时候。”
此时有人敲门。
段誉扬声道:“请进。”
来人是客栈的小二,他手里拿了一封书信,道:“二位客倌,方才楼下有人托小的转一封信给一位姓肖的公子。”
段誉道:“我就是。”
(注:说到这儿,肯定有大人早已忘记了,在段誉初遇定远镖局那帮人时,他用的假名是“肖竹”,后来他到了汴京对外面也是用的这个名字。知道他真实身份的人只有巴天石三人,虚竹,以及慕容复。)
小二把信交与了段誉,躬身退下了。
段誉拿了信,心中甚是奇怪。按理说除了虚竹,没人知道他在这里。
打开信封,里面只有一张薄薄的信纸,上面是几行蝇头小楷:
久仰公子大名,心甚往之。今欣闻公子来京,本应吐哺待客,然匹夫无罪,怀璧其罪,公子身藏重宝,余深感不安,夜难成寝。想公子高风亮节,岂能与凡尘秽物相强,余愿代藏之,想公子必笑允耳。
另公子友,名初照者,余昨夜探之,予良药,此药虽能伤身,若三日内予其另一良药,则有强身之效,公子万勿拒绝。若有意,可于今日午时至清水桥一晤。
顿首
----七月十五
段誉五指渐紧,那信纸化为一团粉末。
虚竹奇道:“三弟你怎么了?信上面到底说了些什么啊?”
段誉面沉如水,道:“是七月十五对初照下的毒。他们要求我用一件东西换回解药。”
虚竹急道:“人命关天,他们要什么,就给他们好了。”
段誉苦笑道:“我根本就不知道他们要什么,怎么给?”
他回头看了看床上少年苍白的脸色,心中一紧,道:“二哥,你守着他,用血灵芝替他先解了天山六合掌的寒气……我去会会那人,看看他倒底是怎么样个厉害角色。”
看看他倒底是怎么样个厉害角色!
说这话时,段誉已不再是那个沉稳冷静的大理皇帝,他脸上燃起了少时闯荡江湖的豪气与醉狂,整个人似乎突然生动了起来。
那种感觉就像早春第一缕阳光穿破了阴沉一季的天空。
然后冰雪消溶。
一花一草一木都觉美丽无比。
他走到窗前,推开了那蒙尘的纸窗,清晨的阳光投了进来,令他轮廓分明的脸上浮起了一层淡淡的金色。段誉闭上了眼,深深吸了一口早晨清新的空气,缓缓道:“今天会是个好天气。”
六月初八,天微热,有轻风,诸事皆宜。
正是午时。
大宋汴梁城外三里,桃花溪,清水桥。
这日天气甚好,站在桥上望去,碧空如洗,麦浪滚滚,远处的青山层峦叠翠,令游人的心也为之一涤。
段誉叹道:“若能在此结一茅庐,种田捕鱼,也未尝不是一件快事。”
话音刚落,便听一人笑道:“肖公子果然是个雅人。”
段誉转过身,只见一青衣书生向他微微一笑,拱了拱手:“肖公子,小生楼一夜有礼了。”他容色甚是清秀,眉宇间却暗藏一股煞气。
段誉冷冷道:“那封信是你写的?”
“正是在下所书。”
“你是七月十五的舵主?”
“正是不才。”
“那你倒说说看,你们要我给你们什么?”段誉挑眉问道。
青衣书生楼一夜一愣,笑道:“肖公子说笑了。那东西对公子实是没半点用处,公子又何必执着。”
段誉也笑道:“我若真个不知呢?”
楼一夜眉间杀气一闪而过,道:“那……只有请肖公子跟我走一趟了。”
“去哪儿?”段誉明知故问。
“青龙会。”楼一夜冷冷道。
“好,我就跟你走一趟。”段誉的回答干脆至极。
见他毫无惧色,楼一夜微觉奇怪,但很快又冷笑道:“到时候你可别怨我。”
段誉轻笑着摇摇头。
“那,跟我来吧。”楼一夜转身离去。
他一向是个寂寞的人。
不管是曾经的一无所有,还是如今的一呼万诺。
都无法改变他身上所散发的浓浓的孤寂与萧索。
他的心似缺了一角,而自己也不明白那一角是什么,在哪里。
他从来就没有完整过。
但也……或许曾经有过……
他曾无数次地在梦魇中惊醒,满头大汗。
那个人在梦中对他笑,对他笑。
那个笑容,既明媚,又酸楚。
他从来没有见过比那更动人的微笑了。
然后自己忽然向无底的深渊落下去,张口,却喊不出声。
那个人在崖上,哭叫着扑了过来,却被一群人拦住。
身子周围是无穷无尽的黑暗与彻骨的寒。
梦境往往到此结束,他一身冷汗地在黑暗中醒来,眼前全是那张微笑的哭泣的苍白的脸。
你是谁?你是谁??你是谁???
脑子里却是一片痛苦的空白。
只有一夜夜从来不曾停止的梦魇。
当一个人不能拥有的时候,他唯一能做的便是不要忘记。
他却连“不要忘记”也无法做到。
他只知道,那是某种注定磨砺他到破碎的感情。
他早已在六年前,雁门关的断崖下,遗失了自己。
一时间,没有名字,没有家人,没有朋友,没有回忆。
什么也没有。
若不是阿紫一点点讲给自己听,恐怕到现在他还不知道自己叫什么。
因为她,他才知道自己的名字是燕观月;他与阿紫是师兄妹,两个人都是孤儿,从小被师父养大;师父去世后,两人结伴闯荡江湖,惩奸除恶;但一次被许多恶人围困在了雁门关,并刺瞎了阿紫的眼睛;他两师兄妹宁死不屈,双双跳下了山崖;不幸中的大幸是落进了沼泽地,两人都拣回了一条命,但自己却因为脑部受了撞击,失去了记忆……
他也曾问过阿紫自己以前可有心上人,阿紫却一直是顾左右而言他。
他不是傻子,看得出阿紫对自己的感情,可他一直是把她当作妹妹看的,他心底深处那人,才是他此生魂梦所系。
一只鸽子扑扇着翅膀落在桌上。
他取下绑在鸽子腿上的小竹茼,抽出一张纸条。
燕帮主:那肖竹不肯交出东西,我已带他前往总坛,请帮主亲自发落。
----楼一夜
燕观月慢慢将纸条揉碎。
肖竹么……
不知九龙符是否真的在他手中……
阿紫的眼睛,也只有靠那九龙符了……
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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却说段誉与那青衣书生楼一夜来到桥下,只见不远处的一棵柳树下停了一辆马车。楼一夜笑道:“请肖公子上车,在下与您一同前往本会的总舵。”
段誉更不多话,一掠衣襟,跨上了马车。
这车从外面看上去十分的陈旧,没想到里边居然布置得很舒适。段誉刚坐下,车帘一动,楼一夜也挤了上来。
段誉冷冷道:“楼舵主,实在抱歉,在下不太喜欢与杀人凶手同乘一车,请阁下另觅去处。”
楼一夜一愣,反问道:“杀人凶手?什么杀人凶手?”
段誉见他装傻,心中冷笑:“楼舵主还真是贵人多忘事,那定远镳局区区几十条人命,舵主又怎会记得。”
楼一夜笑了笑,道:“难道肖公子以为是我派人干的?”
段誉扬扬眉:“在下虽不才,那墙上的字可还是认得的。”
楼一夜抚额道:“看来我这每到一处必定留名的习惯是得改改了。不管肖公子你信与不信,人不是我杀的。我不过是事后到了现场,翻翻屋子,找找东西,之后再留了个名字与一把大火而已。”
听了他一番话,段誉只是半信半疑。照他所说,这事也太巧了吧。但他似乎也没有对自己撒谎的必要。
“那你去那里找什么东西?”段誉问道。
楼一夜深深看了他一眼:“肖公子是同他们一起来京的,难道还不知道他们护的镖是什么吗?”
段誉心中一凛,暗道:原来如此。
那日他替定远镖局捉下了女大盗冷燕归时,曾见她从司马初照的衣襟里摸出了一个小小的锦囊,当时便猜到那才是定远镖局此趟进京所护的的宝物。关云扬到了汴京就把货交了,而青龙会还不知道,便找上了镖局去。到了那里才发觉人已经被杀光,经过一番搜索,还是没有找到东西,便想起了自己这个一路跟着镖局,与关云扬混得还不错的自己。
但……他们为什么不认为那宝物是杀人者所取走的呢?
想到这儿,段誉装作漫不经心地问:“你到镖局时,那里还蛮整洁的吧。”
楼一夜笑道:“公子果然厉害。我赶到镖局时人虽已被杀光了,但屋里却没有任何翻动的痕迹。凶手的目的肯定不是那东西。要不然,我早去追那凶手去了,又何必在这儿跟公子纠缠。”
“我也没有。”段誉懒懒道。
“公子真的对那九龙符如此执着?连您朋友的生死也可置之不理?”楼一夜叹了口气道。
听了这话,段誉差点从凳子上蹦起来。
九龙符!原来定远镖局所押送的镖竟然是武当失踪的镇派之宝----九龙符。
难怪连青龙会今次会如此的兴师动众。
必竟这诱惑也太大了。
传说中武当的镇派之宝是唐初时一名巧匠用了整整八年所雕刻出来的,上面刻有九条蟠龙,故名“九龙符”。
这九龙符的材质极特殊,乃是一种罕见的药玉。所谓药玉,自是有治病的作用,而九龙符更是药玉中的极品。它不仅能治百病,甚至还有提升内力的效用,江湖中不知有多少人艳羡垂涎。
如果定远镖局所押送的镖真是九龙符的话,那么毫无疑问,托镖的人便是杀害武当掌门的凶手。而且定远镖局的惨剧,也极有可能是凶手为了杀人灭口。
将九龙符送往汴京……真假难辨的降龙十八掌……极度狡滑的凶手……
这一切都隐隐地指向了什么,仿佛离真相只有那么一步之遥。
可段誉一时却偏偏想不起来。
车程并不短。至少已不在汴京。
段誉一路上不停地作了各种推测,但又一一推翻。楼一夜见他气度沉着,倒也有点相信九龙符并不在他处了。
已是黄昏,寒鸦啼鸣着掠过树梢。天边晚霞如缎似锦,难描难画。
马车到了一个小镇上。
车轮在湿漉漉的青石板上发出咿呀的响声。不久停在一所古旧的大宅前。
楼一夜道:“肖公子,到了。”
段誉从沉思中醒来,忙跟着下了车。
大宅甚是古旧,两个守门的石狮破破烂烂,大门上碗的铜钉已生满了铜绿,高高的围墙爬满了藤蔓植物,在这沉沉的暮色下竟有几分阴森的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