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化田看黄绍忠停在那处,便催促道:“还不快走,傻站在那做什么?”
这是黄绍忠第一次没听雨化田的吩咐,他扬起马鞭,朝那山坡直直的冲过去。雨化田错愕的看着他举起长剑,第一次在自己没吩咐的情况下杀人。他表情沉稳,下手里利落,鲜血从他的鬓发边飞落,脸上还有两三滴滑落的血珠。
他看着像个战神,而不像个傻子。
黄绍忠翻身下马,他站在那个披散头发,满脸泪痕的女子面前,手指轻轻擦拭她的脸颊,温声细语的问道:“你谁是?”
那女子亦是瞪大了眼睛,仿若不可置信般看着黄绍忠,她刚刚经历一场生死浩劫,终于嚎啕大哭的扑到在黄绍忠的怀里:“绍忠哥!!绍忠哥!!”
旁边的雨化田像是知道了这女子的身份,他偏过头,移开视线。面如冷霜,眉头轻皱,他实在不愿看着黄绍忠恢复记忆,成为正常人,这意味着他要割舍一些东西,一些才刚刚萌芽的,甚至还在襁褓中的东西。
黄绍忠似乎已经感觉不到雨化田了,他只是看着那女子问:“我好像认得你。”
那女子边哭边笑:“怎么会认不得呢。我一直以为你死了,你既然活着,也总该给我报个信才是。爹爹以为你死了,已把我下嫁他人,绍忠哥,是婉儿对不住你。如今夫君也死了,待我安顿好婆婆与几位姐妹,便去追随他了。”
黄绍忠转头看向雨化田,见他脑袋偏向一边,眼睛也不看自己,就转过头朝那女子说:“漂亮妹妹,你叫什么名字。”
“什么时候了,还想逗我乐。”乔婉擦干眼泪站起来,她在女人中算是个子高的,仅比黄绍忠矮了半个头,也无外乎临近二十才嫁出去,如今嫁了不到半年又要守寡,她觉得自己都快要同情自己了。
黄绍忠为她解开绑住她手的麻绳,又看着她为那一干老少解开绑住双手麻绳,有好几个细皮嫩肉的闺女手腕已经被磨破了皮,一个个泪眼汪汪的看着黄绍忠
雨化田一个人站在山坡上,他想起昨夜,终于叹了口气。他原本就知道这人是留不住的,当年大夫也说,黄绍忠的傻病可能只有几年,也可能几十年,但绝无可能会持续一辈子。结果是早就注定的,怎么自己还会陷在其中呢。
黄绍忠看着那女子傻笑,又问:“我们认识,是吧?跟我走吧。”
乔婉一脸憔悴病容,刚刚的气势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茫然和对不确定未来的忧愁,她转头看向自己还在瑟缩发抖的亲人,对黄绍忠说:“绍忠哥,你走吧。我不会走的,我走不了。”
黄绍忠愣在原地,然后搓搓自己的双手,有些紧张的再次问:“跟我走吧,阿忠人很好的。”
乔婉道:“傻子,好好照顾自己。”
“你怎么知道我是傻子?”黄绍忠愣头愣脑的问,然后下定结论:“我就说我们认识嘛!”他朝雨化田挥手,大叫道:“大哥哥!你认得她吗?!”
雨化田看着黄绍忠傻头傻脑的动作和表情,简直要笑出来了,可他强制自己板着脸。而乔婉的目光朝他过来的时候,他又不自觉的收敛了刚要泄露出来的笑容。
乔婉对黄绍忠说:“绍忠哥,我只求你一件事,将我的婆婆和这几个姐妹送到越河去,我公公还在那等她们。”
黄绍忠刚想答应,就被雨化田用石子打中了后脑勺,他一吃痛,就对雨化田喊:“大哥哥,我疼。”
“我们还要赶路。”雨化田的声音一字一句,清晰无比。
“呀!我忘了!”黄绍忠终于恢复常态,他看了看乔婉说:“漂亮妹妹,对不起啦,我还有事,再会啦!”
“邵忠哥!!”乔婉才反应过来,黄绍忠已经翻身上马,奔向雨化田了。她失魂落魄的自言自语:“怎么会这样呢……”
“那是谁?”雨化田骑在马上,直视黄绍忠。
黄绍忠摸摸脑袋说:“不认识呢,但好像是认识的,长的好漂亮。”
雨化田满不在乎的说:“那你与人说了那许久的话。”
“她长的漂亮嘛!”黄绍忠笑起来。
这时候天色暗沉,乌云密布,还能听见轰隆的雷声,雨点细细密密的砸下来,打湿了雨化田束着的长发。雨化田附身朝黄绍忠说:“我们快些,找地方躲雨。”
黄绍忠依旧是不时的转头看向身后,看着很是念念不舍。
雨化田气不打一处来:“你若是实在放不下,便过去,别总跟着我。”
马蹄溅起水花,响起“踢踏、踢踏”的声音,大雨掩盖了许多非自然的声音,黄绍忠大吼道:“大哥哥你别生气!阿忠知道错了!”
雨化田问:“你知道你哪儿错了?!”
这个问题黄绍忠思考不了,他觉得雨化田生气就等于自己错了,只要认错就好,其余还有什么呢?于是黄绍忠老老实实的摇头,让雨化田想骂都骂不出口,只得说道:“日后你再自作主张,便不要来见我了!”
黄绍忠立马说:“不会了!阿忠知道错了,大哥哥你不要生气。阿忠乖乖的!”
雨化田对他已经无话可说。他本就不该对个傻子在意那么多。尤其是一个随时可能离开,可能拔刀相向的傻子。他叹了口气,然后说:“别再有下一次了,否则我就杀了你。”
既然黄绍忠有一天一定要死,那么就在这一天到来之前放下戒心吧。毕竟这天底下看破了,数透了,也只有一个黄绍忠。
雨化田看着黄绍忠无辜的侧脸,忽然感到一阵心酸。放佛之前的一切,都不过是一片虚幻的过眼云烟。
☆、福利
“怎么还不睡?这么晚了。”黄邵忠把床铺好转头问。
烛火忽明忽暗,雨化田头疼的揉弄自己的太阳穴,他右手拿着蓝色外壳的账簿,头疼的说:“这帐怎么也算不拢,我早该听你的,不该接下这份差事。”
黄邵忠走过去,双手搭在雨化田的肩膀上,嘴唇离雨化田耳朵太近,呼出的热气都喷到雨化田的耳边,令他耳朵烧的通红。黄邵忠低声说:“你自己答应的,可别说话不算数。”
他的一只手从雨化田的衣襟伸进去,捏弄雨化田精实的胸肌,雨化田胸前的红珠坚硬挺立起来。心脏跳的快的似乎要从胸腔里跳出来似的,雨化田面无表情的说:“我要去沐浴。”
黄邵忠笑出声:“你半个时辰前才去过。”
雨化田恼羞成怒:“谁说我不能去第二次?”
那吻来的突然而缠绵,激烈的像是一场殊死搏斗。黄邵忠伸出手揽住雨化田的肩膀,边吻边解开他身上穿的坐蟒朝服。黄邵忠原本就只穿着一件单衣,雨化田轻轻一拉就露出黄邵忠结实的背肌和漂亮的近乎完美的八块腹肌,健美而不夸张,每一寸都恰到好处。
两人激烈的拥吻着,到平息下来两人都变得面红耳赤,雨化田衣衫凌乱,衣服从肩头滑落,他喘息着说:“到、到床上去……”
床铺被黄邵忠收拾的厚实柔软,雨化田躺在上头,黄邵忠紧紧的抱着他,肌肤与肌肤相触的感觉实在太好了,黄邵忠简直舍不得放手。他解开雨化田束发的绸带,一头黑发从手上滑落,黄邵忠简直是爱死了这种滋味。
两人终于赤身相见,黄邵忠说:“我想吻你。”
雨化田不说话。
黄邵忠低笑着说:“你明白我的意思,你敢不敢?”
雨化田反唇相讥:“我怎么不敢?是你不敢吧。”
“你别小看我。”黄绍忠看着他的眼睛:“我不想你心里别扭。”
雨化田偏过头不说话。黄绍忠吻了吻他的侧脸,心里充满了浓烈的爱意与怜惜,爱他的果敢与坚决,怜惜他所受的苦难与身体的残缺。
见他久久都不说话,黄绍忠从他的嘴角吻起,吻过他已经不大明显的喉结,精实的胸脯,漂亮的小腹,往下只有几根稀疏的毛发,原本该有男物的地方只有一个不大的小孔。黄绍忠依次吻上去,他带着崇敬的心意,膜拜自己爱人的身体。
雨化田紧咬着下唇,一声不吭。
时间似乎都静止了,整个世界只剩下彼此。
一切都是悄无声息的,黄绍忠吻遍他的全身,只觉得口干舌燥。雨化田抱住黄绍忠,紧的密不可分。
“试试这个。”黄绍忠抬起雨化田的一条腿。从床边捞起一个小盒子,里面是膏状的物体,闻起来还有淡淡的幽香。
雨化田转过头不愿意看。只是感觉黄绍忠的手指带着冰凉的触感探进了自己的身体,他感觉不舒服,甚至说得上是非常难受,他的小腿微微颤抖,既想退缩又不愿意退缩。
当一根手指变成三根,整个房间都能听见“噗嗤”的声音,雨化田就越是无所适从。黄绍忠忍得难受,就俯□子与雨化田接吻,探舌吮了一会。他直起身子,扶住自己的那物说:“你忍着些,我进来了,书上说之前的事做好了就应该不疼的。”
雨化田就像成了哑巴,直到黄绍忠完全埋入他的身体,他才低低的叫出来。这与身体的感觉无关,而是对方在自己的身体里,两人毫无阻隔的接触,你中有我,我中有你。
黄绍忠没有动,他在等雨化田适应,直到雨化田的身体放松,他才慢慢的挺动胯部,缓慢温柔又极尽挑拨。雨化田从一开始的不适到沉沦在黄绍忠温柔的爱抚里。
他们接吻,互相爱抚,直到黄绍忠射进雨化田的身体里。他们初尝这种滋味,便欲罢不能,整个晚上都沉沦在这样的快乐里,似乎一生一世也不会分开。
作者有话要说:请大家低调,我可不想锁章节>3<
☆、雨督主的心路历程
在那个黑色的梦境里,雨化田举着剑,面无表情的平视前方的黑暗,那黑暗侵入的更尖锐,也更缠绵,它如同广阔的海洋般想将雨化田细密的包裹在自己的身体里。
“你是什么东西!?”雨化田危险的问。
那黑暗的迷雾散了,其中走出一个漆黑的人,“它”黑发黑眼,拥有人的形态,全身皮肤也是黑色,“它”张开嘴:“我是你的欲望,你的执念,你心里的坏东西。”
雨化田警惕的看着它。
“你不信?”那人眨眨眼睛,看着既单纯又诡异的可爱。
“那这样呢?”它变成黄邵忠的样子,嘴角还啜着笑:“你看,我现在能站在你面前,足以证明你有多么的渴求我。官位、皇权、至高无上的一切,你无时无刻不在渴求着这些。”
背后的黑雾也自行散去,它一扬手,那里便出现晨起时雄伟而金光闪烁的皇宫,看见秀女们袅袅娜娜的身影,耳边响起悦耳的宫乐。
雨化田从睡梦中惊醒,他转过头,床铺上只有他自己一个人,他抬起手搭在自己的太阳穴上,感到头脑昏沉,十分难受。他渴求的,一直想要得到握在手心里的,正式梦中所梦见的是最自私的东西。为此,他将付出一切,至死都要得到。
黄绍忠嘟囔了两句,这客栈的隔音效果不怎么样,那边动作稍微大些这边都听得见。雨化田睡不着,他这几天想的事过于多了,就显得力不从心,看着就像要虚脱了似的。
“咱家告诉过你,这宫里头太监宫女的事,就是咱家说了算。”当时宫里的大太监是后宫一位娘娘的远房亲戚,蠢的像个草包,只会坐在那个位子上沾沾自喜,洋洋得意。
雨化田如今还记得他,是因为他当年吃过这样一个人给的苦头。他当时还小,功夫才刚刚起步,身子较一同入宫的伙伴要弱得多,也不爱说话。经常一个人在位置上做事,脸色也苍白,看着阴沉不吉利。
于是当时的大太监随口给他找了个错,说将他赶出宫。这个“出宫”的意思可和宫女的出宫不一样。太监这个物什,你当了一天,就要当一辈子。除非老死。而要是赶出宫,那就是乱棒打死,往乱葬岗一扔,这辈子就算是闭上眼了。
雨化田不想死,他当时被大太监差人吊在树上用鞭子打。他疼的面目扭曲,呲着牙。那表情活像个夜叉,他声音本来就小,后来喊的嘶声力竭。嗓子就哑了,那大太监一边与旁的宫女太监谈笑,一边指使着那些人下手再重些。最好三两鞭子下去就让自己归西。
后来呢?
雨化田闭上眼睛,后来他没有死,后来他得了势,后来他杀了所有知道那件事的人,他不能让别人知道自己也有那么弱小的时候,他是天生的强者。只能宰割别人。
他记得当时万贵妃才四十不到,还有几分漂亮的姿色。而自己木桩似的站在大殿下头,连眼珠子也不敢动一下。还是万贵妃自己撩起了裙子,对他招招手说:“小乖乖,你过来……”
当时他还年少,就爬上了万贵妃的绣床,才有了今日这番做为。
其实说起来,他也算不上怎么后悔,甚至可以说是不后悔的,如果不巴结上万贵妃这条大鱼,自己还不知道何年何月才能离开那深宫大院,也不知何年何月才能像如今这般呼风唤雨,朝中大臣见了也要埋着头恭恭敬敬的喊一声:“雨公公。”
虽然雨公公这个称呼着实不好听,但总比被人指着鼻子说“不要脸的阉狗。”好的多。雨化田披上外袍,坐到窗边。
月光冷冷,月亮被云遮住了半张脸。雨化田给自己倒了一杯茶,他喝了一口,然后想,自己这一生最大的意外就是黄绍忠了。一个最初连杀人是什么都不知道的傻子,却能巴心巴肝的对自己好。雨化田是怎么也想不通。
“大哥哥……阿忠要吃那个……”黄绍忠在睡梦中吸吸口水,转过身继续睡,偶尔会有两声响亮的呼声。
雨化田的嘴角无意识的勾起一抹笑,他自己也说不上来为什么,他就是觉得安心。觉得一种奇怪的东西正在生成。
不知道如果当年不是万贵妃向他伸出手拉他一把,他现在会成什么样子,是依着自己的努力坐上大位,还是成为泥土任人践踏。
雨化田摇摇头,命运这玩意也还真是说不清。
从他成为太监那一刻开始,他没有一天是快活的。
直到黄绍忠出现,他才觉得人能够这么有意思,才觉得有人忘掉一切也能活的开心快乐。
“大哥哥。”黄绍忠最爱这么喊他。
也只有黄绍忠敢这么喊他,那么黄绍忠失忆之前过的快活吗?也不见得。
如果他没有坐上这个位子,或许他一辈子也就和普通的太监一样的,把每月少的可怜的俸禄交给顶头的大太监,受尽欺压侮辱,再慢慢死去。就像从来没有出现过一样,说到底,他如今得到的一切。除了他自己之外,万贵妃也给了他说不完的好处与机遇。
“我们这些人,就是为皇上分忧的。”
他能说出这样一句话,可是他心里却绝不是这样想的,他不是为了替所谓的真龙天子分忧才出现的,也不是为了成为万贵妃的一条狗。他觉得自己总有一天会比万喻楼做的还要大,他要的不只一人之下,还要权倾天下。任何人都小看他不得。
当年看不起他的人都要在他的脸色下过活。说起来,他还得谢谢当年那个后妃的亲戚,若不是他,自己又怎么能得到万贵妃的青睐,怎么坐上现在的位置?
雨化田看着茶杯微笑,如今掌管宫里大权的人是自己,再过几年,皇帝算什么,万贵妃算什么。他雨化田才是真正的一家独大。
那时候站在自己的身边的黄绍忠,也得见证自己获得一切。也让天下人看看,他雨化田天生就不是当奴才的命,他才是主子!
☆、终至龙门会合
漫天的黄沙,刀刮似的大风呼啸而过,抬眼望去,整个大地成了同一种颜色,雨化田戴着斗笠,沙子被风吹起来,要迷住人的眼睛。
黄邵忠朝雨化田说:“大哥哥,这就是龙门?”
雨化田翻身下马:“你该学着看看石门上的字。”
素慧容该就在这,赵怀安应该也来了,这次他们一个也跑不了。
“督主!!!——”
雨化田与黄邵忠转过头,就见马进良策马而来,一身风沙,也不知是走过多少路,有多久没有换过衣裳。
马进良在他们身边拉紧疆绳停下,马进良下马大吼道:“督主,属下来迟,请督主责罚!”
雨化田看着他:“有多少人活着?”
马进良:“就两个,我醒来就去找您了。”
“谭鲁子他们在何处。”雨化田转头问。
马进良:“似是进了龙门客栈,现也应该在那,我先前与他飞鸽传书,他说遇上了麻烦。”
“什么麻烦?有没有遇见赵怀安?他们看到素慧容了吗?”雨化田问。
马进良摇头说:“昨日问的时候还不曾遇见。”
“先去驿站收拾行装。”雨化田让黄绍忠与自己一同上马,又朝马进良说:“你与我们一起,那边有谭鲁子,现在还不急。”
“进良,驿站离龙门客栈有多远?”雨化田问。
马进良:“大约五十里。”
黄绍忠打了个哈哈问:“我们这是要到哪里去啊?大哥哥。”
雨化田说:“去找个地方休息。看天色,黑沙暴也就是这几天的事了。进良,你让谭鲁子好好留意那间客栈,素慧容会想法子给他们递消息”
“是。”
到达驿站一是太阳快落山的时候,马进良引了两人进去,先前西厂的人已先一步到了驿站,雨化田房里一切都收拾好了。
“你先去换套衣裳。”雨化田对黄绍忠说。
他径直走到窗口坐着,抬眼看去是连绵起伏的沙包,随着风刮过,黄沙满天。雨化田坐在椅子上,头也不回的说:“进良,龙门这个地名,是从两块石碑的碑文得来的。”
马进良移开一直盯着对面的望远镜,点头说:“是的,督主,当地的人都是这样说的。”
无数商队浩浩荡荡的到驿站避风,雨化田刚站起来,就听来者跪下禀报:“督主,这一带的商队都来驿站避风沙了,我们这里很快就会人满为患。请督主立即下令,不能再放人进来了。”
雨化田看着外头,眼睛也不眨一下,他声音沉稳的说:“继续放。”
说完又移下眼神。
那人也不多做说辞,便神色复杂的回道:“遵命。”
马进良举着望眼镜看着远处的人群,问:“督主,赵怀安难道会真的在这里出现?”
“此人有勇无谋,一举一动全在我意料之中,继续放松防卫,诱他出手。有我在,他一定会来。”雨化田话毕便转身离开,他简直太无奈了,他这般信任马进良,可他一点也不懂自己,与赵怀安一般的有勇无谋。
赵怀安以自己是阉党的克星为名,也不晓得他当不当的起。
黄绍忠此时正吃着葡萄,他含糊的问:“大哥哥,你怎么知道赵怀安一定会来?”
雨化田说:“你自己想,说说看。”
黄绍忠说:“我是傻子,我脑子笨,说错了你可不能笑我。”
“你只管说就是了,我怎么还能笑你,我又不是不知道你是个傻子。”雨化田好笑的拍拍他的脑袋。
“我先前听人说,赵怀安是吏部尚书的旧部,杀了东厂的万喻楼?”黄绍忠看向雨化田。
雨化田点头:“你说的不错,继续。”
黄绍忠放下心来:“他杀了那万喻楼还不放手,偏要来找大哥哥麻烦,按理讲,这种人就是疯子。所以大哥哥要引他过来,大哥哥抓不着他,可他要跟着大哥哥。大哥哥就能把他找出来。”
雨化田笑着说:“世上哪有你这么聪明的傻子,不过你也只说对了一半。我怎么知道带走素慧容的是不是赵怀安。我只知道,凡有我在,赵怀安一定会跟着来。傻子,你竟比进良还要聪明。”
说道最后,雨化田竟微微叹了一口气,是无奈和失望。
马进良是个没什么城府的人,他对雨化田的忠心是自然流露出来的,在船上他自己迎敌时也要分心关注雨化田被人偷袭,他跟随雨化田已久,不然也不会在短短半年时间内坐到大档头的位置,可惜有勇无谋。就因为如此,所以雨化田更加失望,连跟他相处时间最久也最忠心的马进良都不能懂他。甚至连黄绍忠都能明白的道理,他竟也看不透。
雨化田说:“你如今看着可真是一点也不像个傻子。”
黄绍忠挠挠头:“是吗?我也觉得有什么不同了,夜里做梦总梦见些乱七八糟的事,白天也想不起了。大哥哥,我是不是得什么病了?”
雨化田不冷不淡的说:“当傻子有什么好,如今不是正好?”
那口气不大对,黄绍忠人不聪明,但很敏感,他哭丧着脸说:“大哥哥,我是不是惹你生气了?阿忠哪里错了,你跟阿忠说,阿忠改就是了。阿忠乖乖的。”
“这是好事,你不明白。”雨化田说,他觉得不舒服,他是一点也不愿意黄绍忠变聪明,恢复记忆。
他现在有点后悔了,他不该与黄绍忠那么近。若像开始那样,一直利用着,等他恢复了记忆再结果了他。若是现在他恢复了,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下那个手。
黄绍忠听不懂雨化田话里的意思,只能说:“大哥哥先前说阿忠一辈子这样傻就好了,阿忠也想不变聪明啊!有没有让人变傻的法子啊?”
雨化田笑出来:“哪有人想让自己变傻呢?你别总这么想,我也没说什么。变聪明是好事。你总不能真的那么傻。”
黄绍忠“哦”了一声,然后说:“变聪明不是坏事呀!大哥哥你早说嘛,把阿忠吓坏了!阿忠一定会变聪明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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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门事龙门了
“禀告督主,我们按您的吩咐,把黑水城的石碑搬过来了”
雨化田:“碑上面写的是什么?”
“禀督主,碑上刻的是西夏文,历经风沙侵蚀,到如今,只能办认出龙门飞甲这几个字。”那人一脸恭敬的抱着拳:“其它,都已经模糊不清了。不过,末将有件事要向督主报告”
黄绍忠竖着耳朵听着,觉得甚是奇怪。
“这两块石碑出土的时候,一直被视为不祥之物。龙门常年风沙不断据说就是跟这碑文有关。近来,天色诡变异常,督主既已看过碑文就请将碑放回原地,那就功德圆满,福泽天下。”
这话才刚说完,马进良抽出双剑,一剑砍向抬碑者的脑袋。后面的人被骇了一跳,那抬碑者头上血流不断,倒在地上。其余抬碑的民夫纷纷惧怕的跪倒在地上,其中一个颤抖的高喊道:“咱们什么都不知道——”
弓箭手冲了出来,包围了整个平地,脚步繁杂,弓箭拉开的声音无比刺耳。
“饶命啊,我们这就把碑抬回去!”
“饶命啊!!”
雨化田手里拿着佛珠:“我本来的计划。”他抬手示意上来的手下退下去,一边说:“是引蛇出洞,你偏偏就来个打草惊蛇。”
马进良移开视线:“督主,这个民夫穿了赵怀安的草鞋。”
“已经是天罗地网。”雨化田面无表情:“人家一双鞋就给轻松破去,刀既然出鞘就一定要见血,翻个底朝天把赵怀安翻出来。”
马进良:“是,督主!”说完便转身离开边走边说:“去搜查驿站!”
弓箭手们四下散开。
而雨化田心里,是对他越来越失望了。
西厂的手下四处搜查,刀剑便往能藏匿赵怀安的地方刺去。反倒是之前就隐藏在阑珊外的赵怀安几个翻身而下,躲过搜查人的眼睛,他躲在栏杆那处,就听底下有人说:“你们几个,把客商集中到东营。”
“是。”
赵怀安一吹口哨,先前准备好的马儿就嘶鸣一声而出。
马进良此时已经看到,抬手说:“备马!”
正此时,赵通牵了马从客栈过来,正看到一群人追着一匹没人的马,就停在原地。朝那些小喽啰问:“什么事?”
“真有这么像吗?”雨化田看着镜子里自己的脸。
“回督主。龊眼一看确有三分相似。”赵通抱拳禀告,他此番过来,就是为了禀告在龙门客栈所遇与雨化田十分相似的风里刀:“不过此人举止轻佻,行为荒诞。连督主万分之一的神韵都没有。”
雨化田用手绢擦拭自己的戒指说:“这人有用,我们可以用他来出奇制胜。你回去通知谭鲁子要按兵不动。”他拿起茶杯:“每一步都要等我指示,把敌人引入圈套……”
赵通低下头:“督主说的圈套是——”
雨化田揭开茶杯盖子:“以假乱真,我假扮他。”他抬起眼眸:“把他们连根拔起。”他喝下一口热茶。
赵通凑上前说:“果然妙计,为求谨慎起见,既然是真假难分。督主来之前要通知我们,以防我们一时误把督主当成是他。”
这么蠢的手下……
雨化田盖上杯子:“我给你个暗语,这个暗语是——”
赵通凑的更近了。
“龙门飞甲。”
赵通重复:“龙门……飞甲……”
雨化田转过头:“下一句是,便知真假。”
“便知真假。”
雨化田扯过赵通的领口,将他带至自己面前,冷着脸说:“军机暗语一定要记住。”他抽过一旁随身短剑,架在赵通的脖子上:“记不住的话,我就刻在你的胸口上。”
赵通哆嗦的点头:“记住了、记住了。”
此时天已暗沉,乌云密布,天闪雷鸣。看着不是什么好征兆,黄绍忠在房间里打了个喷嚏,想起同路而来的雨化田,再想起到达龙门后的雨化田,他觉得有什么东西不对了。他俩已经不亲近了呀!
他披上外衣,就敲响了雨化田的房门:“大哥哥,你已经睡了吗?”
雨化田还穿着坐蟒朝服坐在书案前,揉弄自己的太阳穴说:“没有,进来吧。”
“都这么晚了,大哥哥你这几天都不陪阿忠,是不是不喜欢阿忠了?”黄绍忠傻头傻脑的站在雨化田的身旁问。
雨化田头也不抬:“我事儿多,你自己找事做,别来烦我。”
“你别让我走呀!我许久没和你单独说过话了,我这几天总觉得自己便聪明了。”黄绍忠自顾自坐到椅子上拿起茶杯说:“我是不是认得那个赵怀安啊?我总觉得这个名字十分熟悉。”
雨化田转头看着他,那眼神如死水般平静深沉,黄绍忠的背一下子挺得老直。雨化田说:“你觉得自己认不认得?你觉得自己还是不是个傻子?”
黄绍忠愣住了:“大哥哥,你又生气了呀?你总爱生气。”
雨化田摆摆手:“你要觉得自己不是傻子了,那你就走吧,你要是不傻了我也就留不得你了。”
“你怎么这样啊!”黄绍忠傻眼了,着急的说:“我当一辈子傻子!大哥哥你别这样和我说话,阿忠胆子小。”
雨化田看着黄绍忠的眼睛,那里面充满了灵气,他已经不是个傻子了。只是记忆还没有恢复,总有一天他会变成另一个赵怀安。而那时候,他们就是敌人了。雨化田有些头疼的闭上眼睛。
不能存有隐患,可自己下不了狠手去杀他。
这个世上,只有一个傻忠,只有这样一个人不惧怕他,不怨恨他,愿意接近他。
“你走吧。”雨化田看也不看黄绍忠:“在我没想杀你之前。”
黄绍忠看着他,他的眼睛很大,很黑。有精神,看着总给人很专注的感觉。他一眨不眨的看着雨化田说:“你杀了我,我不会走的。你明知道我离不开你。”
雨化田睁开眼睛:“大约你失忆之前,也是这么对那些女人说话的。阿忠,你不该待在这,你在这多待一天,你日后就会多后悔一日。”
黄绍忠低下头,与雨化田渐渐挨近,两人鼻尖相对,似乎只要再低一些两人就能吻在一起。两人的心跳急促起来,空气中弥漫着暧昧的麝香,那香味若隐若现,勾人魂魄。黄绍忠感到一种沉重的、悲哀的、甜蜜的、幸福的钟鸣,他都能感到雨化田的鼻息。温软而舒痒。
“大哥哥……”黄绍忠轻声呢喃:“阿忠喜欢你……”
雨化田一瞬间恢复了神智,他不动神色的撇过头。黄绍忠吻了个空。
“大哥哥?!”
雨化田不看他:“回去睡吧,明日随我去趟龙门客栈。”
“我不要回去。”黄绍忠意外的坚决:“我是一点儿也不想离开你半步的,我就不回去,我得守着你。”
雨化田挥手:“别让我叫人赶你,等此事一过,你便离开吧。”
“你别总想赶我走!!”黄绍忠气的双眼含着水汽:“你明明,你明明同我是一样的!!你就会当做没有发生,你就会赶我!”
“我半点也不想与你争,我也没什么地方和你这个傻子一样。”雨化田口气冷清。
黄绍忠愣在原地:“可我喜欢你呀!你怎么能不喜欢我呢!”
雨化田简直懒得与他说话了,可看黄绍忠这摸样,他心里也颇不是滋味。他何尝不知道自己如今拒绝的是怎样一份感情,可他要不得,可他要不起。
见雨化田闭着眼睛不说话,黄绍忠壮着胆子按住他的肩膀,恶狠狠的说:“大哥哥,你别逼我。阿忠可凶了!”
这话连对门的狗都不信,雨化田无动于衷的想,竟是一点挣扎也无。
黄绍忠咽了口唾沫,他一点也没想到雨化田没有打开自己,这个人让他心心念念,求而不得。如今就在他的手下,他却又有些迟疑不决了,他含糊了两句:“大哥哥,你可千万别同我生气啊,阿忠最怕这个了。”
这时候一切都是静谧无声,只能听见窗外的风声呼呼作响,黄绍忠神情恍惚,他埋下头去,蜻蜓点水似的触碰了雨化田的唇角,心跳的声音骤然便大,跳的胸腔都感到疼痛。雨化田脸上浮起一闪而逝的红晕。
黄绍忠吻了上去,口齿交缠,激烈而缠绵,最后归于轻柔的试探与暧昧的辗转。
雨化田睁开眼睛,看着黄绍忠涨红的双颊,忽然感到一阵心悸,这种感觉,原本是与他一点相干也无的。可如今,他只能感到一种奇异的感觉弥漫全身,呼吸渐渐急促起来,这感觉太过美好,他竟然感到不舍。
这种感觉甜蜜而痛苦,雨化田无神的睁着眼睛,看着黄绍忠投入而沉醉的闭着眼睛。
他还没有恢复记忆,还不知道自己的挣扎与考量,他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要叫他离开。因为他是傻子嘛,可是傻子又怎么了呢?如今他不傻了,自己也该脱身出来了。
黄绍忠依依不舍的离开雨化田的唇,而又笑容灿烂的说:“大哥哥,你是我的了!”
雨化田喝了口茶,又吐出来,冲掉嘴里残留的属于黄绍忠的唾液:“我不是任何人的,阿忠,待此事办完,你就走吧。这天涯海角,随你走到哪里去吧。”
黄绍忠控诉道:“你怎么还是要赶我呀!你也喜欢我的!”
“这是两码事。”雨化田看着窗外被风吹的四处飞舞的黄沙说:“你若是有心,就离我远一些吧,越远越好。将来才不会后悔。”
“你还不是要赶我,什么叫我有心?”黄绍忠难过的快哭了,这是他身上唯一残留的那么一丁点傻气了。
雨化田看着他:“阿忠,你不明白的。我不是你的大哥哥。”
他不是他的大哥哥,两人原本就没有交际,一个是为了利用,一个是被利用。一个是在欺骗,一个是被欺骗,似乎从刚刚开始,就注定了两人最后分道扬镳或者鱼死网破的结局。
黄绍忠哽咽着:“那你是谁?”
“我是得势的宦官,西厂的督主——雨化田。”
☆、龙门事龙门了(二)
“大哥,请问这里是不是龙门?”肖长安提着包裹朝前方正急着去驿站躲避风沙的中年人问。
那汉子大声说:“这里是龙门!快些去驿站吧!过不了多久黑风暴就要来了!”
那汉子说完就要走了,肖长安挡在他身前拦住他问:“大哥,那驿站这几日是不是来了朝廷的人?”
“来了个大官,和我们这些小老百姓没有关系啦!”那汉子不耐烦的挥手,坐着骆驼走了。
肖长安抹了把额头上的汗,他一路走过来,并不觉得脚下轻松。经过那一天,他想了整整半个月,而终于想明白黄绍忠那般对自己的缘由,他当时怒急攻心,并未往深里想。而今想来,绍忠哥不是傻了就是在装疯卖傻。不管是哪一种,这一次,自己都得将他带离阉狗身边。
驿站前排满了商队的长龙,肖长安头疼的一身轻装越过他们,他如今是目标坚定,绝不轻易放手了。
而此时,黄绍忠正喝完粥,他皱了皱眉头,自言自语的说:“怎么还没到。”
他站起身,看着外头的人,寻找自己熟悉的身影,他肖长安破窗而入,黄绍忠背对着他,肖长安张口正要说话,就听黄绍忠说:“贤弟,我就知道你会来。”
肖长安愣在原地:“绍忠哥?”
“前些日子可真是对不住你了。”黄绍忠嘴角带着笑,一派风度翩翩:“我哪里能想到自己会成那个蠢样子呢?我如今稳着雨化田,不就是为了让这些把持朝政的阉党还政于皇上吗?”
肖长安反应不过来,他问:“那你之前为何不与我相认?”
黄绍忠叹了口气:“不是我不与你相认,而是当时我头脑不清,也不只是为何,当时竟就是个傻子。一切都想不起。”
“这么说,你现在是想起来了?是打算与我一起对付雨化田了?”肖长安激动的上前。
“不。”
肖长安愣住。
黄绍忠的眼睛闪过一瞬间的慌乱:“我是说,倒也不必忙着对付雨化田,先找到赵大哥为好。”
“赵大哥?”肖长安重复,而后恍然大悟:“就是那个杀了东厂厂公的赵怀安?如今他的大名正盛呢!听说是你父的属下?”
黄绍忠点头:“原是见过的,他以前还教过我功夫。是个古道热肠的好人。”
肖长安:“那我们何时离开这?”
“这就走吧,去龙门客栈。”黄绍忠说。
肖长安轻功不怎么好,黄绍忠便在前头等他,他抬眼看着雨化田的房间,感到一种刺痛的滋味,这是他毕生未曾尝过的,他决然的移开视线,却感到鼻尖酸涩。他是傻子的时候想过那么多次,却从没料到会是个结果。
“督主,要不要……”马进良问。
雨化田站在房顶,放下手里的望远镜,他的手指将那长的望远镜捏出了指痕,他把望远镜从高处扔下去,不冷不淡的说:“让他走。”
“督主!”
“我说了!让他走!!”雨化田面目狰狞,而又一甩袖,大步离开。
黄绍忠与肖长安赶路赶得紧,却没有骆驼和马,直到夜里才赶到龙门客栈。
“你之前说什么?”
“听闻这家店之前的老板娘也来了。”肖长安说。
黄绍忠推开店门:“叫什么名字?”
“叫凌雁秋。”肖长安跟着进去。
凌雁秋?黄绍忠觉得熟悉,他想起几年前自己与赵怀安对饮,喝醉酒之后赵怀安喊着的名字,他不厚道的笑了笑:“有好戏看了。”
肖长安问:“怎么?”
“到时候就知道了。”黄绍忠对着店内大吼:“掌柜的在吗?”
坐在上头的鞑靼人一摔酒碗,站起身来骂个不停,此时谭鲁子正好从房内出来,他朝楼下喊:“傻忠,上来,你如何一个人来了。”
黄绍忠动也不动,微笑着说:“我瞧你是认错了,在下可从不叫傻忠,我姓黄,名叫黄绍忠。”
谭鲁子愣了愣。
黄绍忠笑着说:“就是你想的那样。”
谭鲁子的脸色冷了下来:“我早说你是一只养不熟的狗。”
肖长安拔出腰间的长剑,怒斥道:“有种你下来,阉党的走狗!”
黄绍忠伸手拦住肖长安,笑着对谭鲁子说:“人与狗不同的地方是,我对自己做事,狗为别人做事。”
谭鲁子转过头:“望你在督主面前也能这般能言善辩。”
黄绍忠嘴角笑容消失了:“我与他原本就没有关系,以前可能有,现在没有了。”
“我们走着瞧吧。”谭鲁子转身回房。
鞑靼人看着他,黄绍忠说:“几位请继续。”
“跟我走。”黄绍忠朝肖长安说,两人又走出客栈大门,剩谭鲁子回到房内一脸铁青。
肖长安问:“走到哪儿去?”
“凌雁秋和赵怀安都不在这。”黄绍忠拉开机关,一块石板分开。他示意肖长安跳下去,说:“他们应该都在暗道里,随我下去。”
“你来过这?怎这般熟悉?”肖长安点燃火把。
黄绍忠跳过暗河:“原先来过,还是瞒着赵怀安来的,那时候就听说过凌雁秋这个人了。”
“那么有名?”
黄绍忠:“为个男人烧了整个客栈,你说有没有名。”他转头朝肖长安笑了笑。
在火把的映衬下,那笑容显得温柔又暧昧,肖长安咽了口唾沫,问道:“听说赵怀安这次不仅是为了救被西厂追杀的女人,还是为了诛杀雨化田。”
黄绍忠皱起了眉头:“雨化田并非那么好杀的人,两人相对,赵大哥不一定打得过雨化田。”
前面传来打斗声,黄绍忠一扬手:“前面有人。”
那是个女人低沉沧桑的声音:“我终于等到跟你见面的这一天,这三年来,我每天都觉得这个江湖好大,大到无边无际,提心吊胆你的安危。三年前,我捡到你留下的定情信物,现在,我终于……”
另一个女人的声音也响起:“天下的男人都这么自私!”
伴随她话语落音的是一声响亮清脆的巴掌声。
“他自私关我什么事?你再说——”男人说道:“分手时我们不是约法三章吗?只谈生意不谈感情,你干嘛反悔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