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大!我找到了!」
大清早,虞夏提着一袋热饮进门,迎面就一团东西朝他冲过来,幸好他意识还在,没有因为熬夜脳袋不清楚就反射性把这团物品直接摔出去。
一双眼睛同样熬夜显得通红,头发被自己扒得乱七八糟的小伍,很兴奋地咧着大大笑脸在他上司面前煞住脚步,浑然不知刚刚差点要吃过肩摔了。「我找到玖深说的那个引擎盖装饰了,而且超靠杯的,这东西根本一直在我们这边!」
「哪里?」虞夏眯起眼,直接把饮料塞给对方去发放,顺手接过照片。
「郭博昆!姓郭的车盖上有这个东西!」小伍指着照片上的黑色房车,喜孜孜地道:「因为姓郭的一直没醒,昨天半夜我突然就顺手调了一下他手机的相片,结果发现原来他车上有这玩意,跑去看了他的车还好他停在付费停场现车子近期一定有整修过,但是装饰品没有换,上面有疑似血迹的痕迹,已经拜托玖深他们去一趟了!」
郭博昆吗?
虞夏还真没想到会和江家的事情扯上。
「我等等过去看,你们东西喝一喝滚回家睡一会,都快变丧屍了。」虞夏盯着不修边幅乱七八糟的同僚,思考着把他这种邋遢样拍起来寄给他女朋友会发生什麽事情。
「好喔……」兴奋完,小伍垂下酸痛的肩颈,提着沉重的饮料袋,像个丧屍一样走去发给其他还在办公室里的同事。
看着已经快要不是人类步伐的同僚,虞夏好笑地摇摇头,直接往自己办公室走去,顺便快速发了几条讯息给其他人去处理郭博昆的车子,与对方入院之後被他们代管的随身物品,看看有没有办法探出和江雪颖有关系的情报。
如果上头的血迹真的是来自江雪颖,那麽郭博昆和江勇忠会混在一起,真的是纯粹的巧合吗?
又或者是在恶意监视死者的父亲,好让他沉迷赌博,没心思去找离家出走的女儿?
而自家小孩那天看见江雪颖想要郭博昆死,应该也不是所谓的碰巧了。
从罗镐辰手机上的各种资料与对话来看,虞夏基本上可以确认他们一群人有参与贩毒,加上聿他们传来的报表就更笃定了,只是处理这些还要耗费些时间,不知道能不能赶上罗镐辰被放出去之前有更进一步确切的证据让他出不去。
盯着桌面上各式各样的收集资料思考,虞夏突然想到些什麽,才要拨电话,办公室便被敲了两下,旋即有人打开门,进来的还是张熟面孔。
「阿夏,好久不见啊。」戴着一顶鸭舌帽的凯伦迅速闪身进来,立刻关上门,还顺手把旁边窗户的百叶窗放下来。
虞夏注意到他身上挂着的是访客证。「你们在追什麽线?」会这样来找他,八成是又在追查什麽贩毒大案且不能暴露身分,但又和他们扯上了关系,所以才偷偷摸摸地混进来。
「『小可爱』的上游。」凯伦拿下帽子,抓抓染成白金色的短发,略显年轻的脸笑了笑,左耳还打了个耳洞,显然他已经混出了新身分。「听说你们这边接触到下游,所以我来打招呼一下,如果可以看能不能给点什麽参考。」
虞夏想了想,把江雪颖的命案与目前可能牵连到的人事物告诉对方。
没想到凯伦听完後皱起眉,露出一个不太好的反应。「这个罗镐辰是下线,在我们的名单上,最近我们也收到有人想要处理掉他的风声,向上他父亲也有牵连到上游……这麽说吧,有几家私底下提供『小可爱』的店家都和他父亲有点关系,背後查上去可以查到议员家族相关企业合作的影子。」
「你们的目标是老还是小?」虞夏一听就知道凯伦那边的人打算要顺着议员去挖掘出更大的鱼,所以才会先来和他打招呼。
「老的,所以小的尽量先不要翻出他和毒品案有关,後面那条很精,我们布线快一年了,到现在还只在门外。要不是这次小的在国外闹事被赶回来,私底下偷了他老子一口饭自己出来送便当,可能还没那麽顺利。」凯伦斟酌了一会儿,继续说「这边就麻烦你们配合了,到时候请你们吃饭啊。」
「尽量吧。」原本打算从毒品下手强硬把人留下来,这下虞夏也只能考虑别的方式了。不过他还是把江雪颖和罗镐辰两人手机中得到的报表让对方复制一份。
打开一看,凯伦啧了声:「你们破解的人很厉害啊,该不会是聿他们做的吧,大致上方向没错呀,给点时间就会被他们全破了。不过我们这边已经有不少暗码代号记录,我私下给他们俩去玩,你别通知你上司也别通知我上司,大家假装都不知道这回事,完全破解後再给我一份,OK?」
凯伦这个意思就是想把也困扰他们、还没破译的部分丢给聿他们处理了。其实整个就是在取巧,不过基於可以更快破案的立场,虞夏还是接受对方的提议,他信得过凯伦,只要他们自己不声张出去,基本上外界只会以为是警方破解暗码,不会让等人有危险。
两人稍微交换手上资料,虞夏突然想起另一件事。「郭博昆这个人你们那边有底吗?」
「郭博昆?喔,是个跑腿,原本不在这县市,前阵子被我们其他区域的弟兄追得紧了,流窜到这里打零工,不过私下是来找姓罗的投靠,两人有点关系,罗大鱼就让他干点跑腿的工作,平常就狐假虎威罗。」凯伦也知道郭博昆不长眼去堵到虞佟的事,不过和跑腿无关,而且郭博昆後来出意外送医了,他们就没有加强盯梢。「对了,昨天砸阿因招牌的是姓罗的人,你是不是乱呛人了,他叫了几个跑腿遮头盖面去砸招牌要给你们警告,这两天自己小心点。」
「嗯,知道。」这件事情虞夏心中也有底,逮罗镐辰时因为憋着一股气,的确是呛得过头。罗辰老子的举动很简单易了「你动我儿子,我就动你儿子」。
所以这两天虽然虞因等人没有注意到,不过住家和工作室附近其实有警方在监视保护。
「那先这样了。」打招呼的目的达成,凯伦也没打算多留,整理一下衣装,鸭舌帽盖
回头上,确认周围状况後一溜烟便跑了。
看着重新关上的门,虞夏手指敲着桌面在心中思量。
毒品吗……说起来,那个人该不会……
猛地想起所有呈回来的报告,虞夏立即翻找桌上那些纸张,很快就在里面找到自己所想的那件事。「还真的是这样,该死!」
敲了下桌子,他直起身,正要去把变成丧屍的小伍喊回来,身上的手机又响了,这次来电显示是聿。快速地接起,对方只匆匆地说了一句让他想再骂一次该死的话——
「阿因又不见了。」
□
他不知道自己现在在哪里。
虞因有点茫然地走在陌生的草丛里,四周非常安静,江雪颖将他推落之後也不知道过了多久,他再次醒来时天色还是很黑,周围什麽建筑都没有,只有一整片成人高的杂草,没有照明,只能无头苍蝇般不断地走动。
虽然赤着脚,理智上知道走在这种地方应该会被割伤和有痛感,但奇怪的是他一点感觉也没有,只觉得自己还必须再走,更深入一点地走进去才行。
他可以感觉到前方有人在走动,不过不管怎样加快脚步他都跟不上对方,就这样被带路般隔着一段距离,听着草丛被拨动的声响前进。不晓得走了多久,他开始走上坡路,坡道越来越陡,到後面简直要手脚并用地往上爬,费了相当大的力气才往上一段,过了好一阵子,才让他摸到小楼梯一样的踩踏点。
顺着陡峭的阶梯,他慢慢走到一扇门前。
接着他听见门外的欢呼声,有许多人在那里又叫又跳,还有某种液体泼到门上的声音、有人用重物砸上门的声响,各式各样嘲讽和残酷话语自下方被封住的通风孔传进来。
没多久,他开始嗅到烟味,刚开始是燃烧木炭的味道,接着混杂,慢慢转变成烧杂物、塑胶的可怕恶臭。
他往後退一步,突然发现身後空间有限,自己所在之处是个杂物间,很快就被恶臭烟雾完全覆盖。
「放我出去」
恶臭与烟雾迅速地让人晕眩,他捣着口鼻用力敲门,换来的是外头更大的嘲讽声,接着封在门上通风口的木板被移开,炭红的东西被扔进来,高热刷过他的脚底,这次传来了灼烫的剧痛,逼得他退到空间最深处,逐渐耗尽气力。
隐隐地,只记得身边似乎有黑色物体在挣扎,一手划过那些火光暗下的小炭块。
迷迷糊糊之际,终於有人开了门,不知道门外的人在咕哝着些什麽,两人走进来将他从黑色小空间里拖出去,用力一甩,他再次摔出那个陡峭的山坡,重重地滚到下方。
滴……滴滴……
草丛附近传来声响,似乎是手机的声音,但不是他的……却又好像是「他」的手机,他觉得这是快没有电的提示。
滴滴……
至少要报警。
……至少要回家。
他用尽力气支撑着自己爬起身,四下翻寻着,找到了另外一支电力较充足的手机,他记得这部手机的密码,但是这里没有讯号,他得再走远一点,找人来救……才行。
这瞬间,他突然有种既视感。
他想起来了,之前他和聿来铁皮工厂时自己忘却的部分,这瞬间几乎和那天重叠起来。
他记得自己从工厂的陡坡滑下来,摔进草丛里,然後拖着脚步走在现在的路上。那天走过的草丛不像一个半月前的原始模样,有些地方倾倒了、被压出一小段路径,他握着手机重新踏上同样的小路。
他那天忘记了,他还有另外一个更重要的任务。
远比起找到自己的屍体更重要的事情。
他还必须……
黑暗的远方有红色小小的点微微亮了起来,一小盏红色的灯笼像飘浮在空中摇晃着,幅度很小,像是有人持着红灯笼悠悠地缓歩走着。
暗夜中传来飘渺的歌声。
我从秋一直到春,又从冬一直到夏……
他朝着红光的方向走过去,看见是个穿红色洋装女人的背影,颈部以上什麽也没有,苍白的双手持着红灯笼,散步似地慢慢走在前方几步远的距离。
女人走了一段路後,轻笑了声,随着红色的灯笼光一起逐渐消失在黑暗当中。
他再次听见熟悉的狗叫声。
他再次沿着斜坡向上行走。
车灯光向自己冲来时他抬起手,接着看见车子在面前煞住。
没有像之前冲撞过来把他撞回草丛里,也没有之後被推入山上的池塘当中,浑身是血的白柴一跛一跛走过来坐在他脚边,突出的眼珠子和他一起看着从车上走下来、一脸忧心的人。
他张了张口,这才发现天色是大亮的,太阳悬挂在一边,周围的芒草随风飘摇,那辆熟悉的车当然也没有开车灯。
「江雪颖是想要求救的。」
被人丢到山坡底下,她再次恢复意识後顾不得身上的伤口或是难堪的赤裸,挣扎着在山里漫无目的地行走,想要走出一条生路,为的不是自己的求生,而是愧疚和歉意,让她彻夜闯出了一条路。
可惜最後的结果不如她所希望。
「庄政豪还在这里。」
□
麻糬是怎麽回到家的,不如问说麻糬是怎麽到这座山上的。
重新回放那些提供给白柴主人的影像,其实就会发现前两日晚间庄政豪匆匆牵着机车离开巷子的身影。
可以说,那其实就是他最後的身影。
庄家人并不知道他是什麽时候离家,但现在看来应该就是那晚了,与江雪颖从世界上消失的时间几乎一致。
江雪颖的对话通讯里还有个讯息,她离家後一直住在网友帮忙承租的日租小套房里,用先前存下来的钱度日,直到罗镐辰在那晚约她出来把话说清楚。
後来警方循线找到套房,因为超过日期没有续租,早就被清理後又重新租出去了。
虞因坐在车上,看着员警们搜山。
整个早上下来,随着正午的空气越来越灼热,终於有人从远方大喊:「找到手机了!」
樱花粉色的手机被装袋送上监识组的车辆。
进入下午时分,搜查人员再次发出声响,一辆被拔掉车牌的机车在更下方、更为陡峭的断坡前被找到。虽然没有车牌,不过历经风吹雨打而有些破败的机车和庄政豪照片中的几乎一样,只要顺着机车内部原厂零件与过去做过的维修这两点去确认,很快就可以知道是不是他本人的机车。
被拉上来的机车脚踏垫上还夹着短短的白毛。
将近傍晚,穿梭在草丛中的警犬狂吠,让员警们将某块似乎被翻过地的区域隔离出来,经过了一些时间定位後,人工向下开挖。
没多久,人群开始骚动。
虞因下了车,看见浑身是血的白柴欢快地发出了浑浊的叫声,那一身严重的伤势似乎也逐渐恢复了些许,让看起来不再那麽狰狞,反而有点像生前那般带着活力。
「麻糬,你很棒。」
被打死的白柴始终没有放弃,带着痛苦等待有人可以找到祂的牵挂。即使不是祂的主人,只是一个喂食的人,狗狗的忠诚与友善依然毫不保留地付出。
白柴又汪了声,摇晃着尾巴。
「我会跟你主人说你有多棒。」虞因蹲下身,摸了摸白柴的脑袋,虽然手指在空气划过,不过面目缓慢恢复的狗狗还是往他的手舔了舔,然後逐渐消失在空气里。
旁边有人走过来,他抬头一看,是第一个找到他的虞佟,後者脸上还有些担心,然後开口:「你真的不先回去休息吗?」
虞因苦笑了下,蹲在原地看着自己一身大大小小的伤,还有痛得要命的脚,虽然第一时间已做过简单的冲洗和上药包紮,但还是很痛,不过他摇摇头。「我再等一下,应该快要出来了。」他看见江雪颖的身影站在工厂的陡坡边缘,背对着他们,黑暗孤寂的背影同样正在等待。
虞佟摸摸自家儿子的头,也不多说什麽,他知道某些存在就是在等这个结果,虞因既然被祂们带到这里,当然会存着要有始有终的心情。
入夜,大灯照明山区。
没多久,现场采证告一段落,屍体终於被起出原地,千辛万苦地抬到工厂边的平地上,相关区域全都拉着封锁线,蒐证人员还在继续辛勤地工作。
从开始到现在,虞因看见的一直都只有江雪颖,现在黑色的身影站在远处,在见到屍体终於重见天日後,缓缓地转身消失在空气中。
即使已经有人先来告知过屍体状况,不过虞因几人上前後才终於明白为什麽一直没看见庄政豪——也是因为这样,他原先才会怀疑江雪颖的失踪和庄政豪有关。
现在庄政豪躺在这里。
挖出来时,腐败的屍体整个人连同面部是朝下的,眼睛的部位被绑上红色布条,脑袋後的红线系了一块小小的佛像玉佩,一身衣物都被剥光,双手被红线绑在身後,双脚也用红线捆着,诡异的姿态让现场人员倒吸一口气。
被埋入土时男子似乎没有挣扎,身上的绑痕毫无抵抗痕迹,光裸的脚底板虽然因时间关系而腐朽了,不过可以看得出来有一块烧烫伤与部分曾经遭到暴力对待的殴打痕迹。
屍体就这样被装入屍袋,抬上车。
後来,收到通知的小伍去敲开庄家的门,将噩耗传递给原本以为儿子只是纯粹又离家出去玩的父母亲人。
庄家得知消息後,反应比江家当时安静许多,两老默默地接受了这个消息,然後请员警在外稍等,让他们做准备一起前往认屍。
大门微微关上时,屋内传来压抑的哭声。
□
「庄政豪是死後才被埋的。」
翌日,初步的验屍报告到了虞夏等人手上,检查报告写明死者口鼻呼吸道都没有吸入沙土,是在被埋之前就已因一氧化碳中毒死亡,详细相关还在化验,因为衣物被除去,只剩明显在死後才被绑上的红布红线,均送相关检验。
草丛中找到的手机处理过後开机,是江雪颖所有,手机里存有大量照片,很多是罗镐辰等人的影像,除了一行人四处嬉戏游玩的照片,赫然还出现了一群人服用彩色糖果的自拍照,当然也有少女或庄政豪正在喂食白柴的拍摄。
同时,那部机车也被证实是庄政豪本人的,虽然被拔了车牌,车内物品也被丢弃,不过原厂配件可循线查找,车体本身也有大量庄政豪平日使用留下的指纹和痕迹。
现在已经能够大致推测出江雪颖当日可能和罗镐辰一起去了废弃工厂的深夜不明聚会,因为某种原因他们联系庄政豪到场,那天白柴跳上了机车,懵懵懂懂地跟着人类去了远方,然後庄政豪死於这场聚会中;同时,江雪颖应该原本也是要死在这里,然而他们被抛弃到草丛时,只是昏迷过去的江雪颖突然转醒,努力挣扎着爬出山坡,想要找人回来救援被牵连的庄政豪,没想到好不容易找到道路,却活活被郭博昆的车子撞倒,随後被人抛至池塘灭口。
当时幸存的白柴从山里脱逃回到家,还不知道会喂自己的人已不幸身亡,依旧按照平日的习惯去找庄江两人,结果被罗镐辰拦堵,活生生打死在巷子里。
虽然是这样推测,通联记录也支持这个论点,不过在讯问罗辰等人的过程中,包括他那些四处作乱的同夥,一群人竟然约好一样没有一个人开口,狡猾的几名青年完全让他们的律师替代开口的机会,用一种看戏般的目光等待警方出招。
连那个胆小的王伟民也跟着紧闭嘴巴,死不回答,就算看见江雪颖和庄政豪遗体的相片,也就是白着脸一迳地否认见过他们,十足不配合。
「其实已经有很多部分都罪证确凿了,不只贩售毒品,暴力、破坏公物,恐吓,以及打死狗的案子,都足以先送审。」小伍眼巴巴地看着他家老大。那群小屁孩的手机里已经被找出各式各样的证据,就算那个律师多狡,还是掩盖不了那些罪恶,更别说那几个智障袭击别人和破坏物品时还会自拍、录影,简直就是免费送证物。
「嗯,先送了,之後黎检那边会接手。」虞夏漫不经心地翻看手边的报告,然後停顿了几秒。虞因失踪前他正在看这些,从中找到了郭博昆不时向罗镐辰这个远亲「批货」的联系,江雪颖也送过几次货,所以郭博昆果然是有意接近江勇忠,欠债部分有没有诈他赌还不确定。「庄政豪的手机和私人用品到现在还没找到,另外,王伟民缴来的手机也有问题。」当时逮他们个正着,几名青少年都在嗑药没来得及藏起手机,所以从他们手机里翻出了所有迹证。唯一和其他人不同的是王伟民,他的手机几乎全新,据说是一个多月前手机丢了找不到,所以重新买的,以至於他手机内的资料没有什麽特别的东西。
一个多月前的话……
虞夏不免想起那名青年在巷子里偷偷摸摸不断徘徊时被拍下的模样。
会这麽刚好就是在打死狗那天弄丢的吗?
「小伍,你再跑一趟,去查查这两个月以来各区拾获、但还没被认领的手机。」不知为何,虞夏总觉得王伟民那个来回寻找的动作是个关键。
「好喔。」小伍速度很快地跑了。
虞夏看着同僚消失的背影,继续思考刚刚未想完的问题。
江雪颖的死因很明显,郭博昆的车饰上也已经验出江雪颖的血迹,至少可以证明就是这辆车撞上江雪颖……是的,就是「车」。搜查了整部车後,行车记录果然已经全都被洗掉覆盖,郭博昆修车的地方显然也不是什麽正派车厂,竟然查不到他的修车记录,更别说找到车祸证据,他们谨慎地处理掉可能会被发现的部分,幸好那个引擎盖装饰大概受郭博昆喜爱或有特别纪念意义,所以被留下来。
但也仅能证明是那辆车,无法证明当时的驾驶是谁。
毕竟那座山上和产业道路都没有装设监视器,时间也已经过了一个半月,足以让他们毁灭物证。
如果郭博昆醒来後咬死不是他驾驶的,警方还得花很大的力气去排除其他人和收集他
的不在场证明。
庄政豪那边也是相同状况。
除了与罗镐辰争执过,他电脑里所有聊天记录都是和和气气的,和网友们交好,工作的地方也只是打工,复原的档案中更没有其他可疑资料,根本没有其他会想置他於死地的人。
除了死因是一氧化碳中毒,就没有进一步杀害他的凶手的迹证了。
庄家完全不知道庄政豪为了什麽而死。
应该说他们根本不知道自己儿子接触过什麽、和什麽人往来,三餐吃的是什麽,什麽时候睡觉什麽时候清醒,什麽时候出门什麽时候回家。
同屋檐下的亲人活得如同陌生人。
但他们和江家不同,没有吵吵闹闹,没有欠债也没有烂赌,只是单纯的观念不合,几句吵嘴,就盖起想要老死不相往来的壁垒。
虞夏按着额头,想起庄家的父母,瞬间苍老许多的庄政豪父亲在协助认屍完後泛白着一张脸,摇摇头,只留一句悔恨的叹息:「现在说什麽都是多说的了。」
这种事情能怪谁?
不想互相了解,每个人都只想着自己,没人想要退一步,能怪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