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市傅说?」
「不,并不是。」
下午五点多,在工作室门口签收完包裹,东风看见一天不见人影的家伙带伤回来後,进行了以上的交谈。
虞因接过有点重量的包裹,然後将手上的纸袋交给对方,一起移动脚步进门。「我刚去缝了两针,回来顺路买的。」没想到伤口比他想的还要深,可能是那时候妇人真的抱着要和对方同归於尽的决心,下手有点重,他到诊所发现血还在流才觉得不对,幸好没有伤到重要血管神经。
「聿呢?」
「刚上去。」东风顺手拍了二楼的室内对讲机,然後转去泡茶,边听着虞因说今天自己去看那个狗事件的後续经过。
铁门後的小男孩叫赵伟桐,年轻的妈妈叫徐馨云,报警之後便没过去了,虞因回去牵摩托车时,看小孩已不在外头,名字还是向警察们问出来的。
吵架的夫妇则是江勇忠与周秀美,後来虞因和员警各自又凑了点钱,给那名妇人先送去医院应急,毕竟求证後确认小孩真的住院了-原先以为只是个小感冒,因为要省钱所以在家随便吃了成药,想说休息两天就会好,没想到小孩竟然没转好,直到送医才发现已经并发其他症状,目前正在观察中。
「人类还真是忙碌啊。」东风看着盘里的果冻,不是平常那种小果冻,是现在颇流行的创意果冻,七、八公分的大小,里面有着正在游泳一样的豆沙小金鱼。
自从聿开业後,这人带回来的点心更加多元化,能看出很用心在找各种不同的食物回来给聿做各方面的参考,当然也可以看出在上面砸了不少钱。
「说得你好像不是人类一样……」虞因有点无言地盯着越来越像美少女的友人。之前受伤住院时头发剪掉了,後来慢慢长回来,有阵子维持短发,现在又长到快要到胸口处了,虽然还是很瘦,不过现在跟着他们吃吃喝喝多少长出些肉,搭配他偏小的骨架,乍看还真的很像减肥中的纤细高中少女。
端着水杯走进来的聿瞄了眼虞因左臂上的绷带,一言不发地在东风旁边空位坐下,同样有着金鱼果冻的点心盘上马上被塞了隔壁拨过来的大半果冻,内含半条分屍金鱼。
所以说,为什麽这里都没有真的美女可以抚慰人心啊……
虞因仔细端详对面两人,东风先不说,聿现在也是帅哥一个,还是那种小妹妹很喜欢的高冷型寡言酷哥,人帅话少钱多,名下还登记一家工作室,要脸有脸,要身高有身高,还做得一手好菜、好点心,为什麽就不能在外面招蜂引蝶,让小女生从门口排到路口献殷勤呢?
「你自己都没有好意思看别人。」
「你也没有。」
几乎同时,两个啃果冻的小孩心有灵犀般地朝他这个当大哥的人吐槽,虞因只觉得一阵胃痛,深沉地觉得智商超高的人类完全不好相处,话都没讲就直接看透还这样伤害他。
「你们还好意思说,要不要回想一下我每次联谊还是交女友都发生什麽事情,还有上礼拜那个漂亮美女……」
喔对,说到上礼拜他才莫名其妙,好不容易认识个聊天愉快的女孩子,邀来工作室吃点心相谈甚欢时,东风走下来顺口一句「你爸问我今天要不要去你家睡」,那个女孩子突然当场变脸色,後来就匆匆离开,再也没联络了。
Why?
虞因到今天还是想不通那天发生什麽事。
「那你去当和尚敛财好了,反正都交不到。」东风冷酷地给了结论。「而且宗教骗人不但赚很多,还可以美化成神明的语言和善意的谎言,别人会很尊敬地跟你道谢。」
「不要随便帮人决定出路。」虞因很想吐血,他总觉得这家伙只有刚失忆那阵子比较可爱,现在讲话又越来越机车、都快跟他以前差不多了。
滴滴……
聿抬起头,疑惑地盯着虞因。
「奇怪,什麽声音。」被盯着看的人掏出自己的手机,莫名声响不是他的手机铃声,也不是其他预设声音,萤幕上并未显示任何讯息或异常,那个声音也不见了,仿佛集体幻听。
三人同时噤声,但过了快一分钟还是没声响,虞因只好先开口:「可能又有什麽东西在恶作剧了,先不用管吧。」自己说都有点悲伤了,不过是事实……他这辈子遇过的恶作剧不是活人搞的居多。
「房子里面没有其他人。」
「啊?」
虞因看着莫名开口给了句话又低头吃果冻的聿,呆滞了几秒後才反应过来对方是什麽意思。「周秀美家里没有其他人?」桐桐家没人这是确定的事情,所以再提出来说是有点多余,这麽一来,指的就是後来那户人家了。
「嗯,不然不会丢刀。」聿淡淡地开口。虽然他在楼上整理东西,不过室对讲机开了扩音,所以还是把前因後果听得很清楚。
确实,正常的家庭主妇应该不会在知道有人、特别是小孩在家时,往屋子里面丢刀。
那他看见的是什麽?
「跟刚刚的声音有关系吗?」东风放下汤匙,整理食用完毕的小盘子。
「可能有,我明天再去一次看看好了,狗的部分也有点在意。」虽然不想又卷进什麽怪怪的事情里,然而遇到了还是要尽量处理,否则那些东西也不会乖乖地让他走人,这点虞因几年来已经有深刻认知。
後来一直到回家前,那个声音都没有再出现过。
不过虞因还是错估了八卦的力量,当晚,他原本认为最多就两大两小会来靠杯他的负伤,没想到稍晩就接到某朋友是诊所医师的法医看好戏的电话,接着是某法医朋友、检察官的慰问,还有礼委婉地问他需不需要帮助,或是预计想要什麽帮忙;然後某监识抖抖抖的电话,顺便跪求他不要带怪东西活像他已经挂了,屍体正在接受各方关爱的目光洗礼。
靠……这些人根本可以凶案包套一条龙啊!
逼得最後虞因不得不直接回拨手机,对着兴风作浪的某法医狂吼:「严大哥!不要又在群组上写怪东西了!」
有完没完啊!
真的会被气死!
□
滴滴……
「咳……咳咳咳……」
「咳咳……」
半梦半醒间,似乎嗅到某种烟味,相当地淡,不知道从哪里飘来的,黏稠地卡在鼻腔、喉咙里,让人快喘不过气、要窒息了。
火灾?
不,好像不太一样。
虽然知道自己应该从这状况清醒过来,不过身体很沉重,手脚指尖异常发麻,呛咳的烟味又开始弥漫上来。
对不起……
对不起……
滴滴……
怪异的电子声响再度传来,这次他听清楚了,好像是手机的某种自设音效,不知道是用在什麽地方。
床铺的另外一端缓缓下沉,隐隐像是有人趴在床边低声哭泣着,伴随着那阵让人连头都痛起来的烟。
「咳咳……」
对不起……
猛地挣扎睁开眼,四周是伸手不见五指的一片黑暗,什麽也看不见,空气中有丝血腥味,不明液体答的一声落在他的脸上,带着腐朽的气味。
「对不起……」
……
……
再次恢复意识时,阳光已从窗帘缝投射进来,在房间地板拉出一条与黑暗切割的亮线。
虞因按着胀痛的脑袋坐起身,打开了床头灯,看着床边的黑色脚印沉默了几秒。浅浅的黑色印子看得出是裸着的脚印,因为比正常男生小一点,所以可以知道是女孩子,脚尖朝着床铺的方向,几乎可以感受到来自不同世界的冷冷视线。
「咳咳……」
不只头痛,连喉咙都很痛,而且还有轻微的耳鸣。
原本想用手机拍下脚印,没想到连续按了几次快门,相片内的地板都是无比乾净,完全拍不进印子。
总不能叫玖深哥直接来家看吧……他可能又会吓得寿命缩短……
顶着晕眩发沉的脑袋简单梳洗过,虞因按着墙壁小心翼翼地走下一楼,幸好头痛晕眩程度不至於会让他滚下楼梯,只觉得脑袋有一边很重,还有点眼冒金星。
「阿因你感冒吗?我半夜好像听你一直在咳嗽。」听见声响,虞佟皱着眉从厨房走出来确认儿子的状态,发现果然如自己猜测。「有点发烧,你今天不要乱跑了。」他注意到对方穿着比平常更正式一点的衣服,不知道是不是和客户有约。
「大爸……你们最近有烧炭还是车内自杀的案子吗?」扶着头在旁边坐下,虞因给自己倒了杯温水,仔细回忆半夜的状况,觉得果然还是比较有可能是烧炭类的,那个烟还有投映到身上的症状,该说还好那个阿飘不是来抓交替的吗,不然他大概今早就直接变成屍体了。
「近期没有,你的手是怎麽回事?」虞佟正想说点什麽,突然发现对方手上有一小片红色痕迹。
「咦?」虞因转过手腕,这才发现左手臂内有一块烫伤,已经起了几个细小伤口和水泡,直到发现之前都没有任何感觉,被点出来後却突然傅来痛感。「靠……」
虞佟直接抓着人去洗手槽冲水,顺便拍了伤口样子传给昨天还在群组乱造谣的友人。
「阿因,你最近到底在干什麽?」东风事件过後,他们家至少安静了一阵子没发生这样的事情,他原本还以为可以稍微平息,又或者是後来去宫庙有效果,没想到竟然再次出现了。
「呃……就跟昨天说的一样啊,别的都没做,人不是我杀的。」虞因很无辜地喊了冤枉。昨天说了房里没人之後,他就隐隐约约觉得要倒大楣,当时的确有对上视线,算是正面接触到,所以十之八九跟回来的就是当时房子里的东西。
他们杀了人吗?
不,从屡屡引来警察的吵闹看来,不像是曾动手杀人,太过明目张胆了,那就是离家出走的大女儿?
「嗯?」回过神,虞因突然发现脑袋不痛了,那些呛咳耳鸣的症状消失得一乾二净,就连手都不痛了。他拍拍自家老子的肩膀,关掉水,手上的烫伤果然已消失无痕,皮肤上连点红印都没有,如果不是刚刚两人都见到了,还真的会以为是错觉。
死的是那户人家的大女儿?
他抬起头,看见窗外的黑影,纤细的轮廓站在庭院阴影一角,完全无法辨认面容与特徵,双手下垂贴在身体两侧,就这麽缓缓地变淡消散。
「……大爸,可能真的要麻烦你们查点事情了。」
□
「江勇忠的两名儿女分别叫作江雪颖、江彦颖。」
从摩托车後座下车,虞佟看着同事发来的讯息,然後检视着面前的房子。
上午,两人重回江家的住宅。
虞佟一早请同僚帮忙简单地查了江家的背景,其实并不太复杂,大致上就像当时巡逻员警说的一样,作保欠了几百万後,两家的长辈看在妻小可怜,帮忙凑钱还债,保下房子让他们继续居住,没想到被骗作保这麽一次後,江勇忠整个人性格丕变,天天怨恨欺骗他的朋友,觉得世界不公,又拉不下面子回去原本那一行从基层做起,心态扭曲、行为潦倒地放任自己混吃等死,没钱就随便当临时粗工或找个地方打工,沾染上菸赌恶习。
「抗压性真低啊。」虽然昨天就知道了,不过虞因还是这麽觉得。而且他朋友也真的满阴险的,从他们手上得到的消息来看,那朋友应该存心想摆烂的,让人作保後没多久工厂就周转不灵,马上卷款逃逸,结果各种权人也难怪江勇忠对人性失望。
多亏这种人,现在倒是很多人不敢随便帮别人作保了,没事就算了,出事马上显现社会黑暗面,各式各样的血泪教训直接爆发。
「江雪颖十七岁,高三,校方很早就反应小孩几乎三两天就跷课,与家长沟通也不见改善,约两个月前直接不去上课了,学校过了几天发现不对,联络家长才知道是离家出走,小孩有发简讯给妈妈说再也不想回家,通报失踪到现在还没找到人。」虞佟说着,再次看了寂静的透天厝一眼,在心中低声叹息。先前失踪找不到人,如今应该是只能协助她用另一种方式「回家」了。
长久以来他心中其实一直感到很复杂,他并不想自己的小孩不断卷入这些事情,可是每当虞因帮忙找到一个人,就能帮助某些可能永远回不去的「人」被发现、被带回,不论是死者或家属,都可以得到安慰。
他并不想要虞因去接触这些,但他们不能阻止他去回应那些求援。
「好像不在家。」
一旁虞因的声音让虞佟回过神,前者按了好几次门铃,安静的房屋内没有半点声响。
虞因耸耸肩,「阿姨应该是去医院了,江彦颖住,江勇忠大概又去赌博。」左看右看也没看见阿飘的出现,大概得等屋主回来才行了。
小儿子江彦颖今年十岁,其实和姊姊的年龄有点差距,还不知道两人平常相处的状况,只晓得江彦颖好像原本身体就不是很好,医院那边查到不少就诊记录,各种大小毛病都有,算是个有点倒楣、先天瘦弱的小孩。
询问学校後,校方表示日常都是妈妈在照顾小儿子,有事须家长来校也都是母亲出现。
「不然晚点……」虞因回过头,正想说晚点再来看看时,一张鲜血淋漓的面孔直接与他面对面,清楚到他都快在对方瞳孔急速收缩、充满恐惧的双眼里看见自己的脸。下秒,那张脸瞬间消失,他也才从刹那间的惊愕中反应过来,慢慢意识到刚才出现的是什麽。
虞因按着有点发痛的额头,快速回想那张脸的样子。
男性,虽然满脸都是血,不过他有把握那是谁,毕竟昨天才刚看过本人。「江勇忠?」
翘了?这也太快?
「江勇忠出事了吗?」虞佟按着虞因的肩膀,先往自己弟弟的手机发个讯息,随後说道:「我先载你到工作室,剩下的我们处理。」这时间,聿和东风都在工作室,比家里还有得照应,而且里头设计了休息空间,还摆有舒适的床铺和一些日用品,所以不用刻意把人丢回家里。
原本以为虞因看见的应该又是另一个死者,不过这个想法很快就被推翻。
忧心忡忡载着人抵达工作室门前,还没停下摩托车,虞佟大老远就先看见巷底的骚动——约莫七、八名一眼就看得出是混混的东西堵在出入口,其中一个拿着木棒,不怀好意地敲着围墙,发出恫吓的声响。
站在工作室大门口的聿冷眼看着一群不速之客,顺便挡着身後的东风。
「你们在干什麽!」
虞因跳下後座,马上越过眼生的流氓,挡到聿前面。「你们两个先进去。」
开玩笑,他觉得他好像看见聿和东风准备开杀戒的眼神了,有够恐怖的!他完全不想知道他们两个会对这些流氓做什麽事情!
「喔?可是他们刚刚说要我去陪玩欸。」东风靠在大门边,精致小巧的面孔似笑非笑地说:「还说陪他们吃饭什麽的,我正在考虑要不要去。」顺便举起左手,上头有被强扯挣扎过的鸟青痕迹。
「哼。」聿直接发出不屑的声音。
虞因立刻觉得後脑一麻,难得对上他们的电波。
毒杀!这群流氓差点被毒杀!
「郭哥!就是他!我老婆昨天就是跟他拿的钱!」
虞因还在想着这些人差点死得不明不白时,熟悉的声音从流氓头头後面传出来,居然是那个他以为凶多吉少的江勇忠,整个人活蹦乱跳看起来精神很好,当然也没有那个血流满面的样子了。
男人谄媚地弯下背脊,在那个「郭哥」旁边低声下气地说:「你看,这工作室看起来也满有钱的……」
被称为郭哥的男人约三十多岁的样子,身形高大削瘦,剃了个平头,一张方脸黝黑,脸颊上的骨头有些突出,眼窝微微下凹,眯起的眼睛眼神不正,让他看上去略带刻薄阴险。
「等等,说一下前因後果好吗。」瞄到虞佟停好车,就坐在摩托车上面看,虞因想想,便用和正常人对话的口吻询问:「请问我有惹到谁吗?」
「臭小鬼!你昨天来我家闹事,带衰害我赔了一大笔,识相点拿个饭钱车马费补贴一下,不然……呵呵。」江勇忠直接大声喝道。昨天他就觉得这小鬼年纪不大,看起来不像出社会很久,最多应该也就大学刚毕业,後来知道他给那个疯婆子好几千,名片看起来又很高级,就壮着胆子带人来踩点。
一到这里发现工作室根本也都是小孩,其中一个还高中女生的样子,两小孩甚至连保全警铃都不会按,更让江勇忠直觉他们好欺负了。
十之八九就是刚毕业的白目大学生好高骛远,靠着家里有点钱,在这里乱投资开工作室,他就跟这些富二代要点保护费不为过吧,让他们也有点社会经验,这叫转大人的学费。
这点在江勇忠看见摩托车上另一个也是大学生模样的小孩後,更加确定这个想法。
那个疯婆子赚不了几毛钱,倒是还有点找到冤大头的用处嘛。
「……勒索啊。」虞因立刻反过来状况。一般大流氓不至於这样就来找麻烦,所以这些大概就是和江勇忠一起赌博的那些小混混吧。「我穷到快变成靠弟族了,居然还要被勒索……」他简直就是一百个冤。
「小朋友,说话小心一点。」被称为郭哥的男子拍拍虞因的肩膀,刻意在绑有绷带的左臂上捏了捏,「俗话说出门靠兄弟,社会人心险恶啊,给你机会和大家交个朋友长长见识,拿点饭钱出来是应该的吧。」
虽说不是大流氓,不过对方那些手下的体型还算满壮硕的,之前威胁别人时靠着这种体型大概有得逞过几次吧。虞因抽回自己的手,左臂伤口被掐得再次痛起,默默在心里希望伤口没裂开,才说道:「不好意思,我们这边做的是规矩的工作,也没有打算往其他奇怪的方向拓展业务,朋友什麽的就不用交了。那个姓江的欠债是他家的事情,这种人打老婆,小孩生病在医院的救命钱也要抢,劝你们还是别再借给他了,免得最後要卖他器官才可以收回欠债。」
他绝对没有提醒他们可以卖器官。
「干!」
站在老大旁边的小弟首先发难,一棍子就往虞因身上打去。
早预料到又会被打的虞因直接避开棍子,抓住小弟的手腕往外一扭,听着对方的痛呼声,同时甩掉他手上的凶器。
站在後头的聿侧身踏出两步,弓起的右手肘撞在另一个要挥下棍子的混混鼻子上,当场把人撞得鼻血横流,摀住半张脸大呼小叫。
「我是劝你们不要动手,我弟有被训练过,很凶的。」虞因反折混混的手臂,後者马上哀号着跪下来,不断咒骂三字经。
不是他要说,这两年聿真的变得超级凶猛,除了身体骨架长开变为成人,现在还能和虞夏或小海对打撑上一小段时间,可能再过几年就会变成另外一个杀人凶器了,压根和当年那个小小、会蜷缩在浴缸的男孩是截然不同的样子。
如果不知道聿的兴趣是做甜点,他还真的会觉得这家伙是不是有个特种部队或杀手的梦想,让他勤於练习杀人技。
相较之下,虞因就是自保能力变得比较好点而已,有些技巧,不过照样被他家凶残的大人按在地上揍。
没想到会被几个小孩反扑,一群来找麻烦的人吞不下这口气,吆喝怒骂着正要打起来,中间那名「郭哥」突然喊停。
「同学,我看我们是有误会了,这样吧,你们看上去应该也没人罩,我郭哥和你们交个朋友如何?」郭哥挥挥手,让两边的混混退开。
这声同学还是刻意加重的,显然瞧不起他们这种开在偏僻位置的小创业。大白天这样找麻烦,也显示了这些人有点背景撑着。
虞因松开手,让跪在地上的小混混咒骂着爬起身跑回去。「我刚刚也说了,这边做的是正当工,请不要再来骚扰我们……」
话还没说完,那个「郭哥」竟抽过手下的棍子,旋身直接往江勇忠的头一棒子打下去。
事情发生得太快,虞因根本来不及阻止,更别说位於更後头的虞佟,只能眼睁睁看着江勇忠摀着头在地上打滚,脑袋上裂开的伤口喷溅出鲜血,随着他乱滚的动作染得满脸都是,看起来异常骇人。
虞因心中喀咚了声,两张满脸是血的画面在这瞬间重叠。
「你要不要好好想想,再来说话。」男子露出警告性的残忍笑容,然後用食指点点自己的头:「人在讲话时最好要经过脑袋,才不会常常後悔自己说错话啊小朋友。」
「他没有说错,你们最好别再来骚扰他们。」坐在後方车边的虞佟微笑着打断对谈,在一群混混的视线当中站直身。
「看来现在小孩子别人说人话都听不下去了,那大哥们来给你们上个社会大学吧。」
「郭哥」不怀好意地笑着,几个人直接包围看起来斯斯文文、大学生模样的落单青年。
上门前他们就已打坏了巷子里的两支监视器,倒也不怕这些大学生会怎样。这种被保护得太好的小孩子吃揍就会乖,嘴巴才会收敛一点,之後就会很好操控了。
况且,他的姨丈还是个议员,有点面子,背後还有个堂口挺着,加上他手里有黑底,根本不怕这些小屁孩去报警。
「给我打!」
□
小巷口,救护车与警车的灯光不停闪烁着。
虞佟往江勇忠身上翻找了下,拿出被揉得发绉的名片後才让救护人员把人抬走,转过头把名片还给原主人。「下次不要再把名片给奇怪的人了。」
接过带血的小纸张,虞因赶紧道谢。
其实他也没想到会这样,原本留给周秀美只是想说如果有需要还是可以找他,没想到最终会被江勇忠拿走,还胆敢来这里威胁放话。
不过这也让虞因觉得这个姓郭的胆子真大,听一听就敢来找麻烦,这种嚣张的做法感觉是建立在之前多次顺利犯案的经验上啊。
「学长,这些人和你说的一样,确定都是外县市来的,几个月前开始在别区聚众滋事,不过大多是在工地,偶尔会用各种藉口小额勒索附近的商家。」过来支援的小员警带着崇拜的目光站在虞佟面前,眼巴巴地看着刚刚徒手撂倒七、八名高大混混,让他们痛到哭爸唉母还没有什麽明显外伤会成为把柄的前辈。
「我猜也是,这一带没认出我的脸算很罕见的。」虞佟刚到时就发现了,这些人不但没认出这张脸,还把他当大学生——标准没被虞夏揍过的小混混。
因为工作室开在这里,所以其实他们这些人、包括虞夏,很常过来,这也就表示附近一带作乱的滋事分子们几乎都被会习惯性巡视环境的虞夏修理过,至今大部分都认得这张对他们来说根本就是噩梦一样的脸,以至於这区的治安变得非常好,好到没什麽人敢顺手牵羊,监视器也都快变成装饰用,外头的店家因此很常偷偷往工作室信箱塞许多折价券、赠送券,以表达感谢。
「大爸,我可以一起去医院吗?」看着在救护车里夸张唉唉叫的江勇忠,虞因确认工作室这边没事後才开口。那男人虽然看起来满脸是血、很严重的样子,其实也就是个小伤口,救护人员拿食盐水冲洗过,伤口大约只有两公分左右,可见「郭哥」仅是做样子给他们看的,更大的用意是想震慑他们这些刚毕业的学生,好让他们不敢多加反抗。
「你们都别去,在这里待着就好了。」虞佟摸出手机,看着上面传来的几条讯息,勾起微笑,给对方回传答覆,边跟虞因等人交代:「聿和东风也别乱跑。」他看着两个小的在救护车附近盯着那些小混混们看,不由得多提醒了句。
虽然很不想说,不过那画面太像两头沿着笼子绕圈走动的猛兽,笼子里关着的还是自以为会飞天的鸡,正在咯咯乱叫。
「……想到你们背景这麽硬,早知道就不管姓江的在那边狗屁话。」蹲在一边的「郭哥」——郭博昆收回自己的身分证,顺手又往发痛的小腿揉几下。本来以为只是一群智障大学生,很好欺负,没想到里面混了刑警,还是他姨丈交代过不要去惹的刑警,而且似乎早就到场的巡逻员警也刻意等了半天,直到他们这些搞事的被揍一轮才进来。
踢到铁板了。
郭博昆到现在才知道为什麽之前刚到这里时,他姨丈用一种感到很衰小的表情跟他说不要找看上去很年轻的警察麻烦,尤其是姓虞的,那群人跟疯狗没两样。
不过随着平日有人罩,在工地和各处作威作福久了,他反而忘记这事情。
「你和江勇忠很熟吗?」虞因挑起眉,看着一脸大便的流氓。「你知道他家的事吗?」
「冲啥?你跟他老婆有一腿吗。」郭博昆冷笑了声。
「你才跟他有一腿。江勇忠大女儿离家出走的事情和你们有没有关系?再装肖维我就要检举你们诱拐未成年少女。」虞因白了男人一眼,顺便目送着江勇忠那边的救护车开走。
「干!少在那边栽!姓江的女儿自己离家出走干我们屁事!」听到对方要泼脏水,郭博昆立刻骂出来:「恁北早就看姓江的不顺眼很久,老婆小孩照顾不好,那个女儿一天到晚跷课他也不管,人跑了只有他老婆在找,他照样天天喝天天赌,还公鲨小搞大了就自己会回来,没看过做人老杯垃圾成这种德行!」
「江雪颖是私奔离家出走?」听见对方的关键字,虞因皱起眉。
「谁知道啦干,我们只是要钱,又不搞未成年的。」郭博昆没好气地往地上吐口水,抖着脚,露出意有所指的诡笑:「不过姓江的不是只有欠我们钱,他一共欠了三摊,搞不好他女儿是被他拖去卖的也说不定。」
「别说谎了,还敢说不搞未成年?」走过来的东风抬起瘀青一大片的手腕。这群人来闹事时把他当成小女生,几个没水准的拉了他就要拖出去,现在还敢大言不惭啊。
被这麽一呛,郭博昆才想起来还有这件事,顿时话都噎回去。他只觉得这群人到底是哪里有病,老的看起来像小的,小的看起来像女的,让他栽了这个跟头。
「反正告你们这种人也是浪费时间,你不如说说江勇忠另外两摊是怎麽回事。」东风拿起手机,给几个混混拍了照片。
「……我们那一带工地的,另外一群地下;还有一圈是网路的。姓江的林林总总也欠了五、六十有,没让他断手断脚是要他把剩下的还一还。」郭博昆没好气地啧了声:「会来你们这边也是因为姓江的说这小子是他们啥小亲戚,昨天还拿好几千给他老婆,带我们来这里讨点利息花花,要知道是在弧我们也不会来。」
「不是弧你们就来吗,欺负什麽小孩子。」一边路过的员警随手往郭博昆脑袋去,发出响亮的啪一声。「谁跟你们借钱就去找谁讨,都什麽年代了还大摇大摆牵连周遭啊!」
郭博昆嗤地骂句干,就把脑袋转向另一边。
「江勇忠这段时间没赢过吗?」虞因挑起眉。
「干,他有赢啦,最近好像拜鬼一样赢了好几笔,不然他都快欠破百了,早就该断手断脚,还让他在那里跑啊!」郭博昆火大地骂完,正要再谯几句脏话时,突然喉咙发出连串的气音,脸色立即涨红发紫。
「快叫救护车!」第一个发现不对的虞因立刻让开身体,後头的快速扶住人急救处理。只是短短眨眼瞬间,原本还好好在讲话的成年男人翻白眼躺倒在地,四肢因痛苦挣扎扭曲成怪异的角度,整张脸逐渐泛成紫黑,表情因为缺氧变得极度狰狞。
还未离开的救护人员连忙将人推上救护车,鸣笛声响,分秒必争地冲了出去。
突如其来的遽变也让原先有点滑稽的现场完全肃静无声,所有人面面相觑,反应不过来到底发生了什麽事。
滴滴……
巷口处站着那名离家出走的失踪少女,严重腐朽的身体沾满了黑色黏稠的液体,半歪着身体背着光,如同大片黑暗剪影,看着一切与毫无相关的骚动。
少女漆黑的脸庞慢慢自嘴部咧开血色的缝,像是笑声般的喀喀声响回荡在空气中。
那种烟味又飘来了。
「咳咳……」虞因按着围墙,在剧烈头痛引动前先蹲下身,果然那块烫伤的痕迹也浮现出来,带来刺痛。
为什麽要杀郭博昆?
他是凶手吗?
滴滴……
少女僵硬地转过身,消失在阳光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