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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金果 当前章节:14870 字 更新时间:2026-6-9 20:29

“你此刻可不该在这。”马进良站在黄邵忠的身前,又面无表情。骇了黄邵忠一跳。

“呀!”黄邵忠惊道:“白眼睛,你做什么突然跑出来吓我啊!”

马进良道:“我此时脱不开身,你却闲的很。船上这么多事,你却只晓得玩耍。”

黄邵忠腆着脸说:“我是傻子嘛!”

马进良是个除了雨化田谁的面子都不买的人。更何况黄邵忠这样一个二傻子,他黑着一张脸:“你该跟着督主,不然要你何用。”

黄邵忠咂咂嘴,一屁股坐到甲板上,四脚朝天的摊开,大声朝马进良喊:“我累了,我要休息。我不想看见你!我也不要和你说话!”

这时候天空还是湛蓝的,飞鸟也还在空中徘徊,睡在甲板上能感到微凉的河风,阳光洒在身上,让人舒服的不想动弹。黄邵忠舒服的直哼哼,觉得幸福极了。

以后我还要和大哥哥亲亲抱抱。黄邵忠晾着肚皮兴高采烈的想。

阳光是极好的,晒的人昏昏欲睡,黄绍忠觉得身上越发凉快,睁开双眼,原先的万里晴空已然变了天。乌云密布,还能听见轰隆的雷鸣。他鲤鱼打挺的跳起来就往船舱跑。

七月的天少女的脸,说变就变。

前一刻还能打着赤膊晒太阳,后一刻就要埋着脑袋找蓑衣。

黄绍忠大叫道:“大哥哥快出来!要变天了!”

正巧继学勇从船舱内出来看天气,就嘲讽道:“不过是变个天,你鬼叫什么?这么大个人难道还怕打雷?蠢货。”

“你不懂!”黄绍忠又喊:“大哥哥快出来!大哥哥——!”

旁边的锦衣卫憋着笑,为西厂做事日子难熬,却好在有这么一个可乐的活宝。

马进良开了舱门站出来,从门的缝隙中可以看到雨化田正坐在椅子上喝茶,这艘船真是太大了,大的让黄绍忠本能的觉得不安全,马进良斜看了他一眼,问:“你到底要做什么?!”

黄绍忠手舞足蹈又词不达意的说:“这么大!这么大!”他张开双臂,做了一个环抱的动作“要来了!船!船要‘啪’!坏掉了……”

继学勇伸着脖子开始用鼻子四处嗅,他摸摸鼻头:“不就是要下场雨?我倒没闻出来有什么不对。”

那边黄绍忠急的跺脚:“你听我的!听我的!”

没人听他的,马进良见黄绍忠一个人在那发疯,就又回了舱内——他平日就守着雨化田,比狗还忠诚。继学勇也不愿意看黄绍忠一个人像匹野马似得鬼叫。又嘱托了锦衣卫看着他,就也跑回船舱了。

没了观众,黄绍忠自己也没吼下去了。他想冲进去,把‘大哥哥’扛出来——可这是没可能的,他自己也清楚。

这时候,雨开始慢慢落下来。先是小的、轻的、也不多,打在身上就像毫无感觉,然后慢慢细密起来,黄绍忠也不躲雨,也不穿蓑衣。他站在那等着,雨越下越大,几乎是瞬刻之间变成了瓢泼大雨,雨滴有栗子那么大,打在身上竟然觉着有些痛。

“啊——!!”黄绍忠站在甲板上淋着雨大吼。

一名锦衣卫穿着蓑衣躲到船舱的船檐下,其余的人也争相效仿。其中一个说:“我看是有些不对劲,这么大的雨可真是不常见。”

旁边一个跟着说:“你才是杞人忧天,那是傻子,你也是傻子吗?雨下大点怎么了?这么多天没下,说不定他一直积着,等来次大的,就像你去醉春楼看姑娘似得。”

众人哄笑起来。

先前说话那人挠挠头:“反正我就觉得不对劲,你说那傻子,他平日也不多话。今天像中了魔障似的,你们倒是不怕,我心里可觉得悬。”

黄绍忠不叫了,索性躺在雨里,叫那大雨来将他全身刷洗。

雨化田吹凉了茶,才喝了一口,又忽然朝马进良问:“雨下的怎么样了?”

马进良道:“已经许多年不曾见过这么大的雨了。”

雨化田又问:“那傻子还在外头?”

马进良:“他自己不愿意进来,现还在外头淋雨。看着是要等雨停了才好。”

雨化田无意识的看了看外头,又因被重重的人头遮着看不清,才有收回视线说:“你让他进来,过几天还有用他的时候,别此时倒了。”

马进良答应了一声,遂开门出去了。

刚出了船舱,马进良吓了一跳,他见黄绍忠还在那躺在,但那雨势已不复刚才了。他是个有见识的人,当下就觉得不对劲。刚伸出去的脚又埋了回来,刚想进去与雨化田禀报,就听船头有人喊——

“出大事了!!前面决堤了!!”

就像黄邵忠所感知的那样,暴雨引发了山洪,冲毁了河堤。在水流湍急的运河中,由上至下的冲击力很容易将这艘大船击打的尸骨无存。

雨声渐渐盖过了指挥声,原本该各司其职渡险的船员和锦衣卫开始像无头苍蝇似的四处乱跑。

马进良跟着雨化田从船舱里里出来,就看到黄邵忠像死了似的躺在甲板上,丝毫不顾及此时的危险情形。

雨化田迈出了腿,大雨倾盆。

马进良沉默的跟着他,既看不起黄邵忠又不得不承认黄邵忠的本事。

雨化田一步步走过去,雨水从他的脸庞滑落,格外清冷。

黄邵忠感到有人来到他身边,他盘腿坐在那儿生闷气,一句话也不说。雨化田看着他,然后冷了一张脸,皱起眉说:“你可知道如何靠岸?”

“没办法了!”黄邵忠开始发脾气:“你们不听我的!要死了!要死了!”

“他不说,就先将他扔下船喂鱼。”雨化田一面走向船头,一面说:“我雨化田可绝不会死在这。”

他又说:“把船上管事的找来。”

黄邵忠愣在原地,他可不是来让雨化田就这么送死的,他救不了所有人,但至少可以让雨化田活着。

他正想上前,就看到雨化田朝船老大说了什么。船老大一个劲的点头,他手上拿着两支令旗,旁边一个鼓手和一个锣手,桨手们每人持着一支短桨,随了鼓声缓促为节拍,把船向前划去——他们是打算逆流而上,以命相搏!

船老大举着令旗左右挥动,指挥进退方向。

这里所有人都得活着,雨化田面无表情的想。他看着似乎一点也不觉得恐惧和危险,他现在站在那,似乎可以抗起一切。什么也压不垮他。

大哥哥可真威风!黄绍忠傻乎乎的看着他,觉得十分欣喜。这威风的人和他是最亲近的,他觉得开心极了,便也对这状况不管不顾了。

这场山洪来得既突然又激猛,就连雨化田这样的人物也感到措手不及。无论他怎么冷静,事实摆在那——船舱已经进了水,锦衣卫想尽办法填补,可这边补上,那边又破了。不断有人在那大喊。

“我妻子还在待产!我得回去!我得活着回去!”划桨的船员站起来哭喊,他害怕极了,双腿不住的打哆嗦。

被他的这种极端感情一带动,所有船员纷纷放下船桨,他们哭喊着,流着眼泪又忏悔又思念,他们的父母,妻儿。那些所有让他们存放着感情的人,此刻都成了刺痛他们的利刃。

雨化田冷眼看着,他抽出短剑。飞身而出,瞬间就抹了最先哭叫的船员的脖子。他站在船头,冷冷的说:“哪怕这艘船就要沉了,你们也得给我划下去。”

船员们被吓住了,可他们当惯了良民,哪里经得起这样的恐吓。一脸青白的坐回去,沉默的划起船桨。

船上的状况越来越糟糕,水流已经止不住的从船的底部漫上来。哪怕让全部的锦衣卫向船外舀水也不能阻止船体的浸没。越来越多的锦衣卫也停止了这种毫无用处的挣扎。他们甚至连遗言都留不下。

“大哥哥!!大哥哥!”黄绍忠被人流挤压。拼了命的朝雨化田喊:“来不及了!不行了!!”

雨化田此刻已然听不见黄绍忠的声音,他只知道一件事:在完成自己的野心之前,是绝对不能死在这种地方,绝不能!

黄绍忠见雨化田毫无反应,就推开身旁的人朝雨化田挤过去。而马进良还指挥着锦衣卫,是决不允许他们谁放弃。继学勇倒是一个人想办法,打算拆了木板抱着划出去。

雨大得像是要砸死人,洪水迅猛,黄绍忠终于来到雨化田身边,他朝雨化田大吼:“大哥哥!!不行了!你得走!!阿忠帮你!!”

雨化田看着黄绍忠:“你能怎么做?船要毁了。”

黄绍忠急的简直要哭了:“我可以的!我能让你活着!!”

雨化田刚要说话,黄绍忠忍不住了,他打横抱起雨化田。不管雨化田的惊诧和愤怒。一个箭步跳出了这艘船,他竟不靠任何一个着力点,只在河面轻点脚尖,就飞身站在了河中还未被淹没的巨石上。

这是江湖上失传已久,连雨化田也无法练成的绝顶轻功——水上漂。

作者有话要说:后半章已更

潜水的妹子冒个头怎么样?

让俺知道俺爱的都是哪些人。

☆、觉今是而昨非

在大自然的猛烈攻击下,人类的力量往往显得脆弱无力。

黄邵忠与雨化田并站在巨石上许久,河流湍急。不论黄邵忠武功再好也绝计带不到两个过去,生死抉择就这样毫无掩饰的摊开在雨化田的眼前。

人就是这么奇怪,雨化田前一刻还管着别人的死活,这一刻却全不在乎了。只要关乎他自己,别的人并不重要,是俱可以舍弃的。

“站下去,到里面去。”雨化田冷静的开口:“我必须要过去。”

黄邵忠看着他,心里感觉有些难受,他疑惑的开口:“我会死的。”

雨化田似乎笃定在他与自己的性命之间,黄邵忠一定会选择后者。于是他用手拍拍黄邵忠的面颊,说:“我想活着。”

他要让我死。黄邵忠心里觉得很难过,但他还是傻乎乎呆愣愣的答应了,在他看来,雨化田比他自己重要的多。

黄邵忠下了河,河流让他站立不稳,他需要花尽全身力气才能直立身体,不被河水冲走。

不能再往前走了,否则那水就要将他冲走了。他只露出眼耳鼻口在水面,雨化田过会施展轻功,会踩在他头上借力,从而到达岸边。

他站在那不一会,雨化田就飞身一跃,踩在他的头上,只是一下,就又提气向岸边。

那一下甚重,黄邵忠脑袋一蒙,直挺挺的落入水中,随着河流冲到下游去。

雨化田没有回头,他坐到现在这个位子,牺牲了多少人,他一点也不在乎,更何况一个傻子。

可惜,雨化田还是没能渡过这条河,除了黄邵忠这个着力点,他什么也没有,他知道自己过不去,一而再的努力却一点用处也没有,身体慢慢下坠。

在他落入河中之前,他艰难的转过头,但已经看不见黄邵忠的身影了。

那边的船也已经毁了,残破的船板左一片右一片孤零零的在河上漂泊,有人死死抱着木板以求活命。也有人一无所有在河里扑腾最终沉没。

又过了许久,到乌云散去,一切恢复平静,马进良浑身是水狼狈的站在岸边,继学勇躺在他的身旁。

“我得去找督主。”说完,马进良甚至不在意自己体力尚未恢复,就飞身而走了。

开在路边的茶馆早已收拾干净,一排排的茶桌,滑溜溜发光。但是没有客人,只有店主在那叹着气发呆。

黄邵忠的裤腿上全是泥水,一张脸也都被黄泥覆盖着。他背着一个成年男子,体力不继,步履踉跄。看着就像随时要倒下似的,看着可怜极了。

店主没心情招待他们,觉得会弄脏自己干净的桌椅,他挥着手赶他们:“快走吧,我这可不收花子。唉!别走进来!”

黄邵忠失魂落魄,根本没听清那店主说的是什么。他醒过来的时候,'大哥哥'离他不远,他就害怕大哥哥死了而他还活着。

店主看他不停下,气急败坏的走上前去,很踹了黄邵忠一脸,骂骂咧咧的说:“妈拉个巴子,跟大爷我装横,我踩不死你我。”

黄邵忠原本就是硬撑着一句走过来,体力已经到了临界点,他抽搐了两下,倒在地上,再不动弹了。

那店主被吓了一跳,身子向后缩,嘴里还喊着:“你……你这花子!可是想讹上我不成……我……我可不上你这个当!”

又过了半响,见黄邵忠和他背后那个男人都不动弹没有反应,店主吓坏了:“我的娘呀!老天爷,你可开眼看看,可不是我杀了人啊,是他自己无缘无顾倒下的,与我可没什么相干。”

那店主看着,全身哆嗦的去触黄邵忠的鼻息,发现黄邵忠没死,他终于呼出了一口气,放下了心。而后又狠狠骂道:“老子上辈子造了什么孽哟!遇到你们两个瘟神,差点把老子吓死!”

到黄邵忠终于又醒过来,已经是第二天晌午了,他迷迷糊糊的起来,原本就不清不楚的脑袋变得越发蠢了,只记得大哥哥受了伤,需要他来照顾。

他稍微动了动,感到有什么东西压着自己的手臂,使他又酸又麻,感到难受极了。

黄邵忠转过头,就见大哥哥的头正枕在他的手臂上,这感觉幸福极了,他甚至能感受到大哥哥呼出的热气喷在他的脸上,让他觉得心里痒痒。

“你可算是醒了,在老子这住了一天,没有报酬可就说不得我要把你们赶出去。”店主黑着一张关公脸在房间门口。为了这两个瘟神,他自己在椅子上睡了一夜,脖子简直疼的要死。

黄邵忠看了那店主许久,看的那店主额头冒汗,终于兴奋的大叫着说:“白眼睛!你怎么变样了呀!你快来看看,大哥哥怎么还不醒啊!”

那店主糊里糊涂,觉得黄邵忠是个脑子有毛病的人,于是便问他:“你还记得自己是谁?”

黄邵忠鄙夷的看了他一眼:“你们总说我是傻子,我看你们才是傻子,什么记性!”

那店主莫名其妙被骂,狠狠一拍桌子:“别看老子这样!老子可不是好欺负的!”

黄邵忠不再理他,只专注的看着雨化田,那是他的整个精神世界,他是要死在这样的依赖里了。

店主见他不理,便恶声恶气的说:“喂!别想吃白饭,你和你那活死人身上可有什么值钱的物什,快拿出来。我可不是开济善堂的!”

黄邵忠想了想,把雨化田隔着衣服摸了个遍,掏出一个上好和田玉做成的玉佩,随手扔给了那茶馆店主。那店主也是个识货的人,他接到玉佩立马恭恭敬敬的弯下腰说道:“大爷,小的有眼不识泰山,您多多见谅。”

黄绍忠挥挥手,他说:“你有办法叫大哥哥起来吗?”

“大哥哥?”那店主面部抽搐,又说:“小的帮您去找个大夫瞧瞧,这里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恐怕要到晚上大夫才来得了。您要是饿了,厨房里还有些吃食,小的去给您端上来。”

黄绍忠想了想,点点头说:“好吧,你去吧!”

那店主才离开,又心里暗自松了口气,他哪里晓得此番会遇上西厂的人,看样子也不像个小喽啰,定要想办法除了才是。

待门被关上,黄绍忠有看着雨化田昏迷的脸发呆。

其实他说不上自己心里有个什么滋味,在雨化田叫他在河里站着的时候他有一瞬间的迷茫,他其实是不想死的。他简直想要不顾雨化田自己走了,可他又不能,他脑袋里有个声音,让他绝不能离开这个人,哪怕他会死。

雨化田在梦中哼了两声,他的伤势比黄绍忠重,他的两条腿在河流中被尖利的石头划破,又在水里浸泡,现在又痒又疼的难受,平日若受了这样的伤定是连眉头也不眨一下,而如今在睡梦中,他就情不自禁的哼出来。

这房间很破旧,毕竟是乡下,木桌上甚至还积了一层灰。黄绍忠也是个享惯了福的人,除开被万喻楼关押在地牢里的那次,他这一生的舒适而精细的。这张一动就响的破木床边还挂着看起来又脏又臭的蚊帐,若是雨化田还躺在这,黄绍忠简直要捏着鼻子逃了。

黄绍忠脱下衣服,就着店主打来的热水擦洗身体。

黄绍忠低下头打量自己片刻,他的侧脸略显消瘦,两道剑眉飞上双鬓。鼻梁中原人里少见的高挺。身上呈现出健康的小麦色,黄绍忠的男子躯体轮廓完美,宽肩阔背,健腰有力,正是标准的习武之人体形,小腹上更显出长年骑马锻炼出的腹肌。

这样看来,黄绍忠也算是个难得的美男子了——只可惜他是个什么都不懂的傻子。

而在这场天灾中他却是受伤最轻的,可见傻子也有傻子的好处。被雨化田这样对待他的心里也没有一星半点忿恨。

黄绍忠又翻身回床上抱着雨化田睡觉,心里的快活抒发不了,他就粗着喉咙开始唱歌,那歌声全不再调子上,唱词也听不清,就像念经似得。也幸好雨化田什么也听不见,否则非要把黄绍忠从窗口踹出去才心安。

“是那个人?”店主在路边对穿着黑衣的人问道。

那人点点头:“是西厂厂公,万喻楼死了,东厂那些走狗我们一个也不会放过。这些人都该死。”

店主看左右无人,便凑到跟前去问:“我如何才能杀的了他?他身旁可还跟这个大高个。”

“你别管,你随我进去,我去拿下这二人首级。”

说着,那黑衣人也不管店主,径直走了进去。

“唉!壮士!可别弄脏我的床!”店主扯着嗓子在后面喊。

那黑衣壮士名叫肖长安,是个江湖剑客,一向以惩恶扬善为目标,看见不平事,杀尽不平人。他的功夫一般,所以在江湖上也没什么名堂,只一手暗器用的好。可暗器确实江湖中人最鄙夷的武器。他便只用长剑,不再随身带着暗器。

“阉党!给我纳命来!”

肖长安冲开了门,正打算一剑结果了床上两人的性命,却被站起来那人吓得不清。黄绍忠莫名其妙的看了他一眼,把衣服带子系上,问:“你是大夫?”

肖长安几乎崩溃死的跪在地上,眼泪不自觉的留下来,他哽咽的问:“邵忠哥,你还活着?”

☆、恨晨光之熹微

肖长安与黄邵忠在年幼时相识,仔细说起来,两人相处时间不长,却意外的相处融洽。

而肖长安在听到黄邵忠的死讯时,是伤心又不愿意相信,如今看见这人还好端端站在自己面前,他惊讶的下巴都要掉下来了。

他半天没找到自己的声音,努力的张嘴几次才说:“你……你怎么……你还活着……”

黄邵忠牛头不对马嘴的朝肖长安喊:“大夫你快看看!大哥哥睡好久了,怎么还没醒?”

“邵忠哥,你是不认得我了?!那阉狗对你做了什么!”肖长安眼眶通红。当年的黄邵忠雄心勃勃,能言善辩,一表人才。可如今,竟成了这个模样。

黄邵忠想了许久才说:“你怎么不过来看病?阉狗是什么?你认得我?”

肖长安没有说话。

当年他还是少年,跟随师傅去到武当山。参加武林大会,那时候的黄邵忠已然有了青年的模样,他使着一手好剑法,长身而立,不知引了多少江湖女儿为之侧目。

他行事得体,举止有礼。家中也算是名门旺族,与他来往的友人也大多是与他身世相近的武林新贵。

可肖长安就是个孤儿,乞丐出身。在丐帮的地位也算不上高,是从未奢望过能与这样的人物结识。

于是黄邵忠站在比武台上的时候,他是绝没想过要上去自取其辱的。却最终被师尊指派上去,美其名曰是让黄少侠指点两招。

肖长安摆好架势,大吼道:“丐帮肖长安,请黄少侠赐教!”

现在台上的黄邵忠笑着对他说:“可当不得少侠二字。不过也是个凑热闹的,请吧。”

现在肖长安都还记得,哪怕是过了这么些年,还能记得黄邵忠当时的风采,一身贵气浑然天成。

肖长安的脸色顿时涨的通红,他看着眼前的这个人,颇为尴尬,结结巴巴的说:“我……我……你请吧。”

这一次,是肖长安平生第一次不用暗器,他的武功平常,到他认输,期间不过一盏茶的功夫。他分明可以看见黄邵忠眼底的失望。

但黄邵忠还是温和有礼的朝他说:“不是什么性命悠关的事,小兄弟不介怀才好。在下很愿意多一个朋友。”

在这之前,肖长安是从没想过会与这样一个人有什么交集。在他的想法里,自己是十分不配的。

所以他现在克制不住的流下泪来,黄邵忠的死而复生,和他奇怪的举止言谈,简直要将肖长安的心给割碎了,于是他痛心疾首的问他:“你竟是做了阉党的走狗了吗!”

“你得来看看他怎么了!!”黄邵忠朝肖长安吼,他太担心雨化田了,雨化田不醒,他就觉得自己不安宁。

“你从前如何说的?你这一生都不会进朝廷,你可还记得!”

黄邵忠听不懂他的话,只一个劲的说:“快来看看,大哥哥睡好久了。”

肖长安痛心疾首:“你可还是我认识的那个黄邵忠?你可真让人失望!我简直想杀了你。你忘了伯父伯母如何被这些杂种养的阉狗诬陷迫害的了吗!”

黄邵忠听不懂他说什么,他看着雨化田,一个字也不说了。在他看来:这个"大夫"就是个疯子,而疯子是听不懂人话的。

“你给我抬起头来说话!我认识的邵忠哥可不是这样一个胆小无耻之辈!”

说完,他竟一剑挥了过去,黄邵忠看他直冲过来,立马抱起床上的雨化田躲到一旁。让肖长安刺了个空。

黄邵忠哇哇大叫:“疯子!疯子!”

肖长安愣在那处,最后无力的放下手中的,一个人在那自言自语:“我这些年来一直在找你,最后图个什么?就为了这两个字?就为了看你自甘下贱?”

雨化田微咳了两声,黄邵忠紧张的抱住他,他额头冒着汗,激动的喊:“大哥哥!大哥哥!大哥哥你醒了吗?!”

肖长安脸色微变:“大哥哥?那玉佩可是从他身上来的?”

店主躲在门口,趴在门缝上看,如今听肖长安这样一问,就在门外做答:“壮士,就是此人身上的,我亲眼看到大个子从此人身上把这玉佩拿出来。”

肖长安又提起剑:“是他迷惑了你,我绝不能放过西厂的阉狗,识相的就让开!否则连你一起杀!”

雨化田的眼皮动了动。肖长安冲了过去。黄邵忠以身相挡,右臂被刺了一条长的伤痕,深可见骨。红色的血液流淌下来,看着恐怖又狰狞。

“你怎么……你怎么不躲!”肖长安气急败坏,他恨不得把雨化田这和罪魁祸首撕成碎片。

黄邵忠用身体挡着雨化田:“我不会让你碰大哥哥的,疯子!”

肖长安想上前看看黄邵忠的伤势,却又踌躇着缩回去,他担心的看着黄邵忠受伤的手臂,说:“你过来,我给你包扎,你会把血流尽的!”

黄邵忠防范的看着他,他失血过多,此刻已感觉有些晕旋了,可他仍然坚持的守着雨化田,像只忠坚的大犬。

“你就这么……你就这么……他就这么重要!?”肖长安开始朝黄邵忠咆哮:“你可还记得自己说过的话!当年你说与我游历中原塞外,只是把我当玩意样骗?!”

雨化田从床上一跃而起,闪电般的站到肖长安身旁。

“闭嘴。”雨化田掐住了肖长安的脖子,他醒来许久,只是体力虚弱。他如今身边只有一个黄邵忠,绝不能叫他恢复记忆。

黄邵忠兴奋的喊:“大哥哥!你醒了!”

雨化田没空安抚这个傻子,因为他知道,只要黄邵忠不曾恢复记忆,他对自己就是绝对衷心的。

雨化田手下用力,肖长安不停的挣扎,他的脸涨的通红,眼睛里布满血丝,雨化田力量之大,竟让肖长安双脚离地。他的脸颊上襂出细密的血珠,他知道自己快要死了,于是就停止了挣扎,紧紧盯着无动于衷的黄邵忠,仿佛是要透过身体,看进他的灵魂。

“大哥哥。”黄邵忠突然开口说:“放了他吧。”

雨化田正要说话,就听黄邵忠说:“你看他的眼神,他做了鬼一定不会放过我的。”

雨化田嘴角抽搐,他板着脸说:“他刚才想杀了我,想杀我的人,他还不够资格。”

他嘴上这么说着,可手上的力气却并没有放松。肖长安的挣扎慢慢消失,气息开始微弱,门外的店主看见这一幕,立马屁滚尿流的跑了——他是个小商小贩,实在不敢搀和这些江湖人的事。

黄绍忠看着肖长安,他心里也不知是怎么想的,竟感觉十分不是滋味。雨化田看着他,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放手把肖长安扔到了地上,看着他虚弱的在地板上抽搐。雨化田不禁觉得好笑,他说:“这不是你的绍忠哥,不过是我的一条狗,阉党的狗,你听的可清楚?”

肖长安说不出话,可他转过头,用通红的双眼死死盯着雨化田。他感到太痛苦了,如果是雨化田这样的高手对黄绍忠下了手段,凭他的功夫是绝无可能让黄绍忠复原。他太难过了,他连雨化田虚弱时的一招都挡不住。简直是有辱师门。

“将他扔出去,不许与他说一句话。”雨化田对黄绍忠嘱咐,他双手背在身后,小指微微颤抖了两下,他才刚苏醒,而又用力过猛,现在感到有些力不从心。

黄绍忠应承下来。扛着肖长安走了出去。肖长安趴在他的背上,张开嘴却说不出话。而黄绍忠因为雨化田最后对他的吩咐,也是没有雨肖长安说话的。肖长安艰难的滑动手指,在黄绍忠的背上写下三个字。

好奇心突然就爆发了,黄绍忠问:“你写的是什么?”

肖长安写:“你的名字。”

“我的名字?我有名字?我姓什么?”黄绍忠一脚踩在草丛里。

“你姓黄,你爹叫黄清源,你娘叫李思萩。”肖长安写得艰难,速度很慢。

黄绍忠愤愤的说:“你骗我,大哥哥说我没有爹也没有娘,难道你比大哥哥知道的还多吗?”

肖长安难受的直咳嗽,他继续写:“他不是你的哥哥,你和他没有关系,他是在利用你。”

黄绍忠不说话了,肖长安以为他明白,就趴在他宽阔的背上休息。这样多好,避开那些世俗的纷争,只有他们两个人,慢慢的向前走。肖长安昏死过去。黄绍忠随意把他往草垛里一扔,就往回走。

他边走边得意的自言自语:“还想骗我,大哥哥怎么可能瞒着我呢?我可不是蠢蛋。”

这时候马进良还在附近人家派人打探雨化田的动静,殊不知雨化田已有了另外一番心思。黄绍忠开刚进屋,就见雨化田换下黑色坐蟒朝服,穿着那店主平日穿的蓝色长衫,很有一副温文尔雅的假象。

黄绍忠问:“大哥哥?”

“明日我们就出发,赶去龙门,定要将那赵怀安有去无回。”雨化田喝下一口茶。

黄绍忠说:“赵怀安是谁?”

雨化田勾起嘴角:“一个必须死的人,一个必须由你杀的人。”

作者有话要说:不出意外的话今晚23点左右还有一更

潜水党们出来冒个泡,我们打个商量怎么样

☆、论忠心谁比肩

这是个人烟稀少的山村,方圆几里看不见一户人家,偶尔山腰处会有几缕炊烟。一条小溪由西向东缓缓地流过来,鹅卵石在晶莹的溪水下静静流淌着,阳光直射下来,溪面波光粼粼,葱郁的草丛随着溪流一路生长,云雀从树上飞下来含住一口溪水,尖喙向上,动作不停反复,等终于得到满足,才张开翅膀,飞上蓝天去了。

在那广阔的树林里,不多时便有了两个小小的黑点,又慢悠悠的变大,一个健硕,一个瘦削。

健硕的那个穿着黑色的长袍,人长的高高大大,瘦削的那个穿着蓝色长衫,看着很像个进京赶考的书生。

“没东西吃了。”黄邵忠说:“全部都吃光了。阿忠肚子太大。”

雨化田抬头看了一眼头顶的烈日,又看了眼黄邵忠手里拿着的空包袱说:“这种地方什么也没有,不过等过了今夜,前头或许就有人家了。”

“可是阿忠饿了。”黄邵忠皱起了眉头,他又问:“可以吃那个吗?”

雨化田顺着他的目光看见一只刚刚跳过去的灰兔,那兔子长的很肥,黄邵忠简直要对它咽口水了。

雨化田不信任的看着他:“你会做?你身上带着火?”

从现在皇宫长大的雨化田从未感受过饿肚子的辛苦,而他如今觉得嘴里干巴巴,肚子是空的,就算黄邵忠不说,他也要走不下去,需要吃点东西了,于是他点头对黄邵忠说:“那你去吧。”

黄邵忠欢天喜地的拿着短刀一跃而起,那肥硕的灰兔长的太肥动作缓慢,被瞬间抹了脖子,要充当一顿饭了。

即使记忆没了,可往日的习惯还保留着,黄邵忠身上总带着火种和一小包盐巴。他的手法干净利落,割开那可怜灰兔的肚皮,再掏干净内脏。烧了热水把兔毛烫干净。就开始开火了。

雨化田在一旁坐着,他什么也不用做。就看着黄邵忠忙活,黄邵忠娴熟的用刀削了树枝穿过兔子。雨化田现在肚子里是空无一物,所以一句话也不说,保存体力,可实在饿的不行,简直连人肉也愿意吃了。

火烤的兔肉因为太肥而滋滋冒油,黄邵忠的眼里闪着饿狼似的光,现在让他吃下一头大象也不是问题。他翻动着烤了六分熟的兔肉,均匀的撒上盐,香味飘散开来,两人都不自觉的咽了口口水。

烤好的兔肉烫手的很,黄邵忠心里挣扎了一阵,撕下兔子的一边大腿,把其余的部分都递给了雨化田,还傻兮兮的笑着说:“大哥哥你多吃点,吃慢些。”

雨化田接过那大半兔肉,面上毫无反应,心里却不是个滋味,他何时受过这种苦难,他忍不住说:“你就吃这么一点?”

“啊?”黄邵忠转过头:“大哥哥你别担心,阿忠不饿。”

“咕——”

黄邵忠埋下了头。

雨化田看着他,心里乱成一团麻,又不禁感叹:这世上对他最好的人,竟然是这样一个傻子。

可惜这个傻子的好意也是假的,等他恢复了记忆,自己就是他的仇人了。这些目光狭隘的江湖人坚持的东西。这世上,朝堂里究竟有几个清官,十根手指就数的过来。

雨化田在心中冷笑,他并不甘愿做万贵妃的玩意,她的狗。他要的何止是这些,他要的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黄邵忠三两口狼吞虎咽的吃下兔腿,还是很饿,可他不能找大哥哥要。大哥哥那么瘦,应该多吃点,自己这么壮,少吃一顿也没有关系。可他还是忍不住对着雨化田咽口水。

雨化田看见他那馋嘴的模样,又想起他许多次为自己丢了性命却依旧守在自己身边,心里忽然生出一股暖意。

对他衷心的人不在少数,像马进良、谭鲁子、赵通等人,哪一个不是对他忠心耿耿。可是没人和黄邵忠一样,怀揣的是一片好意,与他的身份没有一丝相关。

他把才咬了两口的兔肉递到黄邵忠跟前,面无表情的说:“我吃不下了,你再吃点吧。”

“大哥哥快吃,阿忠又不是没长脑子,吃那么一点怎么会够。”黄邵忠用树枝戳弄火堆,抬起头笑着对雨化田笑着说。

这人可真有意思,雨化田面无表情的想。

既然被拒绝了,雨化田就斯文的吃起来,他从小在皇宫长大,受宫中贵气与官威的熏陶,所以是实在无法像江湖莽汉一样狼吞虎咽大吃大喝。

“大哥哥,我们在这歇一晚,明天再走吧!阿忠实在是撑不住了!”黄邵忠把盛着溪水的竹筒交给雨化田,浑身瘫软的躺在草丛里,飞虫从他露在衣服外头的皮肤上爬过,不一会便起了奇痒无比的蚊子包。

蚊子包这种东西是最不能招惹的,你不想起来你就感觉不到什么,你要是想起来了,定是要挠破一层油皮才能舒服。

“呀!好痒啊!!”黄邵忠大叫着,飞快挠着自己身上的毒蚊子包,难受的想要晕死过去。

雨化田看他那副模样实在可怜,就直接一个手刀将他打晕——世界,清静了。

夜幕降临,天上星星闪烁,月亮只露出半张脸,可以听见草丛里低低的虫鸣,高低起伏不断,相应成辉,

这是雨化田这么多年来第一次有闲心抬头看着天空,他脑海中闪过许多往事场景,最后一一摒弃,恢复心灵的安稳。

他走到这个地步,杀了那么多人,在万贵妃面前说尽好话阿谀奉承。赵怀安算什么东西,那些挡住他前路的人算什么东西?

黄绍忠在梦里呢喃了几句,又慢慢安静下来。

在梦里,他站在庭院里的一角

一个七八岁左右模样的小男孩站在那。他的生母早死,又不是正室,他被送到大夫人那处被大夫人养育,他爹因为他生母的出生对他也怀着轻视和不喜爱。大约因为他是长子,才要求的更严格些。

他梦里的一切都是模糊的,所有人都蒙着层面纱,只有他清醒的站着,疯子似的又哭又闹,他难受极了,可一切都是无法可施。

“老爷!你看忠儿他……”女人的声音尖利又格外刺耳。

男人高高的举起藤鞭,狠狠打在稚儿的身上,边打边骂:“我黄家如何出了你这么一个废物。”

那小男孩倔强的仰起头,眼睛死死盯着黄绍忠所在的方向。而黄绍忠也目不转睛的盯着他。

到那男人打累了,女人哭骂的累了。小男孩的这场罪才算受完了。他脱下破旧的外衣,放在水井旁边,露出一身狰狞的鲜红色鞭痕,打了桶凉井水,从头向下冲下去。因是深秋的缘故,他冷的直打哆嗦,而又一脸狰狞的恨意。

他还是个孩子,每日没逼着去听沉乏无味的夫子念书,十分没有意思,便伙同了几个往日关系好的伙伴,逃了去城外掏鸟窝。引来了这一番责难和鞭打。

到深夜,男孩才拿着衣服回房,他饿了一整天,便偷偷摸摸的去厨房偷了个馒头,噎的直翻白眼,狠灌了几口凉水才咽下去。他眼眶通红,似乎一眨眼就要落下泪来。

黄绍忠从睡梦中惊醒过来。他的脑子还是太蠢,只觉得自己做了个莫名其妙的梦。他还能想起梦的结尾,却想不起开头了。

“怎么醒了?”雨化田往火堆里添上树枝,他腿上受了上,又痒又疼。睡不着,就想了一整夜的心事。

黄绍忠脑袋成了一团糨糊,他想说个什么,却发现自己表达不出来。他也学乖了,便索性不说,免得遭人嘲笑。

雨化田见他不说话,便问:“做梦了?”

黄绍忠委委屈屈的嗯了一声,努力的想表达自己梦见的东西,他张开双臂:“那么小!有小!红的!”

就这样的形容,雨化田是实在听不出个所以然来。好在黄绍忠见雨化田不说话,也没有再重复。星星这么些年来一直挂在天上,它们的生命是那样长。长的看不见。而人类,却仅仅只有不到一百年。

现在不争取的东西,在以后,就更不会有希望。

雨化田深切明白这个道理。

黄绍忠与雨化田并排躺在草地里,黄绍忠看着忽闪忽烁的星星,忽然问:“大哥哥,那颗最亮的星星是什么?”

雨化田抬眼看去:“是紫微星,帝星,象征着真龙天子。”

“什么是真龙天子?”

雨化田眯起眼睛:“是龙的儿子,人间的主子,万物都是他的奴才。”

黄绍忠惊叹道:“这么厉害?!龙的儿子长什么样子?真的是年画里那样的?”

“当然不是。”雨化田闭上眼睛:“他和我们一样,又与我们不一样。人的身份是天生下来的,谁也无法选择。”

黄绍忠听的莫名其妙,实在是不能明白雨化田说的究竟是什么,大半夜里冷得很,他向火堆边凑了凑,感觉到温暖,才安稳的继续睡。

雨化田看着他的睡颜,无声的笑了笑,只是轻微的咧开了嘴角。

到第二天清晨,第一缕阳光直射出云层,雨化田在醒来的黄绍忠眼里变成了黑色的背影,阳光温温柔柔,黄绍忠便坐起来看日出。

雨化田坐在他的身边,新的一天开始了。

作者有话要说:收藏倒是一直在涨

新妹子冒个头,俺会更努力更新的>3<

☆、算日子三两天

  没有马,没有食物,没有宽阔的道路。两人走走停停,饿了打猎,渴了在溪边捧水喝。

这里人迹罕至,全是高山峻岭,夜里还有嗷呜的狼叫,听着很是糁得慌。每一夜的火堆都不能熄灭,守夜也大多是黄邵忠睁着眼睛不睡。

雨化田腿上的伤用山里的草药碾碎了裹上,实则用处不大,已经开始化浓。他原本死撑着赶路,现在却不得不慢下来了。

“大哥哥!前面有人家!”黄邵忠挥着包裹在山坡上喊,他许久不曾刮过胡子,看着像个邋遢的莽汉,难以让人生出怜悯来。

雨化田走在后头,他腿上的伤可不允许他走的太快,他不愿意黄邵忠搀扶。哪怕受了伤他也不觉得自己已经到了需要别人帮助的地步。

前头不过是一户茅草房,旁边的树上栓着一头牛,有人端着水盆出来,把脏水倒到树边,转头的时候看到走来的两人,就站在原地朝他们吼:“喂——!你们是什么人——?!”

黄绍忠正要说话,雨化田却平静的开口,他内力深厚,哪怕距离遥远:“是迷路的旅人,想借宿一天,明日就走了。”

那人看了他们一会,又问:“你们哪儿来的?”

“京城。”

正好此时他们走进了,就看见喊话那人是个三十多岁的中年汉子,一脸的风霜愁苦,他点头侧身说:“请进来吧,舍下太简陋了,二位若不嫌弃便休息一夜。”

黄绍忠走在前头,他倒不在意好坏,倒是雨化田刚进去就皱起了眉头。

确实是太简陋了,桌子上全是油渍,地上全是灰尘。中午的剩饭上还有许多苍蝇。雨化田简直要反胃吐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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