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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月色煞人 当前章节:15367 字 更新时间:2026-6-27 08:55

门前大树上几只乌鸦被人声惊扰,“呱呱”叫着扑腾起来。更衬得四围一片寂静。

楼一夜上了台阶,敲了敲门环。

半晌,一个苍老的声音远远地从门里传来:“谁呀?”

楼一夜提高了嗓子:“福伯,是我,小楼。”

又过了一小会儿,大门才缓缓地开了一条缝,一个老人颤巍巍地立在门后。

楼一夜忙问道:“燕大哥在吗?他要找的人我带来了。”

老人眯着一双昏花的眼睛道:“主人在大堂里,等了你们好半天了。”

楼一夜转身对段誉笑道:“帮主等着呢,肖公子请。”

段誉微一迟疑,便大步跨进门去。

门后是一个荒芜的大园子,草极人膝,中间那惟一的小道也长满了青苔,甚是滑溜。那小道便直通到园中的主屋去。

那主屋乃青砖所建,甚是高大,但明显也很破旧且缺乏照料,屋檐上的雕花很多都坏掉了,柱子的朱红也剥落得惨淡。正中大厅的门是敞着的,厅中一个男子背对大门,背手而立。

那男子着一件灰色布袍,身形甚是魁梧,他就那么随随便便地一站,却让人有不可逼视的感觉。

听段誉停下了脚步,楼一夜疑惑地转过身去。

只见他紧紧盯着厅中那人的背影,脸上血色全无。

就在这时,厅中的人缓缓转过身来。但见那人轮廓甚为深刻,颇见风霜,如燕赵北国的悲歌慷慨之士,英气勃勃。

他缓缓看向段誉,眼光直如同冷电一般。

段誉只觉脑中一片空白,口唇微颤,竟是什么也说不出来。

萧……大……哥……

梦耶?非耶?

燕观月见了段誉,微微一愣,这个年轻人的眼神,为何会如此的熟悉……

如此的……让他的心隐隐作疼。

燕观月被自己陌生的情愫所震动,忙收敛了心神。

这个年轻人……应该就是肖竹吧。

段誉张了张口,一声大哥还没出口,只见那人微微一笑,向他拱了拱手,道:“阁下便是肖竹肖大侠吧。在下燕观月。”

段誉一时没反应过来,他在说什么?大哥在说什么?为什么我听不懂呢?

心中一片混乱。

一切都是命运。

一切都是烟云。

一切往事都在梦中。

一切交往都是初逢。

12.

又填了一点……哇哈哈,终于可以开始虐了~~~~偶就盼着这一天啊~~~~某人的恶趣味~~~~

燕观月见“肖竹”看着自己发愣,笑道:“肖公子,可是在下脸上长花了吗?”

段誉回过神来,看着眼前的“燕观月”,心中酸甜苦辣,也不知是何滋味,忽的喉头一甜,重重咳了起来。

燕观月一惊,忙走出厅来,扶住段誉,关切地问:“你怎么了?可是身体不舒服?

望着那近在咫尺,却又远在天涯的面孔,段誉涩声道:“我没事。大……燕帮主。”努力压下喉间一口鲜血,然后轻轻挣脱了他的手。

燕观月皱皱眉,心里不知为何,对“肖竹”的生疏客气有些不快,道:“既是如此,那燕某也不便多言了。肖公子请入厅奉茶。”说完大步走回了厅中。

段誉站在原地,看着那人离去的背影,只觉心中一阵空空荡荡。

大哥……你,真的不记得三弟了?

还是……你心中本就没这个人,所以无所谓遗忘……

楼一夜用甚是奇怪的目光看着他二人,总觉有些……不大对劲。

燕帮主是很够义气没错,可也从没见过他对哪个弟兄如此紧张过。更何况是个素未谋面的陌生人。

这倒也就罢了,可这个肖竹的态度就更加古怪。他看帮主那眼神,哪里像在看一个雄霸一方的武林大豪,那简直就像在看……

楼一夜不敢再想下去。

他生性虽不见得良善,但却极为敬爱这位跟了四年的燕帮主。这种想法,简直是对帮主的侮辱。

一定是自己多心了,他暗自说道。

段誉恍恍惚惚进了大厅,那燕观月站在厅中,指了指一张木椅,示意他坐下。

待段誉坐下后,燕观月沉吟了一下,道:“小楼想必已把在下请肖公子前来的用意说过了。我也就不再累赘重复。不知肖公子肯不肯将那九龙符转让与我?”

段誉此时心如死灰,冷笑道:“还如此客气地征询我的意见?你不是打算用初照的性命来威胁我的吗?”

燕观月一愣:“初照?那是谁?”转念之间,他便已猜了个大概:“楼舵主,你是怎么请肖公子来的?”

楼一夜脸色甚是尴尬,支支唔晤道:“属下怕肖公子不肯前来,就……就对肖公子的朋友动了点小小的手脚。”

燕观月怒极反笑:“当初我接任这帮主之位时曾说过些什么?你又说过些什么?”

楼一夜双膝一低,扑嗵一声跪了下去:“帮主息怒!属下再也不敢了!只求帮主不要赶属下出青龙会!”

原来这青龙会本是龙蛇混杂,以至帮规散漫,毫无约束可言。当年燕观月受上任帮主所托,接任了这帮主一职后,便重新制订了帮规,共是一十三条,违者严惩不袋。

其中第一条,也是最重要的一条便是:“严禁滥伤无辜,违者轻则重责六十大板,重则逐出本帮。”

燕观月看着不住叩首的楼一夜,叹道:“也罢。念你曾为本帮屡立奇功,你把解药交出来,去执法堂领那六十大板罢。”

“多谢帮主!”楼一夜叩了叩首,站了起来,转身对段誉道:“我给令友下的药其实并非什么厉害毒药,只用数钱菖莆熬水,三日内分九次服下,可保无恙。公子另一位朋友似乎甚精医术,现下应该已经配出了解药。”

段誉听了,心中长长舒了一口气,脸上露出欣慰之色。

燕观月见他面露喜色,不知怎的心中微微一酸,脱口道:“你似乎……很关心他?”话刚说完立刻便后悔了,自己怎么会问这种问题。

段誉望了望燕观月,淡淡道:“朋友间当是如此。”

燕观月凝视着他,心里一时竟不知是何味道。

段誉起身向他拱了拱手,道:“既然初照已无恙,我也没有你们要的东西,在下就不打扰了。后会有期。”他神色平静,心里却是一阵又一阵的翻腾,既苦又甜,既甜又苦。

苦的是相见不相识,甜的是……毕竟,他还活着。

也许这才是最好结局。

就让这段禁忌的感情永远锁在心中,直至带入坟墓。

他是天上的鹰,自己又怎能用这不洁的情玷污他的翅膀。

我只能一个人……用尽一生去回味。

也许我早应该知道我终会孤独,在我们相识的最初。

他最后深深看了燕观月一眼,转身向外走去。

他满眼全是灼热的泪。

燕观月望这那人单薄的背影,心里忽然涌起一种极深的眷念,开口道:“肖公子……在下与你一见如故,不如留下来用顿便饭,共饮一杯如何?”

共饮一杯如何?

共饮一杯如何?

他二人初次见面,萧峰对他所说的也是这一句话。

听着这极熟悉又极陌生的句子,段誉再也忍不住方才强行憋在喉间的一口鲜血,哇的喷了出来,直溅得满衣襟一片斑斑。

燕观月大惊,冲出厅去扶住段誉,道:“你怎么样?”

段誉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微微摇了摇头,为什么大哥的脸越来越模糊了呢……

这是他失去意识前的最后一个想法。

“他到底怎么样?”看着楼一夜放下了段誉的手腕,燕观月急急道。

楼一夜皱眉道:“看肖公子脉像极为紊乱,他内力深厚,本不应该有这种情况。除非……除非是精神上受了某种巨大的刺激……”

“那他有没有危险?”燕观月望着床上那人苍白的脸色,心中有着莫名的痛楚。

“危险……倒是没有。不过一时半会儿大概醒不了,就算醒了也得卧床休息一段日子。”

“……那就好。”燕观月轻舒了一口气。

楼一夜却是暗暗惊心。

真的是自己多心吗?

帮主似乎对这个肖竹……好得过了头。

就算是对着阿紫姑娘,也没见帮主流露出如此……如此温柔的神色。

或许帮主自己都没有发现他对那人……已超乎了寻常的关怀。

为了帮主……这个肖竹,留不得。

望着沉睡的人,他眼中浮起了淡淡的杀意。

13.

段誉醒来时,已是第二日正午了。

他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雪白的帐顶。

这是哪儿……

在接下来的一瞬间,他想起了一切。

那……这里是大哥的屋子。或者说,是燕观月的。

还是尽早离开吧。

他试了试,企图撑起身子,却一阵发软,又重重地倒了回去。

自己什么时候变得如此的脆弱了……段誉脸上露出一丝苦笑。

这时,燕观月端了一碗姜汤走进屋来。

他见段誉正自发愣,喜道:“肖兄,你醒啦。”

段誉见他一脸真诚的喜悦,心中不由得有着淡淡的感动,微笑着点点头。

燕观月呆了一下,觉得这笑容竟是十分的熟悉,但若要深究,又什么也想不起来。

他虽豪迈,却也甚为细心,想起段誉初见自己的神色很是古怪,心里越发犯疑。一双眸子细细打量着段誉,忽然道:“你以前认识我,是吗?”

段誉几乎被嘴里的姜汤呛着:“燕帮主为何会有此想法?”

燕观月静静道:“直觉。”

段誉心头微酸,却又有些浅浅的甜,知他到底没有完全把自己给忘了。一时也不知该说什么。

燕观月见他不语,淡淡道:“若肖兄不想说,那就不用勉强了。”

段誉心中激荡,道:“我不姓肖,名字也不是肖竹。”

燕观月道:“我早就知道了。”

段誉一愣:“你知道?”

“有你这样的武功与智慧,却如此寂寂无名,那自然是化名了。”燕观月道。

段誉一时发呆,没想到他早就知道了,只是没有点破而已。

燕观月见他发呆,不由好笑,说道:“有那么吃惊吗?现在好了,化名说破了,我又不知你真名,怎么称呼你?”

段誉静静道:“在下段誉。乃是大理人氏。”

燕观月沉吟道:“恩,你是大理段氏的子弟,难怪,难怪。段兄,你到汴梁来有何贵干?”

段誉心中苦笑,总不能说是来找你的吧。便含糊说是来领略大宋的人文地理与秀丽山川的。

燕观月拊掌笑道:“兄弟果然是好兴致。”

段誉跟着干笑了两声。

此时门外有人高声道:“阿紫姑娘,帮主在见客,请不要打扰。”

跟着是一个清脆的女音:“我要见我师兄,你挡什么道?滚开!”

然后只听砰的一声,一女子闯了进来,只见她容色十分秀丽,一双眸子却黯淡无光。段誉一惊,明知她看不见自己,还是转过了身。

女子摸索着叫道:“师兄,你在不在啊?”燕观月忙上前去扶住了她,柔声道:“叫你好好呆在屋里,怎么跑这来了?”

跟进来的楼一夜苦笑着说:“帮主,属下实在拦不住她。”

那女子一头扎进燕观月怀中,撅起小嘴道:“师兄,人家想见你,可是他们好生无礼,竟然不让我过来!”

燕观月苦笑道:“阿紫,你都这么大个人了,不要小孩子脾气了。会被人家笑话的。”

那女子道:“师兄,这里是不是还有人?”

燕观月道:“这是我新交的朋友,段誉。段兄弟,这是我小师妹阿紫。”

燕观月一句话出口,段誉不得不转过身来,对着这个同父异母的妹妹,苦笑道:“阿紫妹妹,你好。”

阿紫听了这声音,惊得呆了,道:“你……你……”忽的脸色一变,道:“这人是谁?我不认识。”

段誉听她与燕观月的对话,已猜到阿紫不知对失忆的萧峰胡扯了些什么,居然骗得萧峰相信两人是师兄妹。

他微微摇头,也不打算说破,他深知这个妹妹虽心肠狠毒了些,但对萧峰却是一往情深,绝不会害他。

而且看样子,大哥也很宠她……

他们相处得似乎很好。

也许……是自己走的时候了。

阿紫凝神听着,不见段誉有何反应,心中反而惴惴不安。她这些年来,几乎每一天都在担心今天的到来。可刚才听到段誉的声音,她最初是吓了一大跳,但很快就冷静下来,等待着他揭穿自己。却不料他半晌也不出声,倒有些纳闷。

段誉顿了一会儿,强作笑颜道:“阿紫妹妹当然不会认识我一个无名小卒了。”阿紫听他话中意思竟是无意拆穿自己的谎言,不由有些讶异。

燕观月听他二人的谈话,心中犯疑,却又不便发问。

段誉强撑起身,道:“打扰多时,我也该走了。”

燕观月惊道:“这么快?小楼说你要好好休息几天,不可下床走动。你还是再住几天吧。”

段誉摇摇头,道:“帮主的好意我心领了,但在下还有朋友在客栈等候,实是不便久留了。”

燕观月心里一阵惆怅,道:“那让我送你一程吧。”

段誉微一迟疑,低声道:“那就麻烦帮主了。”说着便弯下腰去拿靴子,只听“嗒”的一声轻响,一只锦囊自怀中掉了出来。原来是他夜入皇宫盗取血灵芝时,顺手取走的那只锦囊。后来发生的事情太多,便将这东西给忘了,甚至还没有打开过。

段誉刚要拾起,一只手却先他一步拿走了锦囊。

段誉不解地抬头一望,却见楼一夜拿了那锦囊正细细观察。他难免有些不快,道:“楼舵主若是要看,只管对段誉直说,不必如此着急。”

那楼一夜却不答理他,轻轻抖了抖那锦囊,一枚小小的玉符掉在了手上。

三人看得清清楚楚,那玉符呈椭圆,上面纹有九条蟠龙。

楼一夜拿着那玉符,望了望段誉。

段誉已是呆住了。

燕观月也望着那玉符,按理说他应该高兴才是,可一种浓浓的被欺骗感,令他面色十分难看。

“段兄,你昨日一口咬定不知这东西在何处,那这玉符从何而来?”

段誉张了张口,却说不出话来。他总不能说是从大宋的皇宫里偷来的吧。就算说了,恐怕也没几个人肯相信。

楼一夜又道:“既然段兄不肯说。好,那我换个方式问,武当掌门薛空怎么死的?定远镖局的血案又是怎么回事?你可不要又说不知道。”

段誉心头一沉。

14.

楼一夜将那九龙符轻轻放在桌上,道:“定远镖局血案发生的那一夜,你不在客栈对吧?却不知段兄上哪儿去了?”

段誉无言。

进宫盗宝,伤害皇妃,还是以大理国君的身份,他深深明白这事的严重性。弄不好两国会兵戎相见。现下是没人知道他是皇帝,但总有一天会有人知道。他不能置大理数万的百姓于战争的水深火热之中。

所以他不能说。

见段誉哑口无言,楼一夜冷笑道:“如果昨日你将这九龙符交出来,我或许会替你隐瞒下去,但你让我很失望。今日你落到这一步,可说是咎由自取。现在你还有什么话说?”

段誉缓缓道:“我无话可说。”

却说昨日楼一夜暗起杀机,他本是打算用毒的,但他在替段誉整理衣物时发现了段誉怀中的九龙符。楼一夜本是个绝顶聪明的人,他当时不过一愣,立时想出了一个一剑双雕的计策。他将那锦囊置于段誉衣襟浅处,他只要弯腰拿鞋那锦囊便会滑出。众目睽睽之下,那段誉便有一百张口也辩不清。何况他还有段誉当时不在客栈的证据。(他那夜去给司马初照下毒时,段誉不在房内。)试想如果众人知道段誉在惨案发生的当夜不在客栈,又说不出去了哪里的时候,会怎么想?

楼一夜越想越是得意,忍不住微笑起来。

燕观月默默看着这一切,忽然说:“段兄,只要你说出你那夜在哪儿,我就相信你。”

段誉苦笑道:“燕帮主,谢谢你的好意,但我不能说。”

燕观月怒道:“我知你不是凶手!为何不肯说出真相提自己辩白呢?被冤枉很好过么?”

段誉只觉心中一阵安慰,道:“你能相信我,就够了。”

他转头对楼一夜道:“你究竟想要怎样?”

楼一夜淡淡道:“你将九龙符留下,从此不准再踏入大宋国境。”他知帮主对这人甚好,能不伤他性命而将他赶走是最好的。

段誉笑道:“想不到楼舵主还能替我留下一命,段某是不是应该感激不尽。”

楼一夜脸色不变,道:“段兄,你到底是答不答应。”

段誉道:“我还有得选吗?”他并不是拘泥不化之人,大哥想要九龙符就给他好了,而自己这一回去,也不打算再回中原。

至于被冤枉,他已很疲倦,就让他去好了。

楼一夜喜道:“那你是答应了?”

段誉正要点头,忽听一个声音道:“我不答应。”

却是燕观月。

只听燕观月缓缓道:“在事情没有完全弄清楚前,段兄就暂时留在这里,待有了一个答案再作打算。”

楼一夜皱眉道:“帮主,这……”

燕观月抬手示意他住口,道:“就这么定了。”(看见没看见没,这就是权力啊!!!!!!!!)

段誉听了这结果,笑道:“帮主大可不必如此劳心,段某无足轻重之极,大漠关外也别有一番情调啊。”

看着他满脸的无所谓,燕观月心里一阵说不上来的烦躁。

他刚才听那一句“永不踏入中原时”,茫茫然觉得要失去某样重要的东西,一时竟忍不住出口相阻。

为什么一牵扯上这人的事,自己就像个十几岁的小毛头般沉不住气。

这简直是个笑话。

但仍挡不住心底涌上的莫名情愫。

他想他是着了魔了。

阿紫静静听着他们的交锋,当听到段誉会留下来时,她竟有一丝丝高兴的感觉。段誉呆在这里对她的谎言是个危险。但她很希望能有个人陪自己聊聊天。一个盲人的生活是常人难以想象的。

她已作了六年的盲人。

最初在雁门关外跟姐夫放牛牧羊,呼吸草原的芬芳,她觉得瞎了也值。但后来他做了青龙会的帮主,能陪自己的时间越来越少,她常常一个人坐在窗边,听屋外树上的鸟叫,一听便是一整天。

也许长期的寂寞渐渐改变了她的心情,她只要有个人陪她聊聊天,说说话,便已很满足。

姐夫失了忆,她为他编出了一个虚幻而美丽的梦境,梦的主角只有他和她。

再没有错综复杂的身世,绵长到疲惫的千里追踪。

只有他和她。

她告诉他自己是他的师妹,而不是恋人,因为她想试试能不能真正地感动他,而不是靠一个单薄的谎言。

为了他,她可以去模仿姐姐的一举一动,一颦一笑。

岁月流逝痛快无比。

六年过去,她一败涂地,惨不忍睹。

他不是不爱她。

他一直用对妹妹的态度来宠溺她。

可这比无情更让人痛苦。

她曾以为那人忘不了姐姐,所以无法接受别人。

可渐渐的,她发现他心底最深的烙印是另外一个人。

她不知是谁,但能肯定那人的存在。

她突然很疲惫。

从此不再追逐姐姐的影子。

却也回不去曾经的阿紫。

偶尔想起父母与庄大哥(比起游坦之,她更习惯这个名字。),那些爱过她的人们。如今已作烟尘。

还有和他纵马在大草园上驰骋,那一瞬,便已耗尽了她一生。

那楼一夜聪明反被聪明误,心中甚是郁闷,但帮主之命又难以违抗。他思来想去,能说得动帮主的,恐怕只有那左右护法长老了。于是匆匆就信一封,大意是杀害武当掌门和定远镖局五十三人的疑凶已找到,帮主怕他逃走,不顾危险地将他安置于总舵中亲自看守,加上帮中事务繁忙,帮主甚感劳累,希望二位长老能派高手前来将疑凶押送回汴梁七月十五分舵看守。

他知燕观月在帮中甚有威信,若说燕观月是因为跟本不相信那段誉是凶手才将他置于府内,二长老极有可能赞同他的看法,而他信上这么说,看起来则不过是为了给帮主减轻负担,二老没有理由不答应。当二老开口要人时,便是帮主也不能不从了。

我这……都是为了燕帮主啊。(靠,飞踢----)

却说那日段誉与楼一夜争执后甚感疲惫,傍晚就睡下了。在半梦半醒之间忽听有人叫他,困难地睁开双眼,只见一个人影在窗后一闪,他顿时清醒,下了床走到窗前,却已不见了人。只有一封信放在窗台上。段誉取过信来拆开,廖廖数言,字迹也甚是缭草,显是仓促而就。

信上写着:楼一夜已将此事禀报二长老,危险,速离。

段誉将信揉成一团随手一仍,继续上床谁觉。

15.

花开并蒂,各表一枝。

却说那日段誉出了客栈,到什么清水桥去后,虚竹已三日不见他了。作二哥的自是十分着急,但却也只有束手无策。那司马初照中的寒毒,他在段誉离开后的两个时辰后写好了解药的配方。可初照好了,三弟却没了。虽佛说众生平等,但在虚竹心中,三弟实在比眼前这个态度恶劣的家伙要重要得多。看着司马初照毫无礼仪的大吃特嚼,虚竹暗暗好笑。不过每一个正常人昏迷了三天,不吃不喝的话,大概都并不会比他好。

看那容貌古怪的大叔笑吟吟地看着自己,司马初照心里一阵恶寒。还是姓段的要好一点。但好像醒了之后就没见过他,问了问怪大叔,结果他摇头晃脑叹了半天的气也没说什么实质性的内容。他实在搞不懂世上怎么会有这种男人。真是委曲了跟着他的那四个漂亮姐姐。(貌似你已弄瞎了一个。)

此时传来一阵急促的敲门声,两人相对一望,虚竹起身打开了房门。门外站着一个容色秀丽,约二十三四的女子,她右手扶着一个小女孩的肩,眼神黯淡,却是阿紫。

她听见有人开了门,忙问道:“虚竹先生在吗?我有要紧事找他。”

虚竹道:“我就是。你是……阿紫姑娘?”

阿紫忙双手抓住虚竹的衣袖,急急道:“快,快去救我哥,他被长老带走了。”说着眼泪已流了下来。

虚竹一惊,道:“究竟发生什么事了?”

阿紫哑声道:“上车后再说。”

原来那日楼一夜放信鸽时,阿紫正巧从花园经过,楼一夜知她是盲人,并没有避开她。但他忘了盲归盲,鸽子扑扇翅膀的声音却是能听见的。阿紫冰雪聪明,猜到他准是向长老说了什么,最大的可能是叫人来带走段誉。自从父母死后,除去那几个陌生的妹妹,只有段誉这位大哥与她说得来。于是她偷偷送去了警告信,叫他快点走人。可段誉却全没拿它当件事。

结果第二天,燕观月出门去处理一些帮中事务,很久没回来,她很无聊地去找段誉,却发现人已经没了。

她在青龙会呆了好几年,自是知道七月十五分舵是青龙会中专门负责关押与拷打的分舵。而楼一夜是七月十五的舵主,

段誉在哪儿,简直是明摆着的答案。

七月十五。

楼一夜叫了狱卒将段誉吊了起来,因为撤了内力的缘故,段誉全身都是软绵绵的,使不出一点儿劲儿。他微垂着头,上半身赤裸在监狱特有的阴冷潮湿的空气中,双脚离地大约一尺。楼一夜微仰头望着他,期望能看到预想中羞愤的表情,谁知段誉只是懒懒地扫了他一眼就闭上了眼睛。

他有一种被轻蔑的感觉,这让他极为愤怒。

向旁边一伸手,早有狱卒奉上了皮鞭。

他把皮鞭在空中虚抖,发出清脆无比的“噼啪”声:“段公子,你瞧这条犀牛皮鞭子如何?”

段誉只是充耳不闻。

为什么?为什么你在这种时候还能保持那种该死的淡然表情?

没有什么能让你动容吗?

我不信!我不信!!

我今天就要剥下你那层伪善的面皮!

楼一夜愤怒地一振鞭子,伴着“唰————”的一声尖锐的呼啸,粗糙的鞭体从血肉上狠狠拉过,段誉身子猛的一震,左肩到小腹出现了一道长长的鞭痕,血珠缓缓渗了出来,一滴,一滴,落到青石板地上,发出“啪”“啪”的轻响。

楼一夜冷冷地看着他脸上的血色渐渐褪去,卒不及防的,“哗————”的一声,第二鞭带着灼热的气息破空而来,火辣辣地贴段誉的脸颊一直扫到胸前,段誉一声闷哼,第二鞭的鞭痕与第一鞭的鞭痕刚好构成一个触目惊心的角度,小血珠迅速会聚起来,沿着身体的线条流出诡异的红线。

很快,“啪——啪————啪——啪——啪”第三鞭第四鞭,第五鞭第六鞭第七鞭挟着楼一夜的狂怒如同暴雨般劈头夹面地落了下来。

……

他全身几乎已找不到一块完整的皮肤,鞭痕交纵错杂,一片血肉模糊。头无力地垂下,几缕散乱的发丝被血液粘在脸上。地面的血已凝成了一种粘稠的暗红色物质,在监狱天窗投进的一束阳光下反射着妖艳而冰冷的光。

用过的皮鞭被挂在墙上,鞭体吸了过多的人血,缓缓地在鞭尖着地处聚成一个小小的血洼。

“给我泼水!用盐水!”楼一夜冷冷道。

一桶刺骨冰凉的水从头浇下,惊醒了已陷入半昏迷的段誉。全身的伤口先是微微一麻,接着如同万蚁噬体般剧痛起来。一直强忍着不吭声的段誉紧紧咬着牙,身子微微发颤,丝毫不在乎满口都是从破裂牙床涌出的鲜血。

地上本已半凝固的血块在水的冲刷下四散流开去。

楼一夜挥挥手,示意狱卒将段誉从刑架上拉下来,并按着他,迫他跪在地上。他低垂着头,愣愣地看着因为鲜血和盐水的冲刷而变得光滑的青石板。

接着看到一双皂鞋停在了面前,一只手狠狠地拽起他的头发,使他的头不得向后仰去。

楼一夜看着眼前这张湿漉漉的,毫无血色的脸,心中却没有痛快的感觉,反而觉得,自己才是那个失败者。为了摆脱这种感觉,他野蛮地拉着段誉的头发,大吼道:“你给我睁开眼睛!”

感觉到那人的气急败坏,段誉缓缓抬起眼帘,平平淡淡地扫了他一眼。不是鄙夷,也不是愤怒,而是一丝淡淡的悲悯与惋惜。

楼一夜踉跄着后退了几步,尖声叫道:“不要那样看着我!不要那样看着我!”

16.

段誉轻轻咳了起来,他知楼一夜看他不顺眼,却没有想到他竟然恨自己到了这个程度。

就算他以为自己杀了薛空(那个倒霉的武当掌门)和定远镖局上上下下五十三条人命,按他这种生意人的作风,只会想着怎样利用这个机会,获取最大的利益,而不是在这发了疯般的折磨自己。

不过看这楼一夜疯狂的眼神,段誉倒有一点同情他。

最可怜的不是被恨着的人,而是不知为何而恨的人。

楼一夜靠在墙上急促地喘着气。

他实在不明白段誉为何还能有那样若无其事的表情。他的样子狼狈不堪,眼中却还是一片平静。

其实段誉的情况比楼一夜所看到的坏了许多,没了内力,他跟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没两样,怎禁得住如此折磨。

全身的伤口已不再疼痛,取而代之的是一片麻木的感觉。但只要轻轻一动,撕裂的疼痛就如同电流般在一瞬间传至四肢百骸,每一根神经末端都在战栗。强忍着口中的鲜血,已在喉间粘成一片,冷汗不停地从额上冒出,只不过因为他根本就湿透了,倒也看不出来。

他惟一能做的只有强撑着不要倒下去。

段誉天生就有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胆子,颇有些像他的娘刀白凤。当年他被鸠摩智从大理擒到了江南,说要烧了他以奠亡友,他都不曾怕过,何况是现在。肉体虽疼,心中倒是一片坦然。只是实在有些累了……

楼一夜恶狠狠地看了他半晌,期望能从他眼中看出哪怕是一点点的恐惧,然而他第三次失望了。

楼一夜做了四年的舵主,什么样的人没见过。最初要么是破口大骂,要么是哀声求饶,或者干脆一声不响。可到了最后,就算是铁骨铮铮的英雄好汉,武林豪杰,一样是得鬼哭狼嚎,丑态毕露,凄惨不已。

可这个看似手无缚鸡之力的段誉居然可以如此无视于加诸于身的酷刑。他痛恨这种清澈平静的眼神,好像自己污秽无比。初次见面时,也是这种感觉。自己在他面前,简直就如同云和泥一般的区别,让他极度地自惭形秽。所以他要折磨他,想看这拥有沉沉如水的眼神的人倒底会成个什么模样!只是内心却一直回避甚至抗拒着这个认知,自己骗自己说,是为了帮主,这一切都是为了帮主!笑话,你段誉算个什么东西?我楼一夜为什么在你面前就要觉得无地自容?真是天大的笑话。

你算什么东西?

你算什么东西!

楼一夜气得浑身发抖,也不知是气自己还是段誉,他忍不住上前狠狠地又踹了段誉小腹一脚。

段誉腹中一阵翻腾,哇地吐出一口黑红的淤血,身子一斜,便要倒下。

身后两个狱卒又强行将他拉住,不让他倒地。

他只觉喉间腥甜,血液不断从口里涌出,却是伤了肺腑。眼前的颜色渐渐暗了,最后化为一片无底的黑暗。

最后一瞬看见的却是楼一夜惊慌的表情……呵呵,打死人犯,按青龙会的制度,会不会被逐出帮去啊?真是可怜……他扯了扯嘴角,企图笑一笑,但却失去了意识。

楼一夜见他突然吐血,看着鲜血不断从他口中涌出,心中突然升起了浓浓的恐惧。

他折磨段誉,却从未想过要他死。

身体先于意识冲了过去,晃着他的肩:“你给我醒一醒!你他妈的别想就这样死掉!”

他声音有些微不可辨的颤抖。

一个狱卒战战兢兢地说:“舵主,您要是是再摇下去,恐怕他会真的没命了。”

楼一夜充耳不闻,摇晃着段誉的身子,疯狂地叫道:“你不准死!听到没有!我不许你就这样死掉!……”

监狱里惟一的火矩明灭不定,映得段誉脸也是忽明忽暗。

这时,只听狱外一阵嘈杂,狱卒们纷纷向这边奔来,大叫着:“有人劫狱——有人劫狱——”

楼一夜却毫无反应,只是看着段誉的脸发愣。

一声巨响,狱门被震得四分五裂。虚竹闯了进来,紧跟他身后的人却是巴天石和朱丹臣。(记不得这两个人的大人去翻3,4节)

三人一眼就望见了倒在血泊中的段誉和跪在他身边发呆的男人。

虚竹不及多想,左手一扬,轰的一声,楼一夜整个人撞上了监狱的墙壁,然后缓缓滑下。

虚竹顾不上理会他,奔到段誉身边跪下,将他的上半身扶起,连声道:“三缔!三弟!”

巴天石和朱丹臣也连叫道:“公子,快醒醒!

段誉模模糊糊听见有人叫他,吃力地睁开双眼:“……二哥?巴司空?朱护卫?”

虚竹从怀里摸出一瓶药丸,倒出两粒,塞进段誉口中,道:“你先不要说话。”一掌抵着他的后背,一股热力缓缓注入段誉体内。

巴天石和朱丹臣心中忐忑,不知段誉伤势如何。

过了半晌,段誉睁开了双眼,虚竹这才缓缓撤了掌,道:“好点了吗?”

段誉疲倦地笑了笑,道:“死不了。”

他身上的伤虽多,但大都是一些皮肉之伤,一旦恢复了内力,便也不会太难熬。倒是最后那一脚伤了内腑,颇有些麻烦。但虚竹医术甚高,料来也不会有什么大碍。

虚竹见他脸色已好转了许多,松了一口气道:“到底怎么搞的?你那日一去不返,今天我居然见到了阿紫,她还叫我来这里救你。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还有,你见到青龙会的帮主了吗?听说很少人能见到他的真面目的。”

段誉笑道:“二哥,你一下子问我这么多问题,叫我怎么回答。”

虚竹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皮道:“瞧我,都糊涂了。”

段誉站起身来,有些扯到了伤口,令他轻抽了一口冷气。他看了看墙脚昏迷过去的楼一夜,苦笑了一下道:“那日我到清水桥旁,等着我的就是此人……”

虚竹忙道:“出去后在车上说。”

四人穿过长长的回廊,出了那阴沉沉的监狱,一路上没见半个人影,竟都作鸟兽散了。原来那地方竟是汴梁郊外的一处山洞改造而成,难怪会如此潮湿。

洞外不远停了一辆马车,赶马的竟是大理三公之一的司徒华赫艮。阿紫则站在车旁,脸色十分焦急。

17.

感觉像在写武侠小说……

PS:从这节开始,叙述时一律称“萧峰”,只有人物对话中才称“燕观月”。

那华赫艮一眼望见段誉一行人出了山洞,喜道:“公子,你没事,实在是太好了!我担心了了好久呢。”到了近前,见段誉满身血污,模样极为狼狈,不由得吓了一跳,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啊?”

段誉微微苦笑。

阿紫听段誉出来了,忙摸索着上前,拉住段誉的胳膊,道:“那楼一夜怎么折磨你的,告诉我,我一定弄他到生不如死。”

段誉吓了一跳,知她并非开玩笑,忙道:“我没什么大碍,真的。”

阿紫看不见段誉此时的狼狈模样,听他说话倒也中气十足(北冥真气可不是徒有虚名哦),便略略放下了心。

一行人上了马车,华赫艮甩起鞭子,马车向汴京城内驶去。

待回到客栈,已是万家灯火时了。司马初照见段誉归来,一向臭臭的俊脸上也忍不住露出淡淡的惊喜之色。

一路上段誉已把这几天发生的事给虚竹等人说了个大概(除了九龙符一事),众人都觉甚是震动。

虚竹知萧峰失了忆,不由眉头深锁。

天色已晚,众人却是毫无睡意,在段誉的房中对这一系列离奇古怪的事进行着讨论,却没得到一个答案。

待大家都回房睡觉了,段誉叫住了虚竹:“二哥,你先别走,有件事小弟想跟你说。”

虚竹点点头,坐了下来。

烛光之下,段誉表情甚是凝重,他缓缓道:“二哥,你还记得那次我们夜入皇宫时,我曾从那暗格里顺手取了一个锦囊吧,”

虚竹道:“怎么了?那锦囊有什么问题吗?”

段誉道:“那囊中装的是九龙符。”

虚竹张大了嘴,一时什么么话也说不出来。

段誉望着他,道:“那么在武当杀人夺宝的人就是宫中那人无疑了。”

虚竹喃喃道:“你是说……慕容复?”

段誉道:“目前这个可能是最大的。”

虚竹皱眉道:“那薛空可是死于降龙、十八掌的。”

段誉道:“二哥别忘了慕容家家学渊源,还施水阁几乎收录了天下八成以上的武功密籍。就算慕容复会降龙十八掌也不希奇。”

“那九龙符又怎会出现在刘婕妤的宫里?”虚竹奇道。

段誉笑了笑:“这个嘛,只怕大宋皇帝头上这顶帽子是有点绿油油了。”

虚竹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脸一直红到了耳根。

段誉忽想起那日赵煦替自己遮掩,难道他已发现慕容复并不可靠?看来这

大宋皇帝也并非想象中愚蠢。

萧峰那日匆匆出门,其实也是为了那九龙符一案。

九龙符失窃,薛空死于降龙十八掌,这两件事武当都对外界瞒了下来。可是纸终究是包不住火的,一个偶然的机会,真相从薛空的一个入室弟子口中传了出来。

整个江湖一片哗然。

各大门派纷纷要求召开武林大会,缉拿凶手,为薛空薛真人讨回一个公道。

而要主持这个大会的,当然是武林中的泰山北斗少林寺了。

萧峰出门正是去见少林寺的使者,并接了英雄帖,答应八月初定到少室山参与这场难得的武林大会。

送走了那几个和尚,萧峰眉头紧锁。九龙符已在自己手中,这事绝不能泄漏出去。一旦江湖中人知道,必定还会追问他从哪里得来的,若一个不小心,段誉就很危险了。

这件事必需绝对保密。

还好昨日房中只有四个人,段誉和自己当然不会说,而阿紫自从瞎眼后几乎从不涉足江湖,只有楼一夜还得跟他打个招呼……

如果萧峰知道楼一夜已写信将此事告知了二长老,只怕会吐血。

不过很快,他真的有点想吐血了。

当他回到总舵,发现段誉与楼一夜均不在了,而段誉早晨喝过的茶里却有化功散(一种可以暂时散去人内力的药)的味道。

萧峰面色十分阴沉。

楼一夜,你到底想干什么?

不久有人来报,七月十五分舵被破,段誉失踪,楼一夜重伤。

过了一会儿,萧峰看见楼一夜被抬进大堂,头软软地歪在一边。萧峰皱了皱眉,走上前去,伸手捉起他的手腕把了把脉,只觉他脉象涩滞,乃是中了极厉害的内家掌力,放眼天下,有此修为者也不过廖廖几人。

会是谁呢?他救走了段誉,难道是大理段家的人?可段家这几年人丁凋零,除了那年轻的皇帝段和[注:为行文方便,在本文中设定小段登基时用的是另一个名字。实际上蛮多皇帝有好几个名字的,人家刘彻小名还是“彘”(野猪的意思)呢!《宋史?外国列传》记载了宋徽宗政和七年二月,大理使者带着贡品进京,龙颜大悦,于是“以其王假和誉(这或许就是段誉?)为金紫光禄大夫检校司空云南节度使上柱国大理国王。” 我就从“其王假和誉”中摘了一个“和”字作为段誉登基时用的大名。]是个绝顶高手外,还没听说过有别人武功高强的……

他想了一会,解开楼一夜的衣襟,只见胸口上印着一个淡青色的掌印,触手冰凉,看来是阴寒一路的功夫,而且就这掌印附近没有淤血,竟是凌空出的掌,这等功夫,实是可惊可佩。

他转身问那两个抬楼一夜进来的帮众:“可有人看见那击伤楼舵主的人的长相?”一人为难地说:“当时情况很乱,劫狱的一共有三人,但狱中光线实在很暗,无法看清楚他们的脸。”

萧峰点点头,看来这一切只有问楼一夜本人了。但他尚自昏迷未醒,情况十分危险。萧峰皱了皱眉,道:“你们两个,将楼舵主扶进内堂去,我要替他运功疗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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