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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三章

作者:碧西 当前章节:11007 字 更新时间:2026-6-9 13:13

作者有话要说:我口耐吧,我日更。挣扎了一下,决定看在我美好心情的份上,不虐了。霍去病可怜的孩纸,你现在骗人家,日后遭殃的是自己。亲妈表示最后一定给你个温柔的小虐。

筒子们的评我看了,但是晋江小受傲娇了,不让我回。我明天回来一起回复,先说声抱歉。

除夕有惊喜,大家可以开始期待了。我会好好答谢大家追文的辛苦的……

霍去病出了营帐,立刻将李广亲卫都召集过来。这几人被这少年将军气势震慑,知无不言。霍去病仔细听完,不由得心下狐疑。他与卫青有亲,也许是为卫青开脱。但公平看来,卫青此次并不算犯了大错。先派长史携酒食密谈,本来就是给足了面子。李广不领情,才下令到幕府对质。本来也是认罪的流程,不该因为李广一人就偏废。

李广之死,从他最后的那段话来看。一是被折辱之后的一时义愤,他的自尊不容人践踏。二是,失望。

对上天失望,对命运失望,对皇上失望。他沙场搏杀半生,一无所得。威名虽有,却无封侯之功。按李广的话来说,放眼朝堂几多不如他的人都封侯拜将,由不得他不气愤。虽然这话狂妄,但也有三分道理。这次人生中的最后一次大战,抱了满怀的希望,还被皇上封为前锋将军。又是无功而返,不由得不让人想到这是天意如此。

李广最后说的话,表面上是怨天,恐怕也有怨恨卫青的意思。卫青没有让他担当前锋,希望破灭的滋味最是难受,何况还是偌大的希望。李广怨恨卫青不稀奇,霍去病不惮用最坏的想法去揣测李广的心思。他知道自己有小人之心,但还是忍不住想象这种可能。

李广已经是犯罪贬为庶人的命运,毋庸置疑。即使皇上怜恤老将劳苦,此生威名也已经毁于一旦了。对于李广这种骄傲的人来说,如此痛苦不下于死亡。一死既是痛快,又是能够将过失都推到卫青身上,拉卫青下水。毕竟死人是没有过错的,过错都是活人的。

卫青此番下来,更是百口莫辩。他本来与李广交恶,即使无心逼迫,也会被人怀疑是有心。不仅声名受损,也会被李氏宗族记恨。李广堂弟李蔡,时任丞相。内廷之中,丞相居首。国中诸多大事,大半靠内廷百官,卫青与霍去病是插不上手的。李广之死,定然让李蔡记恨。皇上为安抚重臣,冠冕堂皇贬斥大将军。将卫青拉下马去,就是打击了卫氏。

皇上近年来,露出不愿卫氏坐大的情态。毕竟吕后之乱在前,外戚尾大不掉之势必须遏制。此番有了由头,不是打击卫氏的绝佳机会?霍去病不由得心寒,想起卫青前时颇有把握,恐怕日后要失望透顶。

他知道卫青如果和李广之死有关一事被李敢知道,必定是一场大乱。且不说卫青如何,李敢断然不肯善罢甘休。霍去病只会夹在两人之中左右为难,于是严厉告诫众人不许将此事外传。至少在回京之前,霍去病以将军之威,能够封住众人的口。

这一天下来,闹得身心俱疲。回到军帐中,见李敢还在安睡,也就放下心来。他从医官那里借了针灸用的细针,想要把李敢指尖扎的木刺都挑出来。才刚刚拉过李敢的手,便觉得自己下不去手了。木刺扎的鲜血已经凝结,有几个扎进指缝之中,已经略微的肿起来。

李敢听见脚步声,就睁开眼睛。眼看霍去病拿着一根银针在发愣,抬手去推霍去病的肩膀。霍去病抬头看他,脸上要露出喜色却又收起。霍去病见李敢脸上依然毫无悲色,不免有些担心。常听说忧思不发,郁结于内反而于人有害。他脑子混沌成了一团,也不知如何开解。

李敢似乎根本没看出霍去病如何忧心,面上一派平静:“父亲的亲卫在不在外面,我有话要问。”

霍去病被这话一激灵,顿时清醒过来。他生怕那些亲卫透露出真相来,只好敷衍说:“天这样晚了,他们都休息去了。我问过他们,你要知道什么,我告诉你便是。”

他着实是在赌,看李敢是不是有那么相信他的话。

李敢静了一刻,果然开口:“我只是想知道,父亲死前说了些什么。”

他冷静下来一想,很快就体察了父亲赴死的决心。此生颠沛,几多坎坷。生未必乐,死也未必苦。愤怒和失望能够瞬间压垮一个人,何况是李广这样骄傲的人。李敢此刻已无心去怪罪任何人,他只想知道父亲是否留下了什么话给他。

霍去病似乎早预料到了他这个问题,抓紧了他的手正色说:“李广将军去之前说,他从结发之时便与匈奴交战,如今算来已经有七十多场战役。如今有幸随大将军出战匈奴大单于,大将军命令他从远道接应,却又迷失道路。这难道不是天命。他今年已经六十多岁了,不能让刀笔小吏折辱。说完拔剑自刎,部下没来得及阻止……”

李敢的手握在掌心之中,软绵绵的毫无力气。霍去病心里一阵发慌,用力握住,直到感觉骨节相撞疼痛不已。李敢还盯着他的脸看,似乎在不能理解他说的话,霍去病在他注视中沉默下去。霍去病平生没有说过谎,这些话也是李广原话。只是李广心底里到底是怨恨笔吏,还是卫青,还是天命,没有人说的清楚。

霍去病以为,李敢会如同那些亲卫一般嚎啕大哭。或是为父亲横死而勃然大怒,非要讨回公道不可。然而这种死寂的反应,超乎了他的意料。李敢还在沉默之中,容色有如往常。但霍去病明显的感觉到那双眼睛,与从前迥然不同。

像一对没有生气的,冰冷的黑石子。眼眸依旧深黑,但映不出人的影子。

三日之内,大军就回到了长安。皇上大力褒奖了霍去病,更加封五千八百户。霍去病手下几个将领,都各自有封赏。李敢因为缴获了左贤王战旗,又逢李广新丧,皇上怜恤便也封了一个关内侯。唯独大将军直面大单于险中取胜的功绩,毫无封赏。连累手下诸将,都没有论功行赏。

此诏令一出,朝野又是一阵骚动。众人皆猜测皇上大约是想要分权了。大将军一回长安,便自己请求归家养病。但这世上哪有不爱权的人,大约是皇上暗示,大将军识趣。如此一来,一群为功名而趋之若鹜的人,都蜂拥至霍去病门下。霍去病如今这种万众瞩目的人物,却已经不在府中多日。

此刻平阳长公主在长公主府中眉头紧锁,对着正要吃饭的卫青。她当真不明白到了这等时候,卫青为何还吃得下去。于是还没有等卫青夹到饭菜,便伸手将筷子抽走。

长公主素来脾气不小,但成婚之后收敛不少。卫青早年是她的车夫,对她算得上了解。被夺了筷子,也不生气。抬手将长公主面前的筷子拿了过来,准备再吃。长公主气得将手中筷子在桌上重重一撂,卫青挑了挑眉,继续低头打量菜色。

长公主一句“饭桶”已到了嘴边,硬生生的咽下去。终究是刘家人的本色,说是要过平淡生活,但什么时候能忍得了平淡。她前时几多周旋,利用皇姐身份影响皇上,希望皇上能够重新起用卫青。这次出征,卫青又是大胜。按论功行赏的机制,卫青亦该有封。纵然不封卫青,封手下将领也是过得去的。偏偏皇上绕过了卫青,将封赏一并给了霍去病。长公主是局外人,没有卫氏与霍氏的那些骨肉血亲。她看来看去,皇上心思早就一目了然。

想到如今毕竟是人妇,对夫君当然也当恭敬些。她咽下了一口恶气,平稳了声音说:“卫青,皇上这不封你手下有功将领,到底什么意思?”

卫青忙着看遍菜式,低头含糊应道:“皇上什么意思,你该去问皇上。”

长公主再也撑不下去,素手在案几上狠狠一拍,震得碗碟都颤了颤:“他这是冷落你!你在沙场上为他出生入死,到头来居然是这个下场。你再不想想办法,手底下的人都要跑光了!”

卫青闻言抬头,还只盯着长公主手边两副筷子:“跑光了就跑光了,省得供饭了。有什么事情,吃完了饭再说。”

卫青年少时为奴隶,饿得多了。富贵之后,最是看重一日三餐,一定准时按量。长公主硬生生的不让他吃,口中还继续数落。卫青再好的脾气也逼出三分气来,沉声说:“你不让我吃,我出去吃。”

长公主是皇上也要让三分的人,哪有人敢不听她的教训。卫青此时在她眼里不是她丈夫,是她要教训的人。不消多想,厉声道:“你走一个给我看看!”

卫青几乎要拍案而起了,顾念长公主身份。又想起到底是夫妻,让旁人看了笑话岂非不雅。正要寻词反驳回去,忽然有仆从进来说皇上召大将军进宫。卫青暗道来的妙,起身拍拍衣襟施施然而去,独留长公主一人在饭桌之前气得食不下咽。

☆、来不及(现代)

作者有话要说:今天除夕哈,大家新年快乐!看文这么久,大家都辛苦啦!新的一年万事如意,心想事成。

以下是新年无责任番外,这种天雷狗血的剧情通通与作者无关。为了大家的身体健康,建议享受完年夜饭再看文章。以免天雷滚滚影响胃口。

霍炎二十二岁生日那天,有一场盛大的聚会。觥筹交错,每个人都恨不得灌醉了他才好。霍炎一杯一杯的喝,喝到眼睛都看不清楚。偏偏这样子,还开着车回了家。人醉的时候,顾不得法律,顾不得生死。

回家的路上有一个广场,中心是个巨大的喷泉。霍炎下了车,就着喷泉喷出来的水洗了把脸,勉强能够看清路了。他摇摇晃晃的转了身,忽然就完全清醒了。

他小的时候读武侠小说,人家总说打通任督二脉。他一直想,这到底是种什么感觉。那天醍醐灌顶,什么都懂了。

在远处坐着的,是个正在整理画架的少年。穿一件颜色很淡的蓝色衬衣,大概是出来勤工俭学。这广场上给人画像的流浪画家特别的多,只是少见穿的这样干净齐整的。霍炎吸了一口气,又吸了一口,才走过去在小板凳上坐下。

“能不能给我画张像?”

少年抬起头来看他,犹豫了一下。天太晚了,路灯下都有些看不清楚了。刚要张口拒绝,对面的人怅然说:“我今天生日啊……”

尾音拖得极长,莫名让人觉得可怜兮兮。李忆想起家里等着自己的父亲,又看了看面前的人。他真是有点不忍心了,于是又把收拾好的画架和画笔拿出来,展开了纸描摹。

霍炎真是喝得太多了,没办法保持注意力。不知不觉就低下头要睡觉,反正没人告诉他要保持姿势。李忆一边画,一边偷笑。犹豫了一下,还是没画嘴边流下来的可疑液体,怕毁了挺好看的一张脸。

李忆着急回家,少见的加快了速度。他不是习惯敷衍的人,下笔用心。画完了之后,已经是深夜了。他推醒了面前打瞌睡的人,把画递过去:“不要钱了,算作生日礼物。”

霍炎随手接过来,看也没看的卷成了一束拿在手里。看天色太晚了,很不好意思的说:“你住哪里,我送你回去。”

少年看了他一眼,摇头说不用了。霍炎很少被人拒绝,于是不再坚持。他上车的时候,从侧视镜里正好看见蓝色的背影融进黑夜里,越走越远。

他想起自己最后也忘了问少年叫什么名字。

后来他经常去广场,远远看着一群小女生围着那个少年。少年总穿那件衬衣,每幅画右下角写上自己的名字。霍炎从宿醉里醒过来的时候,会翻出画像看。铅笔写上李忆两个字,渐渐被他无意识的抚摸弄得模糊不堪。

舅父有一次看见了,笑着说画得还真是像。问他说,这么喜欢,怎么不裱好挂起来。

霍炎没说话,舅父就再也没问。他心里想,挂起来怎么比得上握在手里。

霍炎一直觉得自己的性/取/向很正常,因为他喜欢女人。他有关系稳定的女友,关系不稳定的情人。等到他第二十三次到广场周围闲逛,因为没看到李忆而失落的时候,他才发觉。

这叫单相思。

想通了,霍炎一下就炸了。凭什么老子单相思你。

于是第二天他早早从实习的公司逃出来跑到广场去。因为是工作日,广场上的人不多。树荫底下坐着的是李忆,阳光透过树叶照在脸上,斜长的影子。霍炎站在大太阳底下,看得汗流满面。站了许久,心跳声响在耳边,像擂鼓。

“如果有一天,你遇到一个对的人。因为他如此美好绚丽,你就明白从前遇到的很多人都是浮云过眼。”

李忆抬起头来,安静的看他。看了半晌,招手。霍炎想自己该淡定,慢慢走过去。越走越快,最后变成了小跑。跑到面前,李忆凝视他的眼睛,轻声说:“你看了一个月了,看什么呢?”

霍炎脑子里轰的一声响,觉得热度从颈子往上升。张口结舌,期期艾艾。李忆垂下眼睛,重新专注于手下的画。霍炎不知道该怎么办,傻乎乎的站在那里。李忆皱眉对着他挥手,他不走。最后李忆也没办法,只好问:“你要干什么?”

霍炎被问得傻了,他不知道自己要干什么。

后来他变成常客,每天下班就来广场。坐在不远处,从偷偷摸摸变成光明正大。撑了两个月,李忆终于败下阵来,走过去说:“你到底要怎么着?”

霍炎早想明白了,答案准备好了:“我就是想交个朋友。”他告诉自己慢慢来,慢慢来。他很有自信,觉得最后这个人一定是他的。

两只手握了一下,很快松开。当天晚上霍炎开车带李忆回家,李忆的家是这个城市里著名的贫民区。房子破旧,几欲崩塌。霍炎必须低头才能进去,看见四壁挂满了画。屋子里还躺着一个喝醉了的老头,胡子拉碴。

李忆脸上没有任何尴尬的神情,坦然指着因为醉酒而熟睡的老人说,这是我父亲,也是画画的。

对于生活有偏执的态度和无法认清现实的特性,是可以遗传的。天才大多是疯子。

此后他们两人经常一起出去喝酒,廉价的超市里买来的蓝带。味道寡淡,但霍炎忍了下来。他本也不是为了喝酒,所以干脆将那些酒当作白开水一般往嘴里倒。有一次在江边,李忆真是喝醉了。迷离着一双眼睛,低声跟霍炎说起小时候的事情。母亲不堪潦倒,丢下七岁的他给一个终日活在酒精与幻想之中的父亲。

霍炎舌头发硬,接口说:“有爸的人,总比我无父无母强。”

李忆不信,瞟他一眼:“无父无母,你当你是石头里蹦出来的孙悟空?”

说完,安然阖目睡去。霍炎在冷硬的江风中发愣,低下头小心的吻那人的眼睑。睫毛颤抖,扫在嘴唇上。他想把那人摇醒,告诉他自己是私生子。母亲生下他之后,丢在舅父家门口逃之夭夭。至于父亲这种东西,从未出现在他生命里。

他要告诉他,我真心的并不只想做朋友。

酒精迅速发作,让他当场倒在那里。至于后来如何,他全然不清楚。

霍炎二十三岁生日的那天,给李忆打电话。他想要叫李忆出来,陪他过生日。电话永远无法接通,气得他将手机摔在墙壁上。对着四分五裂的手机看了半天,又认命一般叹息着把手机卡抽出来装好,怕李忆真给他打电话。

狐朋狗友一群,把他拉到酒吧去。他在震耳欲聋的音乐里看着群魔乱舞,头痛欲裂。转身想要出去呼吸新鲜空气,偏偏回头看了一眼。无比后悔的一眼。

他看见一个穿着蓝色衬衣的人,在酒吧的角落里接吻。两张侧脸胶着在一起。

霍炎感觉所有的血液都冲进脑子里,野兽一般冲过去将两个人拉开。他狠狠的出拳打那个看起来四十岁左右的男人的面颊,打到手指剧痛。李忆不声不响在旁边站着,脸藏在阴影里。

最后被酒吧的保安揪着领子丢出去,李忆沉默的跟在身后。霍炎抬手堵上自己还流着血的鼻子,在灯红酒绿的大街上转身直面李忆。李忆的眼睛还是黑而亮,安静的看着他。霍炎觉得自己的眼睛要烧起来,不知道是不是被打的。

他咽不下这口气,恶狠狠的说:“你要卖,不如卖给我。我出的钱不会比他少。”

李忆垂下眼睛,接着轻声笑。笑容出奇灿烂,声音几不可闻:“你还不如他。”

霍炎想打人,打死面前这个人。他想掐着李忆的脖子,直到血管都被掐断。但他什么也没做,转身一言不发的走了。

他从此没有了那个人的消息。很多个晚上他在酒醉中攥着手机,盯着屏幕等着它亮起来。很多时候他下意识的拨号,快播通了才想起自己打错了号码。很多时候他看着身边的女人,情不自禁的去吻她们的眼睑,然后发怔失笑。

日子像流水一般过去了,他很快发觉自己变得麻木。一个从二十岁开始就麻木了的人,每晚都要喝醉才能睡去。第二天起床的时候,对着镜子不认识自己。

他二十四岁生日的那天,接到一封厚厚的邮件。拆开来看,是一本素描本。每一页上面都画着他,微笑的霍炎。最后一页,写了一句话:来不及为你变成好人。

霍炎想笑,觉得李忆是疯子。他甚至恶意的想,是不是李忆缺钱了。他要把画册直接丢到垃圾桶里去,在垃圾桶上方顿了一下,还是松了手。

后来有一天,他陪着未婚妻去看某画展。据说展出的都是流浪画家的遗作,于是他那个美术系毕业的大小姐非常感兴趣。越是富有的人,对贫穷人的生活越是好奇。美貌而无忧的年轻女子对着一幅幅画指手画脚,品头论足。霍炎有点走神,心不在焉的嗯了几声。他的未婚妻拉着他去看一幅画,如痴如醉的说:“这幅画真美。你去问他们卖不卖?”

画里面是广场喷泉,一个人的背影对着喷泉俯□去,虔诚的许愿。霍炎只有一半的笑容僵在脸上。他对着那喷泉洗脸的时候,李忆看见了他,以为他是在许愿。

他又想起了当天那个任督二脉的比喻,笑得眼睛都酸了。其实武侠小说里出来的最有名的一句是,不见杨过终身误,一见杨过误终身。

有这么一个人,见了是误,不见也是误。

身边如花美眷还在催促他,他已经听不见。最后画还是没有买成,大小姐一路上都很不高兴。CD里面传出女声,如泣如诉。霍炎素来不喜欢这种类型的歌,今天少见的没有抬手换掉。

那女声唱:“过期杂志上登着,太多早逝青春。路人的嘴里,全是对别人生命的揣测。我就是来不及说一声,我爱你。我就是来不及送你,来不及为你唱首情歌。”

来不及为你变成好人。我就是来不及说一声,我爱你。

未婚妻陶醉的跟着哼唱,声音若有若无。霍炎微微偏头,在身边人看不见的地方,泪流满面。流过泪水的皮肤疼痛不已,像是要刀子划过裂开一般。他一直觉得自己活得很明白,可是他忽然不明白了。他们为什么相聚,又为什么失散。

他一生没有流过这样多的眼泪,他只是来不及让该知道的人知道。

来不及了。

☆、似曾相识(现代)

作者有话要说:再次敬告,建议先吃饭再看文。害怕天雷狗血者,建议绕行。

新年无责任番外,捂脸,这货不是我写的!

刘致站在落地窗前,看着城市的灯火在夜幕下闪烁。整个城市是一个巨大的发光体,将黑夜点亮。这是一个不夜城,于是黑暗之下的罪恶无法掩盖。

从一个濒临破产的药厂做到一个享有盛名的公司,刘致也许是商场上的传奇。这个传奇发迹的原因,一直是个谜。很少有人知道他如何有了启动资金,又是靠了哪位贵人的帮助拿到了人生中第一笔合同。他手下有很多产业,医院,会所,餐饮等等。大多都分派给亲信去管了,唯一还掌握在手里的是,那个当年被父亲差点卖掉的药厂。

因为那个药厂里面,产出的是冰毒。

他是个没有道德准则的人,也常常被女人骂作没有心肝。长了一张俊脸又有钱的男人,总是好像有上天赋予的权利来玩弄女人的心。他有无数的情人。在他高兴的时候,他也乐意满足女人的要求,以此来满足自己的虚荣心和情/欲。

比如他的一个情人卫双求他为自己的弟弟寻一个职位的时候,刘致也没有怎么考虑。卫双是个懂事的女人,从刘致把她从一个夜总会里带出来开始死心塌地。因为这种少有所求,这种死心塌地,她留在刘致身边足有十年。这是她第一次提出一个要求,于是刘致看在十年光阴和男人面子的份上,也答应了下来。

之后自然有人调查了一下卫双那个弟弟的情况,名字叫卫清。大学读中文系,第四年的时候退学了。如今无业,不过想要有份工作养活自己,看起来身世清白。刘致把他放在一个通讯公司里做了文书工作,从此抛在脑后。

这一天是刘致公司开董事会的日子,于是整个公司都处在一种忙碌而紧张的状态下。整座大厦里的人都有些压力,尤其是刘致。他在不断的翻看资料,但桌子上的文件还像一座山一般堆在眼前。最后看得不耐烦,一挥手打翻了那一堆的文件。

秘书听见声音,探头进来。被他抬手挥开,自己几乎是赌一口气低头开始捡。压在最后一个的,是一份报告书,翻开来看署名卫清。

那个签名,字体遒劲,力透纸背。收笔却偏轻,且带着几分婉转,几分含秀。刘致只觉得眼熟,不顾自己还有诸多杂事,拿在手中反过来覆过去的看。越看越觉得奇怪,明明没听说过这个人。但是这字体,看起来怎么熟悉到仿佛是一直刻在脑中,等着被想起一般。他提起笔来写了卫清二字,才发现这人写字与自己写的,有七分相似。

他忽然对这个卫清有兴趣了。

年底过后,一切琐事终于都忙完了。刘致终于可以松一口气,打算去各个公司视察一下。通讯公司本来是个子公司,规模也不算大。得董事长光临,总经理诚惶诚恐点头哈腰。刘致看了一圈就打算走了,鼓励了那个看起来极为憨厚老实的人几句。他走出旋转门的时候,正好有人要进去。那人见刘致身后跟了不少人,料想刘致不是寻常人物,于是恭谨的退开了一步等在旁边。

刘致与他擦肩而过的时候,正好那人微微侧头。刘致看见一张清俊的面孔,正是时下女孩子喜欢的类型。面容清朗,眉间自有一股勃勃英气。仔细一看,垂下的一双桃花眼。眼角眉梢微微上挑,像是永远在微笑。

刘致的脑子里跳出一个词,脉脉含情。

他觉得这人看起来太眼熟了,一时间却想不起来到底在哪里见过。忍不住停下回头去看,但是门口空荡荡,仿佛从没有人走过。后面的人因为他停住,都挤在一起。刘致在原地沉默良久,终于在秘书的提醒下重新往前走。

坐在车上的时候,他觉得今天脑子不太正常。他素来没有对古怪癖好,今天居然对一个男人一瞬间生出感觉来。难道是最近太忙,需要女人?

他开着车往所住的别墅去,下意识的去看后视镜。里面映出来的,是一双笑起来的眼睛。刘致吓了一跳,一个刹车停在路边。再仔细的看那后视镜里,明明熟悉的不能再熟悉的,自己的眉眼。

今天真的不正常。

那天晚上他做了一个梦,恍恍惚惚觉得自己在颠簸。梦里听见马蹄声,大概是在骑马。他听见自己说,仲卿等等我。

醒来的时候,拼命的回想。发现自己根本不认识什么叫仲卿的,大约是一个糊里糊涂乱七八糟的梦而已。想到这里,抱着身边已经忘了名字的女人倒头就睡。

后来刘致又常常去通讯公司转,再也没有遇到那个人。也许那个人根本就不是公司里的员工,或许是刘致的幻觉也说不定。

后来的后来。有亲信过来报告,说卫双的弟弟卫清似乎经常借故到药厂去,还有一次被人撞见在往作坊里走。刘致当然知道这意味着什么,毕竟最近要有什么大会开幕,条子抓得紧。卫清要真是条子派过来的线人,刘致少不得要费功夫上下重新打点。他觉得太费力,于是亲信问他说怎么办,他很轻松的说了一句。

做了他吧。

他说过很多次这句话,基本上已经成为习惯,就像是吃饭睡觉一样毫不违和。这次他说的时候,在句尾顿了一下,犹疑拉的很长。他觉得自己的心忽然加快的跳了一下,又一下。

亲信听出语气不对,就问说是不是因为卫双。刘致掩饰般笑着骂出来,说我留着她就算是便宜她了,还有什么顾忌。说完了沉默下去,压低了声音说,做的漂亮点。

亲信心领神会,转身要出去了。刘致叫住他说,你去看看那空调怎么回事,这么冷。

三天后晚上,他正在会所里同一个客户喝酒。喝到一半,手机响了。接通了是哭得快说不出话来的卫双,求他去看看。放在平常,他肯定骂一声不去。今天有点反常,他觉得他喝醉了,这酒不能再喝了。

匆忙的赶过去的时候,条子在那里检查现场。下大雨,路上湿滑,出事也寻常。他看见卫双在大雨里全身湿透了,还趴在地上撕心裂肺的哭。走过去用伞罩住了卫双,听卫双哭得一阵干呕。他心里有点不安,有点愧疚,有说不出的感觉。

像是巨大的阴影,从凄风冷雨里来,罩住了他整个人。刘致抬手去松他的领带,用力的呼吸。肺上面好像有个大洞,需要空气。他还是觉得喘不过气来,胸口发闷。

他把那个哭得不成样子的女人从地上拉起来,拖着回去了。他在路上的时候想,我还真是挺喜欢这个女人的。不然怎么看她哭,心疼成这样。

事情很快过去了。做的很干净,没有留下任何线索。刘致的生活恢复平静,唯一有点区别的就是他娶了卫双。

第一因为他对卫双有愧疚,毕竟害死了人家唯一的亲人。第二是因为卫双证明自己是个好妻子,从来不多事,也不多话。不该说话的时候,保持沉默。他喜欢这一点。

有一天他深夜回来,喝得微醺。看见卫双在灯下翻着什么,有点好奇。低下头去,看见卫双拿着一张照片,上面是个年轻的男子,在落英缤纷下笑得灿烂。

刘致有一瞬间觉得自己没在呼吸。

卫双带着哭音的声音里还有骄傲和悲哀:“这是我弟弟卫清,照片还是他送我的。从小就懂事。我一个人把他养大,看着他上了大学。以为操心的日子还长着呢……。”

刘致仔细的看那个人,看得眼睛都酸了。卫双只顾低下头细细的哭,没看见刘致脸上的表情。半晌后刘致清了清嗓子说:“照片能不能给我?”

卫双少见刘致这样温和,迟疑了一下还是点头送了过去。刘致拿着那照片默默的走了,卫双看着他的背影,还是流泪。

刘致又一次对着那落地窗往下看,这是三十九楼,若是真掉下去粉身碎骨。底下灯火辉煌,整个城市还在喧闹中等待着黎明。

他点了一支烟,吸了一口呛到肺里,一阵剧烈咳嗽。将照片翻过来,上面有卫清提的字。

长跪读素书,书中竟何如?上言加餐饭,下言长相忆。

真是学中文的,这写得什么乱七八糟的,刘致半懂不懂。刘致看了半天,又翻过来重新看少年微笑。那笑容好像能够从照片上跳出来,闪在眼前。

刘致把照片揉成了一团,就着那根烟点了。

少年的笑容在火光中渐渐湮灭。

他举着照片看它烧尽,一时没来得及放手。烧得指尖红了一片,他想骂娘,没骂出口。烧伤后来留了个伤疤,刘致每次看到心里都一阵发空。

刘致四十岁生日的那一天,全家出去旅行。刘致开车的时候,卫双在身边看一本佛经。从卫清去世之后,卫双开始信佛。刘致不相信神鬼,但也对妻子这种行为保持了沉默。看着看着,卫双转头问他说:“你相不相信六道轮回?”

刘致嗤的一笑,嘲讽的说:“那都是骗你们这种笨女人的。”说完了,他从后视镜看坐在后座玩小汽车的儿子,大声的说儿子你说对吧。

刘辰放下手中的玩具,抬眼看向刘致。清脆的叫了一声爸爸,伸出小手揽住刘致的脖子,撒娇耍赖:“爸爸,你给我买新出的那一款游戏机吧。”

刘致看着儿子因为笑而眯起来的眼睛,心里涨满了全是宠爱。他想要不顾一切的爱这个孩子,毫无保留。这是他的血肉,他的命。

不顾卫双嗔怪的眼神,他毫不犹豫的点头答应。

二十年后,他看着自己的儿子从三十九层高楼之上一跃而下。他趴在那窗台上往下望,那坠下去的人双眼似曾相识。

但他已想不起到底是谁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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