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耽思唯美 > 《(天龙八部同人)愿同尘与灰》作者:月色煞人【完结 番外】 > [天龙八部][萧段]愿同尘与灰by月色煞人.txt

第 5 页

作者:月色煞人 当前章节:15392 字 更新时间:2026-6-27 08:55

山门的正门是一座面阔三间的单檐歇山顶建筑,此时一众知客僧人正在此迎着前来参家武林大会的各路豪杰,一时只见熙熙攘攘的人群,耳中尽是呼喝声与笑声。这些草莽平日各散西东,今日难得聚在一起,不少更是多年未见的好友,闹得那素来悄然的佛门静地直是沸沸扬扬。

幸好知客院首座玄净大师是位经理长才,而寺产素丰,物料厚积,群僧在玄净分派之下,接待群豪,却也礼数不缺。

段誉与虚竹不愿见那许多旧人,均戴了带黑纱的斗笠遮面。那阿紫已改了男装,倒是无妨。司马初照根本未曾涉足武林,巴天石等三人甚少在中原露面,却是无需改装。他们一早便呆在大雄宝殿前的空地,许多武林人士上了山后,便在此处寒暄,十分的热闹。他们一行几人有的黑纱遮面,有的文气秀雅却双目失明,有的神态威猛而极具气势,本应甚引人注目,但江湖中特立独行的异人本就极多,倒也没有人觉得奇怪。

只听知客僧不停传报:“昆仑派掌门余匪石到——天山派掌门苏玉轩到——青城派掌门萧一鸣到——崆峒派掌门顾霜寒到——括苍派掌门宋问涯到——唐门大总管唐飞暮到——丐帮帮主欧阳常东到——”……

段誉低声对虚竹道:“黑道白道的都来了不少,看来这次少室山上有得热闹瞧了。”

虚竹道:“没听见传报有什么邪门外道的来了啊。”

段誉叹了一声,道:“那些人除了规模甚大的帮派外,是不会光明正大地递拜帖的,还不都是静悄悄地来了。”他努了努嘴道:“瞧,那边那个穿蓝袍的老人,他就是著名的独行大盗莫云飞;那边树下站的挺秀气的小伙儿,应该是最近刚出道便以辣手无情而闻名的‘小罗刹’舒无垢;那四个正谈论着什么的……啊?江陵四奇?(还有人记得他们吗?在酒楼侮辱段誉被小司马暴打的家伙)……看来还真是来了不少人……”

过不多时,河朔的英雄到了,两湖、江南各地的英雄到了,川陕的英雄到了,两广的英雄也到了。群雄南北相隔千里,却都于一日中络绎到来,显然少林寺准备已久,早在一两个月前便已发出英雄帖。

整个空地上挤满了数千人,熙熙攘攘,好不热闹。

已有人开始抱怨那少林寺还不请群雄入那大雄宝殿去,把一大群人晾在这儿无所事事。

此时已是午后,日光甚是猛烈,众豪均感不耐,纷纷嚷道:“玄渡大师,几时才能开始啊?”玄渡与玄生已打定主意,对那位不请自到的访客,待会儿只有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既已决定,玄渡便走出大殿,朗声向群豪道:“各位久候了,此地甚是狭小,无法容纳数千之众,请移驾至寺后的观雪台上。”

众人一阵喧哗,都向寺后的观雪台涌去。那观雪台位于方丈室前不远,地势甚高,乃是一个巨大的平台,方圆足有数百丈,容纳千余人自是绰绰有余。 在那观雪台上举目南眺,可见那少林寺正南的剑峰上,有一块巨大的卧石,平整如案。每逢雨后初晴,山水顺石而下,阳光直射其上,色变银白,晶莹明亮,光洁耀目,好似白雪,十分喜人,故称“少室晴雪”。乃是嵩山八景之一。

唐朝诗人李颀有诗赞曰:“少室众峰几峰别,一峰晴见一峰雪。隔城半山连青松,素色峨峨千万重。过景斜临不可道,白云欲尽难为容。行人与我玩幽境,北风切切吹衣冷。惜别浮桥驻马时,举目试望南山岭。”

早有那虚,空二辈的僧人端了若干椅子,置于观雪台之上,各派掌门纷纷就坐,门下弟子便自是立于掌门身后。少林弟子均站在一起。剩下一些游侠散人,无门无派之徒,或坐或立,混迹于众人之中。一时观雪台上虽有千人之众,倒也还井井有条。

此时已到的掌门人已有数二十人,较为有名的是丐帮帮主欧阳常东,昆仑派掌门余匪石,天山派掌门苏玉轩,青城派掌门萧一鸣,崆峒派掌门顾霜寒,括苍派掌门宋问涯,唐门大总管唐飞暮等等。那华山派的代掌门,薛空的大弟子上官成碧也到了。但号称江湖第一大帮的青龙会帮主燕观月却还未到。段誉和虚竹等六人也都寻了个空位,席地坐了下来。

观雪台中空出了一大块地方,群豪只等玄渡出面。

不一会儿,只见玄渡与一众玄字辈高僧缓缓走入空地,诸僧齐宣佛号:“南无释迦如来佛!”

玄渡朗声道:“诸位不远千里而来,老衲在此谢过了。”

群豪纷纷道:“方丈大师客气了,有什么话就直说吧!”

玄渡道:“玄生师弟,还是由你来作说明罢。”他身后一名中年僧人越众而出。那中年少林僧法名玄生,是玄慈的师弟,武功既高,性情亦复刚猛他执掌戒律,向来铁面无私,合寺僧众见了他无不畏惧三分。

只见他面沉如水,先双手合十向众人一拜,才缓缓道:“少林不幸!竟出了萧峰这等忤逆弟子(萧峰曾在少林求艺,拜玄苦大师为师)。多年前他血洗聚贤庄,整个武林为之震撼。后来,此人为了天下苍生,以一己之性命,换来宋辽间数年的和平,天下人感于此德,都原谅了他曾经的所作所为。但不料如今他非但未死,还于数月前杀害了华山派掌门薛空薛大侠,夺走了华山镇山之宝,九龙符。”他说道那“九龙符”三字时,群豪顿时一阵骚动。玄生扫视了一眼,见又复安静,方继续道:“实乃罪大恶极。少林寺择徒不严,以致江湖诸多事端,皆由萧峰而起,今日之聚,就是为了铲除这个孽徒,以还江湖太平,祭奠华大侠在天之灵。”众人虽早已料到此次武林大会的目的,但当玄生说完后,场中仍是一片窃窃私语。

忽听山腰里传来群马奔腾之声。那蹄声越来越响,不久四面青色大旗从观雪台边升起,四匹马奔上山来,骑者手中各执一旗,迎风招展。四面青旗上都写着六个大字:“青龙会帮主燕。”四乘马在观雪台边一立,骑者翻身下马,将四面青旗插在观雪台上最高处。四人都是一身玄色布衣,手扶旗杆,不发一言。

群豪惊道:“燕观月到了。”那青龙会在江湖中声名甚响,但其帮主燕观月却从未在江湖上公开露过面。众人不由好奇心大盛,坐着的也都站了起来,向山下张望着。

段誉心里又惊又喜,道:“大哥毕竟还是来了。一别数日,也不知他可有恢复记忆?”

玄渡高宣佛号:“善哉善哉!燕施主既已来到少林,何不现身相见?”最后两句却是以内力送出,只听群山回荡:“何不现身相见……何不现身相见……”

只听山下遥遥传来一个极雄壮的声音道:“玄渡大师,在下燕观月有礼了!”话音似极近,又似极远,清清楚楚传到了山上众人耳中。稍有见识之人心里皆是一惊:“这人好强劲的内力!”

不到一盏茶的功夫,只听马蹄声响,一行数十人如同旋风般卷了上来。奔到近前,却是一十四骑。那前面十二骑拉马向两边一分,从最后驰出两骑。那稍前一骑上的人着一袭灰色长袍,身形甚是魁梧,脸上神情木然,一双眸子却精光四射,显然是戴了人皮面具。众人已猜到他就是燕观月,不由暗暗可惜不能一睹真容。稍后那一骑上的人青衣素袍,清秀俊雅,却正是楼一夜。

段誉见了那楼一夜,不由皱起了眉。

那燕观月下了马,走入场中空地。众人为他气势所慑,竟自让出一条路来。他向那玄渡方丈抱了抱拳,道:“方丈恕罪,在下因要事缠身,竟自来迟了。”

玄渡微笑道:“燕施主能于百忙之中抽出空来,老衲已是感激不尽,何来怪罪之说。”

众豪皆喜道:“既然燕大侠也到了,那捉拿萧峰一事可就好办多了。”

燕观月身子微微一震,却不说什么。

段誉遥遥望见他的表情,心道:“大哥戴了人皮面具,现下神色又如此古怪,莫非他已回忆起了过往?”他的猜测倒也对了一半,那日萧峰忽然发狂,被段誉点晕后送回了青龙会。次日萧峰醒来,仍觉头痛不已,在余下的数日间竟忆起了若干往事,但却并未完全恢复记忆,只是有了些模糊的印象。饶是如此,他也明白了那上任帮主,亦是引他入会之人为何会对他谆谆瞩咐,叫他万不可在江湖露面。

这时早有人为他空出了一大块地方,搬来了椅子。燕观月向群豪拱拱手,坐了下来。那楼一夜和余下的十二人便立于他身后。

玄渡朗声道:“既然燕大侠也到了,老衲就直说了。此次武林大会最重要的事就是选出一位武林盟主,率领大伙一同捉拿那萧峰。此后江湖上再有什么纷争,也便于解决了。”

他这一话既出,群雄顿时哗然。

原本大多数人都以为此次大会不过就是为了捉拿萧峰一事,虽有个别睿智之士觉得事情不会如此简单,却也没想到少林寺竟是要推选出一位武林盟主来。众人议论纷纷,脸上均现出兴奋之色——这趟果然没有白跑。

场中各掌门人,特别是几位声望较隆的掌门,却都是心里一惊。

却听有人大叫道:“那这武林盟主是怎生个选法?大伙儿推荐还是比武夺帅啊?”

听见这“比武夺帅”四个字,登时轰天价叫起好来。他们中大多数知道这“武林盟主”四个字自己这辈子是别想了,但若能看到各派高手大打出手,好戏纷呈,那可太过瘾了。一时间那少室山头一片轰然,千余名江湖汉子跟着叫嚷:“ 比武夺帅,比武夺帅!”

玄渡双手虚压,待到众豪杰静下来,方道:“想来若非‘比武夺帅’,单靠推荐,也难服众。不过今日来客太多,总不能一个一个比下来。”

群雄纷纷道:“那怎么办?”“还能怎么办,听玄渡大师的意思呗。”“要不然各派掌门上场?”“一派之中可不见得掌门功夫最高啊!”“说这许多屁话有什么用?下场去打便是。”……

玄渡提起真气,声音远远地传了出去:“众位稍安勿躁,老衲有个提议。”

群豪道:“方丈请讲。”

玄渡道:“大伙儿先推举出一位英雄,再由其他自信能打败他的好汉上场,便如同擂台一般,卫冕三局者咱们就推他为武林盟主,不知大家意下如何?”

群雄都大声叫好:“方丈你就推荐一个吧!”

玄渡缓缓道:“那老衲就推荐一位英雄,青龙帮主燕观月燕大侠。”燕观月这些年声誉极隆,那青龙会在他的打理下好生兴旺,已隐隐有取代丐帮而成为江湖第一大帮的趋势。众人听玄渡开口就提起他,不由得安静下来。

萧峰大惊,忙站起身道:“在下何德何能,不敢当方丈如此厚爱。”

玄渡笑道:“帮主武功盖世,就不要再推辞了。”

萧峰皱眉道:“这……”

“燕大侠你就不要让方丈为难了,下场去比啊。” “燕大侠,别让大伙等啊。”众人见他犹豫,鼓噪起来。

萧峰见势无可推卸,叹了一声,走入空地,团团一抱拳道:“大伙儿指教了。”

话音未落,便听一声暴喝:“姓燕的,看我的降龙十八掌!”一阵劲风扑面而来。萧峰略一偏身避过掌力,定睛一看,那人年约二十七八,鸠衣百结,身负八只麻袋,却是丐帮帮主欧阳常东。

那丐帮近几年被青龙会压得抬不起头,欧阳常东心里早就老大不快。今日那玄渡方丈又一口就推举了燕观月出场,他心下不忿,便跃了出来。

自萧峰“死”后,这降龙十八掌已无人能够使全,而打死华山掌门薛空那一招“亢龙有悔”更是早已失传。那欧阳常东所会不过三掌而已,功力也大是不纯。萧峰不过一瞥之间,便已看出三个老大的破绽,不由得心中暗叹。那欧阳常东一击不中,斜斜地划了个圈子,竟又蹂身上前。萧峰不能使用降龙十八掌,只得用小擒拿手和他纠缠。再加上他对丐帮多少也还有些眷念之情,总是下不去手,不到半注香的功夫,两人已在场中翻翻滚滚拆了一百余招。

常人见了也不觉得什么,一众高手却是暗暗皱眉,那燕观月对欧阳常东是一再的手下留情,让人好生不解。

欧阳常东似也察觉到燕观月对自己的手下留情,心里又羞又恼,手上的攻势更是如同狂风骤雨一般,却也丝毫奈何不了萧峰。萧峰暗暗摇头,正打算想个法子让那欧阳常东输得不会太难看,那欧阳常东右手挽了个圈,左手却自下探出,正是降龙十八掌中的一招“龙战于野”的起手势。萧峰知这招的厉害,不敢大意,两掌翻飞,护住了上盘。不料那欧阳常东不过是扯了个幌子,他见萧峰护住上盘,微一冷笑,身子一低,双腿迅捷无伦地扫向萧峰的下盘,萧峰躲避不及,忙一个旋身转了过去,双掌虚按,紧贴于欧阳常东的背部的至阳穴,只要掌力微吐,立时便能要了他的命。

两人就这样僵在了场中。

欧阳常东脸色惨白,叹道:“在下技不如人,无话可说。”萧峰听了这话,方缓缓撤了掌。他凝视着欧阳常东,沉声道:“你可知道你输在哪儿吗?”欧阳常东怒道:“你既已胜出,又何必多言。”萧峰望了他半晌,摇摇头道:“你是输在没有真正的懂得降龙十八掌,降龙十八掌岂是用来作幌子的?”欧阳常东听了这话,一时默默无语。忽的向萧峰拱了拱手,便退了下去。

25.

欧阳常东刚退下,一个斯斯文文的中年书生便站了出来。他着一件白色长衫,甚是温文儒雅。那人冲萧峰做了个揖道:“燕大侠果然了得,在下不自量力,还望燕大侠手下留情。”萧峰微微一笑,识得此人乃是天山派掌门苏玉轩。那苏玉轩天纵奇材,在二十岁出头时已是整个天山派中数一数二的高手。二十六岁便接任了掌门一职,真个是威震武林。

萧峰不敢稍有怠慢,身子一沉,手指似曲非曲,摆出的却是一位蜀中老人所创的水云爪。那四川山清水秀,川北的九寨沟更是号称人间仙境。曾有一位无名的老人见了那九寨沟风光,心旷神怡之下创出了这套水云爪,乃是极厉害的锁拿法。只有三招,分别是“雪妆千重”,“镜碎渊底”,“飞珠溅玉”。

这套水云爪江湖上早已失传,乃是引他入会的那人见他的降龙十八掌不便在外施展,遂传了他一套水云爪与一套掌法以便临敌。

苏玉轩见了他的起手势,知是一套极难对付的锁拿法。他心下警戒,缓缓抽出一柄长剑。一时剑气森森,直映得人须发皆青。场外有人脱口而出:“这是青冥剑!”那“青冥”本是三国吴大帝孙权所藏六柄名剑之一,却不知为何落到了苏玉轩手中。

苏玉轩更不迟疑,长剑一挥,正是正宗的天山冰川剑法。那冰川剑法为桂华生夫妇当年在冰川之旁观那冰川流动之势妙悟而来。冰川上面冰层凝结,几乎看不出它在移动,实则冰层之下,仍是暗流汹涌,冰川的奇妙,就于极静之中含有极动。冰川剑法得冰山神髓,剑势变幻无方,轻灵凝重皆而有之,极具威力。

萧峰见他来势汹汹,剑光点点,竟已罩住了萧峰全身上下三十六处大穴。萧峰大惊,忙一个“铁板桥”向后仰去。那“铁板桥”功夫,原是闪避敌人暗器的救命绝招,通常是暗器来得太快,不及跃起或向旁避让,只得身子僵直,突然向后仰天斜倚,让那暗器掠面而过,双脚却仍是牢牢钉住地下。此时只见萧峰整个身子都已几乎贴上了地面,真个是“足如铸铁,身挺似板,斜起若桥”。那苏玉轩的点点剑花,便都从他身子上方穿了过去,却没有伤到他丝毫。群豪见萧峰露了这一手漂亮之极的“铁板桥”,无不轰然叫好。

段誉叹道:“这招‘铁板桥’精纯至斯,便是我也使不出来。”

苏玉轩凌空一个回身,手中长剑连挽数个剑花,却是冰川剑法中的一招“旋雪式”。他自半空而下,萧峰竟是无处可躲,情急中左手划了个半圆,右手略作爪状自左手下斜斜递出,正是水云爪中的“镜碎渊底”。

传说一对藏族青年的情物——宝镜摔到深渊底顿时破碎,从而形成成了九寨沟大大小小数百个海子。这一招“镜碎渊底”便是由此而来。

苏玉轩本以为一击必中,却见他招数奇特,反是要来夺剑,不由一惊,剑势略偏,一个“梯云纵”向旁窜了出去。萧峰一个旋身,五指如钩,紧跟了上去。苏玉轩回身,长剑挟着点点寒光急削萧峰上盘。萧峰微微后仰,胸前外衣已被划了一道长长的口子。苏玉轩更不饶人,剑光闪烁,连攻萧峰要害,萧峰总是在千钧一发之际躲过,看得场下群雄都不禁替他捏了把冷汗。段誉与虚竹知他是有惊无险,但看到险处,却也不由惊心。

只见苏玉轩连挽数个剑花,又是一招“旋雪式”,萧峰心下一喜,他已见过此招,知他下一步便是刺向自己右肩的肩贞穴,当下双掌翻飞,一招“雪妆千重”抢上,众人眼前一花,那柄青冥剑竟已落入了萧峰之手。

苏玉轩呆立当场,他自十二岁起,从未离过这柄青冥剑,竟不知如何是好。

萧峰走到苏玉轩面前,双手奉上青冥剑,道:“苏掌门,得罪了!”

苏玉轩愣愣地接过长剑,过了半晌,苦笑道:“燕大侠神功盖世,在下佩服!”一手持剑,一手捏住剑尖,轻轻一振,可怜一柄绝世宝剑便化为两截废铁。

玄渡道:“还有没有要向燕施主请教的英雄?”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时之间竟无人上前。

忽听东北角落传来一个洪亮的声音:“我顾霜寒不自量力,敢请燕帮主多多指教。”来者却是一位须发皆白的老人。他身材极高极瘦,眉目间更是如同刀刻般的煞气——却是崆峒派掌门顾霜寒。萧峰曾听说这顾霜寒乃是当今武林中一等一的高手,只是一直无缘得见。崆峒曾有一门绝学,名唤离合神功,相传数百年间无一人能练成,但眼前的老者却花了整整三十六年的时间,练就了这门奇功。那离合神功自先天太极而来,讲究阴阳,动静,柔刚,正反虚实并用。如果凝虚成力,可以裂石开山,无坚不摧;引力返虚,则又虽动而宁,离合随心,以意却敌,饶是厉害无比。

萧峰不敢稍有大意。他虽不愿做那劳什子的武林盟主,但也不愿把命丢在这儿。当即气凝丹田,双掌微微拜了下去,摆出一个“灵山礼佛”。这招本是少林韦陀掌的起手势,不过是礼敬敌手的姿式,但他使起来却是自有一股渊停岳峙的气度。少林众弟子心中无不赞叹。这罗汉拳和韦陀掌是少林寺的粗浅功夫,江湖上会的人倒也不少,是以少林众僧竟没有一个起疑心的。

段誉叹道:“大哥的功夫又精进了。”虚竹点点头道:“能把这样普通的一招使得如此漂亮,我可做不到。”他二人素知萧峰之能,倒也并不怎么担心。

那顾霜寒眉毛微微一剔,双掌向前推出,这一掌去得极缓,初时平平无奇,待到中途,萧峰已感一股大力涌来,呼吸竟是有点不畅了。然后只见地上的落叶竟也被他的掌力所迫,一片片飘了起来,在他和萧峰之间轻轻荡着。自古只有落叶归根,那有人见过这般景象。少室山绝顶上先是一片静寂,过了片刻,才爆发出震天价的喝彩声。

26.

虚竹道:“三弟,这崆峒派掌门好生了得,大哥不会有危险吧?”段誉凝神望着场中,竟是没有听见虚竹的问话。

萧峰见那一掌的来势,便知今日是遇上了劲敌。若他能使用降龙十八掌那还好,但如今却只能以别派的功夫来招架,甚是吃力。见那一掌已到了胸前,避无可避,便也只有双掌推出,那是毫无花俏,纯粹的以硬碰硬了。段誉见了,忍不住“啊”了一声。虚竹道:“怎么了?”

段誉急道:“那老头的功夫离合随心,若他此时撤了力,那大哥的掌力没了着落,反噬自身,那非得受重伤不可。”虚竹急道:“那可怎么办?”

两人正没合计,那顾霜寒掌力一收,萧峰只觉面前空空荡荡毫无着力之处,心中暗叫不妙。他只知那离合神功离合随心,却没料到竟是这般的厉害,竟能在发力到中途之时猛然撤回。只觉心头如被重锤狠狠击中,“哇”的喷出一口鲜血,单膝跪了下来。那顾霜寒冷笑一声,回掌便向他背后空阳穴击去。

段誉大惊,将斗笠一扔,什么也不顾的跃上前去,一挥掌挡下了顾霜寒的攻势。顾霜寒见他掌法精奇内力浑厚,不由一惊,向后跃开一步。段誉手忙脚乱的看着萧峰的伤势,萧峰睁开眼笑道:“三弟,我没事的。”段誉惊道:“大哥,你恢复记忆了?”

萧峰点了点头。他本来对往事的记忆还甚是模糊,但刚才受了那一掌,霎时脑中竟是一片的清明,前尘往事,统统涌入了心中,一时间又悲又喜。段誉眼中一热,竟是不能自已的流下泪来。萧峰见他伤心,摇摇头道:“傻三弟,我这不是好了么,你还哭什么啊。”段誉不好意思的擦了擦泪道:“大哥说得是。”他二人竟在这千余人的目光下叙起旧来。

那顾霜寒怒道:“你们两个说够了没有?还要不要打啊?”

段誉扶起萧峰,冷冷道:“你使诡计伤了我大哥,现在就算你不打,也由不得你了。”

虚竹也奔了过来,段誉让他扶萧峰到一旁坐下,自己却留在场中。

只见他长身玉立,白衣翩然,直如谪仙。在场数千人,无不神为之所夺,气为之所屏。有人已在低声窃语:“这个人好眼熟啊……”“好像是……好像是六年前那位……”

段誉望着那顾霜寒,扬眉道:“阁下请出手吧。”

顾霜寒哼了一声,心中却甚是犹豫。方才这青年轻描淡写的一挥手,竟将自己凝尽全力的一掌消弥于无形间,如此可怕的人物是他生平所仅见,自己能有几分胜算实在难说得紧。段誉见他久久不吭声,知他胆怯,面色一沉道:“你到底打是不打?”

顾霜寒咬了咬牙,亮出长剑挽了个剑花,斜斜向段誉刺去。

段誉微微一笑,脚下向旁一转,在千钧一发之际避了过去,顾霜寒毫不间歇,手腕微转,长剑如影随形地跟了上去,行云流水身姿飘逸,却是崆峒剑法中的一招“仙桥虹跨”。唐人罗潮《仙桥虹跨》诗云:“仙桥飞渡壑,横亘长虹卧,来往闲游者,不信天边过。”那崆峒山景色甚是秀美,便有前人从那崆峒十二景中化出了一套剑法,一共也是十二招,分别是“香峰斗连”,“仙桥虹跨”,“笄头叠翠”,“月石含珠”,“春融蜡烛”,“玉喷琉璃”,“鹤洞元云”,“凤山彩雾”,“广成丹穴”,“元武针崖”,“天门铁柱”,“中台宝塔”。

段誉身子向后微倾,竟是随着那剑向后退去,顾霜寒身子却是前倾,将剑推了出去。他二人一个推,一个退,一个白衣翩然,一个蓝袍飞扬,远远望去,身姿曼妙无比,倒不似比剑,而是舞剑了。

但见已到崖边,段誉退无可退,顾霜寒大喜,长剑自下而上撩了上去,却是一招“元武针崖”。段誉轻身一纵,竟然踩上了剑尖。当此时,那顾霜寒立于崖边,右手长剑递出,而段誉则立于剑上,整个人随着长剑的晃动而一上一下轻轻摇摆,崖下的山风涌了上来,只见他衣袂飘飘,直如要随风而去一般。端的是凶险无比,却又美妙无比。

众人无不心驰神移,那顾霜寒却甚是着急。他一代武林名宿,在大庭广众之下与一个年轻人纠缠如此之久,已是大没面子,再这样打下去,恐怕天黑也分不出个胜负,念及此处,手中长剑连挽两个剑花,一剑套着一剑,正是“鹤洞元云”,倒要看看段誉还站不站得住。段誉见他变招,一个轻巧无比的空翻,竟已从他头顶略了过去。顾霜寒见眼前一花便没了人影,心中暗叫不好,一根冷冰冰的手指已搭在了他颈后的风府穴上。

霎时顾霜寒心里一片冰凉,他习武一生,没想到最后却败在一个年轻人手中,只叹道:“罢了罢了,如今已是你们年轻人的天下了。”颓然弃下手中长剑,退回人群。段誉见他背影佝偻,在这不到一注香的功夫竟似老了十岁,心中叹道:“若不是你以卑鄙手法偷袭大哥,我也不愿如此。”

群雄静了半晌,才爆发出震天般的喝彩声。

28.

段誉立于场中,微笑着团团一楫,他肤色本是极白,此时刚动了真气,浮起了两朵淡淡的红云,直是动人之至。群雄中忽有人大叫:“他是萧峰的结义兄弟,大理的皇帝段誉!”登时一片轰然,全场混乱不堪。“大理的皇帝怎么跑到中原来了?”“没听说吗,他可是那萧峰的义弟。”“那他是来破坏这次武林大会的罗?”“哎,谁知道呢!”还好刚才段誉与萧峰对话时声音甚低,要不然可难办了。

群豪的喧哗声渐渐平息下来,忽听一人高声道:“我明白了!段誉是来抢这个武林盟主之位的!萧峰是他大哥,若是被他做了武林盟主,咱们还有可能捉到萧峰吗?”场中数千人又是一片交头接耳。

段誉哭笑不得,又难以解释,索性就不解释了,转身回到了萧峰和虚竹处。虚竹已将萧峰的伤势作了草草的处理,还好他内力雄厚,这一掌之力并未伤到筋骨,没有大碍。萧峰望了望充满敌意看着段誉的众人,苦笑道:“我看我还是回青龙会那边去,待会儿若他们起疑怀疑我就是萧峰,那你们几个也就惨了。段誉点点头道:“大哥你要多加小心。”萧峰道:“这个自然。”段誉便叫巴天石扶萧峰回到了青龙会的地盘上。

楼一夜早抢了过了来扶萧峰坐下道:“帮主,你还好吧?”萧峰道:“没那么容易死。”众人都甚奇怪那段誉和燕观月一副很熟的样子,这燕观月一向不大在江湖露面,怎会和大理的皇帝如此熟稔?但任谁也想不到这燕观月便是萧峰。人的心理是很奇怪的,你越是遮遮掩掩,人家就越怀疑;而你大大方方出入时,却没人理会了。谁会想到萧峰竟会来少林与众人商讨捉萧峰呢?

忽听得钟声镗镗大响,连续不断,除了每年佛诞、达摩祖师诞辰等几日之外,寺中向来极少鸣钟。玄渡冲玄生点点头道:“那人到了。”不一会儿,但见山下烟土滚滚,竟似来了一队兵士,数目约在两千人左右。群雄你望望我,我望望你,都不知发生了何事。

玄渡低声道:“南无释迦如来佛!”

那队兵士却没上山,而是在山腰安营扎寨起来。众人正觉古怪,只听蹄声嗒嗒,一匹青聪健马徐徐而来。马上乘客俊眉修目,嘴角含笑,风度极是不凡。群雄中已有人低声惊呼起来:“慕容复!他不是疯了吗?”

段誉与虚竹却是毫不奇怪。他二人那日在宫里遇见了慕容复,早就料到他是想借大宋之力重建他的大燕。此番他领兵前来,恐怕是不怀好意。段誉忽然想起那日玄渡同他说的,这场武林大会背后另有其人在操纵。慕容复出现在这儿,难道是赵煦?他没理由这么做呀。况且他好像并不怎么信任慕容复,又怎会让他带兵呢?

那慕容复缓缓驰近,到了近前,翻身下马,径直走到玄渡身前道:“可已选出武林盟主?”神色间极是无礼。那玄渡却无不快之色,恭声道:“才刚开始。”慕容复不置可否的“晤”了一声,又道:“那现在谁是擂主啊?”众豪均奇,那以擂台方式比武夺帅是玄渡方才提出的,那慕容复刚上山又怎会知道?莫非他与玄渡间早有了某种默契?这场武林大会背后究竟藏了些什么不为人知的秘密?

玄渡道:“是大理段誉段公子。”

慕容复一呆:“他也来了?”玄渡道:“正是。”慕容复眼光逐一扫去,见段誉正与身边一个少年说着什么,慕容复见了那少年,身子猛的一震。

司马初照抬起头,见场中一人正目不转睛的盯着自己。他微微有些不快,偏过头去。慕容复心里有些酸楚,但很快转头对玄渡道:“不知在下能否与段公子切磋切磋?”此时已暮色四合,玄渡微有些为难道:“这……”慕容复道:“今日天色已晚,那便明日也无妨。”玄渡大师松了一口气,道:“慕容公子说得是。”慕容复微微一笑,扬声对段誉道:“段公子,明日咱们可要好好切磋切磋。”段誉愣了一下,却不答话。

玄渡朗声道:“今日天色已晚,请诸位移驾后堂用斋。”群豪早就饿了,纷纷轰然叫好,便向后堂涌去。

夜,慢慢沉了。

在萧峰的房间里,三个兄弟醉成了一团。

多少年了,分离了多少年。

如今终于又再重聚。

只是往日已不再,只留那些明亮的残酷的美丽的永不褪色的回忆。

所以,既便是萧峰,也醉了。

但却还有一个人是清醒的。他撑起身子,愣愣的看着伏在桌上沉沉睡去的人。大哥还是那么容易上当,第一次拼酒就被自己以六脉神剑骗了。没想到,六年后,还是那么轻易的中招。难怪你老是一次又一次被人冤枉。谁叫你不多长个心眼儿呢。

萧峰仍在熟睡。段誉颤抖的伸出手,轻轻沿着那刀刻般深遂的轮廓缓缓描着。饱满的额,修长的眉,英挺的鼻,坚毅的唇。他睡着的时候,真像个孩子呢,纯真,坦荡,毫不设防。或许,这是只有在自己兄弟面前才能露出的一面吧。出了这道门,他便又是那仿佛永远都蹙着眉的燕大侠了。段誉轻声笑了起来。他眼底氤氲着某种雾气,薄薄的,浅浅的,可是一辈子也无法散去。大哥。某些话,某种感情,是注定只能带进坟墓的。但在这个迷离的夜晚,让我放纵一回可好。

着了魔似的,他缓缓将唇压上了对方的。

好冷,好冷。可是好甜,好甜。

爱一个人为什么得承受这么多痛苦?

历经过这些痛苦后,是否就能苦尽甘来?

而我……又凭什么去奢望幸福……

“大哥,我爱你。”他轻声说。而后将这一句话锁进心底最深处,永不见阳光。一生只能说一次的话语。

我会依然爱你,在剩余的生命里。

如果可能的话,也在来生。

尽管你永远都不会知道。

曾经有一个人这样的爱你。

这样的……爱着你。

他缓缓移开了唇,眼中的神色温柔如同春天沉沉的湖水。

29.

次日,天色微微有些阴沉起来。但这丝毫没能影响群雄的兴致。姑苏慕容对大理段氏,这可是一场千载难逢的好戏。

一大早,观云台上已是人山人海,众人都甚是兴奋,低声议论着,只等两个主角出场。“听说他二人六年前曾较量过一次,当时也是在这少室山上。”“真的?那谁赢了?”“是段公子,那次慕容复败得一塌糊涂,简直丢尽了姑苏慕容的脸。”“真的假的?”“骗你干嘛,那日他输了后还对段公子施以偷袭,结果被萧峰像拎小鸡似的拎了起来,哎,我若是他的话,当场死了算了。”……

慕容复缓缓走出场来,脸上带着淡淡的微笑,对耳边的窃窃私语恍若未闻。扬声道:“段公子,在下请教了。”

段誉还没来得及回答,却听玄渡道:“各位英雄,昨晚我与诸位师弟讨论多时,均觉段公子虽武功卓绝,但毕竟非我中土人士,下场角逐这武林盟主一职,似乎甚为不妥。老衲在此敢请段公子退出,请万勿见怪。”

段誉微微一笑,他本就无心去争夺那什么武林盟主,昨日下场,完全是为了萧峰,玄渡这一席话倒是刚遂了他的心愿。念及此处,道:“在下乃是大理人氏,昨日贸然上场,已是不应该。大师不必如此多礼。”

群雄一片哗然,大是不满。慕容复摇摇头,甚是可惜的样子说道:“那……既是如此,在下也不便勉强,哪位英雄再来指教?”他这一席话,直是已将自己作了擂主。

玄渡又道:“昨日燕帮主与顾大掌门之间的较量,其实并未分出胜负,但顾大掌门既已败于段公子,而段公子又退出了,于情于理,都应是燕帮主与慕容公子过招。”

群雄本听段誉退出,都有些泄气,但一听虚渡之言,竟是燕观月要与那慕容复争夺这盟主之位,不由得精神大振。这一场打斗可不比刚才的逊色半分。

段誉皱皱眉,想起大哥伤势未愈,但玄渡的话实是十分合理,若非萧峰开口,旁人实难代为拒绝。大哥性子一向刚烈,断不会当着天下人之面以伤势为由而推拒。果然,只见萧峰略为犹豫便道:“既是如此,那燕某不才,慕容公子多多指教了。”说着缓缓踱出场来。众人听他应允,皆一阵欢呼。

两人隔了数丈遥遥对望着,却是谁也不动手。

过了半晌,慕容复展颜笑道:“燕大侠请了!”话音未落,身子已向萧峰轻轻飘扑去,两掌翻飞,如同蝴蝶穿花一般,使的却是昆仑派的“万柳飘风掌法”。昆仑众弟子大奇之下细细观看,却越看越是敬佩,只觉他实已将这路掌法的精髓发挥到了极致。

萧峰身子微微一沉,却是以江湖上最常见的“形意掌”相敌。这形意掌乃是江湖中少年人扎根基时所练的粗浅功夫,要旨乃是形意合一,招数却并不见高明。萧峰不能使那降龙十八掌,已是吃了大亏,但若以其他半生不熟的别派武功与慕容复相抗,倒不如用这套自幼便练得滚瓜烂熟的形意掌了。慕容复攻势甚是凌厉,他以一套平平无奇的形意掌见招拆招,却是打了个旗鼓相当。

慕容复心下着恼,掌法一变,大开大阖,却已是天山派镇山掌法“龙虎七禽掌”。只见他气度精严,每一掌打出都有石破天惊,风雨将至之势,天山门人忍不住轰然叫好。萧峰竟似已被那掌风所困,渐渐挪跃有些不太灵活。慕容复一喜,攻势更是直如狂风骤雨一般。

萧峰手上吃力,心中暗道:这些年来他的武功倒是精进不少。自己又有伤在身,看来今日单凭这些粗浅功夫是不成的了。念及此处,口中一声清啸,掌势大变,上下翻飞如同雪花一般。这却是引他入那青龙会之人传授的,名唤“朔雪掌法”,乃是一位前辈高人某日庭院观雪,有所顿悟而创的。据说练到一定程度,既使在朔雪天气施展开来,身外一丈之内绝无半片雪花,可见其掌力之强。

慕容复被他掌力一逼,胸口竟是一窒,暗道不妙。若是拼掌力的话,他绝不是那人的对手。竟是不敢直面其锋,身形微动避了开去。萧峰稍不停留,双掌紧紧跟了上去。慕容复大为狼狈,手中更是般若掌,推山掌,八卦掌,顷刻之间,竟是连续变换了五路掌法,每一路都是深得其精要,旁观的掌法名家尽皆叹服。但无论他怎么变掌,萧峰的攻势亦如同怒涛一般汹涌而来。

慕容复暗生怯意,心底道:“没想到那人不使降龙十八掌亦是如此了得!今番这个脸可是丢大了。还不如……”忽然心念一动,嘴角出现一抹笑容,双手五指如钩,使出了少林的寂灭爪,竟不顾安危,蹂身而上,直抓向萧峰面门。萧峰只觉脸上一凉,暗道不妙,双掌推出,只听砰的一声,慕容复直飞出数丈之遥,瘫软在地,一动不动。

但却没有一个人去看他。观雪台上,数千人的目光,均停留在了萧峰脸上。喏大的少室绝顶,一时竟悄然无声。

慕容复手里抓着萧峰的人皮面具,脸上露出一个艰难的笑容。萧峰啊萧峰,你也有今天。

此时天色欲加阴沉,竟已飘起了细雨。雨丝落在萧峰脸上,一片冰凉。

30.

在死一般的寂静后,“轰”的一声,爆发出了无数的议论声怒斥声惊叹声,混杂在一起。萧峰一声长叹,知今日已是难逃一劫。

忽听一个苍老的声音压下了诸多嘈杂,道:“燕帮主,你能否给大伙儿一个说法?”萧峰定睛望去,却是一名身着玄色长袍的老者,正是唐门大总管唐飞暮。

观雪台慢慢安静下来,数千人等着萧峰的回答。

萧峰闭上眼,一字一顿道:“在下正是萧峰。”一片静寂,一片哗然。

“契丹狗贼,今日便要你为我师父偿命!”伴随一声清斥,一柄长剑破空而来,持剑人嗔目欲裂,乃是华山派的代掌门,薛空的大弟子上官成碧。萧峰一声暗叹,他不想多结仇家,但在这种情况下那是不得不为之了。他尚未动手,眼前一花,那长剑竟化为寸许的二三十截,飞上半空,闪出点点白光,乃是被段誉的无形剑气所毁。段誉与虚竹早已飞身过来,挡在萧峰身前,群雄为他三人气势所迫,竟自不敢上前。

雨势越来越大,众人就这样僵持着,没有人出声,也没有人动弹。

慕容复吃力的爬了起来,缓缓走到段誉身前一丈处,微微一笑。这笑容竟是无比的得意,却又无比的狠毒。他想说什么?

段誉心底隐隐有些发凉。

慕容复笑嘻嘻地道:“段公子,你对你大哥可是好得紧啊。”

段誉一声不吭。

慕容复又道:“若是旁人,想必已被你们的兄弟之情感动得痛哭流涕了。可惜啊可惜,昨夜我无意经过燕大侠,哦,不,是萧大侠门前时,却听到了一些不该听的话。”他神秘地笑了笑,转身问众人:“大伙儿想不想听听这位段公子对他的大哥说了些什么?”

段誉已是脸色惨白,身子摇摇欲坠。

慕容复见了他的模样,冷冷一笑,高声道:“段公子对他的大哥说:‘大哥,我爱你。’段公子,是也不是?”

又是一片静寂,然后有人高声叫道:“慕容复你小子也太扯了吧!”“谁会相信这种屁话!”“段公子贵为大理皇帝,怎可能做出这等事来?”……

慕容复见众人不信,扬扬眉道:“那大家就自己问问段公子吧。”

此时雨势甚大,段誉全身已湿透,脸色白得如同透明一般。面对着数千疑问的目光,他深深吸了一口气,缓缓道:“慕容公子所说的,皆为事实。我段誉一生之中,所爱之人,惟有萧峰萧大哥而已。”

天色愈见阴沉,仿佛要直压下来似的。

段誉对着那数千道或惊疑或鄙视或嘲弄或同情的目光,久久无语。

可他不敢回头。他也不能回头。

他已不敢再看他的大哥。

他怕从大哥脸上看到鄙弃的神色,那将让他生不如死。

倾盆大雨。

段誉闭上了双眼,雨水不断从他脸颊滑下,萧峰与虚竹只听他低声道:“世人笑我太疯癫,我笑世人看不穿!”

然后他睁开眼,眼前的世界是一片白茫茫的雨帘,所有人的身影都模糊起来。他微微地笑了,无比的凄凉与讥诮。缓缓回过身去,盯着萧峰的眼睛,不出所料地在其中看到了震惊与不可置信。虽早有了准备,心中仍是一痛。但他却并没有发现那震惊与不可置信下的另一种东西。

段誉强提起笑容,道:“大哥,也许这是我最后一次这样称呼你了。不管你怎么想,你都永远是小弟这辈子最仰慕,最尊敬,最……爱的大哥。”

他又看了看虚竹,虚竹却并无太震惊的表情,只是紧蹙了眉头道:“三弟,你可是认真的?”

段誉默默点了点头。虚竹长叹一声道:“也罢,佛的眼中原本众生平等。只要你想清楚,没有人能说什么。”

段誉深深吸了一口气道:“大哥,二哥,以你二人的本事,这数千人是拦不住你们的。小弟无颜多留,就此别过。”说完深深看了萧峰一眼,竟自向人群外走去。

众人纷纷为他让开了一条道,段誉缓缓走着,耳边是翁翁的议论,各种各样的眼光如同天罗地网般罩住了他整个人,他只觉眼前无数的人影晃来晃去,脚下一软,竟摔了下去。

萧峰一惊,刚想上前,却见人群中飞快地闪出一条人影,伸手将段誉揽住。段誉吃力地抬起眼皮,来人眉清目秀,不是司马初照是谁?

目录
设置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风格
雅黑 宋体 楷书 卡通
字体大小
适中 偏大 超大
保存设置
恢复默认
手机
手机阅读
扫码获取链接,使用浏览器打开
书架同步,随时随地,手机阅读
首 页 < 上一章 章节列表 下一章 > 尾 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