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是无底洞，还说有什么可怕的幻境……
道济没怎么下落，几乎是跳下的瞬间就到了洞底，看着四周，不过一个普通洞穴的模样，除了洞壁上嵌了不少价值连城的夜明珠，并没有什么异样。
难道说被骗了，这并不是真正的无底洞……？
道济脸色铁青，焦急的四处寻望。
赵斌呢，赵斌在哪里？
他被那只蠢鸟打了一掌，如果这是假的洞穴，难道自己被挡在上面的时候，他就已经被乾坤洞主带走了？！
“厄……”
身后忽然传来响动，道济猛一回身，手里罗汉翻天印立时要打出去，又猛然收住。
站在他面前，神色有些不自然的人，正是赵斌！
“伤怎么样？”道济急急走过去，掐住他手腕就要把脉，赵斌也一愣，似乎完全没有料到道济会有这种反应，下意识的挣开了。
若是平时，若是旁人……道济的反应绝对都是先一扇子敲下去，骂一顿再说，可是现在……他自赵斌被打下无底洞就在担心，而刚刚误以为赵斌已经被乾坤洞主带走时，更是心急如焚，现在眼看人好好的站在他面前，第一反应，自是先确认安危。
“怎么……”还没摸到脉就被他跑了，道济不明所以的看着赵斌，这才注意到自家徒弟脸上奇怪的表情。
“……降龙，降龙叔叔……”赵斌退后一些，脸上依稀是道济熟悉的纯净笑容，不，比起他道济，是降龙所熟悉的笑容……
一直以来赵斌的笑还是有些不同的，虽然也是这样毫无杂质，但多了那傻傻的正义感。
怎么回事……赵斌他，恢复完整的记忆了……？
元神和现在的身体融合了……作为赵斌才活了几十年，所以，元神在融合时占了上风吧……现在眼前的，只是灵禅子吗……？
喂，明明眼前还是那个侠客装扮的傻小子，明明没有前世的道骨仙风，怎么就是灵禅子了……
道济心里好像缺了一块一般，他并不在意赵斌的记忆恢复了，可是，他很在意作为道济和赵斌的牵绊，是不是在灵禅子漫长的生命里消失了。
以前赵斌是赵斌，灵禅子是灵禅子，虽然是一个人，可是记忆互不不干涉，现在这样的话，不是好像回到最初一样……？救助世人的事，成为师徒的事，还有……成亲的事（见番外《成亲记》，伪成亲），已经变成幻梦一场了。
“降龙叔叔……？”见道济脸色青白一片，赵斌小心翼翼的唤他。
“别这么叫我！”道济有些暴躁，觉得自己纠结的问题并没有什么道理，可是一旦想到那些真正属于道济的记忆，在对方眼里变成毫无感觉微不足道，就控制不住不断涌上来的失望。
“那，还是叫师父吧。”赵斌抓抓头发，脸上是灿烂笑容。
“……”这小子，耍我啊……道济抽搐着嘴角，扇子在手里来回倒换，恨不得立时打过去，心却重重放下来。
赵斌等了很久，也没有意料中碾压的疼痛。
他依然陷在那片绵软里，小心的睁开眼睛，一片黑暗。
之前那片沉沉的阴影似乎并不是要伤害他，只是把他完全的笼罩在这个地方。
任他如何猜想也不会想到，他现在，其实是在佛祖的掌中，这，是灵禅子初有灵识时的记忆。
赵斌浑浑噩噩的困在前世的记忆里，万分想挣脱出去，却完全不知道应该怎么做。
只好就这么困着，聆听佛经佛偈，昔日度化他成形的佛法，现在的赵斌却听不进去分毫。
现在究竟是活着还是死了？这是碧落黄泉还是九重天？
师父一定很生气，后果一定很严重。
赵斌深深叹口气，胡思乱想着，然而耳边轻轻飘来的佛祖的一句话，顿时清醒，如入冰窖。
“降龙已是‘无我境界’，得正等正觉，只要抛却是非之念，便可成大圆满。渡人即是渡己，让他下凡去罢。”
师父的前世……不就是降龙罗汉吗……？原来，师父下凡的原因，是要，成佛……！
“昔日东方天牺牲凡人千万，才得以行天道、封神将，如今，天命如此，大鹏鸟，你要明白。”
大鹏鸟？把自己打下无底洞的那家伙？他和师父成佛也有关系吗？
“天命不可违。”
天命……天命就是让万千卑微的生灵，成为降龙成佛时脚下的铺路石吗？！
赵斌一口气血冲上来，只觉一直以来的正义和信仰通通崩塌，脑子里嗡嗡作响。
原来，原来即使天上诸神一样是自私自利！
为了渡更多人而牺牲一两个人，这在他们眼里是公正的，他们看的是整个世间，维持的是平衡，所以，以少渡多，是对的。
佛祖掌中，那颗小佛珠的颜色蓦然渗出一丝血丝来，渐渐的迷蒙了整颗珠子，直到，最后一丝金光，也被浓稠的红色吞噬掉。
无底洞，不在三界管辖。
不破幻境，岂能如此简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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