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真的找到了?」
上午九点迎来客人,听见是与狗相关的事情,原本正准备上班的林雯敏赶紧打电话称身体不舒服,托陈关去代班,然後自己坐在客厅看着两名访客。虽然很奇怪为什麽他们两人身上都是伤口,不过她更关心与狗相关的问题。「可以告诉我是谁吗?我想看看到底是什麽样子的人渣才会做出这种事情!」
「目前还只是怀疑,我们已经请警察帮忙协助了。」虞因安抚着因怒气而激动到眼眶泛红的女孩。「虽然很难过,不过可以拜托你回想一下那几天麻糬有没有任何异状?像是突然搞得很脏,一整晚没回家?」
「……你怎麽知道?」林雯敏讶异地睁大眼睛,被突如其来的询问搞得有些莫名,但立即回答:「真的有两天麻糬很奇怪,牠傍晚跑出去就没回家,我担心牠出事找了一整晚,还发到社团上请大家帮忙找,因为麻糬从来没有发生过这个状况,牠常跑出门,但晚上我们睡觉要锁大门之前一定会从牠的狗门回来。结果隔天中午牠突然自己跑回来了,身上超级脏,不知道是不是摔到池塘里,有很多又黏又臭的泥巴。」
「还黏满杂草,像鬼针草那种很难整理的?」
「对,没错,那天我花了很多时间才把麻整理乾净,而且发现牠牙齿和毛都有血,还以为是跟野狗打架受伤,洗乾净却发现没伤口,大概是牠咬赢别只狗吧。」说着,林雯敏的眼泪突然又掉下来,玻璃珠一样在她手背上摔碎。「过了两天,麻糬就被人打死了……所以我记得很清楚……很清楚……我一直觉得是不是牠那天好不容易逃过死劫……没在什麽地方淹死……结果逃不过被人杀死……」
坐在一边的聿沉默地递上电话边的整包面纸。
「对不起让你想到伤心事,不过可以请你再想想,那天洗麻糬的东西有留下来吗?像是毛巾……」虞因放轻语气,尽可能温柔地问着。
「没有,因为太脏了,所以我都打包丢掉……啊,但是有个……你们等一下。」林雯敏说着就站起身,边抽着鼻子边往楼上房间走,过了一会儿匆匆的脚步声传下来,女孩手上拿着一个小塑胶盒。「我在帮麻糬弄掉身上泥巴时,这个黏在上面。」
虞因接过那个不到五公分的小盒子,半透明的盒子里装着一只樱花耳环,上面沾染奇怪的斑点,很像是某种涂料。
「当时顺手冲了下水放着,就忘记丢掉了。」林雯敏也说不出为什麽还留着这项物品。「你们要拿走也可以,大概是麻糬那两天不知道在哪边黏到的小垃圾。」
女孩说话的同时,虞因看着那条血淋淋的狗拖着脚走到主人旁边,眷恋地用残缺面孔蹭着她的膝盖,然而坐在活人世界这边的人却感受不到相隔彼端的渴望。
虞因看着狗,突然有点不忍心,开口:「你平常坐着时都怎麽摸麻糬的?」
「咦?平常……平常麻糬看我在沙发上会跳上来一起坐好,我们一起吃东西……有时候牠会坐在我脚边,像这样……」林雯敏慢慢地向前微倾身体,抬起手掌在膝盖边抚摸空气,怀念般假装那里还存在她最疼爱的白柴。「我会摸牠的头……」
白柴将破损的脑袋轻轻蹭进女孩的掌心里。
这瞬间,被鲜血浴身的动物好像忘记疼痛,只是安心地享受主人的触碰,即使他们一点也没有接触到。
「我好希望麻糬可以回家……」
林雯敏的手停在空中,泪流满面。
安慰了林雯敏并从林家离开後,虞因和聿回到车旁。
因为虞佟的坚持,所以今天他们两个伤患是开着他爸的车出门。
「这个耳环果然是江雪颖的吧。」转动着手上的小盒子,虞因打开并拍了张照片发给虞夏。他第一眼就发现了,之前在江家看到的唯一那张合照里,江雪颖就戴着这副耳环。
「狗的确当晚就在那里。」
只是不知道白柴为什麽可以大老远跑到那地方。
事後他们查找那个山区地点,竟然离这边要将近一小时车程,当时虞因却觉得很快就到了……有些事情果然还是不要去想太多比较好。
「啊,大爸应该还在江雪颖家,要过去看看吗?」虞因算着时间,虞佟是早上六点出门的,绕回去警局拿文件等必需物,再过去江雪颖家,如果周秀美愿意让他们直接进房间采证,现在可能还在那边。
「都可以。」驾驶座上的发动车辆,很快地转出停车格。
「等等顺路去买一……靠!」本来想说顺路去买点吃的东西带给周秀美,毕竟今天这个状况,她家这几天可能不会太好过,但还有个尚无法完全自理生活的小儿子必须照顾,所以至少能帮些忙。不过才刚要开口,虞因一抬头,猛然就在照後镜上看见一张鲜血淋漓的脸,坐在後座中间的少女缓缓抬起头,红色的眼睛从镜子中与他对视,把他吓了一大跳。
先前看见的几乎都是黑影状态,可能是因为找到了屍体,现在突然立体鲜明起来,而且看样子八成是昨天从山上下来就跟上这辆车了。
滴滴……
「祢、祢有什麽话要说的吗?」虞因看着照後镜,拍拍刚刚被吓得起伏激烈的胸口。
旁边的聿察觉到异状,停靠在路边,等待他们沟通。「我们现在要去祢家,警方已经介入调查了,很快就可以找到是谁害死祢。」
少女的双眼瞬间出现了悲哀,张开嘴巴,却只能发出浑浊鸣咽的低嚎。
虞因按着又开始发痛的头,隐隐地似乎听见悲鸣里不断重复的字——「对不起……对不起……政豪哥……对不起……救命……救救……对不起……」
「是庄政豪带祢到那个地方的吗?」虞因停顿了几秒,重新问道:「还是罗镐辰?」
仿佛听见什麽可怕的字句,一个无比刺耳的尖叫声直接传来,眨眼间少女的身影消失在车内,只留下一丝淡淡的血腥气息。
虞因甩甩头,将不适的晕眩感晃掉一些,转身往後看已经什麽都没有了。「……还是两个都有?」至少让他问完话啊喂。
「没回吗?」看他的状况,判断大概是「那种东西」已经离开了,便重新将车开进车道,往江家的方向前进。
「嗯,听完名字就跑了,不知道是哪个人有问题,或是两个人都有问题,啊等等前面停一下。」虞因说了下要买食物的事情,边思考着阿飘刚才的反应。
庄政豪也已经离家出走,马上可以找到的就是罗镐辰,阿方等人还在盯着他,可见这人仍持续活动。江雪颖的聊天记录中曾表示过对於男朋友的反感,当时狗被杀也判断下手的是个残暴的人,王伟民明显就是个怯儒的小弟,那他就是绑狗的人……看来打死白柴的家伙几乎可以确定是罗镐辰了。
让罗镐辰在隔两天後,千里迢迢追过来打死狗的原因又是什麽?
□
周秀美坐在前院车库里的机车上。
早上还没七点,她起床准备好早餐正要载儿子去上学,如同以往的这一天,警察来按她家的门铃,然後告诉她:「发现你女儿的屍体。」
她无法理解为什麽警察会那麽确定那是小雪,耳边只传来年轻警察告诉她因为先前江勇忠受伤时有记录,他们用了那份资料比对,亲子关系吻合,需要他们前往确认与配合一些调查……可是他们怎可以觉得那就是小雪?
小雪明明只是逃家而已,她住在朋友家才对,自己那个一天到晚嫌弃父母、怨恨整个家,说着死也不想回家的女儿,每天都怒骂着她自己出去都会比住在这里更好所以怎麽可能会变成屍体让警察找到?她不是说住哪里都可以比这个家更好吗?
恍惚之间,常常借她钱的太太好像出现了,过来说要帮她带儿子上学,她无意识地按照平常习惯道了谢;警察问她能不能检查小雪的房间,她也无意识点头同意,然後看着陌生人们来来往往,穿梭在他们家当中。
所以发生什麽事?
「周秀美的情绪不太对,找位女警陪在她身边,不要让她离开视线。」
虞佟站在窗边,看着坐在机车椅座上已经发呆很久的妇人,低声指示旁边忙进忙出的员警。接到噩耗後,周秀美整个人变得相当恍惚,简单的询问倒是都能回答,但一要她确认相片与随同员警去察看屍体,她似乎都没听到一般,只一地喃喃自语说女儿逃家。
过了一会儿,另名同僚走过来说道:「和阿因他们说的一样,电脑有被删改过的痕迹,主机打包好了回实验室复原,刚刚找不到近几年生活的相片档案,朋友同学的全都没有,可能也是被删了,我们尽量看能救回多少。」
「麻烦你们了。」虞佟点点头。
「对了,搜索时弟兄们发现了这东西。」青年拿出打包好的证物袋,里面是一小袋约四、五颗左右的奇怪彩色糖果。外人看,大概会以为是普通糖果,但这东西在他们这边已登录在案,是一种新兴低价毒品,专做成手上这种一公分大的爱心形状,上头盖着一个「K」,被昵称为「小可爱」的迷幻药品,流通在学生族群与一些夜店,具一定程度的上瘾性。「藏在她一大堆铁盒里,用小说夹着。过从她房间的陈设看起来,我总觉得她不像是会嗑药的女孩子,真是的……」
就在这个时候,屋外突然傅来一声尖叫。
虞佟和员警立刻冲到屋外,就看见车库周秀美已经离开机车,双手紧紧扯住刚返回的江勇忠的衬衫领口,一双眼睛瞪大泛红,爬满了血丝。
「干!又在起肖啥小!」甫进门的江勇忠一脸莫名其妙地咆哮,一脚踹开周秀美,连前来阻拦的女警都被他用力推了一把。「恁北已经衰了一晚,你又在冲啥小叫了一堆警察!干!赚不了多少钱事还比别人多,一天到晚不知道在搞三小,你们这些警察是不是吃饱太闲死没路去!拢总嘎恁北死出去!」
就在江勇忠又要往扑来的妻子脸上挥拳时,虞佟快了一步扣住对方的手往後扭,近距离让他闻到一股极为浓烈的酒味,余光瞄到车库出入口边摔了一罐啤酒瓶,不知道他一整晚喝了多少,喝到酒气冲天,满嘴都是脏话。
「干恁娘又是你这个警察……你是上次记仇故意来我家闹是不是……干……你们这些垃圾只会用我们纳税人的钱欺负我们这些小老百姓啦……干你妈的!」
虞佟侧身避开醉鬼另外一只乱挥舞的拳头,以仅剩的同情心开口:「江雪颖死了。如果你还清醒,去洗把脸跟我们回去帮你女儿最後的忙。」
江勇忠突然停止挣扎,像台老旧故障的机器在这瞬间不动了,过了很久,那些话才像电流般傅进他的大脑,并用极慢的速度让他理解听到的含意。
他有点卡顿地回过头看着警察的脸,眼珠子不安地转动几圈,几秒後突然爆出大笑:「干!装肖维!哈哈哈哈……哈哈哈……共杀肖威,那个不孝女死了还不来跟老子报明牌……哈哈哈哈……不可能……不可能啦干!这种事情怎麽可能发生在我们这种普通人身上……哈哈哈……干……不可能……」
虞佟松开手,看着男人垂着肩膀,脸孔对着地板,好像很认真地瞪着地上的小污点,不断发笑着说「不可能」。
一旁爆出凄厉的号叫。周秀美扑到丈夫身上,掐住他脖子歇斯底里地怒吼:「都是你害的!烂人!人渣!我要跟你离婚!离婚!这样小雪就会回来了——你给我滚出这个家!就是有你这个垃圾小雪才不回家!你出去!你走!我跟你离婚!离婚她就会回来了!」
江勇忠甩开女人,赤红着眼睛大吼:「是我的错吗!你当她妈的整天在家你看好她了吗!她逃家就让她逃家吗!她有哪些朋友都去哪里你他妈知道吗!孩子在你身边你有好好照顾吗干!是我的错吗!干恁娘是我的错吗!」
「烂人!你去死!你当初去死我们家就不会这样了!什麽被骗!欠钱怎麽不去死啊拖累一家人算什麽!放开我——给我滚!啊——!」
被员警架开的周秀美看着一样被拉开的丈夫,发出不像人的凄厉惨叫。历经沧桑的普通女人面孔瞬间崩塌下来,被巨大悲伤扭曲得看不出原样,甚至瞬间老了好几岁。等到她终於不挣扎了,後面的人松开手,她一屁股坐到地面,无神地望着周围人们,双手合十躬下身,求救般发出脆弱的低鸣:「我去……带我去……我的小雪……妈妈带你回家……」
虞佟示意女警上前扶起妇人,带着她离开车库,然後他回过头看着瘫软在地的江勇忠,後者同样抬起头看向他。
「警察先生,你跟我说……是你们弄错对吧?这种事情应该发生在电视上……不然就是那种乱搞关系的小孩子,我们家小雪很乖,她很乖……她只是讨厌我,怎麽可能就这样死掉?」江勇忠手脚冰冷地蜷起身,跪在地上无措地不断拜托眼前的警察。「她只是逃家,你们把她找回来就好了,我不赌不喝了……我跟她妈妈离婚,房子都给他们,我会去赚钱……我去赚钱,欠那些吃喝的钱我会还们,我不赌了、不赌了……你跟她说放心回家,以後不会有人讨债,她可以不用再看到我,她听到消息一定会很开心回家,拜托你们把她找回来……」
虞佟蹲下身,拍了拍男人的肩膀,叹道:「现在去带祂回家吧。」
有时候,人们并不是不知道自己的错误在哪里,他们只是想选择逃避现实和痛苦,对家庭造成哪些伤害,或许他们最清楚不过。
如果早早就後悔并弥补这些伤痕,那麽很多事情便也不会无可挽回。
回家原本就该是一件天经地义的事,而不是痛苦。
只是这对夫妻的悔恨已经来不及傅递给想逃离这些痛苦的少女了。
□
「罗镐辰在吗?」
上午十一点,虞夏一把推开KTV的小包厢,终於在连跑好几处之後逮到这群男女。
几个人大白天就张狂地在包厢内喝得烂醉,两名女子上半身几乎脱得全空,其中一人直接趴在他的目标身上。相片上看就觉得这小子不是什麽善类,现场看更不怎样,被打扰兴致後,青年直接用野兽般凶狠的目光朝门口瞪去。
「你他妈哪路的?」摔掉手上的麦克风,青年把身上的女子推到旁边,满脸不悦地站起身并拉起裤头。
「江雪颖认识吗?」举起手上的合照,虞夏看着纷纷起身站到青年後面的小混混们,以及满桌的酒罐和糖果。「之前被你老爸送到国外,闹到被那边的学校退学又回台湾,短时间内你也真会搞事,没好好反省过吗。」
「干你屁事,谁教你不投胎到有力的老子家里,干警察很穷吧。」罗镐辰半起眼睛,上下打量孤身前来的员警,不屑地笑了几声:「你说的那个不熟,出来玩还想装小乖乖,搞了几次就分了。」
「你知道江雪颖失踪了吗?听说你们两个是男女朋友,我问过一些人,她失踪前还跟你在一起混,交往了快半年叫作搞了几次?」虞夏把照片弹到对方身上,「半年前拍的照片,你要不要想想再重新回答我。」
「操,她劈了两个人还敢说交往啊,失踪跟我讲有个屁用,你们这些警察鼻子不是跟狗一样吗,有本事自己去找啊,还是没钱找不到?」说着,罗镐辰拨了通电话,另端很快就被接通。「喂,跟我爸说有个警察来搞我,叫他出来擦屁股……!!」
虞夏直接走上前夺过电话,冷笑着开口:「罗议员的秘书吗,跟他说我是虞夏,他是忘记跟他儿子说不要被我盯上吗,叫他仔细想想,看是他惹到我还是我惹到他会比较有趣。」
两秒後,通话立刻被切断。
把手机扔回眼前的白目,虞夏环起手,看着脸色瞬间变了下的青年。「怎麽,你爸交代过吗?我记得有一票人会跟他们下面的家伙说不要对看起来很年轻的刑警乱动手,现在想起来了没。」
「干!臭老头!」罗镐辰想起来那几句他其实没有放在心上的交代。
「我劝你最好是重新回答我的问题,江雪颖失踪前在哪边?关於她的行踪你知道多少。」虞夏大大方方地接受对方毫不遮掩的怒意与凶残瞪视,如果这小混蛋是只野兽,应该现在已经对着他的脖子扑上来了。
罗镐辰沉默了几秒,突然咧开诡异的阴森笑容。「我、不、知、道。」包厢内的七彩霓虹灯五颜六色地闪烁在他脸上,让他的笑看起来更肆无忌惮,吃定了眼前的人不会随便动他。「你们就是没证据才想问我吧,有证据就不会在这里吠了。我说我、不、知、道,管你是不是我爸交代过的,快点给我滚出去。」
第二张相片弹在青年的脸上,血肉模糊的狗屍直接近在眼前。
「那我们来谈一下为什麽你吃饱没事要去打死别人家的狗。」虞夏按着与外面通连的耳机,听着外头的报告。「现场胎纹的监识报告出来了,根据形式,我们找了几家范围内有在做改装的机车行,正好问到你去换过高胎,我同事正在外面对你的轮胎采样,我是觉得应该就和打死狗的嫌犯车辆一样啦,外面的住户监视器也拍过你们的身影,所以你跟人家的狗有什麽仇恨,要从山上大老远下来追着狗打?」
「就算狗是我打死的,那有什麽问题吗?死一条狗而已,满街都是没人要的狗,爽打死几只就打死几只,你是不是要每条都管啊?」
「废话,动保法啊混蛋。」
蹲在KTV门口的小伍等不到十分钟,就看着他老大扭着个年轻男子出来,一脸凶相的家伙不断咆哮着各种恶意的谩骂。
「里面几个也去抓一抓,他们袭警,顺便拖回去验尿,大白天就嗑到茫,找死。」虞夏把罗镐辰拖出店外,扔在警车边,蹲下身拉高对方双腿裤管,在左腿上找到一处竟然到现在都还没癒合的咬痕,他直接往那个还在泛红发炎的伤口甩了一巴掌。「被狗咬是吗。」
罗镐辰黑着张脸,一句话也不说。
把人按进警车里,虞夏跳到自己的摩托车上,下秒便接到局里打过来的电话。「老大,姓罗的律师已经到了。」
「不意外,这小子已经开始玩保持缄默那套了,他应该发现刚刚自己说溜嘴,我问他从山上追下来时他没有否认,你们待会儿看着办吧。」虞夏交代了几句,没多久就又来个插播,他先结束手下这边的事,才接通插播。「怎样?」
「江雪颖右耳的耳环和阿因传来的照片是一样的,等阿因那边的送过来就知道是不是一对了。」通宵没睡的玖深声音听起来有点紧绷。「阿司说江雪颖的死因不是被撞死,她的体内有一些池塘里的微生物,她被撞下去的时候人是活着的,然後在烂泥巴里窒息身亡。」
深夜被送到的屍体采样冲洗掉那些肮脏的泥泞,他们发现女屍几乎全裸,只着一条内裤,全身上下都覆满喷漆涂料,左手臂有一块烫伤,与虞因之前说过的几乎吻合。由於环境因素,屍体保存状况算是完整,他们也抓紧时间尽速寻找蛛丝马迹。
「另外在她身上发现了一个奇怪的瘀青形状,我觉得看起来很像是引擎盖上常见的那种小装饰,刚刚查过,网路上有在卖,是个金属猎豹,很可能是撞她的车子留下的,我把样式传给你们。」玖深说着:「工厂那边没有找到和衣物相关的东西,连你们说的那些萤光喷漆都被覆盖了,墙上至少有三、四层不同涂料,一般青少年集团应该不会清到这麽乾净」我看其他人带回来的,连个保险套和菸蒂都没有,他们办了一个那麽大的趴,结果把垃圾都带走了,怎麽会这麽负责任?」
「不如说是怕被追踪出身分吧。」虞夏冷哼了声:「隐蔽到连条尾巴都不想被发现,我现在还真好奇主办是啥玩意了。」
如果是这麽谨慎的地下团体,按照这种收拾的熟练度,恐怕他们过去已经举办过好几次类似的聚会,只是从来没有被发现。那麽按照主办的这种小心性格,他们应该不至於弄出人命……但搞死人的话,屍体会被处理到直接蒸发。
这也就是说弄死江雪颖的人只是去参加的,并不是内部成员。
果然眼下还是只能先从罗镐辰一行人身上下手,毕竟他当天在场,得挖看看这个聚会团体是怎麽操作的。
虞夏结束通话後戴上安全帽,催动油门直接往下一个目标点呼啸而去。
□
虞因和聿到达江家时,正巧在门口遇到虞佟。
「周秀美夫妻已经前往认屍了。」虞佟前後送离那对夫妻,因为得到江勇忠的允许,所以留下的员警们继续在江雪颖房里采证。「我要去庄政豪家里一趟,他也有涉案的可能性,看看家属是否能够提供帮助。」
虽说庄政豪离家很久,然而犯案後受家属窝藏的可能性也不是没有。目前还没有庄政豪本人的踪迹,只能先找家属谈谈。
「我可以一起去吗?上次我有和他妈妈聊天过。」看他爸没有反对,虞因赶紧跟上脚步。
庄家的电铃被按了两下後,很快有人来应门,果然还是庄政豪的母亲。妇人看见虞因有点讶异,除了可能没想到这麽快又来,还有对方身上脸上那些伤势。「你们怎麽……?」
「我是警察,想询问一些关於庄政豪的事情。」虞佟直接出示证件。
「阿姨抱歉,其实我不是庄政豪的朋友,我只是因为某些事情在找他。」虞因看着妇人露出了些微谴责的目光,赶紧多道歉几次。
「该说的上次我都跟你们说过了,还有什麽想问的?」妇人听着道歉,见对方毕竟还很年轻,态度最终软化下来,不过神情间仍带着些许戒备。「庄政豪在外面做了坏事吗?为什麽警察要找到家里?我们家对他在外面的行为完全不知道,也没有包庇他,但是我这个做妈的还是可以说一句,他不是会做坏事的人,虽然这个家对他来说像垃圾一样,可是从小看到大的孩子,我还是可以保证这点。」
「听说你们知道江家的事情,我们主要是因为……」
虞佟告知江雪颖的死讯,妇人跟着瞠大眼,一脸震惊与不信。几乎就发生在身边的凶案让她感到不自在和恐慌,像是一种平稳的生活突然遭到无法控制的危险事物入侵的感觉,整个人跟着紧张严肃了起来。
「虽然有些被删除的对话记录还没恢复,不过庄政豪很可能相当清楚江雪颖的状况,她死前逃家住在哪边、与哪些人接触,或许他都知道一二。所以可以麻烦您再多想想,庄政豪有没有什麽比较熟悉的朋友?或者您知道他大概会去哪里?」虞佟看着妇人,她担忧的样子不像是装出来的,应该真不知道庄政豪下落。
「我、我真的不知道,其实政豪是哪天出门的我们也不清楚,是有一天他妹突然发现他的机车已经好几天不在家,我们去开他房间才发现他人不在,手机钱包也都带走了。以前他就这样跟朋友出去玩过,所以我们没想太多,反正时间到他就会回来;真的要说他有什麽朋友,我们也不晓得……不、不然这样,你们会用电脑吗?」妇人看了看家中,急忙做了决定。「政豪都在网路聊天,还是你们看一下他电脑,就知道他有哪些朋友?他对那个妹妹很好,妹妹死掉一定和他没关系的,你们赶快找他回来就可以证明了。」
「这样方便吗?」虞佟再次确认。
「都出人命了,他回来要骂就让他骂吧不过不要动间其他东西。」也知道碰电脑会遭到儿子严重的责难,妇人愁眉苦脸地想了几秒,担心小孩惹上不该惹的事情终究占了上风,於是她打开铁门,让三人进入前院。
「平时只有你在家吗?」虞佟联系了在江家的女警过来陪同妇人。
「对……我先生和女儿都有工作,先生在户政事务所、女儿在外商当行政,平常就我和政豪在家,政豪三不五时会出去打工,工作换得很快,常常几天到一、两个礼拜就不干了,以前他还会跟我们说话时都抱怨是老板、同事不好相处,等到他身上的钱快用完就会再去找别的打工。」替几人拿来室内拖,妇人在门边看着访客们换下鞋子,接着领他着们走进乾净整洁的透天小别墅里。
屋子里整顿得相当乾净,装潢是走明亮简单的大方素雅路线,室内多是米白与原木色泽,能看出女主人的用心,把整个家维持得一尘不染,光看就让人觉得很舒适。
「政豪住在二楼房间。」女主人带他们经过走廊、踏上木色楼梯,幽静的二楼有着主卧与後方的一般卧室。「主卧是妹妹住的,女孩子嘛,要比较大的空间,前几年我们两老搬到三楼住,让妹妹住舒服点……而且我先生每次看政豪整天待在房间里就不顺眼,他们还是分层住比较好。」妇人打开後面那间一般卧室的房门,一股气味立刻由阴暗的房内迎面而来。
「唉呦,怎麽垃圾都没丢。」妇人也闻到这股味道,皱起眉打开灯,立即看见摆放在门边角落的商店塑胶袋,里面露出一半显然是微波便当的盒子。
「等等,请先不要进去。」虞佟拦住想踏进去捡垃圾的妇人。
房内有些杂乱,主人应该是和家人分开居住,所以矮柜上有些日用品;书柜塞满零乱的书本杂志,有的因为放不下便随便堆叠在地,电脑桌椅与床上也有各种大小杂物,角落更是因长期没有扫除,堆积了大量灰尘与蜘蛛网。不过让他喊住人的原因,是房间可走的地面上有几个鞋印,通往小阳台的落地窗虽然着,但外面的纱窗却开了一半,仔细看,可以看见地上还沾着一些鬼针草的小黑籽。
「庄政豪之前有回来过吗?」虞佟边叫几人过来,边问向妇人。
「这、这我们真的不知道。」妇人也看见了那些鞋印,全身鸡皮疙瘩都冒出来。不知道为什麽,她直觉那不是自己儿子的鞋印,她儿子再怎麽不爽家里,回家还是会规矩地在玄关换掉鞋子,穿室内拖回房。「我们上次发现他没回来时没有这些。」
「你家中最近有东西丢失吗?」
「不、没有……」妇人有点六神无主,可能有小偷入侵的迹象也让她害怕起来。「我们家有装监视保全……帮、帮帮我们……」
「等等我会请员警陪你把家里整个检查一次,像仓库或水塔那些死角,确保没有其他人在你家中,这样方便吗?」
「好,谢谢你们。」说着,妇人拿着手机赶紧走到旁边打电话给自己的丈夫,告知家里发生的事情。
没多久,几名员警赶过来,一部分留下来在房间进行采证与检查电脑,一部分陪着妇人彻查整栋屋子。
因为没自己的事情、也不能乱插手,虞因便乖乖退到屋外去,让聿留在里头帮忙处理电脑。
他总觉得荘政豪房间里的奇怪鞋印和江雪颖的事情脱不了干系。
「啊!哥哥你又来了。」
稚嫩的声音从对面传来,虞因抬起头,看见铁门内的孩子向他挥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