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济做了个梦。
梦里自己变回了九天之上位居罗汉的降龙，不参佛法不念经文，只是跟着一颗金光闪闪的小佛珠四处跑，逍遥自在，一起看尽了云海雾峦。后来，那小佛珠悠悠落入人间，他便也跟着入世，成了李修缘。他独自活过了几个懵懂岁月，某一日，在林子里撞见穿着猎装玉琢般的小孩子，才恍然了悟，李修缘的出生就是为了躲那只射偏了的箭。
再后来，他做了道济和尚。
他以为扫奸除恶行善天下就是他唯一的责任，可是无论他做什么善事救多少好人心里始终缺了一块。直到那一天的三箭齐发，穿连上他们未尽的缘分，他才发觉，他今生要做的，是护着青年那抹温暖单纯的笑容，直至青丝成雪、缠尽孽缘。
然而他这小小夙愿，却天道不容。
“降龙尊者，你可知罪！！！佛性根动，魔障已生，降龙尊者，你可知罪！”诸天神佛将他团团围住厉声喝问，神色比之恶鬼更为可怖。
“我……我是道济，不是降龙！”
似曾相识的情景，他却不是当初那般怯懦后退，而是坚定站着，不管身边诸神如何呵斥，眼眸里的信念未退分毫。
“轮回百世，胎光依旧，你即是他，他即是你，降龙尊者，你可知罪！”
“我是道济，不是降龙！”
道济猛然惊醒，重重喘息着，额上布满了细密汗珠。
“师父……”
身边传来低低的呢喃声，道济无意识的看向身旁，目光触及赵斌不安稳的睡颜，才清醒了些。
这里是道济的房间，广亮必清他们想必是偷懒，把醉酒的两人都搬了来。
“不能去……”赵斌还在说着梦话，似乎是做了噩梦，眉头紧皱，脸色灰白。
“赵斌，赵斌？”俯下身子，道济凑到他耳边唤了两声，见他没有反应，伸手捏了捏他的脸。
上一次是和尚我装醉，这一次，这傻小子却是真的醉了。
道济又捏了他脸颊一把，躺好了，把赵斌拉到自己胳膊上枕着，圈进怀里。
“傻徒弟，来，告诉为师，你在做什么梦啊？”
“师父……走了……”
道济本来是存着自言自语的心，倒没有想到赵斌真的答他，惊讶之下，低头看着怀里依旧睡着的人，眼神宠溺。
“我在这里。”
“不，走了……”赵斌的话里竟有些软软哭音，脸色愈发苍白，看的道济心里一紧，伸手去抚摸着他皱起的眉，一点点安抚下去。
“在。”
“不能走……”声音慌乱。
“恩，不会走的。”道济好笑的看着很是孩子气的赵斌，觉得他这模样和当年那个刚刚化形的脆弱小佛珠重合了。
“一定不要走……师父，降龙叔叔……”赵斌渐渐缓和了气息，“我喜欢你。”
道济被他一句话惊住，轻抚的手也顿住了，神色复杂的看着怀里的人，好半晌才开口：“……赵斌，你说什么？”
没有回答。
沉睡的青年眉头舒展了，唇角也弯弯的带了笑。
“赵……喂，斌哥，傻小子？”道济掐着他肩膀晃了晃他，连着换了几个称呼，第一次希望这张俊朗的脸上挂着的不是笑容。
摇晃了许久，也不见有回应，道济叹口气，老老实实的抱着怀里温暖的身体，欲哭无泪。
刚刚没有听清楚啊，到底是不是错觉……
道济闷闷的想了许久，低头吻了吻那弯弯的唇角，凑到赵斌耳边：“赵斌，我并不懂得什么是情，什么是爱。我也不知道我现在的感情是什么。”道济一顿，神色肃然，“我只知道，如果成佛的代价是你，我道济，誓不成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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