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化田不动声色的坐在唯一一张干净的椅子上。而黄绍忠则做了一屁股灰。那中年汉子憨厚的笑着说:“我叫李大成,家里许久没来人了,看着不大干净,二位别嫌弃。二位贵姓?”
“我没有姓。”黄绍忠傻兮兮的说。
李大成愕然,而后又笑着说:“二位是不方便说?身上可是背着案子?”
“怎么这么想?”雨化田看着那一脸憨厚老实但眼中闪着精光的中年人:“你这名字也是假的吧?”
李大成一拍腿:“被您给看出来了,我两年前在杭州背了案子。如今回到老家,已经不想那些事了。”
他说着又灌下一大碗水,雨化田眼尖的看到那水碗的碗沿一边全是污渍,又强迫自己移开视线——他从未曾在这样脏的地方生活过,他觉得全身都不舒服。反倒是一旁的黄绍忠悠然自得的喝着水,那水都顺着他的下巴流了下来。感觉到雨化田在看他,他还转头对雨化田咧嘴笑。
“一个人在这,不觉得闲的慌?”黄绍忠对着李大成问。
李大成笑笑:“不觉得,我还有地有田。有鸡有狗有牛。过几个月娶个婆娘,人生还有什么不该知足的?一辈子也就这样了。”
“婆娘?”黄绍忠瞪大眼睛看着李大成:“婆娘是什么?比狗和牛还重要吗?”
雨化田咳了两声。
李大成笑着说:“哎哟,小兄弟,你说的是什么话?那些东西能婆娘比吗?饿了婆娘能给你做饭,渴了婆娘能给你倒水。婆娘还能给你生个娃。”
“娃?”
雨化田打断他们的话:“从这到官道还要走多久呢?”
李大成想了想:“脚力快的话也就是三天左右,有马就是一天左右。”
“这周围可有卖马的?”
李大成说:“您看这周围,就我一户人家,别说马了,驴都没有。”
“今天可得麻烦你了。”雨化田把一粒金珠交给李大成,李大成笑的满脸褶皱——他原本就老相,这么看着就更老了,而且老的可怜。
李大成高高兴兴的答应着,他半月出山一次,买菜挣不了几个钱,平日里连肉也很少吃。也没什么进账,天掉下来一笔横财,他简直是要被砸晕了。
“这家里有什么可吃的素菜?”雨化田这几天肚子里全是油,需要用菜来刮干净。
李大成的腰更弯了:“那可多,您别急,晚上给您做顿好的。”
黄绍忠说:“大哥哥,我还是想吃肉。”
雨化田觉得,这个黄绍忠有时候还真是烦人。便说:“这里能有肉?”
“不碍事,我去打猎,保准你们二位吃好了。”李大成说着就拿起柴刀。
雨化田见他笨手笨脚,也不期望他能打到个什么,反正他对那些野味是一点兴趣也没有。
待李大成走了出去,雨化田深吸了口气,他的腿又开始隐隐作痛,眉头不自觉的皱在一起,小腿开始微微抽搐。黄邵忠这些天都与他形影不离,自然看得出他在强忍,他拿着包裹,里面放着沿路采来的草药。
黄邵忠把椅子搬到雨化田的身边,将雨化田受伤的腿放到自己大腿上,撩起的衣摆,又把长裤卷上去,伤口处缠了好几圈布条,还有药汁染绿了伤口处。黄邵忠小心翼翼的把布条一圈圈解下来,伤口已经停止化浓了。
可那伤口看着还是狰狞而恐怖的,黄邵忠朝那伤口吹了几口气,嘴里还哄着:“不痛,不痛……”
雨化田看着黄邵忠的侧脸,感到又无奈又可笑,他板着脸说:“傻子,做什么傻事呢?”
“我知道大哥哥很痛,可大哥哥不说。”黄邵忠指责道,他表情严肃,说话平稳,从外表实在看不出来他是个头脑有问题的傻子。
雨化田暗自心惊,他可一点也不想黄邵忠恢复记忆,成为一个不傻的正常人,就像现在这样对他忠心耿耿就好了,他闭上眼睛说:“阿忠,大哥哥希望你永远不要变聪明,永远这么蠢。”
黄邵忠正在给他上药,便头也不抬的说:“大哥哥让阿忠怎么样阿忠就怎么样,阿忠永远也不要变聪明。”
雨化田笑不出来,他有自己的目的和考量:不管带素慧容去边关的赵怀安是真,还是在船上刺杀他的赵怀安是真,等到了龙门,两个都跑不了。
黄邵忠却不似雨化田这般想要离开,这段日子他日夜与雨化田在一处,他虽然傻,但也感觉到雨化田与自己渐渐亲近了起来,对待自己也温和了许多。他甚至不愿意回去。雨化田那么多手下,也真是不缺他的,可他不愿意与雨化田疏远,不愿意与他分开,想日日夜夜待在一处,时时刻刻紧跟着他才安心。
“大哥哥要好好养伤,我们走慢些,大哥哥的腿受不住。”黄邵忠满脸担忧。
他竟也学会担心了,雨化田面无表情的想,他说:“不行,事情紧急,明天就得上路,一刻也不能耽搁。”
黄邵忠哦了一声,一句话也不说,埋了脑袋生闷气,心里堵的慌,感觉十分不是滋味。就听见雨化田说:“我必须杀了他,阿忠,我可要借你的手,借你的刀。”
这话黄邵忠听不明白,但他愿意给雨化田做任何事,哪怕是摘天上的星星,他咂咂嘴:“阿忠会的。”
李大成回来了,他手上提着一只小鹿,四只蹄子还不停的蹬着,它的背上被李大成砍了一刀,正在不停的流着血,眼睛又大又黑水汪汪看着可怜。但却没有一个怜悯它幼小生命的人。
他背后的背篓里还装满了霸王草,霸王草学名叫做马齿苋,是深的紫色。这马齿苋是山里的野菜,乡下人把它在院子里或者晒在门板上晾晒干了,就炒通红通红的红辣椒,既嫩又爽口。
他屋里还有一些,但路上看见这草生的又多又好,便忍不住拔了许多回来。
“你们坐你们坐。”李大成朝黄邵忠和雨化田说“我去地里摘点菜,晚上做顿好的。”
黄邵忠充满期待的看着李大成,他正要说话,雨化田就给了他记眼刀,然后说:“明是我们叨扰还却要麻烦你,阿忠他刚对我说觉得颇是羞愧。”
李大成摸摸后脑勺:“这有啥,不就几个菜的事,哪里值得这小兄弟羞愧。可别这么说,实在是折煞我了。”
“倒是……您们二位是兄弟?”
雨化田神情冷漠:“自然不是,不过一并要到边关去而已。我与他也并没有什么相像的地方。”
李大成摆手说:“我是猜错了,不过倒不是长相,他似乎是这里……”他指指自己的脑袋:“有些问题,但您看着却挺照顾他,不嫌弃,我便猜您们是兄弟了。”
“这世上,傻子比聪明人好的多。”雨化田难得的多少了两句话。
李大成是个人精,他看出雨化田不想与他说话,便点头哈腰的说:“我去摘菜,二位慢慢坐,这天还早。您要有闲心也可去外头走走。”
“大哥哥可不能到处走。”黄邵忠紧张兮兮的便雨化田说,他原本是看着不太傻了。说话时却一脸认真,而又显得格外傻了。
雨化田点头说:“走了这许多天,也还真不怎么想走了。李兄弟可请随意,莫在意我们就好。”
遇着个有钱人叫他如何能不在意,李大成出门前这么想,他将这两人伺候好了,那他们临走时或许还会给自己留下一粒金珠
作者有话要说:后半章已更完
☆、梦里不知身是客
黄绍忠从小就聪明,他眼睛大,长的虎头虎脑,十分惹人喜爱。
他被鞭子抽惯了,过了八岁就突然学乖,再不像普通孩童一样四处野玩惹事生非。黄清渊平日里也就不怎么管他,睁只眼闭只眼,日子一晃也就过了。虽然黄绍忠懂事后想起稚儿时候的事依旧止不住会打冷颤。
他十二岁就离开家,跟着五位师傅学武,虽算不上数一数二。却也在江湖上小有名气,算得上后起之辈。
“大师父!该起来了,我今日的功课还未做呢!”黄绍忠掀了门帘进去。他此时正是十七八岁,初生牛犊不怕虎的年纪,一派神采奕奕。叫人忍不住多看两眼。
程千俊身上盖着破烂的被子,言辞不清的摆手道:“哪有找大师父做功课的,找你二师父去。”
黄绍忠满脸无奈的将程千俊裹在身上的被子扯开——据说这被子跟着他大师父有许多年了,听说是年轻时候相好的被子,他半夜里从人房里给偷出来。睡的全是补丁了还不愿意扔。他一边将那被子叠好了放在被子里,一边对程千俊说:“二师父早料到您要这么说,昨天才让我转告您,您若在不做些为人师表的事,休想他再为你那些风流韵事擦屁股。”
没了被子身上冷的慌,程千俊伸出手摸摸自己的屁股,哭丧着脸说:“徒弟不孝啦,一点也不晓得孝敬我。老二他收买你了嘛,做师父的睡睡懒觉也不行。”
“您说这话也不觉渗的慌,二师父这些年那点钱全替您打发那些‘红颜知己’去了,二师父拿什么收买我?快起来,不然我叫二师父来了啊。”黄绍忠无奈的打开窗子换气,大师父身上那股奇怪的草药味简直要熏死他了。
“真是,胳膊肘子向外拐,想当年还是我看上你的。要不然,你那爹得把你打残。平日见他是副读书人的模样,对自己亲生儿子咋就那么狠。”程千俊赤着上身洗脸,他如今四十多岁,勤于练武肌肉比黄绍忠还结实的多。
黄绍忠说:“是是是,多亏了您了,大恩不言谢,快起来吃饭吧。”
“不孝徒儿啊!”黄绍忠把程千俊用过的洗脸水端出去,程千俊在后头哇哇大叫。
黄绍忠憋着笑,看程千俊一脸跑一边穿裤子,脸就快憋的抽筋了。
黄绍忠倒完水回来,就看见楚琛坐在靠窗子的竹椅上看书,他恭恭敬敬的说:“二师父早。”
楚琛喝了口茶:“你大师父呢?还没起来?”
“起了,正后院练武呢。这几天可勤快多了。”黄绍忠睁着眼睛说瞎话。
“哦?”楚沉奇道:“这却是件怪事,他一夜之间就转了性了?我得去看看。”
黄绍忠吓了一跳,忙说:“这不必吧?大师父说不要人打扰的。”
楚琛转过头:“他是个能信的?信他还不如信母猪会爬树男人会生娃。”
大师父你自求多福吧,黄绍忠愧疚的低下头。
实际上,他大师父平日里做的事不多,唯一的爱好就是和对门街的几个寡妇逗逗乐。为此,楚琛说过他多次还是屡教不改。这次又换了个不认识的。
黄绍忠转过头。
他二师父脸色已经黑成了锅底。
程千俊的头越来越低,嘴唇几乎要碰上那女人的耳朵了。
楚琛气的直发抖,他看了一会,正要转身离开的时候,却听见程千俊声音低沉的说:“你确定黄清渊被关进大牢了?”
黄绍忠错愕的抬头,他在一瞬间被这消息弄的头脑一片空白。
那女人说:“据可靠消息说,吏部尚书勾结塞外意图谋反,听闻是被东厂阉狗陷害,如今皇帝昏庸。恐怕凶多吉少。”
“怎么回事!我爹他怎么了!”黄绍忠飞奔过去,抓住那女人的手腕,瞪大了眼睛,表情像是要吃人。
那女人被吓得愣在原地。黄绍忠激动的双手攀住她的肩膀:“你说!你说啊!!”
“忠儿,你在做什么?!”程千俊拉开黄绍忠,将那女人扯到身后,一脸紧张的说:“你爹如今性命还无忧,你冷静一下,待会从长计议。”
黄绍忠咬牙切齿:“那群阉狗!我便知道不能放过他们!”他冲向屋内。楚琛抓着他的肩膀拦住他说:“你这是要做什么?!”
“我去杀了那群阉狗!”黄绍忠脸憋的通红。
程千俊与楚琛互看一眼,楚琛朝程千俊使了个眼色。程千俊便上前攀住黄绍忠的肩膀说:“忠儿啊,此时需从长记忆,你这般贸贸然进去,恐怕讨不了什么好处。再者说,他黄清渊对你也不怎么好呀!”
“身体发肤授之父母,即使他不把我当儿子,他也永远是我的爹。更何况,阉党一天不除,这天下百姓一天不得安生!”黄绍忠血丝布满了眼珠,程千俊都能感到他气的发抖。
程千俊是个小事糊涂大事利落的人,他当机立断的一手刀打晕了黄绍忠,又用麻绳把他绑在柱子上,用抹布塞住了黄绍忠的嘴,待黄绍忠被水泼醒,他才拍了拍黄绍忠的脸说:“小乖乖,别和师父置气,师父会伤心的,你红姨冒险赶过来报信,可不是为了让你去白白送死的。”
黄绍忠嘴被堵住说不出话,只有唔了两声以示抗拒。
程千俊与楚琛各坐在桌子的两边,楚琛是个表面温温柔柔的人,却也是黄绍忠五位师父中最不敢招惹的,他一开始的激动愤怒没了,就埋下了头。
“你慢慢说,把事情说清楚。”程千俊对红十三说。
红十三放下茶杯,坐到一旁的椅子上,她皱着眉头:“也是前几天的消息。如今朝堂大小的内外事务皇上都交给东厂,而万喻楼又是个狡诈阴险之辈。不知多少清官都遭了他的毒手。黄尚书上月在朝堂上与他争执起来,许就是因为那次,才让万喻楼留心记恨,要至黄尚书一家于死敌了。叛国通敌可是个株连九族的罪名……”
黄绍忠开始腿脚蹬地,他急的呜呜直叫。程千俊摸了摸他的头说:“别乱叫,听听你红姨怎么说的。”
“如今朝廷里做官的,除了贪官污吏,大多人人自危。万喻楼看谁不顺眼就砍了谁,找不着罪名还有养着的杀手,我倒是是听说李怀安他们是在筹备着从天牢将黄大人救出来。”
“李怀安是谁?”楚琛问。
红十三说:“是黄大人手下的武官,说是武功极好。有勇有谋,是个不可多得的人才。”
“不曾听过。”楚琛说。
“去劫天牢?”程千俊说:“皇上如今不管事,万喻楼掌管宫里大权,想为黄大人平反——恐怕不容易。”
“何止是不容易,宫里那如今得宠的万贵妃,同是姓万的。他万喻楼如今这般光景,却没她万贵妃份?”红十三一脸嘲讽:“现在朝廷里乌烟瘴气,多少清官忠臣都想辞官归隐了。”
黄绍忠在一旁听的直瞪眼。
“这事需好好想想,救出天牢不难,可难得是救出天牢之后的事。”楚琛对着程千俊说:“你解开忠儿的的绳子,想必他也不像先前了。”
黄绍忠刚被解了绳子,就迫不及待的对程千俊说:“大师父,我得回去!”
“你父对你也不好,你怎么如此关心他,奇怪的很。”程千俊打量着黄绍忠,而后说:“我看你也不像是个不记仇的人啊。”
黄绍忠涨红了脸:“我娘是大夫人的陪嫁丫鬟,生了我就死了。我活该不被爹重视。可我爹却从未短我吃穿。我记很过他,可他始终是我爹,他生我养我,为人子女的难道要眼睁睁看着自己的老父去送死?”
程千俊不说话,楚琛笑着说:“莫听你大师父的,他自己就见不得别人有良心。你切记别轻举妄动。我飞鸽传书让你那三位师父都回来,此事我们慢慢计议。这日子紧迫,想他万喻楼也不会挑这节骨眼上将黄大人斩首示众。”
黄绍忠松了一口气,他是十分相信楚琛的话。在他心中,是楚琛与程千俊从小带着他,无论是读书识字还是武功修为,全是他们如父如母的教导,比他的生身父亲还要尽职尽责。
红十三说:“楚大哥说的是,不过传言万喻楼要将黄大人杀一警百,听闻日子不远了。”
程千俊听罢说:“那我们明日上路,边走边想法子。现如今清官越少,能保一个是一个。我豁出这条老命不要了!”
黄绍忠眼眶有些发红:“师父,我自己去便是。此事与你们本就是没有干系的。”
“说的什么话!”楚琛与程千俊异口同声。
楚琛皱着眉头说:“你是我们五个唯一的徒弟,叫你去,日后有个三长两短,谁替我们几个养老送终。”
程千俊点头附和,红十三脸上愁云满布。
黄绍忠简直要哭了:“我这辈子都报答不了师父的恩德。”
程千俊吊儿郎当的说:“不是你说的,大恩不言谢。”
黄绍忠站起身来。
程千俊与楚琛有异口同声的喊:“你去哪儿?!”
“我回房收拾包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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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官道飞龙门(捉虫)
只要上了官道,就有了驿站,有了马匹,所以当一脚踏在路上的时候,雨化田心中的那块巨石才总算落了地。
这时候季节转凉,已是萧瑟深秋,泛黄的叶子从树上被风刮过,飘落下来,层层叠叠的铺在路上。人脚踩踏上去,能感受到一种松软的厚实感。
两匹骏马由远及近奔驰而来,黄邵忠骑在马上,上下眼皮不停打架,他与雨化田一刻不停的赶了一天一夜的路,恨不得在马背上也能睡着。
“驾!驾!——”雨化田眼神直视前方,如今是一分一秒也不能耽搁。
黄绍忠昏昏欲睡,飞奔的骏马速度也渐渐慢下来,他都快从马上摔下来了。
“驽——”雨化田停住,又起码到黄绍忠的身前。黄绍忠刚从马背上掉下来。他四脚朝天的谁在路中央,雨化田都起了让马蹄踩死他的冲动,他冷了脸说:“你做什么,快些起来。”
黄绍忠举起手挡住刺眼的阳光,雨化田在他的眼中变成了背光的黑影,他嘟囔着说:“大哥哥,阿忠实在走不动了。阿忠想睡觉。”
雨化田把马头调转:“快起来,得在日落之前赶到客栈,否则今晚就要睡在这外头。”
黄绍忠站起来,他实在是撑不住了,摇摇晃晃的上马。却离雨化田差了大半截。
雨化田不得不慢下来等黄绍忠,大约是过了一盏茶,他停下拦住黄绍忠,而又对他说说:“你与我共乘一匹。上来。”
两个人骑一匹马自然速度就慢了下来,黄绍忠抱住雨化田的腰,又趴在他背上睡觉。雨化田板着脸骑马,另一匹被麻绳牵引着一起向前。黄绍忠在睡梦里咂嘴。
在太阳落下地平线之前,马儿终于停在了来福客栈的门口,雨化天翻身下马。又提着黄绍忠的衣领,黄绍忠被摔在地上,终于醒了,他揉揉眼睛问:“大哥哥?”
“到了。”雨化田把缰绳交给小二,嘱咐道:“多喂些干草。”
“好嘞!”小二肩膀上搭着抹布,手里牵着缰绳,把两匹马牵到马厩。
黄绍忠跟着雨化田屁股后头走进客栈,这时候人少,客栈里只稀稀落落几个人。掌柜的坐在柜台前打算盘。雨化田找了位置坐下,黄绍忠东张西望的坐在他身边。
“客官来点什么?”小二问。
黄绍忠抢着说:“你这都有些什么?”
“那可多,有青龙过江、绝代双椒、火山下雪、凤凰蛋、炝虎尾、花好月圆、银芽盖被、青龙卧雪、黑熊耍棍……”小二如数家珍,嘴皮溜得很。
“我要——”黄绍忠刚想说。
雨化田打断他的话:“上壶好酒,再来几个招牌菜。”
“马上就来!”小二边走边边喊。
也不晓得马进良他们如今在何处,是全死了,还是照着原计划去了龙门。素慧容也不晓得有没有拦住带她离开的“赵怀安”。
“听传闻说,那西厂的厂公死了,说是被半月前那长洪水淹死的。可如今还没能找到尸体,你们说,这是真是假?”独眼龙的莽汉抬着条腿搁在凳子上,朝对面几个同伴说。
那两个中一个说道:“反正与东厂是一路货色,那东厂的姓万的不就被赵大侠给杀了?他西厂厂公还能比东厂的厉害?”
“话可不能这么说,那西厂杀的人可也不少。那么大一帮子人,如今东厂倒了,确是他做大的好机会,那雨化田会就这么放过?”另一个说:“我倒是觉得,他如此声势浩大的追一个女人,说起来像是引蛇出洞之法。”
那独眼莽汉和另一个书生打扮的人说:“此话怎讲?”
那人得意洋洋地说:“你们听我慢慢道来,你们哪个晓得雨化田的底细?我前些日子听人说雨化田就是那万贵妃的‘小宝贝’!你们想啊,东厂的厂公是个姓万的,这可不是巧合。那雨化田从贵妃的床上出来,想必那贵妃也不会亏待他。”
独眼骂道:“说什么屁事,这与引蛇出洞是个什么关系?!”
“你听我说完!这么急做什么。”那人接着说:“那万贵妃就把雨化田当个玩意,你说,那西厂不就是打听情报,是个暗处的东西,和那东厂就没法比。但那雨化田就有本事让西厂处处打压东厂。”
“你说说,像万贵妃那样的老女人,怎么会让自己的小情儿手握比她自己还大的权利。想必她对那雨化田也是十分防备的。不然,雨化田也不会用追杀女人的借口出宫。”那人侃侃而来:“再者,他杀那女人,必定也是个一石二鸟引蛇出洞之计。找到赵怀安,这是引蛇。杀了那女人和赵怀安,这是二鸟。”
独眼莽汉一摆手:“你说的都不作数,全是瞎掰。你说说那雨化田为何非要杀死赵大侠。既然赵大侠杀了万喻楼,那照阉狗的脾气该躲着才是。”
“赵淮安到处诛杀阉贼解救官员而东厂却毫无办法,只能束手旁观,而西厂刚刚建立不到半年,自然希望立功扬威伺机上位。”那人吃了颗花生,看到雨化田和黄绍忠正看着他,便放肆的朝他们笑了笑。
黄绍忠小声的说:“大哥哥,他说你什么呢?他笑的可真恶心。”
“臭不可闻的老鼠。”雨化田说了一声,突然甩出手中的筷子。从那人的眼珠子里穿了进去,还带着白色的脑浆,死死的钉在对面的柱子上。
那人手脚摆动了两下,就缓缓的倒在地上,鲜血从眼眶和脑后不停的流出来,另一只眼睛还睁着,看着恐怖极了,是个死不瞑目的样子。
“什么人!”独眼莽汉与那书生齐齐拿起武器。
小二和掌柜见势不好早就跑了,只留下雨化田黄绍忠与那二人在这大厅内。
那莽汉眯起眼睛说:“是你们?”
雨化田喝下一口茶,要放下的时候,将那茶杯使巧力飞扔出去,打破了那书生的头。又斜眼看着那莽汉说:“真是凑巧,我便是阁下口中的阉贼雨化田,如今的西厂厂公。”
“啊——!”那莽汉举起关公大刀砍去。他身形庞大,但动作灵活。
雨化田眼皮也没有抬一下。
倒是黄绍忠抽出长剑,飞身而去,直取那莽汉要害。他动作干净利落,用剑端拼蛮力震开关公大刀,正要割开他的脖子。却见那莽汉哇哇大叫着一刀挥向黄绍忠,嘴里还大喊着:“踏遍铁鞋无匿处得来全不费工夫,你张爷爷我找你多时了!!纳命来吧!你记着,我叫张竟承!!”
黄绍忠一脚踹在张竟承的胸口,叫嚣道:“我管你叫什么,还敢打我大哥哥。看我不杀了你。”
那张竟承被黄绍忠踹的吐血,却依旧不死心的爬起来,举起大刀说:“就算我今日死在这,日后赵大侠也定会为我等报仇雪恨,雨化田,你逍遥的日子不长了!!”
雨化田漠然道:“赵怀安算什么,来十个百个也不是我的对手。”
“你莫口出狂言!你这个没种的阉狗!!”张竟承大喊。
雨化田皱了皱眉,说道:“阿忠,杀了他。”
黄绍忠又是一脚踏在张竟承的背上,长剑从张竟承的后背刺进去,几乎可以清晰的听见皮肤和血肉被刺破的声音,张竟承口吐鲜血,双眼死死的盯着雨化田,咬牙切齿的诅咒道:“雨化田……你……你残害忠良……定会……不得……不得好——”
张竟承的脉搏停止了。
雨化田看着他的尸体:“我命由问我,做尽坏事又如何。我如今好端端的坐在这。好人是活不长的。”
掌柜和小二全跑了。黄绍忠肚子又饿,就自己去后面厨房把酒菜端出来,视地下那三个死人为无物,他塞着满嘴的菜,努力的咽下去后问:“大哥哥,阿忠做的好不好?”
雨化田不咸不淡的说:“自然是好的。”
黄绍忠忽然就高兴了起来,他拼命的给雨化田夹菜,又说:“大哥哥你多吃些,我们待会还要赶路呢!”
其实最先死的人说的不是假话,雨化田面无表情的想。
万贵妃向来想让他一直待在后宫,别管外头的事,他的权利是万贵妃给的不错。可他暗中经营那么久,可一点也不想被万贵妃那个女人握在手心里。他自己心里也清楚,万贵妃不过是把他当个玩意而已。
他放出素慧容,一是以龙种的原因离开皇宫,二是引出赵怀安这个隐患。杀了万喻楼的人再被他所杀,自然可以树立威信上位,一手掌控宫里大权,甚至控制朝堂。做万喻楼那个废物做不到的事。
“大哥哥,我吃饱了。”黄绍忠舔舔嘴边的油,朝雨化田说。
雨化田喝下一杯酒,看见掌柜的在门外贼头贼脑的张望,便说:“掌柜的,你还是进来吧。”
那掌柜吓了一跳,一屁股坐在地板上,哭丧着脸说:“大、大爷、我可没做什么呀!”
雨化田说:“你该进来收钱,还要两间上房,别磨磨蹭蹭的。”
掌柜的哆哆嗦嗦的站起来,双腿不停的打抖:“大、大爷、您这边、这边走。”
雨化田站起身来,又朝黄绍忠吩咐:“把包袱带上,别落下了。”
黄绍忠拿起包袱,朝掌柜的做了个鬼脸,看着就是个傻子。
☆、心墙只一层纸
黄邵忠夜里睡不着觉,总想着那几个人说的话,他其实听不懂,可是因为有大哥哥的名字,所以才费劲的思考。
在他看来,大哥哥是个严谨漂亮又严肃的人。他喜欢漂亮,漂亮的人或者东西他都会忍不住多看两眼。可是大哥哥的漂亮却又是完全不一样,令他既喜欢又安心。
他这几天夜里都在做同一个梦——他死了。而且死的很惨,一个人孤独的闭上眼睛,他渴求着什么,最后却一无所有。
夜里凉的很,雨化田盖上被子,他也在想,想自己过往的经历和本应确定的命运。
命运这玩意谁也说不清,谁能想到当年用全部月钱讨好大太监的小喽啰能成为如今掌握着生死大权的西厂厂公。谁又能想到,自己这种坏事做尽的人竟然也有人巴心的对自己好。
两人心中各有各的心思,一墙之隔,却又仿佛只有一层纸,可黄邵忠没有戳破那层纸的本事,雨化田没有戳破那层纸的想法。
黄绍忠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觉,他很是思念雨化田,哪怕才分开一个时辰不到。在他的世界里,雨化田这个名字几乎就能代表一切。
“笃笃笃……”
雨化田撑起身体:“谁?”
“是阿忠。”黄绍忠站在门口,朝里面说:“我想和大哥哥睡哩!我自己一个人睡不着,大哥哥光在我眼前晃悠。”
雨化田盖着被子睡在床上,赤着上身,肌肉精实不纠结,看着很是漂亮,他几乎想也没想的说:“进来吧。”
前些日子他们二人几乎夜夜睡在一起,即使雨化田开始不乐意,如今也已经习惯了。黄绍忠只穿着亵裤,冷的直哆嗦。疯子似的冲过来,掀起雨化田的被褥就钻了进去,嘴里发出“嘶嘶——”的声音。
“大哥哥,你冷不冷。”黄绍忠朝自己的手心哈气,搓了两下,感觉到暖和了就捂住雨化田的手。
雨化田将手抽出来说:“倒是不冷,你离我远一些,别这么近。”
“远一些?为什么?”黄绍忠不解,他的手在被褥下迟疑,十分想环上雨化田的腰。
雨化田无奈道:“你再不离远些就自己回房去睡吧。”
黄绍忠嘟囔着说:“大哥哥是不是不喜欢阿忠?大哥哥是不是嫌阿忠是个傻子?阿忠哪里做的不好了呢?”
和傻子说话真累,雨化田面无表情的想,他一点也不愿意和黄绍忠在语言上纠缠,他漠然说:“那你说吧。”
黄绍忠猜不中雨化田在想什么,便自说自话:“大哥哥,我想要个婆娘。婆娘多好啊,你给我找个嘛。”
雨化田似笑非笑:“你晓得婆娘什么?”
黄绍忠傻乎乎的说:“饿了婆娘能给我做饭,渴了婆娘能给我倒水,婆娘还能给我生个娃。大哥哥,我要小娃娃。”
雨化田忍不住说:“你到哪里去找个婆娘?哪个婆娘能看得上你?还给你生个娃?”
黄绍忠愣住了,他想了会说“也对啊!我到哪里去找个婆娘呀!”
雨化田简直要被他逗乐了,可他心里不晓得为什么憋的慌,感觉不自在,便就不说话了。
黄绍忠想了会:“大哥哥,你做我婆娘吧!我不要你给我做饭倒水,你就给我生个娃吧!”
这话简直要把雨化田气的笑出来,简直想一掌下去打碎黄绍忠的天灵盖,他冷着脸说:“男人生不了娃,更何况我连男人都不是。”
黄绍忠听不大懂,他又问:“那谁才能给阿忠生娃呢?娃娃好乖好可爱。”
雨化田不说话,他这一辈子也不能有自己的孩子,也成不了一个家,或许在这个位置上一个人坐到老死,或者像万喻楼一样死在别人的手下,无论是哪种结果,似乎都不怎么好。
“睡吧。”雨化田躺回被子里。他面朝里,黄绍忠面朝外。他刚刚躺在,两人的鼻尖就碰在一起。黄绍忠看着雨化田的眼睛,脸忽然就红了。
雨化田“……”
黄绍忠小声的说:“大哥哥你睡吧,阿忠不吵你。”
雨化田被他烦得一脑袋乱七八糟,索性不想了,闷头大睡才好。他平躺着,眼皮合上,看着已经入睡了。黄绍忠则大睁着眼睛,心里七上八下跳的挺高——他要做一件自己一个人筹划的大事了!
雨化田五官精致,在男人中算是数一数二好看的美男子。黄绍忠咽了口唾沫,左看看右看看,在确定了雨化田入睡之后。
他——下嘴了!
这个下嘴,是传统意义上的张开嘴巴,露出牙齿,伸出舌头。做夜叉状,再趴□子,眼睛睁大,深吸一口气——
“咦?”
怎么没有吃下去?
“你做什么?”雨化田睁开眼睛,正好看见黄绍忠的怪动作,两人离得连对方脸上的汗毛都看的清清楚楚。
黄绍忠双手撑在雨化田的耳边,有些难过的说:“书上说的,这样可以把喜欢的人吃下去。”
雨化田黑了一张脸:“你看的什么书?”
黄绍忠傻兮兮的说:“品阳宝鉴。”
雨化田一张脸更黑了:“谁给你的。”
“李兄弟啊。走之前他给我的,说什么龙阳只好,我听不懂。”黄绍忠傻头傻脑,但一双眼睛大而明亮,没有一丝一毫的污秽。
雨化田轻轻甩了黄绍忠一耳光,说道:“别想那些有的没的,早些睡。”
黄绍忠不死心:“大哥哥,我怎么才能把你吃下去?”
傻子!雨化田简直要怒吼出来了!他尽量平息下去:“别问!再问就滚出去!”
“阿忠要亲亲嘛!”黄绍忠厥起嘴就要去亲,双眼紧闭,除开菊花一样嘴唇,还真是个俊朗的男儿。
但毕竟那是菊花一般的嘴唇,雨化田又赏了他一耳光。
统共挨了两耳光,黄绍忠也急了,他捂着脸委屈的说:“为什么不和阿忠亲亲?阿忠对大哥哥最好了。”
雨化田冷笑一声:“别给我找话说,你自己乖乖的,大哥哥回去给你找个婆娘。”
黄绍忠摇头,他看着雨化田,认认真真的说:“我不要婆娘了,我就要大哥哥。”
雨化田冷眼看他:“你疯了不成?”
黄绍忠腆着脸说:“我是傻子嘛。”
雨化田真想咆哮一声:傻子了不起啊!
黄绍忠亲上了雨化田的唇,只轻轻挨了一下便起来。雨化田错愕的睁大眼睛,两人面对面,双霞飞上了黄绍忠的双颊。
整个世界静的似乎只听得到两人的心跳——同样急促。
黄绍忠愣头愣脑的说:“好奇怪,这里跳的好快。”他的手放在自己的心脏的位置。雨化田也感到自己的气息紊乱,心跳失控。两人大眼瞪小眼。最后还是黄绍忠说:“大哥哥,为什么还是没有把你吃下去?要怎么样才能吃下去?”
雨化田刚刚被自己吓住了,他含含糊糊说不清楚,恼羞成怒的说:“快睡!”
“不要。”黄绍忠紧紧盯雨化田的眼睛:“大哥哥也喜欢阿忠。”
他似乎为自己得到的结果很满意,还傻乎乎的笑出了声,兴高采烈的说:“阿忠吃不了大哥哥,那大哥哥来吃阿忠吧!把阿忠吃了,阿忠就可以永远和大哥哥在一起了!”
“傻子。”雨化田忽然笑出来,他拍了拍雨化田的脸:“大哥哥可吃不了你。”
黄绍忠抓住雨化田的手问:“为什么啊?”
雨化田笑的苍凉:“大哥哥和你不一样。”
黄绍忠问:“哪里不一样?”
雨化田拉过黄绍忠的手,放进被子里面,然后问:“你摸到了?感觉到了吗?大哥哥和你不一样。”
黄绍忠惊诧的说:“大哥哥?你怎么没有小鸡鸡?”
“……”
雨化田转过身,他心里已经有些后悔了,可幸好黄绍忠是个傻子,他什么也不知道。可是这样的事不也是事实吗?他当了这么多年的太监,怎么这时候开始计较了呢?
黄绍忠蹑手蹑脚的都开被子,小心翼翼的把手臂搭在雨化田的身上,两人此时都赤着上身,肌肤相触。心里悸动不已,他抱住雨化田,轻声说:“大哥哥,和阿忠亲亲嘛。”
见雨化田不回话,黄绍忠锲而不舍道:“大哥哥,和阿忠亲亲嘛!”
雨化田实在是不愿意和黄绍忠扯淡,可肌肤相触的感觉这样美好,他从生下来就从未感受过这样的滋味。黄绍忠埋下头吻了吻雨化田的背,他说话时候的声音十分的好听。也不像是个傻子,雨化田感觉自己都快要被蛊惑了。
没有感受到雨化田的拒绝,黄绍忠得寸进尺的吻向雨化田的侧脸,雨化田生的是男人中少有的精致,这样看起来,被蛊惑的是黄绍忠这个傻子、呆瓜。他吻够了,砸吧砸吧嘴巴,实际也没尝出个什么味,就把脸塞进雨化田散开的长发里,舔舔嘴唇睡觉了。
留雨化田一个人睁着眼睛想了一整夜,最后还是没能想出个所以然来。
到公鸡报晓,阳光从窗户直射进来,雨化田看着黄绍忠被染成金黄的侧脸,叹了口气,待黄绍忠恢复正常,这些就都不是他的了。
作者有话要说:朋友们说黄绍忠不是失忆了吗,怎么会这么傻
可能是我之前没有交代清楚,黄绍忠是被万喻楼弄成了傻子,失忆只是附加的
谢谢大家>3<
☆、日久何必天长
到了第二日,雨化田对昨夜的事只字不提,似乎从未发生过。而黄绍忠看着雨化田的脸色,是瑟缩着连话也不敢说。两人沉默的喝完粥,雨化田走出客栈的门,接过小二递来的缰绳,转身对黄绍忠说:“还不快跟上?”
“哦。”黄绍忠翻身上马。他搞不懂雨化田心里在想什么,明明昨夜里两人还那么好,今天却又变了一张脸,黄绍忠觉得很气愤,他认为自己被欺骗了。
所以他赌气似的一个人策马狂奔,转头时看见雨化田在背后成了个不大的小黑点,才又慢下来等待,他转头问雨化田:“大哥哥,你是不是又不喜欢阿忠了?”
雨化田冷着脸不说话。
黄绍忠急了:“你跟阿忠说啊!阿忠哪里做的不好,阿忠改嘛!”
“不是你的问题。”雨化田一扬马鞭,将黄绍忠甩在身后,两人你追我赶,就这么赶了几个时辰的路。黄绍忠昨日吃饱喝足外带夜里还占了便宜,虽然他自己不晓得,但高兴的一路都和雨化田没话找话。雨化田不搭理他他也乐在其中。
傻子就是傻子,雨化田在心里骂道。
可黄绍忠就是个蠢货,他分不清好赖,无论雨化田表现的再明显,他也能够锲而不舍的骚扰别人,还乐此不疲。
“大哥哥,你做什么?”黄绍忠见雨化田停下,赶紧拉紧缰绳问。
雨化田皱着眉头:“前头有人。”
黄绍忠松了口气:“前面有人有什么关系?”
雨化田仔细听着,然后说:“跟着我,别跑丢了。”
“嗯?”黄绍忠莫名其妙。
待黄绍忠离得进了,才发现在官道旁的山坡上富家人的车马全停在那,女人们被盗匪绑在一边,男人们全被放倒在地上,死的死伤的伤。雨化田不愿意浪费一分一秒,才想快些离开,叫黄绍忠跟紧自己。
女人们害怕极了,自己的丈夫儿子被残杀,恐惧到达了临界点。其中一个披头散发的女子大叫怒吼着说:“你们这些挨千刀的强盗!你们没有妻儿没有父母吗?!难道你们不是爹生娘养的?!”
盗匪们对视一样,听笑话似的大笑起来。其中一个小头头用刀柄拍了拍那女人的脸:“小娘们,别和大爷们说这些,大爷手里有刀!就是大爷说了算。小心过会让你下不了床。”
“畜生!”那女子朝那小头头吐了口唾沫:“你们会得到报应的!老天爷的眼睛还没有瞎!就算我死了,成鬼也不会放过你们!”
那小头目被吐了口口水,举袖子一擦,一脸狰狞的甩了女子几记耳光,那女子鼻血都流了下来,却依旧一脸愤恨的紧盯着那小头目的眼睛,脊梁挺得笔直,小头目骂道:“你个小娘们,还反了不成,小心大爷在这上了你!”
那女子恶狠狠的说:“你放心,只要这世上还有好人,你们就一定会被绳之以法,一个也脱不了干系。这许多人命,会挨个挨个叫你们偿还。我一介弱女子,原本就死不足惜!”
黄绍忠看着那女子的脸,他觉得熟悉。看到那女子受辱,他心里也说不上是个什么滋味,只觉得难受,像有刀子在往自己的心上刺。真的是难受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