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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相见

作者:Fox胡杨 当前章节:10488 字 更新时间:2026-6-22 17:10

戴靖雪见苗宛彤正欲开口忙拉着她往暗处一闪,两人脚下都未停, 跟着脚下生风的一应众人往聚集地而去。

“如今江湖风云四起, 师姐前些日子早没了踪迹, 此时又何必出来搅这趟浑水?”

“我因五灵谱一物早已不是事外之人, 就算销声匿迹, 也会有人扒得我皮都不剩。倒不如自己先出来看看,到底是何物害我至此。”

戴靖雪抿了抿嘴唇, 半晌后又道:“天下十大高手如今聚齐五大,要屠了单宗义, 讨问那五灵谱到底为何物。”

苗宛彤愣住了, 这是找不着自己了,所以矛头指向造事者了?五大高手齐聚, 单宗义当真如此厉害?各门各派都来凑热闹,也不怕单宗义膝下弟子回头绞了这些看客?

这些一一想起来每桩每件都极其可怕,苗宛彤又问道:“所以乐茗也到了?”

“师父未来, 派我和师姐过来了。”

苗宛彤心里冷笑一声,骂了那老狐狸一句, 而后没再说话, 微一提气,速度极快地又掠过了好几人。

四周的人越来越多, 苗宛彤又将自己的脸藏了藏,生怕一个不小心就被有心人发现了自己的行踪。比起单宗义,明显她更容易对付得多。

等到她俩到的时候,那曾经被苗宛彤屠了整派的废墟四周已经站满了人。苍冥派如今空无一人, 却又将大家伙聚在了一起。倒是戴靖雪在到达此处的时候回头看了眼苗宛彤,却见苗宛彤一副就是我杀的,我有脸再来的嚣张样,也不知该恼还是该笑。

戴靖雪所说的五大高手如今已聚在了一起,有虚空斋的净了、悲问山的霍云鲲,北斗门卞荣,洛书宫的翁文渊。最后一人她瞧了半晌也没认出个头绪来,便指着对方问戴靖雪:“那人是谁。”

“听说来的有玄阴刹楚清。”

“楚清?”苗宛彤将这两个字嚼了半晌后笑了起来,“连魔门头领玄阴刹的魔尊都请出山了,这名门与魔门,从今后怕是要变成同门了罢?”

戴靖雪本也觉得不妥,被苗宛彤这般一点破,脸色也有些难看,走之前乐茗一再强调若能从中得知一星半点的消息,必不能放过。戴靖雪本意不想来,又怕苗宛彤这不怕事儿的性子会跟着来搅这乱七八糟的浑水,便跟乐茗请命一道跟了过来,哪晓得还真就碰上了这个来搅浑水的人。

“单宗义会来吗?”身边有人低头,小心翼翼地放低了声音问道。苗宛彤便顺着声音往那处瞧了瞧,是个道家弟子。

“就知道姑娘你也会来。”苗宛彤一怔,而后侧头时便又看见了一张熟悉的脸,正是好些时日不曾见过的俞子安。

“还真是巧。”

“不巧,我是猜着姑娘你会来,这才来凑热门的。”俞子安说着便冲着苗宛彤笑了笑,眼睛一弯,如一只笑面狐狸。

这人猜人猜心的本事可谓达到了炉火纯青的地步,就上一次从去险峰往外逃,俞子安便能猜到他们的行程,苗宛彤便对他多了几分戒备。

见苗宛彤未再理会他,后者也不恼,与苗宛彤一道将目光转向了场中的焦点。

随后不久,一个鬓角斑白的人由远及近,出现在大家的面前,袖袍带风,却精神矍铄。

苗宛彤微微眯起了眼睛来,跟在那老者身后的还有三个年轻人,个个身姿健朗,俊秀非凡。

“那人便是单宗义,跟着他的是他门下三个弟子,大徒弟柯稷善剑、二弟子颜采善刀、小师妹聂君,善枪。”

苗宛彤听罢一怔,一个个都不是善茬。

玄阴刹的楚清一见单宗义出面,原本就清俊的脸上带了一丝嘲讽的笑意。他算得上年少成名,一手枯荣玄冰是自身带出来的毒,中毒者半死不活撑着,直到身上的内力被啃噬殆尽,而后内力抽干枯做一具干尸。当初殷岘也不知怎么就得罪了这大神,一只胳膊受了一掌,这才迫不及待以姜云为挟去跟元乔讨价还价。

也有人说若不是前有苗景龙,怕是江湖上成名最快,还能迅速爬上高手榜前十的天才,非楚清莫属,可这江湖之上,真正见过楚清的人少之又少,谁也没想到会是这般清俊的一个少年。

苗宛彤见楚清的手中寒气渐凝,四周的草木也在一瞬间没了生气,心下一愣,这便是高手。

只稍一个简单的动作,这差距便拉了出来,就苗宛彤这见不得台面的功夫,哪里能跟这些高手过招。

苗宛彤看得目不转睛,将楚清的一招一式都记在了脑子里。她如一条渴水的鱼,极力去将每一个动作吸收消化。正待将每一招都记全时,却见单宗义一到,便冲着楚清笑了起来。高手榜排位前十的五位高手对战天下第一高手以及其门下三名弟子,想想就让人激动。谁来看罢这一战,对其今后的习武路上都是一次深刻教诲。

这也是今日众人前来的目的。

苗宛彤更是眼睛错也不错地看着场中的几人。

净了先是将两手一合道了一声“阿弥陀佛”,而后袍袖一扬,手掌竖起向着单宗义的方向劈了一掌。

不动如山,出手便是佛门至高功夫。

却见单宗义原本还在三个弟子之前,眨眼之间就移到了三个弟子的身后,却见柯稷、颜采、聂君三人三把不一样的兵器亮出,极为巧妙地受住了净了这一掌。

“老秃驴也来了?多年不见,你依旧还是两副面容。”

单宗义说完便大笑了起来,卞荣、霍云鲲、翁文渊以及楚清一齐而上。单宗义却不往前走,却见那叫聂君的姑娘翻身而上踩着柯稷的胳膊在空中一旋,一把|□□挡了三人的攻击,随即颜采在聂君的身后跳起接住了翁文渊的一掌。

单宗义却突然向着楚清发难,三个弟子谁也没挡着他的道,反而让出道来供单宗义攻向楚清。

楚清原本一掌向着首当其冲的聂君而去,却在感觉到四周的风向不对时,忙转身冲着单宗义打去一掌。单宗义的身法诡谲,快到连苗宛彤都未看清他是如何动作的,却转身就来到了楚清的身后。

楚清的反应也极快,他借力向上,然后迅速转身接住了单宗义的一掌。

两人飞快地过了好几招,楚清的每一掌都将枯荣玄冰凝到了极致,他将眉头蹙起,神色沉重。而单宗义却像是在戏猴一般,身法快到肉眼难见的地步,楚清眼前晃过好几重身影,愣是错不过单宗义的手法,好几次伤到肺腑,闷在心口的淤血却根本吐不出来。

单宗义轻笑一声,接二连三的掌法打得楚清无法遁行,楚清凝神去接单宗义打过来的每一掌,他心神一荡,再微一眨眼的时候却见又一掌已到了跟前。他忙往后退,却没防着身后柯稷一剑刺了过来,再想躲的时候,这一剑已经没入了肩头。

“被传是世间第二苗景龙,你也不过如此,当年你这个年纪的苗景龙,也不知甩了你好几条街。”

家父这般被对方一夸,苗宛彤竟是有些想笑,再一看楚清时,发现对方的脸色早已变得铁青。谁人被这么一比,心里都不会好受,加上楚清的确成名早,一路被人捧着举着,现在却被单宗义贬得一文不值,恨不得将单宗义剥皮削骨,才能解自己的心头之恨。

苗宛彤将目光移向单宗义,却见他不再动作,像是了解了楚清的路数不将其放在眼里后,便也不再同对方多纠缠。反而是他的三个弟子将五大高手拦得死死的。毕竟年轻,他们早已身负大大小小的伤口,而这些老狐狸们却突然达成了一致,弄了一个再攻下一个,这般一来,三个人早已力有不逮。

单宗义一声长哨响起,三个人同时后退,却只见单宗义的袖袍翻飞,打出的一掌如云如风,没有实体,却在突然之间仿若泰山压顶,直逼而来。

五大高手齐齐接住了这一掌,奈何单宗义的这一掌劈下来用了九层内力,脸色不变,却见五人因着内力不支,嘴角边渗出了血来。

单宗义收手也不赶尽杀绝,带着一应小弟子往回走,冲着身后的五个人招了招手:“下次莫叫我了,打赢了我的弟子们,再出来蹦跶。”

这话太傲,在场的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气,却见五大高手撑着站了起来,看着单宗义离去的方向谁也没有要追过去的意思。

苗宛彤脚下生风,正欲向着单宗义离开的方向追去,却被戴靖雪和俞子安一左一右地抓住了胳膊。

“师姐你要做什么?”

“只有他知道五灵谱是什么玩意,我自然是去找他。”

“苗姑娘你莫是没看见,就你的功夫,在他面前就是小丑,他随时可以捏死你。”俞子安也有些不安,将刚刚几个人的比试看在眼里,再比较着自身,怕是连单宗义门下弟子都不及,拿什么去跟对方比。

也正是因为单宗义的不可战胜,四周响起五灵谱的声音越发多了起来,当年未见过单宗义有多强的人此时也只会拜服,有了五灵谱才有了单宗义,若是得到了五灵谱,这天下便是自己的。

苗宛彤向四周瞧了瞧,人人眼中的神愫各有不同,有跃跃欲试的,有垂头丧气的,不管哪种,都极其可怕。

“师姐你莫要着急,五灵谱寻不寻着你从前不都是不在乎的吗?”戴靖雪也有些恨铁不成钢地道,抓着苗宛彤的胳膊就是不放手。

“我是不在意那东西,天下第一?我对那位置没兴趣,阿云却还在袁秀秀手上,我若得不到五灵谱,她就敢手撕了阿云。”

戴靖雪和俞子安都愣了一下,而后却见苗宛彤趁着他们发愣的时候脚下生风,瞬间就不见了人影。

俞子安想上前追,却听得戴靖雪长长叹了一口气道。

“追不上的,师姐那轻功,许是除了单宗义,没人能追得上她。”

俞子安也体会过苗宛彤的身手,也知晓戴靖雪说得没错,可苗宛彤这般一去便是送死,他明明对其有好感,必不会看着她直愣愣去往剑尖上去撞。

那方苗宛彤直追着这师徒四人不松口。

聂君发现有人锲而不舍地跟着,转身一把长|枪抛了出去,苗宛彤步下一滞,一脚踩着长|枪往下一压,将枪头压进了地里,而后脚下一扬,便将长|枪踢回给了聂君。

“小美人手下留情。”苗宛彤又不正经起来,向着聂君轻轻地笑了笑,却见聂君没有半分相让的意思时,只好弯腰避过一枪,顿时抽出了自己的刀,一刀挡住了聂君又横扫而来的一枪。

“聂君住手。”单宗义叫住了聂君,转而打量起了苗宛彤的刀,“你就是苗家独女?苗宛彤?”

“正是晚辈。”

单宗义听她大大方方地应了下来,又上下将其打量了一翻,许久后才轻嗤一声:“苗家刀法,竟是被你使成这般模样?”

“晚辈不才,未得我爹真学,三脚功夫只为在这江湖之上有安生立命的机会。”苗宛彤说罢轻轻地笑了起来,这一笑却让单宗义也跟着笑了起来:“你倒是笑时有些像你爹。”

苗宛彤没想到单宗义会如此接话,一时之间也不知该从何处开始提五灵谱。

可这时却又听得单宗义冷冷地开了口:“就你这功夫还不能保命,赶紧回去躲起来吧。”

苗宛彤也不恼,又上前了一步:“前辈说得对,如今晚辈正是被前辈当初留下的五灵谱遭受众人追杀,就连至友也被他人作挟,还请前辈告知,五灵谱,到底是何物。”

“你爹未告诉你?”

“不曾告知。”

“哈哈哈哈哈哈,好一个苗景龙,至死也不听我一句劝。”单宗义话一说完便转过头来看着苗宛彤,唤道:“颜采。”

被唤到名字的少年将刀倒提站在了单宗义的身后。

“你俩皆使刀,你若赢得了我徒弟,我便告诉你,那人人都想得到的五灵谱,到底是什么。”

“请指教……”

苗宛彤话未说完那少年一刀斩了下来,苗宛彤撇了撇嘴,反手抬起挡住了颜采的一刀,奈何对方将刀一压,苗宛彤受不住,单膝跪了下去,咬着牙硬生生受了这一刀。

刚刚几人对战的时候她便已经看清了这师徒四人的实力,即便这三个弟子身上多多少少都带了伤,可苗宛彤也知道自己打不过对方。硬接下这一刀后苗宛彤躬身向下,借着向下的力道又往上一翻,迅速抽回了自己的刀,然后往后踉跄了两步,与颜采拉开了距离。

颜采没有后退,反倒是一直攻了上去,他刀刀下去如开天劈地,每一刀带起凌厉的刀风刮在苗宛彤的身上都如被狠狠抽了一鞭子。她半分未退,一双眼睛仔细地看着颜采的每一个动作,直到颜采腾空而起反手一刀向下劈下来的时候,苗宛彤将自己的身子拉直,学着颜采的样子,将他向着自己而来的第一招又原样还了回去,然后翻身而上,占到上位后借着自己身体的力道往下压。

对方显然没有想到苗宛彤会以招拆招,还是用自己演示过的刀法,他轻咦了一声,却半分未曾停歇,接着一直攻苗宛彤肋下,苗宛彤避无可避,只好微微侧身,让刀尖擦着自己的腰迹而去,瞬间便涌出血来将衣衫浸湿。

苗宛彤身上多处受伤,手腕处也被颜采抽刀而回时的内力所伤,她自身内力无法运用自如,本就不是对方的对手,此时早已连刀也握不起。颜采却并没有半分要放过苗宛彤的意思,他冷眼看着苗宛彤,一刀奔着命门而去。

苗宛彤早已没了力气,如今命丧如此,也是命数,她闭上眼睛,却没等到意料之中的这一刀,再抬头时却见俞子安替她挡住了颜采的刀。

她眨了眨眼睛,突然喷出一口血来,吓得俞子安险些以为她就要毙命了。

“够了。”一听到单宗义开口,颜采这才收手站回了他老人家身后。却见单宗义低头俯视着苗宛彤,宛若俯视着蝼蚁一般,“你这丫头根骨极好,悟性也不错,还有过目不忘的本事,是个练武的好材料,奈何你爹死得早,若不然,我这门下的三个弟子,无人可是你的对手。”

“不过你的刀法太杂,反而失了你苗家刀法的本心,你将江湖之上有头有脸的人物的家当都学了去,却只是别人的,没有你自己的想法,你永远也挥不出正宗的苗家刀。”单宗义说完笑着招呼三个弟子。

苗宛彤却依旧不死心,抓着俞子安的手便要支起身来:“前辈,五灵谱的事,还请前辈给些提示。”

“你未能赢我弟子,我缘何要告知于你,你朋友的生死,于我又有何干?”

苗宛彤郁结于心的这口气没跟上来,眼睁睁看着单宗义带着人都走了,这才一口血又吐了出来,整个人没了知觉,晕了过去。

匆匆而来的戴靖雪一见浑身是血的苗宛彤也吓得人都傻了,忙帮着俞子安一起,将苗宛彤背上了俞子安的背上,两人带着人事不醒的苗宛彤一路往城中而去,大半夜地也不敢往城里去,生怕被有心人抓住了蛛丝马迹,只好敲开了郊外的一户人家。

苗宛彤身处水深火热之中,她好似很久没受过这么重的伤了,上一次还是被三清观的人追杀落下去险峰的时候。而如今这些大大小小的伤口激得苗宛彤生疼,她头脑发涨,有东西在往外突,沉浮之间她突然看到了姜云的脸,忽而睁开了眼睛。

戴靖雪看见苗宛彤睁开了眼睛,正欲惊呼,哪知苗宛彤竟如回光反照一般又晕了过去,她险些没挂住哭了出来。与戴靖雪一道将苗宛彤送过来的俞子安也吓了一跳,那瞎眼的农户正好年轻时是名大夫,忙前忙后帮着苗宛彤治疗。

封神指出手干净利落,收手果断无拉扯,每一点指,每一阻挡都是算准了力量与位置,绝不拖泥带水。封月容一指点向苗宛彤的手腕,这一点又疼又麻,她握刀不住,哐啷一声将刀掉在了地上。而封月容却没有停下来,转而又是一指往上点,她整条胳膊便没了知觉,疼得险些惊声叫出来。苗宛彤抬头时,却看见封月容并没有依此收手,她冷眼看着苗宛彤,径而一指点向了苗宛彤的眉间。她出手并不快,苗宛彤能看清她的每一个动作,可即便如此,她依旧算不清封月容的下一指会落于何处。

苗宛彤闭上了眼睛,感觉到了封月容的手带起了凌厉的风,她睁眼迅速抬手,没有感受到封月容那诡谲的指法,正欲庆幸自己算准了方位时,可下一刻后颈处又跟着受了一指。

她再也不敢大意,凝神感受,她突然悟了封神指的绝妙之处,那是无风胜有风,无力胜有力,看似虚无缥缈,但实则将各路兵招相挡,明明是最无力的一指,却仿似重若千金。

待她睁眼时,封月容早已没了,她愣愣地看着四周,空荡荡的一片,抬手想试着同封月容一般点手一指,可一伸手时,却发现自己的手中握着一把剑,剑风冷冽,剑光乍现。

乐清身形如同鬼魅,脚下步形变换,每一步都如来去无形的风,变化莫测。原本乐清离她甚远,可转而又到了苗宛彤的跟前,苗宛彤眼睛一红,轻声唤道:“师父。”

乐清却并没有理会她,剑尖一挑,横将一剑拉过,苗宛彤仰身后翻,正巧侧身避过。然而还未来得及喘气,乐清的另一剑又跟着刺了过来,夹带着冷冽的寒意直逼苗宛彤的心口。苗宛彤将剑执气,她身无内力,只能靠自小学的一身功夫相挡。乐清将一剑压下,震得苗宛彤虎口裂开,但她咬牙抽剑,全然学着乐清的方法将一剑还了回去,而眼前的乐清却忽然没了影。

空中只留下那缥缈的回应。

“那不是你的剑。”

苗宛彤上前两步,举目四望,却没有乐清的身影。

迎面走来的人一身朴素,眼角弯起笑意,她看不太真切,只好微微眯起了眼睛,随着对方的走近,她慢慢看清了对方的五官。那如大刀阔斧劈开的五官,眉峰如剑般斜斜上扬,眼睛里带着星光璀璨,一双唇轻轻抿作了一个向上的弧度。

苗宛彤怔然不动了,她眼睛一红上前一步,而对方在她面前却停了下来,再也没有往前一步。

“别动。”苗景龙打断了苗宛彤的动作。

苗宛彤便听话地不再向前动半分。

“都这般大了。”苗景龙看着苗宛彤,将她仔细地打量了一翻,而后轻轻地笑了起来。

“爹,他们都说我使的刀,跟苗家刀法四不像。”她说得有些委屈,低着头像只在外受了伤回到家里的小动物,“爹,我打不过他们。”

“彤彤,刀都是自己的,苗家没有刀法,都是爹一刀一刀砍出来,自己体味的。无论什么功夫,不管哪个门派,刀法剑法那都是死物,唯一活的,是你自己。把他们变成自己的,为自己所用,才是苗家刀法。”苗景龙笑着伸出手来,像苗宛彤年幼的时候一般,轻轻地拍着苗宛彤的头,苗宛彤却忽尔一怔,抬头时却看到苗景龙的手呈现出一种透明的状态。

“爹。”

“彤彤,别跟着爹来,你还有自己的事未做完。”

苗宛彤看见了姜云的样子,抖然一悚,猛地睁开了眼睛。

“苗姑娘!”俞子安一见苗宛彤睁开眼睛,忙将一杯水递给了她,扶着她坐了起来。苗宛彤轻抿了一口,这才发觉自己的嗓子火辣辣地疼。

“这是哪儿?”

“姑娘莫急,这是在个老大夫的家里,那夜你与单宗义的弟子相拼受了些伤,戴姑娘慌着将你送了过来,正好这家老人从前是个老大夫,便替你治了治。”俞子安接过苗宛彤喝完的茶杯,“一开始老大夫也不敢保证你能醒过来,好在姑娘命好。”

“苗姑娘你再等会,我去将粥给你拿过来,你喝些粥。”俞子安说完便出了房间,紧接着一个胡子花白的老人家走了进来,他眼睛有些不好,杵着根拐棍敲敲打打地进了房间,他咳了两声,随着咳嗽身子抖了起来,颤巍巍地,仿似整个人都快垮了。

“姑娘好些了?”他走过来时苗宛彤顺从地将手腕递给了对方。那老人笑呵呵地把着脉,而后站起来,轻轻拍了拍苗宛彤的手背,“好些了好些了,再养些日子就可以下床走动了。”

“我……”

“姑娘心有牵挂,但将伤养好了才能帮助别人。”

苗宛彤还未说出口的话被对方堵了回去,张了张口未再接话,别人是为自己好,她也不是不知晓,等到俞子安将粥端了进来,苗宛彤这才坐了起来:“多谢。”

俞子安承了她这一句谢,却见苗宛彤将一碗粥拧着眉头喝完了。

他将碗收回来的时候笑道:“苗姑娘,身体还未好便莫要强撑,有什么要事,等身体好了再走即可。”

苗宛彤原本要走的话又被堵了回去,茫茫然看着俞子安往外走,她长叹了一声,透过窗子往外瞧,正好看到那飘飘而下的秋叶,也不知这是过了又有几日。那日自己未能赶回去,秦文赋是否有去寻姜云,而姜云又到底有没有得救。

苗宛彤修养了几日,等到能下床走时那方老伯笑咪咪地道:“姑娘心有挂念,若一直留于此也只会心神不安,倒不如去寻你自己的安心处去。”

过得浑浑噩噩的苗宛彤猛然惊醒,起身便向着方老伯施了一礼,正欲转身出门却见俞子安站在门前,他抱着把剑,冷冷地看着苗宛彤:“苗姑娘这是要不告而别?”

“还没走呢,怎么算不告?”

方老伯笑笑,敲敲打打地就出了房间。

“那个客栈里的秦兄我已经找着了,那日你走了之后他便跟着一起过来了。不过脚程不快没跟上你,后来被你师妹带走了,怕被有心人发现后来寻你。”俞子安帮着将苗宛彤拿过铜镜来,又递给她一支簪子,“梳洗一下?”

“我的那只木簪呢?”

“放在桌上的,这是……”

“劳你帮忙,将那支木簪递我一下成么?”

俞子安深深看了苗宛彤一眼,而后将桌案上的那支簪子递给了苗宛彤,而另外一只则被他揣了回去。苗宛彤心思聪慧,不接受自己的青睐,所以以她的方式在拒绝着自己。俞子安也并非是个榆木脑袋,苗宛彤的性子的确着他喜好,但姑娘家都已有所表达,俞子安也不能当自己眼睛瞎。

“秦兄如今被安置于后山的一小木屋中,由戴姑娘照顾着。听秦兄说你们追着五灵谱不放是因为云姑娘,我已经找其他人去帮着问了,不过苗姑娘你做好准备,云姑娘一开始的确是被袁秀秀抓走了,可在苗姑娘你走后不久,袁秀秀将云姑娘放出来了,听说袁秀秀恢复了原本的容貌。”

苗宛彤吃了一惊,心也跟着提了起来,一想到姜云突然动作,又怕其中耍了些什么小聪明惹怒了那个手段狠辣的袁秀秀。

紧接着又听俞子安道:“那姑娘不知道给袁秀秀用了什么药,脸是好了,那姑娘趁此机会跑了,可时日不长,袁秀秀派人到处追捕姜云,内里传来消息,说袁秀秀的那张脸被彻底毁了,如今什么人皮面皮,都没用,放言找到姜云直接杀了便是。”

苗宛彤心也跟着纠了起来,忙问道:“那阿云被找到了不曾?”

“不曾。”俞子安道,“那姑娘自打从袁秀秀处脱身,便再也无人知晓她的行踪。”

苗宛彤这才放下心来,又想到以姜云的手法和聪慧,连袁秀秀都可以做到换脸换皮,姜云自也是可以改变自己的容貌不被他人发现。

“走罢,我带你去接秦兄。”

俞子安走至房门前回头看向苗宛彤,而后抿起唇角总算勾出了一个淡淡的笑意,依旧是个翩翩佳公子的模样。苗宛彤忙跟着俞子安的步子往外走,俞子安偶尔会回头提醒苗宛彤脚下的石子,苗宛彤也会低声相应。

苗宛彤因着伤口刚刚转好,体力不支,走上一段便会歇一歇,俞子安也跟着耐心等。

直到两人来到后山,秦文赋开门一见是苗宛彤险些激动到落泪,转而又见苗宛彤脸色不太好,忙将她拉了进来,给她倒了一杯热茶。

“阿云近来不知去向,袁秀秀四处寻她,咱们得在别人找到她之前,先将她拉出来。”

秦文赋因着一直以来也没办法去找姜云,心里也七上八下的找不着方向,如今总算是见着苗宛彤了,悬着的一颗心可算是放了下来,就像是找到了主心骨一般,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 *** ***

那一边的姜云用着一张平凡的脸,没有好看的眉目,只一双眼睛清澈明亮。

从袁秀秀那里抽身之后姜云也不知该往何处去,她估摸着袁秀秀会派人径直往北上去寻,她便在江南里又转了一圈。她寻不着有趣的地方,也不明白哪些入口更好吃,便只能边走瞧。偶尔想起苗宛彤来,又跑去城门的入口处跟老贩买了两个糖人。

那糖人捏得极像,可却不肖当初姜云的那一张脸。

等再过了些时日,姜云寻元乔不得,也无甚好奇心再于江南呆下去。她便跟着商队一起往京城而去,刚入城,便听说单宗义带着弟子将高手排前十中的五位高手战了一次,而且全身而退,师徒四人未被讨去半分便宜。

姜云便认真听着,她不知该去哪里寻苗宛彤,也不知道苗宛彤是否跟单宗义等人对上,有没有横尸当场,或者还未遇上,正在寻着单宗义的行踪。

她什么也不知道,只好先将自己安顿下来,再慢慢打听。只不过像是从未有人于京城之中见过苗家后人一般,无人提及只字片语。姜云心里也没底,说起来她与苗宛彤只能算是萍水相逢,苗宛彤承她一次恩情,也早于这些日子以来的照顾抵得差不离。苗宛彤救,是出于交情,不救也在情理。

也许苗宛彤根本就未能北上来寻单宗义。

她本就对那五灵谱无半分在意,如今去寻单宗义岂不是找死。

偶尔一想到这儿,姜云便是觉得心里有些闷闷的,她说不清这种堵在心口的情愫到底是因为对于苗宛彤抱有希望,还是别的其他原因。等到时日一长,姜云心里突然一个咯噔,莫不是这一路上苗宛彤早便没了性命。

这些乱七八糟的想法在脑子里跟一张织错的网,没头没绪,又扰人心智。

偶有袁秀秀派来的人同她错身而过,她也只仰了仰头,如平常的姑娘家一般没有半分不同。

没人能认出她的面容来,她听罢别人的议论后,也想顺着上次几位高手过招的地方去瞧。姜云的脚程不快,走走歇歇地去。刚到那地儿时她抬头看了眼早些时日被苗宛彤屠干净的废址,又四下一望,除了一些打斗留下来的废墟之外,荒凉无一人。

她不敢久留,怕被别人抓着些什么,而顺藤摸瓜摸上来。

姜云又回头看了一眼,转身便要走。

“阿云。”

姜云抬起头来,顺着来声望去,只见苗宛彤杵着根木棍,一瘸一拐地走了过来。

姜云有些不自在,她脚下微微顿了一下后又接着往来处走。

苗宛彤也不恼,望着姜云的方向轻轻笑起来:“我认得你,耳垂下方有一枚痣,你用别人的脸面是遮不住的。”

姜云心下一颤,脚下一顿,转身回头看向苗宛彤。

她将苗宛彤上下打量了一翻,而后轻轻扬了扬音色。

“你怎的一身的伤,也不见来寻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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